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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8 00:3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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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赤水河大桥时,天已亮透了。水云发现,昨夜一场大雨,令河水陡然暴涨。站在大桥上望下去,平日又深又远的河面一下逼到了眼前,平静的清流化作了浊浪滔滔的黄泥羹,不时有成团的泡沫、水草、干树枝,以及惨白的牲畜尸体迅疾漂过。. w, H; P: M1 m/ I q- W
凝望着身下的河水,水云突然觉得心里隐隐作痛。脑海中现出的是另一次洪水暴涨时,自己呆呆地坐在“醒觉溪”渡口,望眼欲穿地等候月辉归来的情形。那一天,自己终究没能等到月辉,却在暴雨之中遇到了柳三,并且借了他的伞。那天晚上,自己还做了场噩梦,以至于一见到河水便心惊肉跳。之后月辉平安地归来了,然而,他只是特意回来为自己过生日的,过完生日,立即就与自己告别了……
0 j0 k& H, W5 } “哥,看到家门前河水涨了,你会想起我吗?你有没有为我担心过?有没有在梦中见到我?”
3 {% K; g- V, O- I) k0 v: h; o 水云的眼眶有些潮湿了。离开大桥时,先前轻松的脚步已变得沉重起来。; [, v, K$ |4 ]5 |! h( v; J- v
“明天又是星期六了,我一定要回家!”8 ^: E! C$ X6 H1 [$ D' i
这话是对河水说的?对月辉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水云自己也不甚明了。+ S* H' S1 J+ V' V K% Z9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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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放学回到家,姑父、姑姑仍未回来。水云又去柳三家吃了晚饭,但连柳三也没回家。他母亲告诉水云:柳三被他“山哥”叫去喝酒了。, @5 ?* _: O" |- n2 h$ L
深夜上完晚自习回来,柳三家房门还开着,几个女人正坐在堂屋里打牌。
% p I) @' ]5 {; j: o. Q8 W# r- U 水云忍不住又问了一声:“柳三呢?”
( V" z2 A! u3 a+ Q8 i6 T s4 \) O 柳三母亲说:“这小子,到现在还不回来!小云你进来坐会儿吧。”
( O" `. u; i; g# B 水云说自己得回去睡觉了,老人家便没再挽留他。回到家里,面对冷冷清清的屋子,心中竟感到一丝怅然。草草洗了一下,进自己房间躺下来,望着被昨夜大雨洗刷得一尘不染的夜空,以及那一轮不算圆满但无比皎洁的明月,水云的心仿佛也如夜空般寂寥,冷月般凄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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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年级的周末补课,将从下周正式开始。这个星期六,学校居然大发慈悲,取消了下午的两节自习课,让学生们可以早点回家。1 Q, w" m T% i
水云清晨出门之前,留了张便条给姑父,告诉他自己下午将从学校直接回老家。中午放学后,在学校食堂吃过午饭,水云匆匆踏上了归途,午后两点多钟便抵达了“回龙湾”。
9 q% \, X5 W9 E" j, K 此时,乡村里依旧是一派忙碌景象。沿河岸一路走来,水云不时见到有乡亲在旱地里栽种蔬菜,或为红苕(地瓜)地锄草施肥。收割后的稻田里,不少人正忙着修复被大水冲垮的田埂。这都是两天前的那场暴雨闯下的祸。田埂若不及时修整加固,不仅来年春天无法蓄水插秧,肥沃的泥土也会被雨水一天天冲走。水云发现,月辉家一块稻田也坍塌了两个大缺口,看样子还没来得及修复。; c8 Z/ X0 g2 d0 a, {; V, ^; Y( L x# A
村子里照样是冷冷清清,只有三五只鸡聚在竹林边刨食,一条老黄狗伸着长舌头,趴在树阴下懒睡。听到脚步声,老黄狗狗抬起头“汪汪”哼了两声,待看清来的是水云,又无精打采地趴下了。
( a! J2 @, t; |* G% ]4 z. r! I 水云来到月辉家,却发现门上挂着锁,只好失望地转身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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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n+ m) Y7 s8 V/ o; ]7 ]/ E 母亲坐在堂屋门口,身前摆着几根刚砍下的竹子。母亲熟练地用柴刀剔去枝叶,剖开竹干,起出宽窄、厚薄一致的竹条,用来编织箩筐和背篓。在乡村生活里,这些东西是居家度日、耕地种田不可或缺的工具。姑姑陪奶奶坐在一旁,摆谈着女人们感兴趣的闲话。小晴则与邻居家的几个小女娃坐在地上,正在挖抓沙包的游戏。来到乡下才几天,这小丫头已经滚爬得浑身上下灰不溜秋,活象个泥娃娃了。$ `7 o0 q, K4 @+ w
见水云归来,奶奶和母亲自是欣喜不已。姑姑则忙着问他家里情况如何。水云告诉她姑父出差去了。姑姑一听急了,“老天,走得一个不剩,家里来个贼娃子就糟了!”回头拖着小晴就说要回家。
9 E, a9 m3 D; m* s0 L" e 水云安慰道:“你慌啥子嘛,姑父说过,他最迟今晚肯定回家。我还特意跟柳三他娘打过招呼的,请她有空过去看看。”; P3 K9 @. ^# ~% y! @
奶奶与母亲便问这个“柳三他娘”是谁。姑姑告诉她们,此人是自己邻居,平日交情甚厚,并说她极疼爱水云的。2 M6 |$ c5 D+ Q( }
水云笑道:“姑姑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柳三他娘还想认我做干儿子哩。奶奶,你答不答应?”
8 l7 `/ [+ k4 r7 S) Q. X/ q4 v 奶奶转头对母亲说:“前年来的算命瞎子,不是说咱们小云命不硬,叫给他认个干亲么?这事一直没办哩。假如这个人信得过,我看倒是要得。”% N9 G4 u' N( M+ P9 n4 P) ]# u
本地人大多信命,算命先生若说谁家的孩子命不够硬,需要拜个干亲来镇一镇,村民大抵便会照着去做。一般情况下,父母通常会找来自己最亲近的亲友,来给自己的孩子做干爹、干娘。但偶尔也有人家居然叫小孩子拜一块岩石、一棵老树,或是一座小桥为干爹、干娘的,这也并不稀奇,因为准是算命先生这么吩咐的。在水云同村的伙伴中,小黑的干爹就是后山一片黝黑的石岩。
6 m" O. V# S9 F+ F 水云以前从不相信算命瞎子的鬼话连篇,但这一次连他也有点心动了。因为若能与柳三结为兄弟,似乎也不坏。于是他对奶奶和母亲说,你们看着办吧,我是无所谓的。; \7 p+ t/ e& \% L& @- b6 D! g
母亲与奶奶向姑姑打听了柳三家的情况,大致同意了此事,只是说还得问问水云他爹的意思。
/ L3 c& R! R; O2 g! }+ x3 @+ e 一家人闲扯了一会儿,水云说想再去月辉家看看。
3 ]1 d& l: o4 d& V; M 母亲说:“你去干啥呢?他家全都去镇上了。”0 W, T& W$ q+ ]7 H* s
水云奇道:“全都去镇上了?干啥子呢?”
/ F7 O, D4 ]7 ?8 d 母亲说:“唉,你李大伯前天夜里又伤了,还不晓得……熬不熬得过这一遭。”3 G$ w8 ^/ J, Y* U, [% p
奶奶感叹:“当真人好命不好哇,这老天爷哟……”. `6 j! U) ~( d3 y9 A9 f
水云大吃一惊,立即嚷着要去镇上看看。母亲制止了他,责备说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也不懂得好好陪陪奶奶?姑姑见水云惶惶不安,便安慰他说,陪李大伯去镇上的人已经够多了,叫他安心在家过一夜,明早再去也不迟。水云只得答应了,然而焦急的心又如何能够安稳下来呢?
% e+ r2 k# N3 D; w; ^1 K 从下午直到深夜,水云偷偷往月辉家跑了好几趟,却始终不见有人回来。每跑一次,脚步便又沉重了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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