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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12-8 00: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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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1 u p* _& E: N; |& ~3 y 在旁人看来,水云与月辉如同山涧里的小溪,偶尔会在某个岩石当道的地方一分为二,但很快两道水流又会合二为一,韵致和谐地流向前方。经历了一段不长不短的疏离之后,二人再次回到了最初的亲密状态,从清晨到黄昏,从教室到宿舍,时时可见二人并肩同行的身影。' Y; M* c0 E0 q* r Y' ?5 Z1 x
然而即便是李伟、林小兵等好友也不清楚,在水云与月辉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更不知道二人如今尽管行影相随,心境却与往日大不相同了。朋友们能察觉到的是,水云与月辉仿佛做好了约定,同时变得沉静了很多,与人嬉戏玩乐的次数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二人都将自己关在教室里啃书本,偶尔去长江边或后山小树林散散步,也不忘带上本书。在高一学生中,如此埋头苦读的人并不多。大多数孩子仍未从中考成功的喜悦中醒来,除非大考临近时才恶补一气,平日更多的是逍遥自在挥霍时光。& @* L7 ?& F! Z& }* M. |$ {3 S6 `
李伟在几次邀约水云与月辉进城玩乐遭到拒绝后,连连摇头叹息:完了完了,这世上又多了两个书呆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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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最近的一次聚会,是在最近一个周末,地点是在水云姑姑家。+ s4 U& u; H* e
这天中午,姑姑家摆了两大桌酒,庆祝水云姑父进入县交通局工作。请来的客人中,除了交通局的头头脑脑,还有县人武部、劳动局的几位干部。而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李伟的父亲——李副县长。
* z! L: v, C' G% ?+ j 姑父从东北转业回到县城后,在家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请客送礼找了不少关系,才进了县城一家竹器厂,当了一名小小的车间主任。然而仅过了一个月,这家惨淡经营的小厂便宣告倒闭。于是姑父只得又回到家里茫然守侯。直到李副县长出面帮忙,姑姑一家坐吃山空的局面才得以扭转。: d3 q; P, v, A; X, J
李副县长肯出面帮忙,得益于水云与李伟的穿针引线。就在水云陪李伟、李艳到赤水河畔的“听涛阁”吃饭的那天晚上,闲谈之间,水云想起姑父的工作还没有着落,心念一动,便开口求李伟向他父亲说说,看能否帮上忙。水云还特意嘱咐李伟,一定要说这是自己姑姑家的事。李伟狐疑地问他为什么。水云不便解释,掩饰说彼此的父辈是老同学,这样去说,或许希望会大一点。李伟答应回家试试看,但同时提醒水云,事若不成可不许怪他。水云说自己并未抱多大希望,事情成不成都会发自内心感谢你。
; \. b- h l9 q2 A 对李伟的父亲,水云的确不敢寄太大希望,此次相求,权当一试而已。记得一次聊天时,李伟曾不无骄傲地向水云讲起过关于他父亲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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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县里办了首次农产品博览会暨商品交易会。官方将这次活动称作“盛会”,民间却有人攻击它劳民伤财。
0 D' W! t* f8 F0 L 为了让省里、市里来的领导们“住得舒心,吃得放心,玩得开心”。县招待所更新了一切设施,空调、电视和床上用品全部由专人赴重庆采购而来。除了安排省、市领导游山玩水,县里还特别组织了一场羽毛球友谊赛,邀请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参加。据说这样可以为“盛会”注入精神“内涵”,且能增进上级领导与地方上的“友谊”。9 n; m5 U( o% w( e5 E
虽说是友谊赛,但比赛却打得甚为激烈。因为参赛者谁也不愿予人以不堪一击的印象,球场上的紧张角逐,仿佛演变成了官场争斗的一种延伸。当然,在高官与“芝麻官”对阵时,俯首称臣的通常是“芝麻官”。这一格局一直维持到了决赛。
4 `0 l. ~6 _2 u; K. l5 x8 r 参加决赛的两人,一位是权位最高的省里领导,另一人正是当时地位几乎垫底的李镇长。二人此前都是一路过关斩将,轻松拿下了所有对手。决赛开始后,二人各展所长,直杀得天昏地暗。3 q! ?% q+ ?: }) O
场外观战的县里一干头头急得直跺脚:这狗日的小李子,平时看起来象个聪明人,在这节骨眼儿上,怎么敢跟省里领导较劲?!- P) V# E. x% W; G- @3 l. T
好在进入决胜局后,省里领导终于大展神威,有惊无险地摘得了冠军。这个“圆满”的结局,让场外干着急的县里头头们如释重负。0 m% K9 Q* f- l! J1 V
夺冠的省里领导球技颇高,平日难得如此酣畅淋漓地打一场球。离开球场时,这位大人物屈尊邀请李镇长这位难得的对手,约定明日再战一场。
2 R/ A* G+ ^0 p 次日再战时,在没有闲杂人等干扰的情况下,省里领导骇然发现,球网对面的人一夜间功力大增,简直象是换了个人。在李镇长急风骤雨般的攻击下,省里领导连战连败,毫无还手之力。领导这才醒悟过来,昨日之战,对方只是演了一出好戏给大家看,同时暗中保全了自己的形象。
6 u' n. F9 q7 Q/ F$ q4 O2 ~& S 球是无法再打下去了,领导邀李镇长去自己房间喝茶谈心,李镇长欣然前往。二人坐定后,领导问李镇长:“昨天你让了我,今天为何又不让了?”4 R1 Q% f7 A( D" _. y# y: e
李镇长答道:“您老明察秋毫!其实不能说让不让,做人须识分寸知进退,昨天的冠军应该属于您。而今天李某自抬身价,把您当作良师益友,因此坦诚以对。猖狂了,得罪了!”
, Y0 C4 A! S0 t+ S3 ` 领导正色道:“事实摆在眼前,让了就是让了。”随即却拍拍李镇长肩头,哈哈笑道:“良师不敢当,我交你这位朋友,是朋友就别说什么得罪的话。”6 {# O$ y+ a( ^. t
一番交谈之后,领导发现这位小小的镇长不光球打得好,学识、才华也令人叹服。不禁感慨:如此贫寒闭塞之地,竟藏有这等人才,难得,难得!李乡长则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还需领导多多教诲。1 }$ L" j5 N+ X) g3 D5 G! `
3 ]$ p/ @: q& _( i# A& N7 m 李伟告诉水云,自己父亲能从一位贫困乡镇的镇长一跃成为副县长,并非如外界传言身后有“背膀”,也不单单是因为干出了几桩“政绩”。最大的玄机,正是在于这一前一后两场球。
. p; \0 Q: J5 K 对于这位如此精明的“李叔叔”,水云在托付李伟求他帮忙后,隐约有些后悔。重提起姑姑的名字,在如今步步高升的李副县长心中,会引起怎样的反应呢?水云想,如若事情办不成,自己今后恐怕再也无颜面对这位对自己一向和蔼可亲的李叔叔了。2 z9 I3 N$ K3 G/ r+ N0 A& L
随后的日子里,因为与月辉陷入“冷战”,自身的烦恼几乎让水云忘了这件事。直到姑姑说起家里要请客,让水云带上月辉一起来吃饭,水云才知道事情已经办成了。
/ W! h; @$ [( }5 N {0 e: d 以前求爷爷告奶奶,请客送礼没少花钱,姑父的工作一直未能办妥。如今未求任何人,天上为何突然掉下了“馅饼”。姑姑对此极为疑惑。水云犹豫片刻,对姑姑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并建议她务必要请李副县长前来赴宴。姑姑脸上现出复杂的神情,沉吟了好一会儿,点头答应了,却将邀请这位贵宾的任务交给了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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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8 Q4 @, u0 ~ 请客这天,姑父陪领导们坐在一桌饮酒畅谈,李副县长自然是这一桌的中心。另一桌是几位女宾以及一干晚辈,李伟以其特殊的身份,以及伶俐的口舌,让他亦成为了这一桌的中心。
, G$ M1 d, z$ d$ M0 j1 T 水云发现,姑姑待李伟颇为亲切,不时替他布菜盛汤。水云自然明白其中的缘故,想到在这一屋子近二十人中,真正知情者只有姑姑、李副县长以及自己,水云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欲望,很想知道这对分隔多年的故人,如今各自携儿带女重逢,彼此心中会是怎样的感受呢?水云几次偷偷注视二人,却未能发现任何异常的神情。
9 ]' e8 _& e: [3 q, B7 r8 } 姑姑也不时与月辉交谈,问他为啥从不过来玩。月辉脸上有些尴尬,推说学习太忙。姑姑便说忙学习是好事情,又说水云这孩子懒惰又顽皮,让月辉帮着好好照管他。' |0 n& V+ M* h( z
水云撅嘴道:“姑姑,当着这么多人,你又揭我短!”
! B9 K8 A$ ~! p' R" B* W 月辉多时未见水云露出如此孩子气的神态,冲他微微笑了笑,又对水云姑姑笑道:“姑姑放心,我会替您照看他的。水云如今也长大了,懂事多了。”+ O- y2 ]: s1 q' F0 s( ?1 p
姑姑笑眯眯地望着水云,说:“他会懂事?我才不信。上周他过来,还跟小晴抢橘子吃呢。”6 W" Y: t5 ~5 w/ Q5 O# u
表妹小晴已长到5岁多了,听了母亲的话,便冲水云扮鬼脸,叫嚷道:“臭哥哥不乖,小晴乖。”
; ?6 I/ u- K0 } 水云哭笑不得,说:“你乖,乖个屁。”# i, Z3 N0 @8 N( ~& d
一桌的女客全笑了,说水云果然还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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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 m4 r7 n: p- N) p' ` 酒宴仍在继续,水云、月辉与李伟先行告退了。三人出门没走多远,李伟对水云嬉笑道:“小云,你小表妹好漂亮哦,长大后准是个美女。”
; N* E7 e; O1 A2 O: D/ ?- j 水云傲然道:“那当然。”
, f3 f, _& V3 N) i 李伟又说:“可惜太小了……”& @; T# S+ }2 m% x
水云一把揪住他耳朵:“狗日的,我让你胡说!”1 P+ q$ p" d, `! \' V
李伟“哇哇”大叫起来,月辉呵呵笑道:“活该,五、六岁的小妹子你都敢打主意,真是头畜生!”6 o( P2 b. H, W6 d; S( N
李伟连声讨饶,水云刚一放手,这小子马上又没正形了,笑骂道:“狗日的,下手这么黑!以后你们两口子打架的时候,别再来找老子!”说完没等二人出手收拾他,便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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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c2 t- i. B 水云与月辉一时颇感尴尬,沉默着向二中走去。7 C1 c: d& j1 K
“下周你回家吗?”月辉突然问水云。
7 i6 ~ K" z d- W+ l2 A0 }. } “我还没想,咋啦?”+ c% ]" s! b: C9 U" P% \8 d' S/ ^
“上周我回去,到你家给你取钱粮时,见你奶奶好象很想你的样子。你多久没回去了?”
B# k/ Z- `. s. Z! X, J 水云说:“好象快一个月了吧?”
5 u) I/ N7 U9 T+ u, S, y 月辉点点头:“差不多吧。”- x6 l6 Q5 d! e* d% m
水云想了想,说:“那下周我跟你回去。”4 C" L d5 `/ y0 d, I" v
月辉问:“你不是要学箫么?”" ] H# Y% g+ C- x! Z
水云说:“我先去跟杨老师说一声,应该没事的。”* u% R4 |( y- E; o0 t
水云所说的这位杨老师,正是县文化馆的杨馆长。两年前,在镇中学举行的全县中小学生文艺汇演中,水云吹奏的一曲《潇湘水云》,曾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当小雷老师把水云领到杨老师家时,二人都颇为吃惊。更让水云吃惊的是,杨老师的女儿正是自己的同班同学——文艺委员杨慧,而小雷老师竟然还是杨慧的小姨。有了这几层关系,杨老师十分爽快地答应教水云,并且完全免费。
7 Q( a( V q% l5 M 自此,每逢周六、周日下午,水云便去杨老师家学习箫技。如此一来,回家的次数自然就少了,上学所需的钱粮,通常由月辉回家时替他带来。6 n! v; |6 ?: }) `% L! B9 F& Z( o
月辉曾问水云:“下这么大的功夫,你想考音乐学院?”1 z$ V. K# n1 q8 c3 L g
水云摇头道:“从没那么想过,我只是喜欢吹。吹箫的时候,心可以变得平静一些。”
% ]' y9 a/ W3 y/ J& P5 U 月辉苦笑道:“我也跟你学过几天,却从来体会不到你说的平静。倒是埋头学习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平静下来。”9 V7 L l+ b ?
吹箫或是念书,果真能使人平静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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