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凉》 BY 佚名【完结】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4:00:49

　122
　　离开医院，王立伟直奔技术处，安排对所起获的证物进行痕迹检验，以确定这些是否是“光头和尚”使用的物品，以及“光头和尚”是否就是林先。
　　连抽了四五支烟，焦急地等待一个小时以后，获得的初步结论却使他喜忧参半。好消息是，这的确就是那部他们曾寻找的手机，手机号码和通话记录提供了确凿的证据。
　　坏消息，让他的心情一落万丈。在那个神秘更衣箱所起获的所有东西，无法提取到一枚有效的指纹，或者说，上面根本没有指纹，所有的痕迹都被人为地擦拭掉了。
　　 “狡猾的家伙。”他在心中暗骂。他很久都没有碰到如此狡猾、冷静的对手了，这或许预示着侦破工作的艰难。短暂的沮丧过后，这个隐藏的对手反倒激起了他的斗志。虽然指纹可以最直观地建立物品与人的联系，但绝不是唯一的途径，无非增添工作量罢了。与犯罪分子周旋，除了睿智、冷静，耐心也必不可少。对手越狡猾，他们越需要冷静。
　　所以晚上在队里开碰头会的时候，任何人都看不出王立伟心中曾经的波澜。听取了几方的汇报之后，他有条不稳地布置了第二天的工作，然后借口家中有事儿，没有和兄弟们一起吃晚饭。
　　晚高峰过后，马路显得有些空旷。在一个路口，王立伟盯着前方的红灯，习惯性地点着烟，斜靠在座位上，感觉到一丝疲惫。“高度紧张的一天。”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顽皮地看着烟雾在眼前升腾、消散。他自然清楚，这只是一段紧张的结束，在夜色中，另一段紧张正在等待他。
　　直到此刻，他才把李世强的案件放诸脑后。想起小颖，他的心中除了焦虑，还有一丝隐隐的痛。
　　还是那个临河的包间，他再一次见到老四。简单的寒暄过后，老四向他通报了调查的最新进展。想到即便是警察，短短两天也未必能有如此高的效率和能力，暗中惊叹之余，他不得不对老四刮目相看。
　　那的确是令人兴奋的进展。老四首先找到了出租车司机，确认了小颖下车的地点，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吃晚饭的四川菜馆，甚至得到了晚餐菜谱和部分谈话内容。联想到菜馆对面的公园是临城的一个同性爱聚点，他又专门进行了调查，果然有人看见他们两个在公园出没。这是迄今的进展。
　　虽然老四轻描淡写，但身为刑警的王立伟当然清楚这其中的工作量，还有过人的分析能力。他心中一阵感动，不由顺口而出，“谢了。”
　　 “王哥，你和我还客气。”老四笑笑。
　　老四的话倒是提醒了王立伟，他不愿再暴露更多的情感。他点着烟，尽可能平静地说，“你不当警察，真是可惜了。”
　　 “我倒是想呢，”老四注视着王立伟，“王哥，你要我吗？”
　　王立伟看看老四，继而躲避开他的目光，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酒足饭饱之后，两人搀扶着离开酒店。浓浓的夜色下，身边男人的侧影令老四喟然。他忽然说，“王哥，我能问你句话吗？”
　　 “说。”
　　 “这件事儿，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王立伟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帮朋友的忙，再说，他有可能是个受害者。”
　　 “仅此而已？”
　　一串酒嗝过后，老四才听到王立伟模糊不清的声音。“仅此而已。”
　　

123
　　深夜，小颖再一次在噩梦中醒来。
　　一阵短促的喘息过后，他睁开了眼睛，月光透过窗户映**在房间内，让空旷的房间显得明亮。一层细密的汗珠布满了他的额头，可他的手却被手铐束缚着，无法擦拭，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将目光移向窗户，却猛然发现一个黑色的剪影横亘在他和月光之间，他怔了一下，才看清男人黑暗中闪亮的双眼。男人并未如平常那样，搂着他酣然入睡，而是侧躺着，用左手支着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
　　小颖的喉结耸动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感觉到口渴。
　　“又做梦了？”蓦然张口，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看你这一头汗。”男人伸出手，在他的额头抹过。
　　小颖执拗地别过头，耳畔传来男人的一声叹息。
　　“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小颖的心一紧，闭上眼睛。
　　“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夜色中，男人的声音听起来苍凉。
　　一丝躁动莫名地划过小颖的心头，他隐约记得，在生命的某一刻曾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尽管他一时想不清那是在什么时间，又是什么人，可是那熟悉的感觉却令他委屈，他闭紧双眼才没让眼角的那滴泪滑落。他心中暗叹，喃喃道，“我渴。”
　　“什么？”男人的头凑了过来，一滴泪滴落在小颖**的**膛。
　　“我口渴，给我杯水。”小颖轻声说。
　　“哦。”男人擦了擦眼睛，越过小颖，跳下床，连鞋也没穿，跑向门外，吱吱呀呀的楼梯响动分外刺耳，小颖不禁又回想起最初听到这声音的恐惧。
　　“来，喝吧。”
　　小颖睁开眼，男人正在拧矿泉水的瓶盖。他看了小颖一眼，把瓶口凑近小颖的嘴，小心地调整角度。“喝吧。”他再次说。
　　小颖微微抬起头，刚开始的两口动作还不大，但清凉的水一入口中，他就迫不及待起来，一口气喝下大半瓶。
　　“慢点，别呛着。”
　　小颖心中愣了一下，慢慢躺了回去，眼角的余光瞥见男人一抹挪揄又似关怀的笑意。
　　“还要什么？饿不饿？”
　　小颖木然地将视线移向窗户，窗外，一轮明月悬挂在天际。
　　“累了吧？我们放松一下。”男人把水瓶放到地上，从不远处的椅子上取过钥匙，打开小颖左手的手铐，紧接着，是右手。
　　男人偎在小颖的身边，拉过他的手，轻轻向手腕处的勒痕哈气，然后温柔地按摩。“能答应我不走吗？这样我就不用铐着你了。”
　　这还是第一次，小颖的双手同时获得了自由。他屏息静气，暗暗准备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你也真是的，就不能喜欢我吗？”男人伏在小颖的**膛，声音越来越低，“究竟要怎样，你才会喜欢我？”
　　至少在那一刻，小颖放弃了拼命的念头，他紧闭着眼睛，聆听自己剧烈的心跳，对自己痛恨不已。

　124
　　凌晨，睡梦中的王立伟是被一阵急迫的尿意憋醒的，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卫生间，酣畅淋漓过后，他却睡意全无。
　　看着浴镜中的自己，他咧开嘴角笑了笑，每次和老四在一起，都要喝太多的酒。和老四相比，他不再年轻了，再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吃不消。像老四这样的年龄，自己是什么样子呢？他一边摇着头向外走，一边陷入回忆中。
　　看来真的是有些老了，他发现最近会越来越多地回想原来的事情，他不记得究竟是谁说过，这正是开始衰老的表现。三十五岁的年龄，难道不正当年吗，可他为什么会如此身心疲惫？
　　灌下满满的一杯水，口中的干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点着烟，走到落地窗前，打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清新扑面而来。他陶醉似的猛吸了几口空气，转动颈椎，随意做着扩**运动，勃勃的生机充盈着他的**膛。
　　熄灭烟，他一连气在地板上做了三十个俯卧撑，然后又挪到沙发上做仰卧起坐，这是他每天早晨的功课。一般情况下，他会做四十个，有时是五十个，可这个早晨，他憋足了劲儿做了六十个，才意犹未尽地放任自己瘫倒在沙发上。
　　再次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他感觉到前所未有地满足。看着淡蓝色的烟雾在眼前升腾，他抻了几个懒腰，欲望却不合时宜地悄然抬头。
　　他一时有些愕然。晨勃当然是正常现象，但他清楚现在的欲望与晨勃无关。从他躺着的角度，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隐藏在棉质**下的轮廓，甚至能感觉到顶端溢出的液体缓缓地浸透薄薄的棉布所带来的一丝凉意。他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攥住自己的欲望。他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除了自己的心跳声，清晨的家里一片寂静。他吁出一口长气，缓慢而坚定地摩擦，屏息静气使自己不禁微微颤抖。
　　手中的欲望越来越坚挺，手掌上的湿润也越来越滑腻，他用舌头抿了抿嘴唇，吞咽了一口唾液，用另一只手支起身体，踮着脚走进卫生间。刚关好门，他就迫不及待地扯掉**，欲望抖了抖，顶端暗红色表面的湿润闪着光亮，让他欲望高涨。他冲过去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喷薄而下。他任水花在自己的后背上飞溅，却避开了前**，他抽出两张厕纸，挡在自己身前，回头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快速地撸动起来。
　　没几下，他就喷**而出。**的那一刻，老婆和小颖的面孔在他的眼前交替出现。看着厕纸上缓缓下坠的浓浓的浆液，他没有想象中的愉悦，却倍感失落。
　　他把厕纸在手中攥成一团，扔进马桶放水冲掉，然后把自己完全沐浴在水流中。他用双手有力地搓动自己的脸，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从前一个晚上离开老四起，这种不安的感觉就一直萦绕着他，若有如无地。酒桌上，老四给他讲了很多变态杀人狂的案例，有些他闻所未闻，但是他明白，尽管他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他心中的不安绝不仅仅是因为那些案例。
　　水雾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是他的大脑却愈加混沌。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凑近水流，仔细冲洗，就如同要洗去所有的混沌与不安。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4:04:36

125
　　一直到越野车停在看守所的院子，王立伟才把隐隐的不安强行压在心底。他不能任情绪影响工作，这是他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
　　他打发小郑去办理提审手续，然后点了一支烟，迎着朝阳连做了几次深呼吸。早晨的风淡淡的，若有若无，不过还是带给人清爽。王立伟边吸烟，边让自己放松，当他把烟蒂踩在脚下时，他的大脑一片空明。
　　他满意地拾阶而上，向值班室的熟人亲昵地点了点头，目光快速锁定大堂尽头的铁栅栏门。他径直走到门前，习惯地向里张望了一下。栅栏里的另一扇铁门遮挡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皱皱眉，转身走向右侧的走廊。
　　他走得轻快，空旷的走廊里脚步的回响都有些模糊不清，走到第三个门口，他轻轻地用脚踹开门，一闪身钻了进去。
　　随意地在椅子上坐下，点着烟，他的思绪瞬间集中到即将到来的提审上。无论是陈刚的发现，还是医院的搜查结果，都是案情极重要的进展，虽说有些撞大运的成分，但多少也反证了他们侦破方向的正确。最令人遗憾的是，尽管嫌疑已指向林先，但现有的证据无法和林先建立直接的关联，极有可能，他们也无法获得更为直接的证据，这种情况下，如何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获得合适的口供，已然成为侦破成败的关键。
　　就与林先的几次交锋看，如果他真的就是凶手，他将是一个极为难缠的对手。他的自我保护意识极强，已经远远超出了王立伟的想象。一般而言，几乎所有的嫌疑人都天然地会进行自我保护，但大多数的行为都是随机的，几个回合下来，经验丰富的侦查员会制造陷阱，让嫌犯无法自圆其说，自行露出破绽。然而林先是不同的，虽然好像他无意中露出各种不同的破绽，然而只要追查下去，这些所谓的破绽却往往无法落到实处。王立伟有一种感觉，林先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甚至设计了一整套闭环的系统，尽管看起来并非天衣无缝，但却恰到好处，屡屡有惊无险，最终化险为夷。
　　这样的对手狡猾而可怕，他不仅实施了犯罪，而且不怕暴露，表现得就像个无辜的人，在向警方的挑衅中获得快感和心理的满足。在当今的中国，会有这种层次的罪犯吗？如果有，产生的土壤又是什么呢？这样的罪犯，他的致命弱点在哪里呢？
　　王立伟嘴角叼着烟，陷入沉思，就连小郑推门而入都恍如未见。小郑看见王立伟的神情，顿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头儿，琢磨什么呢？”
　　“嗯？”王立伟一愣，积攒了长长的一段烟灰应声而落，他手忙脚乱地在衣服上拍打。
　　“看你这模样，昨天晚上不协调吧？”小郑凑上前来，压低声音，暧昧地挤挤眼睛。
　　“不协调个头。”王立伟拾起公文包，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忽然，他想起了早晨的情景，脸上不由得泛起一片红晕，张了张嘴，接下来的话却没说出口。
　　“不协调就不要协调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还至于急成这样？”小郑笑着继续调侃，“你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倒是想不协调呢，谁配合啊？”
　　“你就不会打飞机？”王立伟脱口而出。
　　“你不会是飞机打得不协调吧？”小郑并未当真，只是觉得好玩，歪着头看着王立伟。“看你脸红的。”
　　“滚，一点正行也没有。”王立伟忍俊不住，也露出笑意。他很久没自慰过了，一想到早晨发泄后的失落，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怅然。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5:23:48

125
　　提审的时候，那种莫名的不安和紧张越来越强烈，紧紧地攫住王立伟。他靠在椅子上，**在桌下翘成二郎腿，轻微地晃动。林先那张看起来淡漠、实质上充满细微变化的面孔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很多次，他看见那张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就如同在观赏一部无声电影。意识到这一点，王立伟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他索性站起来，走到窗下，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夏日早晨的阳光，穿过铁栅栏的缝隙，穿过狭小的窗户，倾泻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他渐渐安定下来。
　　他转过身，打量着林先的背影。就像感应到他的目光，林先的肩膀不自然地抖动了一下，被王立伟逮个正着，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正迎来小郑探寻的目光。他双眉微蹙点点头，示意小郑继续。
　　幸亏原本就安排小郑主审，不然可能就要误事儿了，王立伟吐出一口烟，心里有些懊悔。来看守所的路上，两人就商量好，只围绕林先已经交待过的进行审讯，以免打草惊蛇。交锋就是要打乱对手的节奏，逼迫对手露出破绽。
　　在小郑的追问下，林先正在讲述在酒店房间的细节。林先在当晚是否进过卫生间，是隐藏在讯问中的关键点。在早前的供述中，林先坦承**后没有洗澡，在李世强的一再催促下，他直接穿好衣服离开房间。至于其它的时候是否进过卫生间，他说得很模糊。鉴于这个问题的重要性，迄今为止，王立伟一直没有直接讯问过，由着林先绕圈子。
　　他有些奇怪，这不像是林先的风格。很多事儿，林先都说得斩钉截铁，且每一次供述基本一致，就像那些不仅是事实，而且在事先演练过很多遍，就等着被讯问一样。即便有些事故意说得模棱两可，但隐藏在他眼角的狡黠却没能逃脱王立伟的眼睛。为什么偏偏在这个问题上如此模糊呢，究竟是他记忆不清，还是别有隐情？如果要推脱掉可能的责任，承认自己进过卫生间不是最简单的吗？
　　这么多怪事！想到自己刚刚也曾失常，王立伟缓缓摇头。提审开始时一切正常，缘何会走神呢？那些不安和紧张，究竟源自何处呢？
　　他续了支烟，把烟蒂在脚底踩灭。那肯定和眼前这宗案件无关，在头一天晚上离开酒店时，那些感觉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萌芽了，而且直到到看守所前，他都深陷其中。
　　难道是老四讲述的那些案例？他想了想，也不尽然。凭直觉，他认为小颖还活着，否则他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寻找一个活人也许并不容易，但是在临城，搜寻一具尸体于他而言并不是太难的事儿。他当然清楚失踪的小颖正面临着危险，如果不尽快解救，恐怕凶多吉少。事实上，从见到CC留下的纸条那一刻起，他既自责又焦虑，那些变态杀人狂的案例，无非加深了焦虑，而那不同于现在他感受到的紧张和不安。
　　那究竟是什么呢？王立伟心中暗叹，把烟蒂扔到脚下，狠狠地踩灭。他抬头望向小郑和林先，林先依旧在讲述床上的细节。他蓦然回想起与小颖的激情，欲望悄然抬头。
　　他不安地侧过身去，试图掩饰单裤上的凸起。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他不禁毛骨悚然，终于明白自己缘何紧张与不安了。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5:24:48

126
　　王立伟嗓子发干，心渐渐沉了下去。他抑制住冲出提审室打电话的冲动，一口接一口默默地抽烟。
　　林先的供述俨然变成了表演，所有床上的细节在他的口中娓娓道来，详细程度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供述。一向谨慎的林先就像换了个人，王立伟无法判定，他的兴奋究竟是源于对激情的回忆，还是他无法抑制的表现欲。如果不是小郑数次打断，暧昧就会充斥提审室的每一个角落。
　　王立伟又向墙面侧了侧，林先近乎挑逗般的语言，深深地刺激了他，小颖那张羞涩而倔强的面孔一次又一次在他的眼前闪现，每一个抚摸、每一次摩擦、每一声压抑的**，甚至搏斗后的每一个细微的神情，轮番冲击他的大脑，让他险些不能自已。
　　他暗暗喘息，只能用一支接一支的烟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好不容易欲望消退，他刚转过身来，就瞥见小郑看向自己的奇怪的神情，继而是求助的目光。
　　他平息了一下心情，对着小郑无奈地摇了摇头。小郑就像得到大赦般，马上打断喋喋不休的林先，说，“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小郑安排林先确认笔录、签字，然后出去叫看守所的管教。王立伟慢慢踱到桌子旁，整理提审桌上的文件。
　　林先扫了王立伟一眼，脸上露出暧昧的笑。“你湿了。”他含混地说。
　　“什么？”王立伟皱着眉头抬起头。
　　“你湿了，裤子都透了，看来流了不少呢，没穿**吗？”林先盯着他的裤裆。
　　王立伟低头望去，裤子拉链处的确有一片潮湿的痕迹，顿觉尴尬。他连忙向桌子靠了靠，将那一片湿润遮挡住。
　　“我说得你兴奋了？”林先放肆地看着王立伟，难掩脸上的得意，“男人也会让你兴奋吗？”
　　王立伟涨红了脸，他胡乱地进行着手上的动作，憋了半天才抬起头，愤恨地说，“你想什么呢？”
　　“我想的，就是你想的啊。”林先淡淡地笑着，“我看好你啊，别忘了，我脑子里可有雷达。”
　　“雷达？什么雷达？”王立伟终于收拾好公文包。
　　“同志雷达啊。”林先笑出了声。
　　王立伟瞪着他，举起手指，“林先，我警告你，别惹我。”
　　林先笑眯眯地盯着王立伟，就好像他是一名主审官。王立伟刚想再说些什么，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他下意识地闭上嘴，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一看，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他把烟盒攥在手里，狠狠地甩到地上。

127
　　“你刚才怎么了？”望着林先的背影，小郑问王立伟。
　　“没什么。”王立伟夹着公文包向外走。
　　“没什么？”小郑将信将疑，跟上王立伟的脚步，“看你像溜号了。”
　　“你说——”王立伟咬住嘴唇，继续向前走，“那个Q会不会也是临城人？”
　　“为什么这么说？”
　　“我也不知道，就是种感觉。”王立伟轻轻吁了口气，“如果真是场杀人竞赛，光头和尚和Q之间就一定有过什么约定，他们或者认识，或者通过某种渠道建立了联系。他们极有可能见过面，或者通过电话。”
　　“你说的有道理，”小郑苦着脸，“我看这回咱们是真有事儿做了，那个Q明显比光头还凶残，至少他已经害了两个人了。”
　　王立伟心事重重，见到门卫时都忘了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他边走边向口袋摸去，却连个烟盒都没有摸到。走到汽车旁，他忽然说，“你还记得光头的通话记录吗？”
　　“隐约有印象。”
　　“如果我没有记错，他一共和四个人通过电话。除了李世强，省城的一个，黑龙江的一个，剩下的一个就是临城的。”
　　“你是说，临城的那个就是Q？”
　　王立伟盯着小郑，暗暗吸了口凉气。连小郑都能轻易推断出来的事儿，他为什么直到今天才想到？“极有可能。”他木然地回答。
　　“头儿，我们也查过那个号码，通话的记录也不多。”小郑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等到王立伟从另一侧上车坐好，他才继续说，“你说，那几个号码会不会就是受害人的？”
　　王立伟心一沉，想哭的心都有。正是这种可能性，让他隐隐地紧张与不安，一直到靠在看守所的墙上，他才第一次把小颖的失踪与眼前的案子联系在一起。一想到小颖有可能是Q的猎物，他毛骨悚然。小郑说得没错，Q可比光头和尚凶残得多。
　　没等到王立伟的回答，小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发动了汽车。王立伟取出手机，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小郑，然后登陆会所的网站，在脑海中记下那个电话号码。“但愿我是错的，但愿我是错的。”他暗自嘟囔着，退出会所的界面，拨通大明的电话。大明正在办公室，很快把那个临城人的通话号码报给了他，他拿出笔，在纸上一一记录下来。
　　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通话记录中果然有会所的号码，那个他曾拨打过的号码。他闭上眼，极力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继续浏览通话记录。临城人是五月十三日上午给会所打电话的，当天下午五点五十五分，他接听了一个来电，这是那个号码最后一次使用。
　　看着那一组数字，暮色中小颖打电话的身影浮现到他的脑海中。这会是小颖的电话吗？如果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呢？他不敢再想下去，得知小颖失踪的消息后，他第一次近乎绝望。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5:25:59

128-1
　　王立伟躺在那张半旧的铁质单人床上，两只没脱鞋的脚交叉着叠放在一起，搭在床尾的栏杆上。窗外，暮色渐浓，他木然地盯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感受着黑暗的降临。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熟悉的一切变得朦胧。他暗暗叹息，举起夹着烟的左手，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狠狠地吐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很安静，没有平素的吵杂声。这是难得清静的夜晚，除了值班的人，其他的兄弟或许都回家了吧？

2012-02-05 15:06:15
　　128-2
　　下班前，王立伟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兄弟们看出他的疲倦，体谅地没再骚扰他。他躺在床上，头晕沉沉的，真想忘却所有的烦恼，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即便透支了所有的体力，他疲惫的大脑却一刻也不能停止思考。
　　每一个角落，都充盈着那张羞涩而又倔强的面孔，他茫然地陷入深深的自责。香烟一支接一支被点燃，很快，床边的地上就积攒起一堆烟蒂。
　　回到队里，他再次核实了那几个电话号码，结果却让他残存的侥幸彻底破灭。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就像一具失却了魂灵的躯壳，木然地躲进他最后的港湾。

2012-02-05 15:37:51
　　128-3
　　他终于真正第一次意识到他紧张与不安的根源。那些困扰了他一夜一天的情绪，不仅仅是源于老四讲述的案例，或者他对小颖的内疚与担心，甚至也并非源于他发现小颖落在Q那个恶魔手上时心底的绝望。
　　很多年来，他发现自己第一次被置于命运的十字路口，这措手不及的变化让他茫然失措，压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命运的玩笑吗？他问自己，但继而他就连声苦笑，干脆不再思考答案。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就是上帝也无法一笔勾销，更遑论他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件事儿要搅到一起？一个人可以多面，但如果同时展现对立的面孔，哪一个人可以承受？
128-4
　　或许潜意识里早就有这种担心吧，否则他也不会透不过气来。一点点展现的真相，面露峥嵘，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侦破案件。猛然间，他发现自己是最了解案件的人，就好像他的化身站在高高的云端，俯视大地上包含他自己的一群人疲于奔命。如果要完整地侦破案件，他就必须紧紧抓住小颖那条线，陈刚的发现，俨然证实Q远比光头和尚凶残，李世强的死亡，以及林先的暴露，无非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对手，显然是躲在暗处的Q。
　　只是，他要以什么身份去抓住那条线？刑警，还是与小颖有过激情的男人？稍有不慎，他不得不自己撕去他的假面，隐秘的暴露，让他情何以堪？

2012-02-05 17:27:36
　　128-5
　　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一个和会所MB发生肉体关系的男人。王立伟皱着眉头，想象着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他真的喜欢男人吗？他不相信自己是个gay，最初找到会所，难道不仅仅是新奇和征服欲作怪吗？然而他又确切地感受到，正是那个羞涩又倔强的男人，悄然改变了自己，否则再放浪形骸，也抵不过心底的谨慎，或者上午在看守所面对林先时，也不至于失态。那悄然的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
　　抛开前途不说，他仿佛看到兄弟们的冷漠与恐慌，他甚至听见他们私下议论他到底在上还是在下，平常对他们的亲昵举动是否有隐藏的含义。他也好像看到了妻子那蔑视而又悲恸欲绝的目光，能够接受他和女人一夜情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深爱的强壮的男人，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变态。最令他濒临崩溃的是，若干年后的某一天，长大**的儿子会追问他，喜欢男人有什么过错。
　　不用等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此时此刻，躺在单人床上的他，已然行将崩溃了。
昵举动听见他们下。

　128-6
　　当然，只要在心中放弃那个男人，这一切就将迎刃而解。不再有纠结，不再有忐忑。案子嘛，就是那回事儿，虽然这有损刑警的荣誉，但保护自己难道不是人的天性吗？Q目前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天知道那两张照片会不会是浮夸或者恶作剧呢？先把林先办实，也不失为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吧，天下那么多案子，谁能保证个个都侦破呢？至于Q，他相信，他会牢牢地盯住他，只要风声一过，无论他隐藏得有多深，他都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在目前的状况下，这似乎是最为可行的抉择。荒唐的往事不会暴露，没人戳穿他的假面。他还是弟兄们的老大，还是值得妻子信赖的丈夫，还是幼小的儿子心目中的英雄。生活，依旧还在原来的轨迹。
　　只是，那个男人--他不愿再想下去，巨大的悲痛瞬间湮没了他。
　　他扔掉烟蒂，看了一眼窗外的黑暗，闭上眼。他的思维停止了，这不正是此时的他所需要的吗？
　　良久，他从混沌中醒来，紧张与不安再次紧紧攫住他。他摸索着点着烟，整整一支烟的功夫，他一直盯着黑暗中香烟顶端的亮光。
　　他长吁了一口气，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亮，嘴角牵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忽然想明白一点，之所以他会紧张，他会不安，是因为他无法放弃那个男人，即便他要面对不确定的未来。
　　他无法放弃他，就像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唯有如此，他才为自己担心。
　　＂你还是个男人。＂他对自己说。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5:26:33

128
　　王立伟躺在那张半旧的铁质单人床上，两只没脱鞋的脚交叉着叠放在一起，搭在床尾的栏杆上。窗外，暮色渐浓，他木然地盯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感受着黑暗的降临。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熟悉的一切变得朦胧。他暗暗叹息，举起夹着烟的左手，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又狠狠地吐了出去。
　　外面的走廊上很安静，没有平素的吵杂声。这是难得清静的夜晚，除了值班的人，其他的兄弟或许都回家了吧？
　　下班前，王立伟把自己反锁在办公室。兄弟们看出他的疲倦，体谅地没再骚扰他。他躺在床上，头晕沉沉的，真想忘却所有的烦恼，美美地睡上一觉，可是即便透支了所有的体力，他疲惫的大脑却一刻也不能停止思考。
　　每一个角落，都充盈着那张羞涩而又倔强的面孔，他茫然地陷入深深的自责。香烟一支接一支被点燃，很快，床边的地上就积攒起一堆烟蒂。
　　回到队里，他再次核实了那几个电话号码，结果却让他残存的侥幸彻底破灭。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就像一具失却了魂灵的躯壳，木然地躲进他最后的港湾。
　　他终于真正第一次意识到他紧张与不安的根源。那些困扰了他一夜一天的情绪，不仅仅是源于老四讲述的案例，或者他对小颖的内疚与担心，甚至也并非源于他发现小颖落在Q那个恶魔手上时心底的绝望。
　　很多年来，他发现自己第一次被置于命运的十字路口，这措手不及的变化让他茫然失措，压迫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命运的玩笑吗？他问自己，但继而他就连声苦笑，干脆不再思考答案。发生的就是发生了，就是上帝也无法一笔勾销，更遑论他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件事儿要搅到一起？一个人可以多面，但如果同时展现对立的面孔，哪一个人可以承受？
　　或许潜意识里早就有这种担心吧，否则他也不会透不过气来。一点点展现的真相，面露峥嵘，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侦破案件。猛然间，他发现自己是最了解案件的人，就好像他的化身站在高高的云端，俯视大地上包含他自己的一群人疲于奔命。如果要完整地侦破案件，他就必须紧紧抓住小颖那条线，陈刚的发现，俨然证实Q远比光头和尚凶残，李世强的死亡，以及林先的暴露，无非是露出海面的冰山一角，真正的对手，显然是躲在暗处的Q。
　　只是，他要以什么身份去抓住那条线？刑警，还是与小颖有过激情的男人？稍有不慎，他不得不自己撕去他的假面，隐秘的暴露，让他情何以堪？
　　一个喜欢男人的男人，一个和会所MB发生肉体关系的男人。王立伟皱着眉头，想象着别人对他的指指点点。他真的喜欢男人吗？他不相信自己是个gay，最初找到会所，难道不仅仅是新奇和征服欲作怪吗？然而他又确切地感受到，正是那个羞涩又倔强的男人，悄然改变了自己，否则再放浪形骸，也抵不过心底的谨慎，或者上午在看守所面对林先时，也不至于失态。那悄然的改变，究竟意味着什么？
　　抛开前途不说，他仿佛看到兄弟们的冷漠与恐慌，他甚至听见他们私下议论他到底在上还是在下，平常对他们的亲昵举动是否有隐藏的含义。他也好像看到了妻子那蔑视而又悲恸欲绝的目光，能够接受他和女人一夜情的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深爱的强壮的男人，竟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变态。最令他濒临崩溃的是，若干年后的某一天，长大**的儿子会追问他，喜欢男人有什么过错。
　　不用等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天，此时此刻，躺在单人床上的他，已然行将崩溃了。
　　当然，只要在心中放弃那个男人，这一切就将迎刃而解。不再有纠结，不再有忐忑。案子嘛，就是那回事儿，虽然这有损刑警的荣誉，但保护自己难道不是人的天性吗？Q目前只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天知道那两张照片会不会是浮夸或者恶作剧呢？先把林先办实，也不失为一个阶段性的成果吧，天下那么多案子，谁能保证个个都侦破呢？至于Q，他相信，他会牢牢地盯住他，只要风声一过，无论他隐藏得有多深，他都一定会把他揪出来。
　　在目前的状况下，这似乎是最为可行的抉择。荒唐的往事不会暴露，没人戳穿他的假面。他还是弟兄们的老大，还是值得妻子信赖的丈夫，还是幼小的儿子心目中的英雄。生活，依旧还在原来的轨迹。
　　只是，那个男人--他不愿再想下去，巨大的悲痛瞬间湮没了他。
　　他扔掉烟蒂，看了一眼窗外的黑暗，闭上眼。他的思维停止了，这不正是此时的他所需要的吗？
　　良久，他从混沌中醒来，紧张与不安再次紧紧攫住他。他摸索着点着烟，整整一支烟的功夫，他一直盯着黑暗中香烟顶端的亮光。
　　他长吁了一口气，眼睛在黑暗中熠熠发亮，嘴角牵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忽然想明白一点，之所以他会紧张，他会不安，是因为他无法放弃那个男人，即便他要面对不确定的未来。
　　他无法放弃他，就像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妻子和儿子。
　　唯有如此，他才为自己担心。
　　＂你还是个男人。＂他对自己说。

129
　　曾峰放下电话，越想越蹊跷。
　　自从CC离开会所，他就接替了他的工作。他不明白老黑为什么会选择他，不过在会所混了这么久，明哲保身他还是懂的。虽然不能再出台了，但老黑承诺每个月给他补一笔钱，反正他也不会损失什么。好在那些业务也不陌生，无非是搞好与客人的关系，他做起来并不算吃力。
　　有时他会想起CC。他自觉有些事处理得比CC好，也许是并不像他那样为情所困的缘故。他和老黑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他从不会奢望什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CC的替代。失去了CC的老黑喜怒无常，就像变了个人，每次回来都随便拎上一两个人发泄。在会所，陪老板睡觉是天经地义的事儿，没人有什么怨言，再加上大家对他变化的原因都心知肚明，小心翼翼都来不及，谁还肯火上浇油？
　　只是老黑再没碰过曾峰，这让他侥幸之余，多少有些失落。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是，他竟会从心底渴望老黑的残暴，虽然这让他想起来就觉得很卑贱。他小心地隐藏着自己，中规中矩地做好他份内的事儿，有时看见老黑把人叫到三楼，苦涩就会从他的心头轻轻划过。
　　会所的生意没什么大的起伏，人的欲望总归得有发泄的管道。看来老话说得好，这地球没谁在都照样转动。有一度他曾以为，CC的突然离去，多少都会影响会所的生意，但实际情况却绝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
　　他偶尔会想起CC、老黑和小颖之间微妙的关系，继而会想念小颖。虽然没人和他说什么，但他推测小颖应该是出事儿了。其实平素他们的交往并不多，可蓦然间两个人先后离开，他的心里还是空荡荡的。按照老黑的吩咐，会所里所有的人都统一口径，对外宣称CC和小颖回家休假了，而且在网站上取下了他们的照片，除了像春哥那样的熟客，很少有人再找他们。
　　所以当接到一个直接点名找小颖的电话，曾峰感到很意外。
　　那时他刚为一个客人安排好技师和房间，躲回二楼的接待室吃晚饭。晚饭还是小泽为他带回来的，放了很久，已经凉了，他一直忙，都没顾得上吃。他刚吃了两口，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就再次想起了铃声，他摇了摇头，放下饭盒，按下接听键。
　　“你好，有什么能帮您的吗？”他尽量放松语气，来电显示表明，那是一个临城的号码，他还很少接到外地客人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喘息，但没人说话。
　　“你好，你好？”
　　“嗯，我找小颖。”一个男人的声音，有些犹豫，但很好听。
　　“小颖啊？”曾峰停顿一下，紧接着说，“小颖休假了，您看别人行吗？”
　　“休假？”男人重复着，“那——你是？”
　　“我是经理，有什么你尽管和我说。”这会是个老顾客吗？曾峰想。
　　“你是经理？”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吃惊，“这个电话原来是你用的吗？”
　　“哦，你是说CC啊，”曾峰更觉奇怪，“这个号码现在我用了，他也休假了。”
　　“是这样啊，那我怎么能联系到他？”
　　曾峰警觉起来，无论如何他不会把CC的号码透露给陌生人。“我手上也没有他的新号码，你有什么事儿，碰到的时候我转告他吧。”
　　“那就算了吧。”男人迅速挂断电话。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5:27:07

　130
　　盯着手机屏幕渐渐变暗，王立伟心里莫名地轻松。他原本想找会所的人了解一下小颖来临城的情况，顺便看能否摸到Q的蛛丝马迹，但是电话接通后，一听到对方的声音，他就断定那不是他要找的人。
　　回想起电话中的迟疑，他哑然失笑，对自己略有不满，什么风浪没经过了，打个电话还那么紧张？
　　你努力了，他对自己说，也许这就是天意吧。他并非不想救人，而是找不到途径，连那个走起路来有些摇摆的男人他不都是找不到了吗，剩下的又能如何进行？
　　当然，还有另外一条路。或许他是唯一一个见过Q的人，但那又如何呢？难道他要坦承与小颖的关系，暴露自己于众目睽睽之下吗？
　　一想到这儿，他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你真是个混蛋，他咒骂自己，一点困难横在眼前，就要借故轻易放弃？这样的自我开脱有多卑鄙？人啊，人，真是一不小心就会沉沦。
　　他点着烟，翻身坐起，下意识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只要想办法，就一定能找到那个青年，他对小颖的失踪一定忧心如焚，而且最有可能了解情况。大不了再去一次会所，现在接近九点，估计到那儿两个小时，或许正是会所营业的黄金时间，他不怕找不到他。
　　他给老婆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要加班，有可能回不去，老婆嘱咐了几句，挂断电话。他紧抽几口烟，把烟蒂扔到地上踩灭。
　　走廊上很静，只有楼梯旁的值班室还亮着灯。他走过去，和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转身下楼。刚走出楼门，他的电话就响了。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迟疑着按下接听键。
　　“你好。”听筒里传来怯怯的声音。
　　正是那个青年，一瞬间他又想起青年的模样。他的喉结耸动着，随口说，“你好。”
　　“我是——”
　　“我知道你是谁。”王立伟打断他。
　　“嗯，”CC停顿一下，继续说，“我听说你找我？”
　　“没错儿，我找你，我想见你一面。你在哪儿？”王立伟走向自己的汽车。
　　“我在省城呢。”
　　“现在过来方便吗？”
　　短暂的沉默之后，CC说，“我可以打车过去。”
　　“那算了吧，我过去。”王立伟又点着一支烟，“你把地址告诉我。”
　　说了地址之后，CC再也控制不住心烦意乱的情绪，“是不是小颖出什么事儿了？”
　　“你瞎想什么啊？”无名之火油然而起，王立伟压低声音吼了一句，“见面再说。”
　　一路上，王立伟开得飞快，各种想法在他的脑海中跳来跳去。他猛然想起已经找技术处的人给Q画像，不禁有些后怕。
131
　　CC倚在围墙上，看着王立伟倒好车，打开车门下来，莫名地感到紧张，下意识地向他扬了扬手。
　　王立伟斜睨了他一眼，锁好车门，走到CC身前。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烟，点燃，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然后歪着头盯住CC。
　　CC更加紧张，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王立伟脸上的疲倦让他心痛。
　　“我们去哪儿说？你有地方吗？”王立伟再次吐出烟雾，“不然我们去车上？”
　　“哦，我们上楼吧。”CC缓过神来，转身在前边带路，王立伟不紧不慢地紧跟在他的身后。烟的味道，还有男人的气息，随风飘至，CC吸了吸鼻子，眼角涌出潮湿，委屈？失落？妒忌？一时他无法认清自己的感受。
　　进了楼门，年久失修的走廊里一片黑暗。一不小心，CC碰到走廊里的杂物，差一点绊个趔趄。身后亮光一闪，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周围的天地，他回过头感激地点点头，却只看到昏影中一张模糊的面孔。
　　“这什么破楼啊，连个灯都没有？”
　　这痞痞的、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CC心中一震。第一次从电话中听到这个声音，他就开始想入非非，待在街口接到他，他的心已然泛起涟漪。这是一个比老黑更有味道的男人，内敛中随时会迸发野性的光芒。
　　CC阅人无数，这是一个无法轻易让人拒绝的男人。他暗自叹息，不禁又回想起在监视器中见到的画面，脑海中一片迷乱。
　　他吞咽着唾液，摸索着打开房门，屋内的光涌了出来，眼前一片光亮。王立伟随他走进卧室，发现一张孤零零的大床，房间里又没有其它人，一闪身仰躺在床上。“这一天，真他妈地累。”他嘟囔了一句，然后问，“你住这儿？”
　　“不是，这是小颖的家。”
　　“你们俩一起住？”
　　“没。”CC连忙摇头，发觉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他的心咚咚跳了起来，仿佛这个澄清十分重要。
　　“哦，”王立伟没再追问，半起身掐灭烟，然后又躺了回去。好像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举止有些唐突，看着CC问，“我躺这儿没事儿吧？”
　　“没事儿，没事儿。”CC笑了。
　　“你也别立规矩了，坐下吧。”床边没有凳子，王立伟向里闪了闪，为CC腾出一块地方，两只穿鞋的脚依旧搭在床边。
　　CC迟疑着在床上坐下，不小心碰到了王立伟的腿。肉体的热量隔着薄薄的单裤，瞬间传递过来，CC不由得微微颤抖。他向后缩了缩，抬头发现王立伟正凝神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姿势过于暧昧，心中一片慌乱。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5:28:01

132
　　CC眼中一闪而过的羞涩，让王立伟再一次回忆起那个秋日的傍晚，小颖带着他登上楼梯，回头的一瞬间，眼神里就是这样的羞涩。很多次他都在想，或许正是那难得一见的男人的羞涩，那种质朴与纯真，那种阳刚下的温柔，悄然打动了自己。
　　然而CC接下来忸怩的神情，却让他心生厌恶。他猛然意识到，他面对的是另一个男人，尽管那转瞬即逝的眼神曾夜复一夜的在他的梦中出现。那不是小颖，这样的男人，他永远也无法接受，更谈不到亲近。一瞬间，他有些恍惚，CC和小颖之间，他和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他不禁双眉微蹙，口中不耐烦地说，“你怎么不早点儿找我？”
　　王立伟变幻莫测的目光让CC胆寒，他徒劳地发现，自己无法看透眼前的这个男人。蓦然听到王立伟的问话，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由得张口结舌，但继而他就感受到莫大的委屈。“我早就找你了。”他喃喃道。
　　王立伟挺了挺**，把双手枕在脑下，他确实太疲惫了，这张适时出现的大床让他尽情地放松。“你必须尽快恢复。”他对自己说，所以他并没有听出CC话中的委屈与哀怨。“为什么不直接说？”他依旧盯着CC的眼睛。
　　“我——”CC低下头，躲避开王立伟的目光，“你也不理我啊。”
　　这样的氛围让王立伟稍感不适，他有些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陷入这样的境地。他忽然想笑，可一看到CC的神情，便极力忍住，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说，“算了，那些事儿就不提了，你给我讲讲经过吧。”
　　CC的讲述杂乱无章，但即便是王立伟这样硬朗的汉子，也感受到了他的焦虑，还有，还有什么呢？或许是爱意吧。王立伟心中喟叹，看着CC的眼神就温柔了许多。孰料CC却更加慌乱，王立伟无奈只能引导着他叙述出完整的经过。
　　王立伟心中倍感失望，CC并未能提供更多的有价值的线索。在那之前，那个客人从未和会所联系过，至少他没有印象，只是在那个上午，他接到客人的电话，客人指名点小颖出台。
　　“你当时就没觉出有什么异样，或者让你印象深刻的事儿？”王立伟不甘地再一次问。
　　“没有啊，不然我怎么能让他去啊？”CC懊悔万分，眼角渗出泪花。
　　“你别这样啊，挺大的老爷们。”王立伟多少觉得有些别扭，他还真是第一次和这样的男人打交道。他想了想，一闪身坐了起来，又觉得两人距离过近，干脆站起身，在地上来回踱步，CC见状，不由自主地也站了起来。
　　王立伟从口袋里摸到烟，点燃，皱着眉头在不大的房间里兜圈子，就像浑然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人。CC的眼神一直跟随着他，却不敢稍动，心里七上八下。一支烟抽完，王立伟停在CC身前，取出一张纸，递给CC，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133
　　CC接过那张纸，愣愣地盯了半天。上次老四带来的，也是这张画像，莫非小颖的失踪真的与他有关？现在王立伟又拿出了这张画像，难道小颖已然遭遇不测？眼泪不争气地湿润了眼角，他小心地把目光上挑，试图在王立伟的脸上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一碰到王立伟探寻的眼神，他又手足无措地又垂下头。
　　王立伟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心中忽然萌生出希望，也许眼前的这个青年真的知道些什么。他抿了抿嘴唇，问，“你认识他？”
　　“不。”CC连忙摇头。
　　“那么你见过他？”
　　“也没有。”CC再次否认。
　　王立伟顿觉烦躁，刚刚涌出的希望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他越想越蹊跷，照他的观察，CC对画中的男人明显不陌生，难道他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叫CC，对吧？”
　　“嗯。”CC含混着点点头。
　　“CC，看得出来，你很关心小颖，你想救他，对吧？”
　　“那当然。”CC抬起头，迎着王立伟的目光。
　　“小颖现在很危险，”王立伟盯着CC，琢磨着该对他透露多少，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想让CC这样的人发疯似的到处碍手碍脚。小颖关切的眼神，让他迅速做出了判断，他决定一带而过。“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画中的男人有很大的嫌疑，如果你知道些什么，一定要告诉我，越快越好。”
　　“小颖到底怎么了？”从今晚见到这张画像起，CC就一直在犹豫，王军和老四看起来都不好惹，人家本来就是在帮忙，能把他们的事儿告诉警察吗？万一给他们带来麻烦该怎么办？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他现在什么样，”王立伟习惯性地摸出烟，“但是想都能想到，他一定很危险。你——”他看着CC，把烟点着。
　　王立伟的目光让CC心中的防线一点点退缩，他横下心，小声说，“我只是见过这张画。”
　　“你说什么？”王立伟低喝一声，骤然警觉。这张画是他眼看着技术处的人用电脑画出来的，他仅仅复制了三张，CC怎么可能看到过呢？“你看见过？什么时间？在哪儿？”
　　“就是三天前，”CC忽然有些害怕，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件错事儿，他声音发颤地说，“就在这儿。”
　　“三天前？在这儿？”王立伟倒吸了一口凉气，隐隐觉得自己陷入黑暗的深渊，他一把抓住CC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告诉我。”

134
　　歇斯底里般的疯狂，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孔逐渐变得狰狞，仿佛瞬间就变了个人。CC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顺着眼角悄然流淌。“我一定做错了什么！我一定做错了什么！”他懊悔地想，继而担心充斥了他的脑海。“他还会帮小颖吗？没有他，小颖能得救吗？”
　　“你哭什么啊？”王立伟喘息着，抓住他双肩的手加重了力道，CC感到一阵疼痛。“看着我。”王立伟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说，“把经过告诉我。”
　　CC睁开眼，迟疑着挣脱开王立伟，一转身，赌气似地坐到床上，把后背冲向王立伟。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亏得自己当初还曾那么欣赏他。他下定决心不再理他，可这种想法刚一露头，就被对小颖的牵挂和对王立伟的担心驱散了。他清了清嗓子，侧过身，看着地板，断断续续地向王立伟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王立伟越听越心惊。除了他，CC他们已经在找别人帮忙，虽然说CC没说具体是哪些人，但是凭王立伟的经验，他断定那些人并不简单。当然，他从不惧怕黑道，也从不畏惧和他们打交道，可是，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个刑警吗？还有，他们如何拿到了那张画像？他蓦然想到了老四，觉得一颗心在渐渐下沉。
　　“给你看画像的人，是谁？”他蹲到床边，抬头看着CC。
　　“啊？”CC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是老四吗？”
　　“我——”CC一愣，“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叫老四，反正他让我管他叫四哥。”
　　“你们找的就是他？”王立伟的心中残留着一丝希望。
　　“不是，”CC摇了摇头，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可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想起口袋里老黑给他的那张名片，他连忙翻出来，递给王立伟。
　　“王军。”王立伟一看到这两个字，脸色变得惨白，顿觉天旋地转，他用双手撑住床，才没有坐到地板上。
　　“王队。”见到王立伟的模样，CC慌了神，他连忙伸出手去扶王立伟。王立伟苦笑着看着他，在床上坐下。“他们——”王立伟长长吐了口气，“知道我和小颖的事儿吗？”
　　CC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很明显，王立伟与老四、王军的关系绝非简单，怪不得他一听到自己知道画像的事儿，就蓦然变了个人。一想到王立伟最后那句话，他心如刀绞。那本该是最隐秘的事儿，然而正是他，却像一个根本不熟悉的男人吐露了这个秘密。除了恐惧，深深的自责也让他秫秫发抖，他张大着嘴，说不出话来。
　　虽然没有等到答案，但CC的神情说明了一切。“操——”王立伟低喝一声，仰头便倒。
　　“王队，王队。”CC俯着身子，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忽然想到一点，喃喃道，“我只和四哥说了。”
　　王立伟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恍如未闻。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5:28:43

135
　　“对不起，王队。”CC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王立伟轻轻叹了口气，没说话，依旧呆望着天花板。
　　CC愈加自责，又唯恐王立伟因此生气，对小颖的事儿撒手不管，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知该如何进行下面的谈话，忐忑不安，蓦然想起了小颖，眼前仿佛见到了一丝光亮，那或许是他最后一张牌了。“王队，小颖他很喜欢你。”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躺在床上的男人，王立伟依然故我。“他真的喜欢你，”他轻轻地说，“虽然他从来没说出口，但我感觉得到，我太了解他了。”
　　王立伟转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王队，我没骗你，”CC迎着王立伟的目光，“虽然我们都是干这行的，但小颖和我们不一样，他没喜欢过男人，除了你。”
　　王立伟闻言轻轻蹙眉。
　　“真的，王队，也许你看不起我们，”CC声音越来越低，但他咬住嘴唇，鼓足勇气，“可是小颖真的喜欢你，每次和你在一起，他都能兴奋好几天。他唯一念念不忘的，就是你。”
　　王立伟悄然闭上眼睛，喉结耸动着。
　　“王队，我做错了，但你不会因为这个，就不管小颖了吧？”CC见王立伟合上眼睛，心渐渐发凉。
　　“他喜欢我又如何？”王立伟突然开口。
　　“你不也喜欢他吗？不然你——”
　　“谁说我喜欢他？不然我怎样？”王立伟猛然睁开双眼，冷峻的目光让CC从心底里窜起一股凉意。“你不要以为我过来就说明什么。”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王立伟截断他，随即CC发现他眼中的精光黯淡下去，“我们没什么可能的，也不会有什么。”他又取出一只烟，点燃。
　　看着王立伟怅然的面孔，还有淡蓝色升腾的烟雾，CC缓缓后退，沮丧到了极点。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男人吗？这还是小颖深爱着的男人吗？这还是他最初的希望吗？
　　他心乱如焚，猛然想起借来的五万元钱，连忙从柜子里翻出，放到王立伟身边。
　　“这是什么？”
　　“钱，五万。”CC看着王立伟的眼睛，声音哽咽了，“求你了，别不管小颖。”
　　“你这是干什么？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王立伟腾地坐起身，然后站了起来，逼迫得CC向后退了一步。“真是的。”
　　CC不安地注视着王立伟，心头咚咚地跳。
　　“你喜欢他，是吗？”王立伟吐出一口烟雾，吹在CC的脸上。
　　CC心中一震，躲避着烟雾，没说话。
　　“为了救小颖，你什么都肯做？”
　　“嗯。”CC坚定地点点头。
　　“你能牺牲你自己吗？”王立伟又吐出一口烟雾。
　　CC瞪大了眼睛，看着王立伟，缓缓点头，随即脸上泛起红晕。

136
　　老四打开房门，乍一看到昏暗的灯影中王立伟和CC站在一起，不禁有些诧异。他向后闪了闪，将两人让了进来。
　　王立伟还是第一次到老四的家，四处打量。这是不大的一个开间，简洁的装修和北欧样式的家具，正是他喜欢的风格，只是房间里有些凌乱。
　　“你们坐。”老四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沙发，把衣服和报纸拢到一边，随即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三角**，尴尬地笑笑，在衣服堆里拽出一条沙滩裤。
　　“算了，都是男人，穿不穿吧。”王立伟毫不在意地说。
　　老四手里拎着短裤，看了王立伟一眼，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想了一下，还是套上了。他看看王立伟，又看看CC，问，“王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儿？”
　　“是啊，太晚了，”王立伟习惯地摸出烟，点着，“不好意思啊。”
　　“哥，看你说的，”老四找到烟灰缸，递给王立伟，“只要哥不嫌弃，我这个窝你随时来。”
　　王立伟笑了，他靠在沙发上，狠狠地吸了一口烟，“今天可是累坏了，刚从省城跑了一个来回。”
　　老四闻言看向CC，CC眼神低垂，神情有些不自然。
　　“哦，对了，”王立伟像是这时才想起CC，“你们已经见过面了，我就不介绍了。老四，明天你帮个忙。”
　　“哥，你说。”老四盘腿在王立伟面前的地板上坐了下来，也点着一支烟。
　　“还是小颖的事儿，”王立伟侧过头看着CC，“明天他要去我们那儿报案，你陪他走一趟吧。”
　　“没问题。”老四应承得很爽快。
　　“你可想好了，真没问题？”王立伟痞痞的笑容中夹带着关切，“没准儿小马他们会刨根问底的。”
　　老四一愣，随即恍然，他皱起眉，脸上浮出苦笑，摇了摇头，“没事儿，你那帮兄弟都了解我，他们没人会以为我喜欢男人。”
　　“问题就在这儿，”王立伟紧紧盯着他，“你的身份，是他在临城的朋友。”
　　老四嘴里叼着烟，呆了一下，“那也没事儿，也不一定是那种朋友啊？”他注视着王立伟，“再说了，就算是，又有什么啊？现在不是流行新潮嘛，谁还不能尝个鲜儿？”
　　老四的话让王立伟想起了自己和小颖，他迎着老四的目光，无法断定他究竟知晓多少，有些讪然。他意识到老四的故作轻松只是为了减轻他的愧疚，心底隐隐地感动。“行，那就这样吧。细节我都和他说了，一会儿你们练一练。他今晚住你这儿，没问题吧？”
　　“住吧，没事儿。”
　　“行，那我就走了。”王立伟站起身。
　　老四和CC也站了起来，老四拍拍**，对王立伟说，“都后半夜了，不行就和我们挤一宿吧。”
　　“还是算了吧，”王立伟看了看房间内唯一的一张双人床，摇了摇头，补充道，“不然你嫂子又该抱怨了。”临出门前，他转过身，拍了拍老四的肩膀，“兄弟，辛苦你了。”
　　老四笑笑，没说话。
　　“记住，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王立伟认真地说。
　　“明白。”老四也拍了拍王立伟的肩膀，“你放心吧。”

137
　　刚过八点半，清晨的提审区一片寂静。王立伟点着烟，习惯性地选择了右手第二间，用脚慢慢地蹬开门，环顾着空荡荡的房间。他缓步踱过去，站在嫌犯的座位前，皱起眉头，吐出一口烟，然后坐了上去。
　　夜里几乎没合眼，他的身体很疲惫，可是神经却高度地亢奋，就像一台快速运转的电脑，一刻也停歇不了。
　　再过一会儿，老四就会带着CC到队里报警。是否必须要这么做？他再一次犹豫不决。事实上，自从在小颖家向CC阐明了整个计划，他的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也许现在打电话阻止还来得及。可是，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其它的办法吗？
　　营救小颖的关键，在于迅速找到那个Q，那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每拖延一分钟，小颖的处境就会多一分危险。仅凭个人的力量，或者通过老四，都无法取得公权力的高效，所以报警成为必然的选择。这个决定在前一天的傍晚，当他从那张位于办公室的单人床上起来时，就已经确定无疑了。那个时候，他唯一不确定的，是如何报警。
　　假如他在车站关注过的那个人就是Q，那么他就是唯一一个见过Q的人。当然，他推测，林先也有可能和Q碰过面。对Q的精确描述，只能通过他们两个人做出。
　　林先肯定不会配合，看起来柔顺的医生，其实是个难啃的硬骨头。剩下的唯一的一个人，就是他自己了。有一瞬间他甚至想直接说出事情的原委，哪怕暴露自己也在所不惜，但是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抛开个人的因素不谈，如果他果真那样做了，即便大家不会有什么太多的非议，他也势必会被调离此案。在积案如山的情况下，那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刑事案罢了，营救小颖的速度极有可能受到影响，小颖就会面临更多不确定的风险。只有他还在原来的位置，他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小颖的案子列为最重要的案子，他才能调动所有的力量。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底的负疚感更深了。他也是个人，他不想为自己的懦弱开脱，但至少在那一刻，他相信不暴露自己是正确的。
　　见到CC后，躺在床上，他忽然想到CC是报警的合适人选，假如CC能描述出Q的模样，那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通过训练让CC做到这一点并不难，现在的画像都是电脑画像，他只要在众多的特征中做出选择就可以了，他可以告诉他每一个细节的特征，甚至会教他如何装作模糊不清。真正让他举棋不定的，是是否能说服CC去做这件事。他当然了解CC是会所的经理，他会向CC保证尽自己的所能降低对会所的冲击，但是，CC必然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他能面对那些异样的目光和冷嘲热讽吗？
　　除了CC，他还必须为他找到一个在临城的伙伴，以朋友的身份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这是整个计划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然CC很难自圆其说。思来想去，他能找的，或许只有老四了。除了老四已经知道这件事儿，他对他很放心之外，老四和队里的兄弟们关系也不错，私底下会发挥很多作用。
　　两个人都令他感动，没让他有一丝一毫的失望，但是他却更为忐忑不安。如果说，CC还能和小颖扯上关系，那老四完全就是局外人，是他把他拽到了这趟浑水中。这个计划给他们带来的影响，是难以估量的，他有权利把他们推到前线上吗？
　　思前顾后，王立伟终于拨通了老四的手机，还没等到他开口，他就听到了老四平静的声音。“哥，在路上呢，马上就到了。”
　　“你——真的可以这么做？”
　　“哥，看你说的，咱兄弟说啥啊？”老四爽朗的笑声顺着电波传了过来，“你就等着消息吧。”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5:2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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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电话，王立伟愣了会儿神。老四的话并没有让他轻松多少，反而心里更加沉重。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老四这样帮忙只能和他有关，他觉得自己亏欠老四的越来越多。老四显然已经知道了他的秘密，但是他的神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这多少令王立伟有些奇怪，也隐隐地担心，然而覆水难收，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由着它去吧。
　　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王立伟起身迎到门口，正好看见管教和林先。老管教看着王立伟，说，“就一个人，悠着点儿啊。”
　　王立伟哈哈一笑，“你心就放回肚子吧。”
　　管教皱皱眉，摇头苦笑，然后做出踢林先的姿势，脚尖儿却在他的身边停住了。“老实点儿啊，别等着回去挨收拾。”他瞪了林先一眼，转身走开了。
　　“进来吧。”王立伟让开门口的位置。
　　林先斜睨着王立伟，闪身走了进去，在提审桌后站定，反身看着王立伟。
　　“坐下吧。”王立伟扬了扬下巴，回脚踹上门，坐到林先的对面。
　　林先看了看王立伟，坐在椅子上，伸出双手，合并到一起，伸向王立伟。王立伟凝神看着他，摇了摇头，“算了吧，今天不铐了。”
　　“不铐了？”林先有点意外，嘴角牵出一丝隐藏的笑意，“你不怕我跑啊？”
　　“在我面前，你没这个本事。”王立伟从烟盒里抽出烟，低头点着，“你不信？”
　　林先笑了笑，不答反问，“今天怎么就一个人啊？”
　　“这和你无关吧？真爱瞎操心。”王立伟摆弄着放在桌上的火机，猛然抬起头，“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儿吧。”
　　林先看着王立伟，叹了口气，“我想有什么用啊？你要是不放我，想什么都是白想。”
　　“叹气真没用，”王立伟吐出一口烟，“我也不想这么耗着，咱好歹也是个爷们，痛快点儿，大家不都省心？”
　　“我倒是想啊。可我都不知道，咱们俩上辈子有仇吗，干嘛揪住我不撒手啊？”
　　“不撒手？”王立伟苦笑着摇摇头，“我吃饱了撑的？你要是真能洗脱嫌疑，我马上就放了你。”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林先再次叹息，“可惜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然你指点指点？”
　　“这简单啊，实话实说就行了。”
　　“我不仅实话实说，而且都有一说一了。”林先忍住笑。
　　“我看你啊，有二说一还差不多。”王立伟抻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抬头看向天花板，不再理会林先。
　　林先狐疑地打量着王立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时不大的提审室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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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支烟很快就抽完了，续下一支的时候，王立伟拿眼睛瞄了瞄林先，又仰起头来，依旧不说话。林先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王立伟，这时再也忍不住，说，“你把我找来，就是望天？”
　　王立伟这才懒洋洋地转下头，抻了个懒腰，“累了，昨晚没睡好。”他看着林先，似乎嫌他不满足似的，“在这儿不比在号子里强吗？你就当是放风吧。”
　　听到王立伟的话，林先哭笑不得。从进入提审室，见到只有王立伟一个人，他就一直没有揣摩清王立伟的意图。别看他一副平静的模样，但却本能地防范着王立伟。这些天他早已见识到王立伟的厉害，他知道如果不是自己自制力强，恐怕早就崩溃了。那是一个可怕的难缠的人，他一再提醒自己不能有丝毫松懈，可是那种男人的控制力却让他着迷，王立伟不会强势地表现出来，但潜移默化中，无时无刻你都能感受到潜在的压力，这不正是他想成为的那种男人吗？
　　然而他却感到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对识人是颇为自信的，他本来就比大多数男人敏感和细腻，再加上见多识广，往往和一个人见过几面，他就能做出一个大致靠谱的判断。可是王立伟不同，每次呈现给他的几乎都是不同的侧面，反差之大让他茫然。就拿在看守所这几次来说吧，第一次提审虽然严厉，但却不乏关心；第二次，他明显地感受到了他的紧张。今天，当他满脸疲惫地坐在他对面时，从他的眼神中，林先依稀又看到了初识时王立伟的自负和放浪。他当然明白，关于放风的话只是句玩笑，然而王立伟独自前来的目的究竟如何，他却想不清楚。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对，越是这样，他越紧张，紧张之余，他的心头隐隐地泛着兴奋。
　　“就你一个人，好像不合规矩吧？”林先试探地说了一句。
　　“你懂得倒不少，”王立伟的目光变得冷峻，然后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痞痞的神情，“不合规矩又如何？”
　　这才是林先熟悉的王立伟，他暗自吁了口气，说，“谁敢管你啊，王大队长。”
　　“少来这一套，你什么事儿不敢？”王立伟斜睨着他。
　　“王队，千万别这么讲，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冤枉的。”林先小心地注视着王立伟。
　　“冤枉？”王立伟的目光在林先的脸上扫过，然后吸了口烟，把烟蒂弹到地上，冷不丁地说，“我们去医院搜查了。”
　　这次林先却没有接口，他貌似平静地打量着王立伟，等待他的下文。
　　“你就不想知道我们都搜到了什么？”王立伟向后拢了拢头发。
　　“你要想我知道，就会告诉我。”林先淡淡应了一句。
　　“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
　　林先静静地看着王立伟，点点头，“我当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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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完，林先直直地盯着王立伟。他心里清楚，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他没什么可再损失的了，如果说刑警一直在找证据，那么他们能找到的肯定都已经找到了。对于所能暴露的一切，这些天他早就想好了对策，他自认几乎天衣无缝。所以此刻，他只能等待，无论对面的男人从哪个方向发动进攻，他都做好了防御的准备，他所需要的，只是确认对方的具体意图。
　　王立伟却仿佛什么也没想，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然后缓缓地吐着烟圈，就像林先根本不存在一样。若有若无地，林先始终感受到那种无形的压力，他试图打破令人紧张的沉寂，于是说，“烟抽多了不好。”
　　王立伟瞄了他一眼，忽然问，“怎么开始的？”
　　“什么怎么开始的？”林先的脑海中转着无数念头，他无法断定王立伟究竟在问什么，只能有些诧异地追问了一句。
　　“你不是喜欢男人吗？”王立伟吐出一口烟，依旧没看他，“怎么开始的？”
　　林先心中一动。这是审讯的开端，还是王立伟发出的另一个信号？这几天他屡次挑逗王立伟，除了想激怒他之外，全然是心底隐藏的欲望作祟，他甚至都惊讶于自己的肆无忌惮。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王立伟并没有过于激烈的反应，他不知这是他的性格使然，还是王立伟别有用心。虽然他一再提醒自己不能掉以轻心，但眼前这个难得的独处的机会却让他蠢蠢欲动，他无法抗拒心中的诱惑。“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他自嘲地一笑。
　　“嗯？”王立伟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是发现自己喜欢男人呗。”
　　王立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也没什么，上初中时喜欢英语老师，那时候也没多想，你知道那时候都崇拜成年人嘛，总想让自己尽快成熟，可慢慢就觉得自己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
　　“嗯。”林先感到一丝羞涩，“就是喜欢关注男人，对女人没多大兴趣。”
　　在林先的记忆中，那是个恐惧、彷徨的年代。他小心地隐藏着自己，在迷惘中寻找答案，有一度他甚至以为自己患了精神病。高中时一次看毛片的经历，让他确信自己与其他男孩子不同。几乎每一天，他都幻想着男人的身体，在自责中释放自己。那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异类的定性让他绝望。直至临近大学毕业，偶然的机会，他第一次读到《北京故事》，才意识到自己并非罪恶。网络时代，资讯发达，没费多大劲他就了解了这个世界，可是最终释然却也让他几乎退了层皮。
　　王立伟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林先的讲述，不时地续上一支烟。林先暗自打量着王立伟，他看似冷漠的神情令林先更加兴奋，敞开心扉原来是如此美妙的感觉，林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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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凉》 BY 佚名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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