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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2-4-29 13:5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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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清脆的钥匙响动,打断了林先的沉思,从走廊上回响的脚步声判断,管教又开始了一天的巡查。林先的目光不由得移向那扇坚固的铁门,从半大的栅栏处,他可以看见外面经过的人,他记得头一天值班的管教是个干瘦的老头儿,估计离退休不远了,一点也没有警察的英武,他在揣测今天看见的会是什么样的一张面孔,和王立伟比究竟如何。
. t; s2 K; J8 S- g/ d 这或许也是消磨时光的方式,自由可不仅仅是身体。虽然被禁锢在这十几平方米的陋室,但是他的思维却可任意飞翔。逆境才可以真正地磨炼一个人,良好的心态是任何时候都必须的。林先眨眨眼,嘴角牵出一层浅浅的笑意。
, W3 [- U; U# f# h; \1 l 又是那个糟老头儿,林先失望地注视着那张脸在栅栏上出现,警觉地巡视着号房内的每一个人,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向另一个房间。# H/ N K6 B& t* T7 S
钥匙和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圈,又在林先的号房外停住了,那张脸再次出现在栅栏上,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扫了一眼。
2 d. s [. O7 S# n2 E- i, b0 L2 L “林先。”管教突然喊了一声。
5 \# P! S. j! \9 Y$ A 林先听到了喊声,但没意识到管教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依然盯着那张干瘦的脸发神。后面的人踹了他一脚,低声说,“叫你呢。”
6 s3 D( S) U9 ` 林先这才反应过来,却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坐在原地没动。
1 w& ^# s; z, r “你得答‘到’。”9 P- E% }7 ]7 l: u
“哦,”林先慌乱地喘了口气,说,“到。”/ l4 r: t) C( e3 ]7 C( i
管教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意似地看了林先一眼,“提审。”) d5 c% }1 w& ]. c% n4 n
林先站起来,头却低垂着,磨磨蹭蹭向外走。穿鞋的功夫,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别太紧张,都得过这一遭。”
: v+ b/ q8 E/ \$ j& ? 林先回过头,迎着老大的视线,感激地点点头。管教看见他穿戴完毕,用钥匙打开了门,头一晃,说,“出来。”
0 W/ \" d- @4 T 林先走到门外,因为没系裤带,他的裤子向下坠着,他伸出手向上提了提。
% f! l2 |4 f* ]' g1 e “靠墙蹲好,双手抱头。”管教吆喝着,看见他在墙边蹲好,才反身锁上门,嘴里念叨着,“你小子究竟犯了什么事儿,这么早就来提审?”' m: A& F P8 k. B% B7 T" ]5 W
林先吃力地抬起头,刚想回答,见管教根本没注意他,便闭口不言。8 i2 D9 X: s6 p& Z
“我警告你,别整事儿,老实点。”管教靠在铁门上,注视着他,“起立,向前走。”
# r' _1 F5 S1 [8 S' Y- B3 u" g 林先站起身,慢慢向前走,管教跟在他身后一两米处,指挥着他的方向。起初他双手还抱着头,但走着走着,他把两只手悄悄放了下来,见管教没说什么,心才放回肚子。
3 L9 w! ~. R: | 穿过两道铁门,他们拐入另一个走廊,他看见每个房间的边上都挂着“提审室”的字样。“会是王立伟吗?”他偷偷地想。
/ s, E0 \- ^& {# x& L2 `: f y, C “站在那儿,别动。”在第三个门口前,管教叫住他。
6 `; p1 R- c {. E# J3 W0 C 林先听话地驻足不前。随着管教的声音,提审室的门打开了,探出门外的面孔让林先眼前一亮。
" Y$ W: N: @9 b. Y. M) E “交给你了啊。”管教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 C- o% d; e6 E1 ]- w 王立伟走到门外,向管教扬了扬手,然后看着林先,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剃光头还挺好看嘛,”他向门里一扬头,抻着声音说,“进去吧。”; Y3 V" P& I) i- q%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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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的房间格局,相同的人,可是一进入提审室,林先还是莫名地紧张起来,这心境与在刑警队时大相径庭。他暗暗埋怨自己,故作镇定地坐在为他准备的座位上。# D+ q& h @( ]2 h
“看来你在这儿过得还不错嘛,”王立伟一副调侃的语气,“没人欺负你吧?”6 T: ]7 ?8 h# w0 Y
语气迥然不同的两句话,彻底扰乱了林先的心绪。听到调侃,倔强的劲头刚刚冒头儿,可是紧接着貌似关心的语气,却让他充满了一肚子委屈,没说什么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 }. h. D: x" p% v. J “哎,咱可不带这样的,”王立伟歪着头看着林先,皱了皱眉,“大男人可不能哭啊。”他叹了口气,“你说你是何苦呢?我也知道在这里边滋味不好受,你配合点,省得遭这份罪。”
, D; x2 Q8 G' k! K “你才哭呢?”林先眨眨眼,再抬头时脸上已然带着平静的微笑,“我说王队,我都配合进看守所了,你还让我怎么配合你啊?”
1 m' {7 g. L" x8 T 王立伟哑然失笑。林先瞬间的表情变化,都没逃脱出他的眼睛,这林先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原本心底隐隐的一丝内疚荡然无存。9 T+ }! |1 J6 ^: G
“林先,严肃点儿,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看了一会儿,小郑终于忍不住了。
3 B- {2 _0 s! A8 C7 o+ F 林先看了小郑一眼,垂下头。
B9 o- Q. n0 y, f/ k! h 王立伟和小郑相视苦笑,王立伟点着烟,吸了一口,吐了出去,看着烟雾慢慢在眼前消散。8 R3 O( x4 G: P
“林先,在看守所这两天,想明白了吗?”
8 x6 l+ D. O# r Y4 |& |3 C1 e# `; Y “想明白?明白什么?”
6 `5 o7 m! U7 z } “林先,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吧?”4 E" O2 _5 e' d" c) L+ R
“你也知道这叫浪费时间?”林先白了王立伟一眼,“你们还要把我关多久?”8 m9 p$ K7 g# d3 D
“关多久?这可是取决于你。咱俩无冤无仇的,你要是没事儿,我吃饱了撑的啊?”
( Y5 c& u4 w* S- W. C8 M “谁知道你啊?”林先舔舔嘴唇,“反正我什么也没做过。”# Y1 i; S# m) Z& x* q$ v& b: ? y
“什么也没做过?”王立伟的嘴角浮出冷笑,“你和李世强是怎么回事儿?”
% z% o2 G& W: f “你就揪住这件事儿不放。没错,我们是相互喜欢,我们也在一起睡了,可是和男人睡觉犯法吗?哪一条法律有这规定?王队,都二十一世纪了,同性爱连精神病都不算了,你知道吗?”& c3 G$ d6 }6 B2 m
“你说得对,”王立伟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只是你不想想,那么多同性爱,我怎么会专抓你呢?”, P* c+ m% V4 @9 q
“我哪儿知道啊?”林先嘟囔了一句。
V1 M! F8 o- A& P, i' L “因为李世强和你睡完觉,死了。”王立伟注视着林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6 R, V( L; m! f “那又能说明什么,王队?”林先迎着王立伟的目光,“我都和你说过了,我走之后,又有一个人来找他。”5 B6 j9 p4 j+ k% S- N
“他是谁?”6 C$ e8 X' Z k% e6 t, o
“我怎么知道?我是听他说的,我又没见到那个人。”
, I) V" M, |/ ?0 @+ \ “要是没有那个人,或者那个人干脆就没来呢?”. G% k9 [- ?1 E5 h4 b
林先咬住自己的嘴唇,明显犹豫了一下,“那也未必和我有关啊?临床上猝死的病例比比皆是,死亡原因多着去了,你们可以尸检啊。”6 I3 Z- ~4 {1 n/ K9 L2 {
“嗯,又学到知识了。”王立伟笑着点点头,“林先,我倒有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4 d; G2 B6 b: u! U7 g$ o- E
林先疑惑地看着他。
# }9 U# T: ~: J/ o- ^. e [' e t “你和李世强关系很好啊,你自己说过,看你们的聊天记录也是这样。”
+ n3 w7 _. D. U “嗯。”林先轻轻应了一声。+ c8 I. Q6 ~6 s8 e! }. [
“可是刚刚我提到他死了,你反应好像不对劲儿啊,既不震惊,也不悲痛啊。”9 C8 ~8 e! k1 b l, u
“我那是急了,”林先盯着王立伟,露出哀怨的神情,“还不是被你逼的?”7 Q( S1 p7 K8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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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小郑如坐针毡。在确认林先不会再坦白新的事实后,王立伟开始询问林先与李世强在酒店房间里的细节。从进门开始,一直到林先离开,每一个细微的环节,林先都被要求反复描述,再加上王立伟不停地追问,多次重复的细节被无限放大,小郑就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x: o6 y# G+ {9 T$ r
这是一堂活生生的同性**教育课,小郑从来没体验到,一个简单的吻,或是触摸,竟能带给人如此复杂的心理感受。每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也许都是**过程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听着林先的描述,小郑下意识地和自己的经历进行印证,他发现与林先相比,自己的眼睛就像蒙上了厚厚的黑布。他有些疑惑,究竟是自己经验不足,还是男人与同性爱的心理上存在着本质的不同。! F. V$ R- Y: Q: W/ s: ]6 ^
事后回想起来,小郑很庆幸林先与李世强只进行了**。即便如此,至少有一个瞬间,他还是不可思议地产生了探索男体的冲动。他当然明白,那只是那个微妙的环境使然,他不由得又回想起第一次讯问**犯的情形。
( h8 ~5 ^* X( | 让小郑稍感意外的是,经过短暂的不安与局促,林先颇为配合,那些平素难以启齿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自然流淌。他的眼睛放着光,难掩隐藏的兴奋,他就像一个娴熟的艺人,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才华,而且如果不是出于挑逗的目的,至少他也要感染自己的观众。1 P4 T! s, p' {7 ^$ Q$ }6 X
所以小郑暗暗揣摩,是否他们真的抓错了人,是否林先真的与那宗死亡无关。从进入刑警队开始,一直到现在,总体而言,林先一直在配合他们的工作,换句话说,他多少算个老实的人,而且心无芥蒂。这样的人,会是凶残狡诈的凶手吗?# U4 W" \0 L+ U4 J' q( l
除了观察林先,小郑也不时偷偷用视线的余光打量王立伟。他很好奇,王立伟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进行这场询问。他所记录下的文字,只要稍作修改,就是一篇摄人魂魄的**文学,出现在他视线中的王立伟,就像一幅精致的画面,每一次都是淡淡的微笑,眼神里抑或有一丝鼓励,那种鼓励的眼神偶尔看起来就像是对林先兴奋的回应。
5 ]2 D% z: r0 E B* ?9 m2 b, e 受过专业训练的小郑,当然在这些充斥着诡异与暧昧的对白中,捕捉到大量信息,他想,审讯经验丰富的王立伟,自然更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从不同的角度看,小小提审室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取得了成功。
/ r! Z' I' |* b- d- u 只是他多少都觉得有些怪,尽管他始终没有确切地明白,那种怪异的感觉究竟源自何处。
( H3 m5 B m- f: ^ 整个白天,这三个人一直在一起,这种怪异的感觉也一直伴随着小郑。小郑所不知道的,是只有两人间的一段对话。那时,他们已经在技术处完成了DNA取样,要把林先送回看守所。临开车时,小郑想起自己把公文包忘在了楼上,连忙跑步上去取。
* B7 C: q9 h2 {- y9 G 林先和王立伟都坐在汽车的后排。望着窗外的林先,忽然幽幽地说出一句话。“王队,你不奇怪吗?你们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闹?” h: z! z- R) G) d
王立伟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先,却没说话。5 y$ L1 Z( A+ i. U, U! e4 a
“因为我喜欢你,”林先转过头,注视着王立伟的眼睛,叹了口气,“我不想你为难,而且你知道我更期待什么吗?”
4 ?/ U# L" l# ~& j) F4 w8 K 王立伟扬了扬头。
, ?1 W3 ?: U1 G1 S/ b% N* v) a# w “我期待等到有一天,你不得不打开我手上的手铐时,我能看到你愧疚的眼神。”2 X7 v7 J6 @8 }# Q2 A/ x$ D
王立伟淡淡地笑了,他拍了拍林先的头,轻声说,“好好地喜欢我吧,好好地等待那一天,随你。”" H0 T$ G ?; e6 h/ L"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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