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苍凉》 BY 佚名【完结】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48:56

　102
　　刚拐进走廊，王立伟就碰见了法医，两人都一愣，随即相视而笑。
　　 “这几天你倒是跑得勤啊。”
　　 “就这鬼地方，没事儿谁愿意来？”王立伟打趣道。
　　 “鬼地方？”法医装作不满地抬抬眉毛，然后说，“听说你们抓到的是个医生？”
　　 “嗯，麻醉师。”
　　 “那你可得小心了，”法医看着王立伟，“做医生的一般都很冷静，心思缜密，心理素质也比常人强，而且还懂专业。”
　　王立伟笑了笑，“是在变相夸自己吗？”
　　 “你看，咱们王队又不谦虚了，”法医眨眨眼，“我可跟你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去你的，还成老人了，四九年的花生仁？”王立伟捶了他一拳，“不过的确很棘手，他倒是承认和李世强在酒店的房间**，但是说自己十点半就离开了。据他讲，李世强约了另一个人稍晚一点到。”
　　 “是有些麻烦，他这么说，在房间发现任何他的痕迹倒都能说得过去了。”法医皱皱眉，“关于另一个人，有什么线索吗？”
　　 “没有，”王立伟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否真有这个人。对了，有没有什么办法，找到李世强死亡时林先也在现场的证据？”
　　 “这个——我得好好想想。”
　　 “行，真要是想到办法，我请你吃饭。”王立伟拍拍法医的肩膀，把法医扔在身后，沿着楼梯走上二楼，在走廊尽头的一个铁门前停下，伸手拉开铁门。房间里一个坐在电脑前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打了声招呼，又把视线转回屏幕。
　　 “有什么发现吗？”王立伟边说边走过去。
　　 “你那个案子啊，”陈刚将转椅滑到另一台电脑前，按下开机键，“发现的倒是真多，不过得看你要什么，得筛选。你过来看。”
　　王立伟凑过去看着陈刚操作电脑，不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两个拉丁男人在泳池边激情，王立伟看了一眼，连忙把头转开。
　　 “那个医生倒真会享受，几乎每天都登陆这个网站。”陈刚向后靠了靠，解释着。
　　 “别看多了上瘾啊，”王立伟挪揄道，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你看看这个。”
　　陈刚一笑，关掉视频，凑上前来。
　　 “据医生交待，他和李世强是在这个交友网站认识的，”王立伟用手指指着纸上的内容，“他的名字叫直男医生，李世强叫墨菲子，这是他的登陆密码。除此之外，他们还用QQ联系，这是他的QQ号码和密码。我想调出他们的全部联系记录。”
　　 “小菜一碟。”陈刚拾起那张纸。
　　 “你再看看李世强的电脑，看看他们是否还有其它的联系方式。别忘了，在那个上吊癖网站，李世强可是叫‘中州猛男’，看看在那个网站有没有医生的什么线索，我总怀疑他就是‘光头和尚’。”
　　陈刚应了一声，开始工作。王立伟站在他身后，默默地抽了支烟，然后转到另外一个房间。一小时后，他拿到了两张电脑画像。小颖的一张栩栩如生，另一张，虽然在车站的那天，他只隔着马路远远地看了看，但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记忆力，他确信八九不离十。
　　

103
　　下午的案件分析会，气氛很热烈，大家讨论的焦点在于另一个人是否真正存在。他们反复仔细观看了当日晚十点以后的电梯监控录像，出现在监控录像上的人都在先前的调查中被排除了嫌疑。
　　 “假设光头和尚不是医生，而是在他之后进了李世强房间的另一个人，那么无非有两种情况，”大明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现场示意图，“第一，他是通过消防楼梯上楼的，”他指着楼梯的位置，“半夜他又通过这儿下楼，所以他就根本没有在监控录像中出现过。第二，”他又指向电梯的位置，“他是通过电梯上下楼的。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目前没有任何线索；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可能我们前边的调查就有疏漏，需要重新核实。”
　　 “不止这两种可能性吧。”小郑说。
　　大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是说不在大厦里的人。如果光头和尚原本就在大厦里，比如说他是那些公司的员工，或者干脆就是酒店的客人，那又另当别论。可是这种可能性大吗？为了避嫌，作案人一般都不会选择在自己的周围作案吧。”
　　 “那倒未必。”小郑接过他的话，“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从李世强抵达临城后直接入住这个酒店的情况看，酒店极有可能是光头和尚指定的，反过来推，光头和尚一定对嘉华大厦、包括逃跑路径都很熟悉，为什么他不能是大厦里的人呢？那样多方便啊，被发现在大厦里也有借口开脱，同样的，如果他为了作案，事先入住酒店，那就更方便了。”
　　 “我们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所以我们就要重新调查。从明天起，小郑和我跟医生这条线，你们俩，”王立伟看了看大明和小马，“你们盯住酒店这条线，人手不够，请派出所的人配合。我提醒你们，除了刚才谈到的可能性，从理论上讲，嫌疑人完全可以和医生一样，电梯上楼，楼梯下楼，所以你们一定要认真排查。现在我们再看看医生这边，”他掐灭手里的烟，“根据你们的调查结果，医生那天的行动基本得到了证实。他的确是和李世强在咖啡厅门口见面，然后接到电话回家、去快餐厅吃晚饭，在足道按摩之后，去了李世强的房间。一直到这儿，都有人证或符合逻辑常识，可是之后就是空白。从技术处提供的资料看，关于林先与李世强的交往过程，林先并没有撒谎，他甚至在前天还登陆QQ联系李世强，询问如何处理手机。从这些情况看，大家分析一下，林先和光头和尚有没有可能是一个人？”
　　 “如果他是光头和尚，他不会这么配合我们吧？”小马率先打破沉寂。
　　 “但是配合我们又能说明什么呢？他无辜？”王立伟反问道，“我看光凭这一点，从逻辑上不能否认他就是光头和尚。”
　　 “照你这么说，他是故意暴露前边来掩盖后边？”
　　 “这个我倒说不好，但为什么不呢？”
　　 “这个有点离谱吧？”说话的是小马，“再说，林先与李世强的聊天记录我们都看过，纯情得很，根本就不像光头和尚那么**荡，他们能是同一个人吗？”
　　 “这我可不能同意，”大明打断他，“如果单看‘墨菲子’和‘中州猛男’的聊天记录，多大的反差啊，你能想到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吗？如果他们都是李世强，为什么‘直男医生’和‘光头和尚’不能是同一个人呢？”
　　小马看着大明，摇着头笑了笑。
　　 “哎，头儿，你为什么就盯住医生不放呢？”大明笑着问。
　　 “目前就这一个嫌疑人啊，不查出尿来我们能放手？”王立伟白了他一眼，“再说，我总有一种感觉，林先不简单，你看他在队里呆那两天，和一般人不一样，你们没感觉吗？”
　　 “人家本来就不是一般人，那是个同性爱，”大明挤挤眼，“你看他看你的眼神，没准儿喜欢上你了呢，所以才看起来不一般。”
　　 “喜欢上你了吧。”王立伟一巴掌甩过去，大明笑着躲开了，边躲边说，“你都把人扔进看守所了，不定多伤人心呢，看如果查不出事儿来你怎么收场。”
　　 “那还不简单，咱头儿献次身，不就都结了？”小马远远地躲到门口，大家哄堂大笑。
　　

　104
　　相同的酒店，相同的包房。
　　老四斜倚在窗边，像是漫不经心地浏览着窗外的景色。河对岸的天空上，缀满了晚霞，将天边映得一片艳红。至少有短暂的几秒钟，他的心里充满了感动。年少时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阅读了琼瑶的《彩霞满天》，那纯粹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可是刚读了个开头，他就欲罢不能，琼瑶笔下海边的晚霞，凄美的爱情，还有那一对青梅竹马、百折不挠的恋人，深深打动了他。那是个不能说的秘密，像他那样的男孩子，读爱情小说就已经够得上是耻辱的事情了，更遑论作者是琼瑶阿姨，他只能把它埋在心里。
　　他记得小说的最后一句，写的就是“彩霞满天”，尽管那是清晨的彩霞，黑夜渐去的彩霞，但和眼前这黄昏的彩霞，恐怕也没有什么分别。“窗外，黑夜正慢慢隐去，彩霞飞满了整个天空。”彩霞之所以美丽，绝不仅仅因为彩霞自身，而是源于注视它的成双的眼睛，“深深的含泪相视，两人的眼光紧紧地交织着，彼此注视着彼此，彼此研究着彼此，彼此吞噬着彼此，彼此包容着彼此，一任时间净净地流逝。”
　　老四把手中的烟蒂弹向半空，看着它划过一道弧线，缓缓坠落，暗暗叹了口气。人生，总是身不由己，寻找那双和自己一同注视彩霞的眼睛，也只能是奢望，事实上，读完小说的感动还没有消退，他就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他甚至从未试图去寻找，于他，那只能是个飘渺的梦。
　　 “老了吗？”他嘀咕着，嘴角浮起自嘲的笑意，“怎么越来越怀旧了？”他记得欧阳曾说过，怀旧就是人衰老的表现，当然，指的并不是身体。
　　又有半个月没见到欧阳了，老四心里有些怅然。他始终不明白是什么把他们维系在一起，好在俩个人在一起很开心，欧阳又从不多事儿。
　　最近这一周他很忙，忙于寻找一个叫小颖的MB。老黑上次来临城，拜托王军帮这个忙，喝酒时他也在场。王军应承下来，交待他来处理。类似的事儿，他做过一些，心里没觉得有什么不平常，除了MB的身份让他隐隐地有些恻然，从王军的语气看，他也没有过于上心。然而一见到照片，那双略显羞涩的眼睛却瞬间击中了他，他仿佛又回到了春节前的酒吧，那令人心悸的激情一点一点刺痛着他的心。他尽量抑制着自己的激动，暗自下定了决心。
　　可是线索很少，老黑提供的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还有小颖到临城出台的背景，然而话又说回来，如果有了更多的线索，谁还会需要他们呢？
　　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小颖和他，如果酒吧那次算作他们有一腿，那么现在的失踪事件又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老四查到了出售电话卡的书报亭，也在gay的圈子中调查哪些人有叫技师出台的习惯，他甚至也同王立伟一样，通过各种关系，调查意外死亡或伤害的事件，但仍旧一无所获。
　　尽管王军后来说不必再寻找了，但他依然决定继续调查，如果没有个水落石出，可能后半辈子他都会过不好，就好像小颖失踪，就是由他造成的一样。
　　就在当天中午，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当他接到王军的电话赶到公司时，他一眼就认出了CC，他记得在酒吧时，眼前的这个人一直坐在小颖的身边。王军私下告诉他，CC带来了五万块钱，应他的要求，还会筹措五万，指示他继续寻找小颖。
　　更戏剧性的，是CC提供的新的线索。CC说，除了这次出台的客人，小颖在临城有一个旧交，他暗示说那个人很有权力，小颖对他也很倾慕，他怀疑小颖的失踪和这个人相关。但是无论老四怎么劝说，CC都没有透露那个人的身份和姓名，只是说，如果他决定了，会告诉他的，反正他很快就会再过来。
　　老四很无奈，他看得出CC对小颖的感情，也理解他的谨慎。他心里和CC一样焦急，只是他无法表现出来。
　　临近晚饭时，他接到王立伟的电话，说想和他喝酒，他不假思索地就定在了他们上次吃饭的饭店。和王立伟交往了几次，他有着一种近乎盲从的尊敬和亲近感。除了欧阳、小颖和王立伟，他和别的男人没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虽然和王立伟的两次都披着荒诞的外衣，但却撩拨着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这家酒店离王立伟的家很近，他宁可自己辛苦些，也要保证他王哥的安然和舒适。
　　尽管心里有些蹊跷，但王立伟的电话还是让他兴奋不已，他提醒自己不要花痴，如果那个男人能把他当做兄弟，他就心满意足了。
　　 “也许会发生点什么的，谁知道呢？”他愣了一会儿，淡淡地笑了。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1:19

105
　　 “等了一会儿吧？”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老四最后看了一眼晚霞，绚丽已经变成了天边红色的一抹，他转过身，微笑着注视正关上包房门的王立伟，热情和豪爽驱散了心里的惆怅。“快坐，可是等了你好一会儿，不过正好没什么事儿，难得地清静清静。”
　　 “早就想出来了，但是事儿没完没了。”王立伟边解释边拉出椅子坐下。
　　 “知道你们的工作。”老四扬扬头，顺手把烟递给王立伟，又给他点着。
　　 “怎么，你也喜欢起清净了？平时都很忙吗？”王立伟吐出一口烟，打量着周边的环境，满意地点点头，“还别说，这儿还真不错，上次光顾着喝酒了，这么好的景色都错过了。”
　　 “看来你也需要清静啊，那今晚咱们就好好享受吧。”老四会意地笑了笑，想到王立伟的问题，又说，“我没什么正经事儿，成天瞎忙，都不知忙些什么。”
　　王立伟若有所思地看着老四，注意到老四的惊讶，忙掩饰地摇摇头，说，“这两天累坏了。”
　　 “又有案子了？”
　　 “嗯。”王立伟点点头，皱了皱眉。
　　老四知趣地没有问下去，“那咱们今天好好喝喝，放松放松。”他叫来服务员，点了酒菜。“王哥今晚没什么别的事儿吧？”
　　 “没，不过也别点太多酒。”
　　 “行，咱今晚就总量控制，每人一打。”
　　王立伟轻轻哼了一声，看着老四，笑着点点头。
　　很快啤酒和凉菜就上来了，冰镇的啤酒瓶上冷霜化成水，顺着瓶子向下流淌，看着就凉爽到心里。两人没用酒杯，直接就着酒瓶喝了起来，看着对方一口气都喝下大半瓶，他们不约而同地相视而笑。
　　 “过瘾。”
　　 “没错儿，过瘾。”老四附和道。
　　接下来的话题自然从王立伟妻子的病情谈起，得知有转机，老四的欣慰溢于言表。“我就说嘛，吉人自有天相。”
　　 “现在还不确定，要等到消炎之后再做检查，看看能不能做手术。”王立伟举起酒瓶，冲老四扬了扬，老四连忙也举起酒瓶，和王立伟的碰在一起。“咱哥俩干一个，忙前忙后的，谢谢你啊。”王立伟由衷地说。
　　 “怎么谢起来没完没了了，上次不都是谢过了吗？我也没干什么啊？”老四摆了摆手，“再说，咱们是什么关系啊？咱们不是兄弟吗？扯那些用不着的干什么？”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咱们可是比兄弟还亲呢，咱们同时干过一个女人啊，你忘了吗？”
　　 “同时干过一个女人，”王立伟哑然失笑，“真有你的，来，兄弟，干了这瓶。”
　　两只酒瓶重重地撞在一起。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2:07

106
　　汽车就像暗夜里咆哮的野兽，在笔直的省道上疾驶，夏夜的风呼啸着，顺着半开的车窗涌入车内，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却无法扑灭老四心底的火焰。
　　这股无名之火是由王立伟点燃的，它悄然地在老四的内心萌芽、滋长，借着一个成熟健康男人酒后的欲望，几乎燃烧成熊熊大火。
　　酒精迷乱了人的心智，眼看着喝空的酒瓶在窗台上排成了长长的一排，平素隐藏在男人大脑深处的欲望毫无预警地迸发了。
　　 “操，有点起性了。”老四吐出一口烟，低头瞧了瞧，咧了咧嘴。
　　 “想女人了？”王立伟会意地笑笑。
　　 “算是吧，”老四斜睨着王立伟，脑海里又回忆起和王立伟肌肤相亲的感觉，不由得口干舌燥，“你不想吗？”
　　王立伟挤挤眼，不置可否。
　　 “不然一会儿咱们换个地方？”
　　 “这个——”王立伟露出神往的神情，直直地盯着老四，但还是笑着摇摇头，“算了吧，你嫂子现在这样。”
　　 “也是。”老四难掩失望之情。
　　房间里一下陷入沉默，气氛有些尴尬。“我去方便一下。”王立伟叼着烟，站起身，顺手拍了老四一下。望着他的背影，老四忽然自责起来，为自己的想法愧疚不已。兄弟已然很难得了，他还能奢望什么呢？
　　王立伟回来时，脸上还残留着很多水珠儿，很显然他洗了脸。“洗一把脸清醒多了。”他甩着手坐下。闷头抽烟的老四心中暗叹，抬起头，挤出一丝笑意。
　　 “你没喝多吧？还清醒吗？”王立伟问。
　　 “我？还行。”老四大咧咧地直直腰，“这点儿酒不算事儿。”
　　 “逞能，”王立伟笑了，“去洗把脸。”
　　 “嗯？”
　　 “去洗把脸，回来有事儿和你说。”
　　 “哦。”老四迅速起身，冲向门外，酒也差不多醒了一半。王立伟的这句话，总算解开了他的一个谜团，失落之余，不禁有些喟然。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能帮喜爱的人做件事儿，何尝不是他的心愿啊。
　　 “老四，我想让你帮个忙。”王立伟的神情很严肃。
　　 “有话直说，王哥，只要我能做到的。”
　　 “这件事儿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
　　 “明白。”
　　王立伟静静地注视着老四的眼睛，老四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点点头。
　　

　107
　　老四清了清喉咙，点着一支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却不小心差点被涌入的风呛出了眼泪，他把一只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擦擦眼睛，凝视车窗外的夜色。这静谧的暗夜原本是宁静的，可是他的心却躁动不安，回想起刚刚在酒店的那一幕，一股燥热无法抑制地再次升腾。
　　 “我想，你应该有些道上的朋友吧？”王立伟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汇。
　　老四抿住嘴唇，点点头。
　　 “你帮我找个人，他失踪了。”
　　老四疑惑地看着王立伟，随即再次点头。真是巧了，都要找人，这世界是怎么了，他想。
　　 “你知道，这事儿没法通过正常的渠道，我也不方便直接出面。”
　　 “明白，”老四皱皱眉，“直接说吧。”
　　王立伟犹豫地注视着老四，一只手在下巴上搓个不停，看到老四嘴角浮起的笑意，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张纸，递到老四面前。“就是这个人。”
　　从见到画像的那一刻起，老四的思维就凝固了，无论如何，他没有料到王立伟让他找的人竟然也是小颖。此刻，他的口袋里就放着小颖的照片，他差一点就把它甩到桌子上。他暗自愕然，却不动声色，端起两页纸仔细端详。小颖的画像栩栩如生，下面的那页纸上，却画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看看画像，又看看王立伟，一时间心乱如麻。他在揣测王立伟如何趟了这趟浑水，心底隐隐泛出一丝不安。“能不能说具体点儿，有没有什么背景资料？”他觉得自己的喉咙在发干，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液。
　　 “这个人，别人都叫他小颖，”王立伟看着老四，叹了口气，“他是省城一家同性爱会所的技师，也就是平常说的MB。”
　　 “MB?”老四佯装不懂。
　　 “和小姐差不多，不过是给男人服务的。”
　　 “明白了。”
　　 “前些天他到临城出台，然后就失踪了，至今杳无音信。”王立伟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对了，这是那家会所的网址和电话，出台的前后情形他们应该清楚。”
　　这些情况老四早已清楚，他若无其事地问，“就这些？那这个男人呢？”他把另一幅画像放到桌面上。
　　 “哦，小颖最后一次被人看见，就是和这个男人在一起。”
　　老四心中一惊，不安的感觉迅速膨胀。
　　 “13日傍晚六点左右，小颖坐长途班车抵达客运站，在客运站外和这个男人碰了面，两人打了一辆出租车，沿着站前路向西走了。”
　　无论是老黑，还是CC，都没有说起这些，很显然他们并不知情，老四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渐渐沉沦。
　　 “就这些了，能有什么办法吗？”
　　 “我试试看吧，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那就拜托你了。”
　　 “快别这么说，王哥，”老四抑制住内心的悸动，“我想问一下，这事儿对你有多重要，是别人托你的，还是——”
　　 “你就当做是我的事儿办吧。”
　　 “明白了。”老四把两张纸折叠起来，放进自己的衬衣口袋。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一股火在他的心底窜起，越烧越旺，想象着王立伟和小颖可能的关系，欲望不可抑制地喷薄而出。他觉得这个世界全乱了，而他，和这两个男人都有过接触的男人，注定要被这混乱的世界埋葬。
　　当欧阳睡眼惺忪地打开房门，他惊诧地看到了一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野兽之瞳。”他想。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2:50

108
　　 “你怎么——”欧阳一句话还没说完，老四就冲了过来，扳住他的头，唇覆上了他的。瞬间，冲天的酒气扑鼻而入，连同舌头的缠绕，让他一阵眩晕。
　　老四反抬腿，踹上房门，拥着欧阳向里走，边亲吻着边解着衬衫的纽扣，**紧紧抵住欧阳的小腹。感受着他的坚挺，欧阳欲火上升，大脑近乎一片空白。
　　欧阳喘息着，回应着老四的热吻，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的狂野。还没走到卧室，老四就甩掉了鞋，费力地褪下牛仔裤和**，以至于他们一起差点绊了个跟头。老四腾出一只手，变戏法似地把衬衫甩在一旁，然后近乎残暴地撕裂了欧阳身上唯一的**。
　　走到床前时，两人已然都赤身**，欧阳被吻得喘不上气，挣扎着推开老四。“你疯了吗？”他又好气又好笑，脸颊上的红晕在灯光的照**下一闪一闪的。
　　老四凝视着他，眼睛放光，露出痞痞的笑容，二话不说，又扑了上来。欧阳低下头，用力挡住他，说，“袜子。”
　　 “嗯？”老四双眉微蹙，疑惑地看着他。
　　 “袜子，你袜子不脱了？”
　　老四恍然，随即坏坏地摇摇头，再次吻住欧阳，顺势将他扑倒在床上。
　　浓浓的夜色见证了两人的狂乱，野性的激情悄然绽放。
　　暴风雨过后，老四把欧阳紧紧地搂在怀里。剧烈起伏的**膛上，欧阳的汗水，他的汗水，混杂在一起，秫秫流淌。“爽吗？”他柔声地问。
　　 “你受什么刺激了？”欧阳喘息着，不答反问。
　　老四轻轻一笑，“看来我又得去健身了。”
　　 “嗯？”欧阳一时跟不上老四的思维。
　　 “这是件多么耗费体力的活儿，不是吗？”
　　 “不要face。”欧阳羞涩地躲开他，孰料老四的手一点也不老实，顺着身体下滑，一把攥住了他的。
　　 “你还没累够啊？”
　　 “你不是还没出吗？”
　　 “亏你还想得到。”欧阳静静地闭上眼睛。
　　老四的手有力地律动起来，舌尖顺着欧阳的脖子，一路向下，欧阳的身体轻轻颤抖，最后当他被温暖湿润包裹住时，他发出了一声长长的**。
　　就像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欧阳在狂风巨浪里忽上忽下，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正当欲望即将喷薄而出时，一切静止了。欧阳睁开眼，不满又不解地注视着直直看向自己的老四。
　　 “想干我吗？”老四的喉结上下耸动着，眼睛闪闪发亮。
　　欧阳像是没听清他的话，怔怔地望着老四。
　　 “你不是一直想干我吗？”老四的眼中闪过一丝羞涩，“今天我就给你。”
　　

2011-12-21　16:37:16
　　109
　　欧阳不可置信地凝望着老四，刹那间心中充满感动，他眼含泪花，慢慢坐起身。
　　 “你做什么？”老四问。
　　 “你确定？”
　　 “我确定。”老四俏皮地笑了，点点头。
　　 “我去找点东西，润滑润滑。”
　　 “不用。”老四皱起眉头。
　　 “你第一次做，疼。”
　　 “没事儿。”老四拉住他。
　　欧阳俯**，舌尖儿在老四缀满汗水的肌肤上逡巡，老四咬住牙，鼻孔里不时传出浑浊粗重的气息。灵巧的舌尖一路向下，指引着老四悄悄翻了个身，当欧阳埋头于紧绷的山丘，老四忍不住一阵战栗。
　　 “别紧张，放松些。”欧阳安慰着，开始舔舐那粉红的褶皱。酥麻的感觉迅速传遍老四的周身，紧接着，柔软的异物侵入了他的身体。“啊。”他不由得轻声**，身体随着舌尖运动的频率一下下悸动。不知不觉间，一根手指替代了柔软的舌头，颤抖着在隐秘潮湿的洞穴里插拔，偶尔绕着圈。
　　老四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从身体里传来的是无法言语的怪怪的滋味儿。当他的欲望再一次被含在欧阳的口中，他能觉察到的，只是身体机械的回应。
　　第二只手指也挤了进来，重复着前边的动作，接下来，是第三只手指。直到此刻，胀痛才开始冲击他的大脑，可是他无暇顾及，在老四温暖的口中，他的欲望又充满了勃勃生机。
　　欧阳紧紧地裹了一口，紧箍的嘴唇勒疼了老四，像是要生生把他切断。老四咧开嘴，倒吸着凉气，然后看见欧阳离开自己的身体，平躺在床上。
　　 “怎么？”他不解地问。
　　 “你自己慢慢坐上来，”欧阳柔声地说，“这样你能掌握尺度，省得疼。”
　　老四依言蹲在欧阳的身体上方，缓缓坐下，触碰到欧阳勃起的刹那，一丝屈辱的感觉忽然袭上他的心头。“你倒是扶住了啊。”他蹙眉低喝。
　　望着老四痛苦的神情，欧阳有些不舍，但是老四坚定的目光还是促使他扶正自己。“慢慢来，往下坐，往下坐。”
　　试了几次，都不得要领，老四皱紧眉头，大喊一声，翻身倒在床上。“这男人真他妈不是谁都能被干的，”他喘着粗气，抬起自己的**，“你直接来吧。”
　　欧阳跪坐在老四的身后，再一次亲吻那圈褶皱，然后用唾液将自己坚挺的欲望变得湿滑。他轻柔地将老四的**架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将坚挺对准神秘的**地。“我要进了。”
　　 “进吧，费什么话？”老四没好气地说。
　　随着欧阳轻轻的耸动，钻心的疼痛和撕裂感瞬间包裹住老四，他强忍着才没发出喊声。“进去了吗？”
　　 “头儿进去了。”
　　 “赶紧都进去啊，你还等什么？”老四的声音变得沙哑，“你不知道我难受着吗？”
　　透过朦胧的泪眼，老四的面孔变得模糊，欧阳咬咬牙，一狠心，向前一用力，他觉得自己被完全箍住了。
　　 “啊——”老四终于喊出了声，**膛上下起伏，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双手紧紧地攥住床单，忍住眼角的泪水。“操，疼死我了。”
　　欧阳伸出手，抓住老四疲软的欲望，然后俯**，和老四亲吻起来。老四别开他的头，舔舔嘴唇，说，“干嘛还不动啊，都进去了？”他盯着欧阳，咬牙切齿，“告诉你，没准儿老子就这一次被人干，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他强忍着胀痛，耸动着身体，“是不是就是这样，嗯？”
　　泪水顺着欧阳的眼角缓缓流淌，他攥住老四的双手，开始了缓慢的**。欲望一旦决堤，就再也控制不住，很快欧阳就陷入狂乱之中。
　　老四被重重地撞击着，疼痛似乎让他丧失了意识。他半张着嘴，倒吸着凉气，随着欧阳的频率把一声声呜咽憋在心底。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注视着面前模糊不清的面孔，欧阳和王立伟的形象交替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的眼中噙满泪水。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3:56

110
　　冲完淋浴回来，欧阳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他静静地倚在门口，像是第一次见到床上的男人。老四**着身体，悠闲地躺在床上，搭在床边的右手上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晨光透过窗户，照**着他健壮的肌体，光影的流动更衬出男人野性的美。
　　老四的目光一直凝视着窗外，仿佛没注意到欧阳的存在。欧阳愣了会儿神，清清嗓子，说，“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老四依旧盯着窗外，“外边这么吵，睡不着了。”
　　欧阳下意识地向窗外看了看，这才听到了外面的喧嚣。他脸上露出笑意，说，“想睡总是能睡着的。我一会儿得上班，你再睡一会儿吧，夜里都没睡好。”
　　 “那能怪谁啊？”老四侧过头来，吸了口烟，斜睨着欧阳，脸上露出一丝坏坏的笑，“你又什么都不穿，还想把我的劲儿勾上来啊？”
　　 “别，你不要命，我还心疼呢。”欧阳连忙弯下腰，用浴巾擦拭身体，“没想到，你疯狂起来真可怕。”
　　 “可怕？谁在那儿舒服得哼哼唧唧的？”老四白了他一眼，把烟灰弹到烟灰缸里。
　　 “不和你说了。”老四擦完身体，打量着地板上的一片狼藉，“真像场梦。”
　　 “梦？梦就梦吧。”老四掐灭烟，坐起来，“我也去冲个澡。”
　　欧阳低头收拾地板上凌乱的衣服，夜里的激情再一次冲击着他的脑海，让他一阵眩晕。蓦然，他发现了两张白色的打印纸，打开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你口袋里装着谁的画像啊？”他盯着老四，“不会是被这上边的人刺激的吧？”
　　老四正好走到他的身边，一把抢过打印纸，折叠好放回衬衫口袋，“别乱翻我的东西。”
　　 “可是看起来有些眼熟，不是吗？”欧阳执拗地看着老四。
　　 “吃醋了？”老四双眉微蹙，继而痞痞地笑了，“真喜欢你这表情。”
　　 “切，自己臭美去吧，谁为你吃醋啊？”
　　老四含笑伸出双手，掐住欧阳的脸，“你别这样，那个人失踪了，我正在找。”
　　 “失踪？”欧阳打掉老四的手，“为什么你找啊？”
　　 “我是110啊。”
　　 “你是警察？”欧阳瞪大了眼睛。认识这么久，他还真不知道老四的职业。
　　老四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然后笑了，“地下的。”
　　欧阳愣了一下，叹了口气，他注视着老四的眼睛，尽可能放松地说，“管你是地上的还是地下的呢，只要是你这个人就行。”
　　老四笑着点点头。
　　 “不过真的有点眼熟。”
　　老四苦笑着摇摇头，从口袋里取出那两张画像，“你看，这个是失踪的人，其实咱们见过他，你还记得春节前咱们去酒吧吗？”
　　欧阳眯起眼睛，仔细回想。“怪不得呢，好像有印象。他也是？”
　　老四犹豫了一下，说，“他是个MB，前一阵去临城出台，之后就失踪了。”他指着另一张画像，“他最后一次被人见到，就是和这个人在一起。”
　　

111
　　老四洗完澡，早餐已摆在了餐桌上，在楼下快餐店买的包子和馄饨还冒着热气。欧阳正在餐桌上无聊地摆弄着筷子，见到老四，忙说，“过来吃吧，一会儿该凉了。”
　　 “嗬，越来越有老婆样了。”老四笑笑，拍了拍欧阳的头，走进卧室换衣服。
　　 “谁是老婆还不一定呢。”望着老四的背影，想起夜里的情形，欧阳悄悄笑出了声。
　　换好衣服出来，老四坐在餐桌前，打量着对面的欧阳。欧阳迎着他的目光，突然觉得不好意思，眼睛低垂，说，“看什么看？还不快吃？”
　　等了一会儿，他没发觉老四的动静，不由得抬起头，刚想说什么，却发现老四仍怔怔地望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这么怪？从夜里到现在一直怪。”
　　老四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那个失踪的人，其实我们有过一腿。”
　　欧阳闻言又低下了头。
　　 “就是在酒吧的厕所，”老四观察着欧阳的反应，小心翼翼地补充说，“我和别人就这一次。”
　　 “你没必要和我说这些。”欧阳迅速地抬起头，打断老四。
　　看着欧阳倔强地咬住嘴唇，老四的心里空落落的。“我得说，不然堵得慌，”他摇头苦笑，“操，我也觉得自己有点怪。”
　　 “算了，别说这些了，吃饭吧。”欧阳拿起筷子。
　　老四依旧没有动筷子，欧阳奇怪地看向他。
　　 “我们买套房子吧？”
　　 “嗯？”欧阳一愣，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我说我们买套房子，”老四又露出痞痞的笑容，“不过我没有太多钱，不能买大的啊。”
　　欧阳直直地注视着老四，鼻子抽了抽，“我也攒了些钱，不够，银行还可以贷款。”
　　 “行，就这么定了，你抽时间去看看房子。”老四拿起包子，咬了一大口。
　　欧阳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筷子，若有所思。
　　 “怎么你也变奇怪了？”
　　 “没什么，我在想失踪的事儿。”
　　 “你不会没完吧？”老四皱起眉头，“我都和你说清楚了啊。”
　　 “不是，”欧阳轻轻笑了笑，“我刚刚一直在想，那个人不会碰到什么变态杀人狂了吧？”
　　 “变态杀人狂？”老四一惊，手里的包子掉到了餐桌上。
　　接下来的两小时，老四是在极度焦虑中度过的。电脑上那些变态杀人的案例触目惊心，他第一次见识到同性的关系中这极度阴暗的一面，想起小颖已经失踪近两周，他心急如焚。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4:43

112
　　老四几乎没费太大的劲儿，就找到了CC。看见CC眼睛里的血丝，他蓦地回想起早晨洗澡时在浴镜里看到的自己的面孔。宿醉加上夜里的疯狂，他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餐桌边的决定看似有些突兀，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样的洗礼与挣扎。说出那句话时的淡然，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他分明看见了欧阳眼角晶莹的泪光，不禁暗自喟然，为欧阳，也为他自己。
　　 CC一夜没合眼。从临城回到省城，已然是傍晚，他糊弄了口晚饭，便为筹措钱的事儿发愁。除去上午交给王军的五万块钱，他全部的钱加在一起不到六千。这些都是他原来积攒下来的，和老黑在一起的这几年，尽管会所赚了很多钱，大部分也都存在他的卡里，但他从未认为那些属于他自己。那是老黑的钱，充其量是老黑与他的钱，所以离开会所时，他把那些钱都留给了老黑。
　　他还记得老黑看到那些卡时近乎杀人般的眼神。老黑并不在乎那些钱，正如他一点也不在乎一样。他了解老黑，他相信无论他拿走多少，老黑都不会阻拦。五年的时间，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讲，都是一段人生，都不能不在心底雕刻下时光的痕迹。金钱，或许是慰藉，或许是见证，或许是维系曾经的纽带，或许是不让他人心生愧疚的补偿。
　　他读懂了老黑的眼神。他不像老黑以为的那样绝情，他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他自觉对老黑亏欠的太多了。当然，这亏欠和内疚，决然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可一旦扯上金钱，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有补救的机会。他也无意藕断丝连，前程艰险，他只能自己承担。
　　所以那个晚上，他没向老黑解释什么，只是轻轻放下了那些卡，连同写在纸上的密码。老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终究没说一句话，让他感受到一阵寒意。他尽量让自己平静，忍住眼角的眼泪，向老黑点点头，转身下楼。
　　让他略感欣慰的是，老黑为他留下了王军的名片，那或许能说明，至少老黑没有过深地误解他。其实是否误解都已然不再重要，但是他希望那多少能让老黑开心一些。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自责，这一切都源于他的欲望，可是他又怎能泯灭自己的心？
　　躺在小颖的床上，他闪过一丝后悔的念头，但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些年他是老黑的人，这在圈子里，早就是公开的秘密，所以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其它朋友。事到临头，他竟找不出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如果他想，他能够求助于那些朝夕相处的技师，可不到万不得已，无论如何，他不想动用他们的血汗钱。
　　除了他们，他还能找谁呢？冥思苦想之后，他想到了春哥和钱多多。找春哥帮忙，他没有多少心理障碍，只是不确定他能帮多少。可是钱多多，那就是他的情敌，他从不掩饰对小颖的爱慕，相形之下，一直不敢挑破的他就像个可怜虫，如果向钱多多伸手，那就如同用利剑刺他的心。
　　可是他还有别的办法吗？为了小颖，他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这点尊严又算得了什么？
　　接到他的电话后，春哥开车带着他直奔银行，在柜员机上取了两万元，一再抱歉说只能取两万；钱多多更是直接拎来五万块钱，好说歹说之下，才允许他留下三万，并近乎威胁地说，不允许他自作主张，一切进展他都要掌握。
　　夜里，尽管疲倦一波接一波地侵袭着他的身体和大脑，他却无法合眼。除了牵挂、思念小颖，更多的时候，他在痛恨自己无能。他决定，无论如何这些钱只能自己还。想起自己那仅有的几千块钱，他再一次感受到生存的压力，就像他刚刚离开家时一样茫然。想了又想，除了重操旧业，还有什么能快速赚钱的方法呢？假如有一天小颖能回到他的身边，他心里能承受这一切吗？
113
　　穿过阴暗的走廊，老四随CC上了楼。
　　房间的格局与欧阳的差不多，不过更为陈旧，但是房间里很整洁，看得出主人还算勤快。
　　 “就坐床上吧。”CC让了让，转身走向窗台，拿过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包，“这是五万块钱，你拿着吧。”
　　老四当然知道这五万块钱的事儿，他盯着纸包，摇了摇头，“我过来不是拿钱的。”
　　 CC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我正好来省城，就顺便找找你，和你聊聊。钱，你还是直接给王总吧。”
　　 “哦，”CC点点头，却依旧没有缩回手，“你拿给他不是一样吗？”
　　 “算了，还是你给他吧。”
　　 “那好吧。”CC把纸包放到床上，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
　　老四看见床头的吉他，顺手拿了过来，弹了几个和弦，问，“你也弹吉他啊？”
　　 “我不会，这是小颖的。”
　　老四闻言侧头看了看CC，“你们住一起？”
　　 “也不算，”CC有点落寞，“这是他的家，我就是这几天才住在这儿。”
　　原来这就是小颖的家，老四的目光不由得在房间里逡巡，仿佛能寻找到小颖的影子一样。
　　 “你找我到底想聊什么？”CC小心翼翼地问，他根本不奢望一天的时间就能有什么新的进展。
　　老四却在琢磨着CC和小颖的关系，他们肯定不仅仅是朋友，至少CC能随意住在这儿，他想。“哦——”他有些支吾，想了一会儿，记起口袋里的画像，忙取出来。“你对这个人有什么印象吗？”
　　 CC接过画像，仔细地看了看，缓缓摇头，“我不认识他，他是谁？”
　　 “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有。”CC肯定地回答。
　　 “有人看见小颖曾经和他在一起。”
　　 “是吗？在临城？”CC心里一阵紧张。
　　 “嗯，在临城。”老四向后坐了坐，“从时间推断，他应该就是点小颖出台的那个人，他去客运站接了小颖。”
　　 “哦。”看来老黑还是有些门道，没找错人，他的心底瞬间涌出希望，“还有别的消息吗？”
　　 “暂时还没有，”老四摇摇头，“你能再给我讲讲小颖出台前后的经过吗？”
　　这个故事老四已经听过几次，但是他依然听得很仔细，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直到他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遗漏为止。
　　 “对了，你不是还怀疑另一个人吗？”
　　 “我也只是胡乱地想。”被问到这个问题，CC有点紧张。
　　 “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知道——小颖特别喜欢他，”说出这些话让CC有些伤感，“我琢磨着，没准儿小颖会去找他。”
　　 “那为什么会怀疑他和失踪有关呢？”
　　 “按说他也很喜欢小颖的，可是出事儿后，我给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他都不理我，我去找他，他对我特别凶，还躲着我。”
　　老四静静地揣摩着CC的话，忽然问，“他也是客人？”
　　 “是。”
　　 “他姓王，是个警察，对吗？”老四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怎么知道？”CC惊讶得瞪大双眼。
　　 CC的神情就是最好的答案，这才是他找CC真正的目的。老四极力抑制住内心的激动，黯然神伤。“你不用怀疑他，他和失踪的事儿无关，”他迎着CC疑惑的目光，淡淡地说，“他也在找小颖，不过，你别再去找他了。”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5:47

　114
　　 “看守所是无产阶级专政机关——”整齐的背诵声此起彼伏地从每个号房中传出，整理完内务，吃过早饭，就到了上午的“坐板儿”时间。
　　所有的人都挺直了腰板，除了那个看起来有点像王立伟的老大。他斜斜地倚靠在墙壁上，目光懒散地注视着另一侧墙上的什么角落。林先坐在后排，不时用余光瞄着老大，老大偶尔发现了，懒散的目光瞬间变得严厉，林先连忙收敛心神，心中窃笑不已。
　　的《看守所守则》，没用一个上午，林先就背得滚瓜溜熟了，但是他一直装作不甚熟练。他不想引起众人的主意，再说，侧面的墙壁上，就粘贴着《看守所守则》，装作不熟练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他可以不时地侧侧头，而又不会引发通常的呵斥。
　　在看守所连住了两个晚上，林先并未感到过度不适，他的隐忍和适应能力连他自己都暗暗吃惊。因为是本地人，又是医生身份，再加上案由不明，号房里没人过于为难他，当然，这首先是因为老大没有为难他。他进来的这两天，一个外地的盗窃犯，成为众人的焦点，羞辱和惩治，一波接着一波，人性的堕落一览无余，令他大开眼界。
　　他被分配洗碗和擦板儿，干活儿他从来都是把好手，在这儿倒也没费什么力。和他一起干活儿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人称“六子”。六子是个倒霉蛋，被女朋友告发**，刑警队本来都没打算理会，可一核查年龄，那女孩儿竟未成年。想着她丰满的身体，打死六子他都不会相信她未成年，但法律就是法律。
　　号房里等级森严，最上层的是老大，还有老大的打手，以及个别成为老大哥们的人。最底层的就是家在外地、家庭经济状况不佳的人。像林先这样的，属于中间层。
　　就在前一天晚上，林先的地位突然获得了大幅提升。熄灯后，老大突然说，林先，过来挨着我睡。在各种原因的关注目光中，林先忐忑地躺在了老大和六子中间。孰料老大只是说，你再接着讲讲那个故事。
　　林先的心头竟掠过一丝失望。他略微平静了一下自己，继续讲《越狱》。这个话题还是白天老大引起的，闲着无事，他说给大家讲一个美国人的故事，刚听了几句，林先就知道那是《越狱》，小心翼翼地附和了几句，倒也没受到什么埋怨。老大显然只看了第一季，当他听林先说已经出了四季时，眼睛里不由得露出光亮。
　　讲了大约一小时，老大说困了，让林先第二天再讲。林先躺平身体，刚闭上眼睛，就听见老大轻呼：“六子。”
　　他看见六子越过自己的身体，头朝下伏在老大的身上，接下来的声响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不由得浑身燥热。他再一次闭上眼睛，思绪在想象中驰骋。
　　办完事，六子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位置，林先向老大的方向挪了挪，猛然听到老大呢喃般的声音：“林先，家里能送钱吗？”
　　 “能。”林先小声地回答。
　　 “明天开始，你和我吃吧。”
　　老大翻了个身，沉沉地睡去了。借着夜光，林先注视着老大的背影，不禁又想起了王立伟。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6:40

115
　　一阵清脆的钥匙响动，打断了林先的沉思，从走廊上回响的脚步声判断，管教又开始了一天的巡查。林先的目光不由得移向那扇坚固的铁门，从半大的栅栏处，他可以看见外面经过的人，他记得头一天值班的管教是个干瘦的老头儿，估计离退休不远了，一点也没有警察的英武，他在揣测今天看见的会是什么样的一张面孔，和王立伟比究竟如何。
　　这或许也是消磨时光的方式，自由可不仅仅是身体。虽然被禁锢在这十几平方米的陋室，但是他的思维却可任意飞翔。逆境才可以真正地磨炼一个人，良好的心态是任何时候都必须的。林先眨眨眼，嘴角牵出一层浅浅的笑意。
　　又是那个糟老头儿，林先失望地注视着那张脸在栅栏上出现，警觉地巡视着号房内的每一个人，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向另一个房间。
　　钥匙和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圈，又在林先的号房外停住了，那张脸再次出现在栅栏上，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地在房间里扫了一眼。
　　 “林先。”管教突然喊了一声。
　　林先听到了喊声，但没意识到管教是在叫自己的名字，依然盯着那张干瘦的脸发神。后面的人踹了他一脚，低声说，“叫你呢。”
　　林先这才反应过来，却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坐在原地没动。
　　 “你得答‘到’。”
　　 “哦，”林先慌乱地喘了口气，说，“到。”
　　管教皱了皱眉，像是不满意似地看了林先一眼，“提审。”
　　林先站起来，头却低垂着，磨磨蹭蹭向外走。穿鞋的功夫，老大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别太紧张，都得过这一遭。”
　　林先回过头，迎着老大的视线，感激地点点头。管教看见他穿戴完毕，用钥匙打开了门，头一晃，说，“出来。”
　　林先走到门外，因为没系裤带，他的裤子向下坠着，他伸出手向上提了提。
　　 “靠墙蹲好，双手抱头。”管教吆喝着，看见他在墙边蹲好，才反身锁上门，嘴里念叨着，“你小子究竟犯了什么事儿，这么早就来提审？”
　　林先吃力地抬起头，刚想回答，见管教根本没注意他，便闭口不言。
　　 “我警告你，别整事儿，老实点。”管教靠在铁门上，注视着他，“起立，向前走。”
　　林先站起身，慢慢向前走，管教跟在他身后一两米处，指挥着他的方向。起初他双手还抱着头，但走着走着，他把两只手悄悄放了下来，见管教没说什么，心才放回肚子。
　　穿过两道铁门，他们拐入另一个走廊，他看见每个房间的边上都挂着“提审室”的字样。“会是王立伟吗？”他偷偷地想。
　　 “站在那儿，别动。”在第三个门口前，管教叫住他。
　　林先听话地驻足不前。随着管教的声音，提审室的门打开了，探出门外的面孔让林先眼前一亮。
　　 “交给你了啊。”管教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
　　王立伟走到门外，向管教扬了扬手，然后看着林先，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你剃光头还挺好看嘛，”他向门里一扬头，抻着声音说，“进去吧。”
　　

116
　　相似的房间格局，相同的人，可是一进入提审室，林先还是莫名地紧张起来，这心境与在刑警队时大相径庭。他暗暗埋怨自己，故作镇定地坐在为他准备的座位上。
　　 “看来你在这儿过得还不错嘛，”王立伟一副调侃的语气，“没人欺负你吧？”
　　语气迥然不同的两句话，彻底扰乱了林先的心绪。听到调侃，倔强的劲头刚刚冒头儿，可是紧接着貌似关心的语气，却让他充满了一肚子委屈，没说什么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哎，咱可不带这样的，”王立伟歪着头看着林先，皱了皱眉，“大男人可不能哭啊。”他叹了口气，“你说你是何苦呢？我也知道在这里边滋味不好受，你配合点，省得遭这份罪。”
　　 “你才哭呢？”林先眨眨眼，再抬头时脸上已然带着平静的微笑，“我说王队，我都配合进看守所了，你还让我怎么配合你啊？”
　　王立伟哑然失笑。林先瞬间的表情变化，都没逃脱出他的眼睛，这林先显然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原本心底隐隐的一丝内疚荡然无存。
　　 “林先，严肃点儿，你以为你在什么地方？”看了一会儿，小郑终于忍不住了。
　　林先看了小郑一眼，垂下头。
　　王立伟和小郑相视苦笑，王立伟点着烟，吸了一口，吐了出去，看着烟雾慢慢在眼前消散。
　　 “林先，在看守所这两天，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明白什么？”
　　 “林先，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大家都是明白人，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吧？”
　　 “你也知道这叫浪费时间？”林先白了王立伟一眼，“你们还要把我关多久？”
　　 “关多久？这可是取决于你。咱俩无冤无仇的，你要是没事儿，我吃饱了撑的啊？”
　　 “谁知道你啊？”林先舔舔嘴唇，“反正我什么也没做过。”
　　 “什么也没做过？”王立伟的嘴角浮出冷笑，“你和李世强是怎么回事儿？”
　　 “你就揪住这件事儿不放。没错，我们是相互喜欢，我们也在一起睡了，可是和男人睡觉犯法吗？哪一条法律有这规定？王队，都二十一世纪了，同性爱连精神病都不算了，你知道吗？”
　　 “你说得对，”王立伟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只是你不想想，那么多同性爱，我怎么会专抓你呢？”
　　 “我哪儿知道啊？”林先嘟囔了一句。
　　 “因为李世强和你睡完觉，死了。”王立伟注视着林先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那又能说明什么，王队？”林先迎着王立伟的目光，“我都和你说过了，我走之后，又有一个人来找他。”
　　 “他是谁？”
　　 “我怎么知道？我是听他说的，我又没见到那个人。”
　　 “要是没有那个人，或者那个人干脆就没来呢？”
　　林先咬住自己的嘴唇，明显犹豫了一下，“那也未必和我有关啊？临床上猝死的病例比比皆是，死亡原因多着去了，你们可以尸检啊。”
　　 “嗯，又学到知识了。”王立伟笑着点点头，“林先，我倒有个问题，始终想不明白。”
　　林先疑惑地看着他。
　　 “你和李世强关系很好啊，你自己说过，看你们的聊天记录也是这样。”
　　 “嗯。”林先轻轻应了一声。
　　 “可是刚刚我提到他死了，你反应好像不对劲儿啊，既不震惊，也不悲痛啊。”
　　 “我那是急了，”林先盯着王立伟，露出哀怨的神情，“还不是被你逼的？”
　　

117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小郑如坐针毡。在确认林先不会再坦白新的事实后，王立伟开始询问林先与李世强在酒店房间里的细节。从进门开始，一直到林先离开，每一个细微的环节，林先都被要求反复描述，再加上王立伟不停地追问，多次重复的细节被无限放大，小郑就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这是一堂活生生的同性**教育课，小郑从来没体验到，一个简单的吻，或是触摸，竟能带给人如此复杂的心理感受。每一个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也许都是**过程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听着林先的描述，小郑下意识地和自己的经历进行印证，他发现与林先相比，自己的眼睛就像蒙上了厚厚的黑布。他有些疑惑，究竟是自己经验不足，还是男人与同性爱的心理上存在着本质的不同。
　　事后回想起来，小郑很庆幸林先与李世强只进行了**。即便如此，至少有一个瞬间，他还是不可思议地产生了探索男体的冲动。他当然明白，那只是那个微妙的环境使然，他不由得又回想起第一次讯问**犯的情形。
　　让小郑稍感意外的是，经过短暂的不安与局促，林先颇为配合，那些平素难以启齿的话语，一句接一句地自然流淌。他的眼睛放着光，难掩隐藏的兴奋，他就像一个娴熟的艺人，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的才华，而且如果不是出于挑逗的目的，至少他也要感染自己的观众。
　　所以小郑暗暗揣摩，是否他们真的抓错了人，是否林先真的与那宗死亡无关。从进入刑警队开始，一直到现在，总体而言，林先一直在配合他们的工作，换句话说，他多少算个老实的人，而且心无芥蒂。这样的人，会是凶残狡诈的凶手吗？
　　除了观察林先，小郑也不时偷偷用视线的余光打量王立伟。他很好奇，王立伟怎么能如此平静地进行这场询问。他所记录下的文字，只要稍作修改，就是一篇摄人魂魄的**文学，出现在他视线中的王立伟，就像一幅精致的画面，每一次都是淡淡的微笑，眼神里抑或有一丝鼓励，那种鼓励的眼神偶尔看起来就像是对林先兴奋的回应。
　　受过专业训练的小郑，当然在这些充斥着诡异与暧昧的对白中，捕捉到大量信息，他想，审讯经验丰富的王立伟，自然更不会放过每一个细节。从不同的角度看，小小提审室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取得了成功。
　　只是他多少都觉得有些怪，尽管他始终没有确切地明白，那种怪异的感觉究竟源自何处。
　　整个白天，这三个人一直在一起，这种怪异的感觉也一直伴随着小郑。小郑所不知道的，是只有两人间的一段对话。那时，他们已经在技术处完成了DNA取样，要把林先送回看守所。临开车时，小郑想起自己把公文包忘在了楼上，连忙跑步上去取。
　　林先和王立伟都坐在汽车的后排。望着窗外的林先，忽然幽幽地说出一句话。“王队，你不奇怪吗？你们这样对我，为什么我一点都不闹？”
　　王立伟侧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先，却没说话。
　　 “因为我喜欢你，”林先转过头，注视着王立伟的眼睛，叹了口气，“我不想你为难，而且你知道我更期待什么吗？”
　　王立伟扬了扬头。
　　 “我期待等到有一天，你不得不打开我手上的手铐时，我能看到你愧疚的眼神。”
　　王立伟淡淡地笑了，他拍了拍林先的头，轻声说，“好好地喜欢我吧，好好地等待那一天，随你。”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9:01

　118
　　短短的十几天，小颖就像度过了漫长的一生，恐惧的滋味，世上恐怕再没有人能比他体验得深。
　　最初的恐惧源于黑暗。
　　当他从昏迷中清醒，围绕着他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黑暗，就像暗夜的幽灵，如影随形，充斥着他的每个细胞，深入到每个神经末梢。本能的惶恐令他胆寒，恐惧随之而来。经过徒劳的挣扎，他意识到自己无法自如行动，甚至不能开口说话，他陷入了更深的恐惧。黑暗让人迷失，对命运丧失掌控的恐慌，对未明世界的无助，借着黑暗的力量，被一波波无限放大，让他一次又一次跌入深渊，永无止境。
　　继而的恐惧则是那些声响。
　　小颖与这个世界的交流，只剩下了一双耳朵。当恐惧、饥饿、孤独、无助交替侵袭后，他反倒平静下来。他仔细聆听每一个哪怕细微的声响，渴望与身边的世界重新建立联系。他听见了夏日微风吹拂窗棂的声响，听见了疲倦的鸟儿掠过树梢的鸣叫，还听见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的轰鸣声。这些声响，就像儿时他闭着眼睛坐在院门口聆听的声音，熟悉的感觉带给他些许安慰。
　　然后，他听见了人的声音：摩托熄火的声音、打开铁栅栏门的声音、楼梯上沉重的脚步声，还有在他身边若有若无的喘息声。什么他都看不见，近在咫尺的人的声响和对未知人物的想象，让他意识到迫在眉睫的危险，再一次陷入恐惧。
　　再然后，他听见了房间外传来的激情的声音，听见了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听见了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浑浊的鼻息和粗重的喘息声。他的世界只剩下一个词：恐惧。
　　终于，他重见光明。他见到了那双不算陌生的阴戾的眼睛，那双眼睛引燃了他心底的恐惧。眼神的变化让他战栗，偶尔和善的目光更增添了他的惊恐。
　　后来，他亲眼见到一个人被吊死在门口，吊死鬼的传说和儿时的记忆，让他心惊胆寒，当那具安静的尸体被放置在他的身边，他几乎魂飞魄散。
　　然而，现在回想起来，这些都远远算不上恐惧。黑暗的恐惧，不算；声音的恐惧，不算；吊死鬼的恐惧，也不算。
　　真正让人恐惧的，是活生生的人，是那双日益温柔的阴晴不定的眼睛。
　　除了那个疯狂的夜晚，那个人再没有侵犯过小颖。当着小颖的面，那个人在铺在地上的一块帆布上，用电锯肢解了尸体。头，当时就被他取走，从院里传来的声响判断，它应该就被掩埋在院子里的某个角落。其余的部分，随着每天清晨离去的摩托声，一件一件消失。最后，整个人完全消失，就像不曾在这个世上存在过一样。
　　那个人仔细地清理着现场的痕迹，小颖甚至闻到了那块沾满血迹的帆布在院子里燃烧的味道。伴随着恐惧的，还有深深的失落。
　　那个人代替了那具冰冷的尸体。只要他在家，他就会**着身体，躺在小颖的那张床上。抚摸、搂抱、亲吻，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每当小颖的肌肤感受到男人尚有余温的泪水，听着他呢喃的爱意，他都不寒而栗。这才是恐惧，他想。
　　

ziyu100 · 发表于 2012-4-29 13:59:46

119
　　早晨，王立伟和大明他们碰了碰，决定去林先所在的医院进行搜查。既然目前只有这样一条线索，就必须追查到底。
　　刚坐上汽车，王立伟就接到了陈刚的电话，让他到技术处去一趟。
　　 “有新发现？”王立伟一边点着烟一边问。
　　 “是啊，你快点过来。”
　　 “我们正要出去搜查呢，完了再去吧。”
　　 “如果我是你，我肯定现在就过来，”陈刚不紧不慢地说，“反正又费不了多少时间，耽误不了你去搜查。”
　　 “你就不能先在电话里说吗？”王立伟有些恼火，他最不愿意打乱计划。
　　 “这事儿在电话里说不清楚，随便你吧。”还没等王立伟有所反应，陈刚已然挂断电话。
　　王立伟吐出一口烟雾，没好气地说，“先去技术处。”
　　十五分钟后，他们闯进了陈刚的办公室。见到他们急火火的样子，陈刚忍住笑，假装皱起眉头说，“王大队长，你不是不来吗？”
　　 “你老人家召唤，哪敢不来啊？”王立伟挤出一丝微笑，随即面无表情地说，“说吧，怎么回事？”
　　 “你们过来看。”陈刚没理会王立伟的恼怒，开始操作电脑，王立伟几个人围在他的身后，忽然屏幕上出现的图片让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张在酒店现场拍摄的李世强上吊后的照片，黑色的头套极具视觉冲击力，在头套的下方，李世强**的**膛上，被加上了“No 1”的字样，那两个字是黑色的，向右上方倾斜，在身体的反衬下，分外扎眼。
　　 “这照片是哪来的？网上？”王立伟的第一反应，这绝不是技术处拍的那些照片。
　　 “没错儿，是在网上。”背对着他们，陈刚点点头。
　　 “哪个网站啊？谁能做这样的事儿，凶手？”王立伟像是在问陈刚，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有，那个‘No 1’是什么意思啊？最好的，还是第一个？”大明问。
　　 “你们先别急，继续看。”陈刚继续操作电脑，屏幕上相继出现两张照片，都是**着上吊的人，与李世强的照片相比，最大的不同就是那两张照片上的人都没有戴头套，看起来反而不算恐怖。
　　 “你倒回去我再看看上一张。”
　　陈刚点击上一张图片，像是洞悉了王立伟的心思一般，说，“不是同一个人，三张照片，三个人。”
　　屋里所有的人都仔细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一阵沉默之后，王立伟忽然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我又检查了李世强的电脑，发现‘中州猛男’和‘光头和尚’有过邮件联系，顺藤摸瓜，我又打开了‘光头和尚’的邮箱。”陈刚边说边转过头来，向大家解释。
　　 “这些照片都是在他的邮箱发现的？”
　　 “算是吧，”陈刚点点头，又摇摇头，“在‘光头和尚’的联系人中，有一个叫‘Q’的人，李世强那张是‘光头和尚’发给‘Q’的，剩下的两张是‘Q’发给‘光头和尚’的。从邮件的时间看，李世强那张正好在中间。”
　　 “你到底想说什么？”王立伟的双眉拧成一道直线。
　　 “假如那两张照片是真实的，假如那两个人都是‘Q’杀的，那么——”
　　 “那么这就是一场杀人竞赛。”大明抢先说。
　　 “杀人竞赛？”王立伟重复着大明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120
　　 “杀人竞赛”这四个字，尽管匪夷所思，但仍深深地冲击着每个人的大脑。
　　没有任何人提议，但上午的搜查行动，显然不得不取消。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事重重。
　　 “虽然很少见，但并非没有先例。”大明打破了沉寂，“前几年美国凤凰城就出现了两个杀手，造成极大的恐慌，至今也没有破案。”
　　 “嗯，说细点儿。”王立伟拽过一把椅子，坐了上去。
　　 “两个杀手，分别被冠以‘基线杀手’和‘连环**手’的绰号，前一个涉嫌抢劫、**和谋杀，后一个干脆就是远距离枪杀，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这两个家伙，在短短一年内，发起了五十多次袭击，导致十几人死亡，几十人受伤。最令人恐怖的是，这两个人交替作案，尽管警方确信他们之间没有联系，但有证据显示，他们彼此被对方的恶行所激励，极有可能进行着某种杀人竞赛。”
　　大明说话的功夫，陈刚已经调出了当年的新闻报道，几个人再次围在电脑前。
　　 “我倒是听说过很多连环杀手，但是杀人比赛嘛——”小马转向大明，“我说大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小子脑子里天天都想着什么事儿啊？是不是心理阴暗啊？”
　　大明瞪了小马一眼。
　　 “领导怎么说的？追查罪恶，就是要比罪恶更罪恶。”王立伟轻轻一笑，“你小子别乱打岔。”
　　 “头儿，照你这么说，当警察，首先就得是恶人，对不对？”
　　 “你们说什么呢？我可不恶，”大明抢白道，“至少不比咱头儿恶。”
　　他的话引发了一阵笑声。
　　 “我看过一个电影，好像是德国的，说的就是一对孪生兄弟进行杀人比赛的事儿。”小郑忽然接过话，“巧的是，他们就是通过邮件联系的，每次作案后都会把现场照片发给对方。”
　　 “那怎么破案的呢？”
　　 “警方先抓到了弟弟，发现他们通过邮件联系，就设计诱捕了哥哥。”
　　 “弟弟肯出卖他哥哥？”
　　 “那一段我也没大看懂，”小郑挠挠头，“好像是有过很长的心里挣扎，不过肯定不是出于配合警方的目的。”
　　 “别扯那么远，神乎其神的，”王立伟打断他，“咱们首先得确认，这到底是不是杀人竞赛，别自己把自己唬住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房间内的几个人进行了深入的讨论，结合所有已掌握的线索，最后确认，这极有可能是一宗杀人竞赛，至少有可能是雏形。
　　 “严密封锁消息，”王立伟的脸绷得紧紧的，“你们最好嘴都严点儿，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上边追查下来，我都保不住你们。”
　　

121
　　陈刚的发现，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现在各种新型犯罪层出不穷，在“维稳”的大形势下，任何的工作疏漏都有可能引发社会的恐慌。在详细听取了王立伟的汇报后，警方决定建立专案组，充实既有侦破力量，在正在进行的侦破工作基础上，尽可能利用一切技术手段，尽早确定可能的嫌疑人范围。正如王立伟曾安排的一样，警方要求所有人员严守秘密，不得向外散布任何信息。
　　下午，王立伟带领一路人马来到林先工作的医院，继续上午临时取消的搜查。大明则带着另几个人，从林先父母家开始，重点调查林先的社会关系。
　　医院对搜查工作很配合，警察的到来解开了林先连续几天没上班的谜团。王立伟要求院方尽量缩小影响，严控知情人员范围。
　　经过院方对林先工作环境的介绍，王立伟很快确定了搜查重点。在院办人员的陪同下，一行人乘电梯来到麻醉科医生办公室。
　　所有无关的人都被清理出搜查现场。王立伟安排小郑在护士站逐一询问麻醉科人员，自己主持搜查工作。
　　医生办公室由里外间组成，外间是一张大办公台，用于医生交接班，里间稍大，摆满了单独的办公桌，林先的办公桌就位于其间。利用收缴的林先的钥匙，搜查人员很顺利地打开了唯一上锁的抽屉，但里面摆放的东西不禁让他们大失所望。除了两张银行卡，实在没有其它私密的东西，搜查人员最期待的手机杳无踪迹。
　　征得了院方的同意后，他们相继搜查了其他医生的办公桌，依旧一无所获。
　　对更衣室的搜查，结果依然。更衣室位于走廊的尽头，是几个科室共用的，每个人占据一个不算大的更衣箱。在林先的更衣箱里，只发现一双皮拖鞋，还有一件休闲上衣。
　　王立伟双眉紧锁，在不大的更衣室里来回踱步。这样的结果始料未及，或许林先真的不是“光头和尚”，他心中充盈着挫折感。他习惯性地摸出烟，刚想点燃，才记起自己身处医院，悻悻地把火机放回口袋。他把香烟夹在上唇与鼻子中间，贪婪地吸气，淡淡的香烟味道让他渐渐平静。
　　 “头儿，现在怎么办？”小郑在门口探了下头。
　　王立伟叹了口气，把烟攥在手里向外走，临出门的刹那，他像是留恋似地再一次回眸，更衣箱上一个个形状不同的挂锁忽然让他眼前一亮。
　　他停住脚步，仔细地打量起那些个挂锁，呼吸有些急迫。他让小郑找来院方的人再次询问，得知虽然院里没有给每个人安排更衣箱，但大家都有固定的约定俗成的位置。除了几个科室的医务人员使用外，剩余的几个更衣箱会由实习生使用，那些更衣箱并不固定。
　　经过半小时，他们确定了每一个更衣箱的归属，那些不当班的医生、护士，还有最近的实习生，分别由院方通过电话联系。看着最底层的一个挂锁的更衣箱没人认领，王立伟的嘴角牵出一丝笑意。
　　林先的钥匙中没有能和那把挂锁匹配的钥匙，技术处的人不费力地就打开了锁。王立伟把他推到一边，摘下挂锁，缓缓拉开柜门。
　　这个神秘的更衣箱里只有三样东西：手机、笔记本电脑，还有几瓶他不知名的液体。
　　王立伟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打量着不大的更衣室，咬着牙说，“就在这间屋子，挖地三尺，也要把钥匙找出来。”
　　根本没用挖地三尺，几分钟后，被放在更衣箱底部台阶上的钥匙就被翻了出来。王立伟戴好手套，接过钥匙放在手心。他注视着不规则的金属锯齿，脑海里又浮现出林先的模样。“小子，这次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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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凉》 BY 佚名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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