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门的日子,沈灿若比往常早起了一个时辰。寒烟将他的长发盘成发髻,再簪上凤钗及一些素雅而不失身份的饰物。从八岁进沈府起,她就侍候小姐,主子的所有喜好她都知道,她决不会让小姐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这一点,是身为丫环的骄傲。; h* s- B; J, Q$ v- v E6 y: k
沈灿若含了唇红,轻轻抿起再松开,“去请世子吧。”
}& R: E* a7 T/ q$ W寒烟欠身退下,连呼吸都不敢大喘。在这个人身边数年,可说是心腹,偏偏就是无法在那种贵气天成的光芒下抑制自己的自惭形秽。6 [. @2 L E: O3 V9 t5 h) L8 c
李鉴没有在书房,也没有在练武场。& w6 F4 }! s4 Y' Y
寒烟回命时,小心翼翼地等待主子的反应。
$ J7 G7 i+ O P8 U3 R! Q. s1 f7 o6 x洞房之夜後,李鉴就没有回这个屋子。他只在王爷王妃来的前一刻及时出现,与沈灿若唱一出天衣无缝的双簧。
6 i y5 R" I0 ~沈灿若站起,脸上没有什麽变化。* X' g3 G! e2 a6 q5 v% J; ?
寒烟垂首跟在他身後,她想问主子要去哪,但她更知道下人的本份。
9 T# I% }. R; {1 \. g9 q/ [她不识字,主子曾要教她,夫人言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下人,学那许多做什麽,学多了心就野了,嘴巴也不严实。
- R# _! Z5 @: h) U5 z/ c7 ^8 q8 @所以,站在园门前,她并不知道匾额上出自前朝名书法家的字有多麽精贵,在她看来,主子写得远比那有好看得多。* @3 ?4 a7 E! \4 P
她悄悄打量主子,看到的是洁白无瑕的侧脸。4 F# n% i. Y- _/ v; u4 H. T
寒烟今年快满十八了,比服侍了十年的主人大二岁,但却没有那般如玉树一般修长的体态,不过沈家是从北地移居过来的,北方人的身高本就高一点吧。4 y+ j% x) A o! R+ g" |5 _
园子种植了许多柳树,摇摇曳曳,好像是人在舞动一般。5 R# f9 M5 t! \$ k% K
沈灿若穿著浅红色的回门装,在这景致间现出了水乡的楚楚动人。
: [; p' P" [0 r6 ^( G人声,似有似无地传来,是李鉴和一女子的说话声。4 C* x! L3 U, ?6 S: ?
沈灿若站定,“你去向世子通报一声,就说时候不早了,母妃交待过要早去早回的。”
( A3 {4 g' `/ p, w1 ~寒烟领了话,撩起柳条径自去了。
$ n; z: `. N3 A9 K# s, P, i她是个进退有度的下人,侯门待久了,对许多事都练就了面不改色的本领。
3 h5 ^! A T/ G. u( V# P! o即使是见到李鉴搂著一个女子依偎在水榭边笑闹著,她依旧将主子的话一个字不漏地传到了。 _& B, y3 e0 h1 h
那个女子她自是早知道的,柳心怡,京城的公子哥没有一个不想一亲芳泽,可她偏偏只让李鉴做了入幕之宾。这本该是一段才子佳人的史,可是,却偏偏发生在李沈两家订亲前後。後来闹得沸沸扬扬,两家都弄得灰头土脸,可就是没有打消两位老爷大人的联姻念头。最委屈的就是主子,可沈灿若依旧没事人一般,什麽话也不说。, O1 ~" z& h0 V) Q' ~$ g
李鉴的脸色在听完寒烟的话之後,变得有些难看。
- Z3 q: b% ^+ G* c( j5 p寒烟没有回头,尽管她知道主子就站在不远的垂杨荫里。
4 W* B9 y: u# z5 X0 b4 {# l2 F李鉴扬起的眼神也定在那个方向,焦燥的气息慢慢平稳下来。
( X* c. D' z5 N' L% b# M+ p柳心怡意外地感受到这一点,她微微偏首,望见这一生中再也难以忘记的一幅画。7 H+ M' h5 w. Y
那样恬静华美的人,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
$ c& h$ L2 s7 |- q“她,是新进门的少夫人吗?”
. e/ y7 d& B, d那种气质,好像根本不是一个女子可以包含,就像暂憩的鹰,稍潜的龙。
+ N# B+ x) D; d1 x h# F更令她惊异的是,即使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人都可以影响到李鉴。或者说,“她”已经影响了所有见到的人。5 }/ ^& }. b% n9 m+ q! m- q
李鉴低头对身边的人说:“我先去一下,很快就回来陪你。”
' ~: P4 ~/ P+ ]: |# }; B" L( _柳心怡还未来得及说什麽,就看见李鉴离开她,朝那个身影走过去。
' z2 Y- T- i( N2 a1 u3 e9 M手,暗暗地在袖中攥成拳,连指甲嵌进肉里也没感觉到。
% Y$ a2 ~+ B; V, @9 q沈灿若静待李鉴走到面前,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音量道:“她很美,我懂你了。”) X' l7 e) T; {5 ?, D& @: d
在离开“惜柳园”时,他再次回头,那个长发的女子还坐在水台旁边,她有一双哀伤的眼睛,一种有欲望的哀伤,很像娘。+ g1 A- p" u- a& B" `, b, N
“你打算什麽时候走?”
9 n" Q* g$ |9 S7 V李鉴环著他的肩,经过後院各园,向前堂方向走。一路上无论是工作还是走过的仆人躬身请安,看著世子夫妻恩爱的样子都很高兴。比起出身青楼的柳心怡,大家闺秀的沈灿若更得他们的尊敬和爱戴。
/ X% R/ C. B) W+ t' L李鉴道:“三天之後。”7 X* S, n& K/ A9 V
沈灿若沈吟道:“王爷那边没有问题吗?”# C+ v" G4 a# l$ ~0 U
“都安排妥当了,越早越好,拖久了父王就一点漏洞都不会留给我了。”7 j1 L: T: F, N3 G) y% w( {
“那我要做什麽呢?”: o+ {, f* S& R+ B6 j9 Q
两人已走至门前,白千鹤与一众下人已候在马车前,仆人欲上前相扶被李鉴眼色一瞪退下。他横抱起沈灿若,身轻如雁地跃上坐骑。
! _( M! d5 @4 t6 G5 V9 K, W沈灿若甫觉耳边一热,只听他沈声道:“把她偷出来。”
0 R; Y) a, L1 j" I4 @2 k$ B3 l' r' S京城沈家是随帝南征而迁过来的元老,但使其名声在外的却是严谨的家风。两个儿子相继状元及第,为官清正,调任刑部与吏部,成为国之栋梁。( r0 S h) B* {" e! t) I6 U* F
看到李鉴把沈灿若从马上抱下来时,沈重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随著之後礼数的周全,他也就不再多说什麽。, ]" g6 K* P4 V6 u! B5 ?' R
在厅里坐的是扶正的二夫人,大夫人前年故去,没来得及享受母凭子贵的荣耀。沈灿若想起娘经常说的一句话:这就是命,谁都料不到……是你的逃不掉,不是你的怎麽争也没用。
; D4 F$ q/ x" l0 [6 ], M* k( H行完礼,沈重方将李鉴留下,沈灿若请了安就退了出去。
! X0 p+ l; s) d7 i3 j他的脚步较之平常略快,寒烟跟得有些吃力。
& I+ }' S* F5 V) \ a站在熟悉的门前,他停了一下,再推开门:“娘!”
4 |3 e1 s; o9 ~9 [窗前的位置上,没有人。
/ g9 [, C% H3 }8 h, V他微怔,又喊了一声,“娘……”, c3 c1 m5 J9 Q! A+ p0 F# V* O) U
“咳咳……”微弱的声音从床榻的方向传来。. K% \$ K2 V4 E. _7 y
寒烟只觉眼前一晃,沈灿若就坐在床边了。0 a% C4 S8 w! ?6 [' d0 k
“娘,我回来了。”/ ^& E8 i, ~2 j1 x7 y; M5 Z
他看到的是一张病容,无法形容的憔悴。他握起骨瘦嶙峋的手贴在脸颊上,看到母亲的眼睛里流出泪来。
, p7 U3 H) @" s7 g$ y: Y( [- l“娘等到你了……”
. o6 b; Z! _' ]! H沈灿若侧头,“寒烟,你先出去。”3 K- L- b; S% F/ D
屋内只留两个人,他双膝跪地,“儿不孝。”( M% b5 x5 D$ J; e2 y
她笑了,有这样一个儿子,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她伸出手,被握住,“灿若,你要好好活下去。”0 u+ C) j: U' a# x1 u
“是。”沈灿若咬紧下唇,重重地点头。$ Z3 e8 \5 T6 R4 r" t8 r
“不要想以前,生命是最重要的。至於你琴姨的事,我会到下面向她请罪的。”她突然提高了音调,回握的力量也增大,“灿若,娘会保护你,娘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你──”' G) ~" [+ {0 z0 f$ n5 ?* B
她的眼望向空中,好像与不知名的存在表达。" b+ e j3 a4 a% d
沈灿若的唇边流出血来,他死死地握著娘的手,纵使已失去最後微弱的温度。+ }3 c( m9 d4 W( \! m1 Z
他没流泪。- s2 E8 d$ l3 \
, k7 L- ?" f# t. [
[ 本帖最后由 药大男孩 于 2006-5-12 01:00 AM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