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加入华同
搜索
黄金广告位联系EMAIL:[email protected] 黄金广告[email protected]
楼主: 猫瞳

《无期》 BY 悠茗人间 (推荐大家看看)【完结】

 火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1 章0 o+ X" k% P0 L) _8 D
+ L0 K& `+ q, {1 i! V; A
    六 点 一 到 , 热 腾 腾 的 饺 子 被 端 上 桌 , 每 人 都 是 一 大 腕 。 今 天 特 殊 , 我 准 备 坐 在 犯 人 桌 上 和 他 们 一 起 吃 饺 子 。 看 1 3 7 5 左 边 坐 着 “ 话 匣 子 ” , 右 边 没 人 , 我 就 坐 下 了 。 估 计 这 个 冷 位 置 也 没 人 会 抢 。
! s  ~" u% \7 L# N8 t8 G+ u     0 ~" T0 }! S1 Q" t/ a  f; X
    不 知 算 不 算 幸 运 , 1 3 7 5 的 “ 作 品 ” 下 水 后 并 没 全 军 覆 没 , 竟 然 有 几 个 结 实 的 存 活 下 来 。 $ m9 a' t* X8 F
   
  [* Q3 ~7 h4 n     “ 唉 呦 ! 这 谁 包 的 啊 ? ” 大 伙 刚 动 勺 子 , 就 有 人 挟 着 个 异 型 饺 子 , 怪 叫 起 来 。 ; j2 n% D' Y# [' z. z, H+ n
    $ @9 @) Q) ^3 S6 `( `, @$ z
    大 多 数 人 都 知 道 那 是 谁 的 杰 作 , 于 是 有 人 打 趣 到 : “ 你 小 子 运 气 不 错 啊 ! 1 3 7 5 一 共 没 包 几 个 , 除 了 下 水 后 露 馅 儿 的 , 剩 下 的 还 能 让 你 捡 到 ! ” 语 毕 , 哄 堂 的 笑 声 。 2 P) l7 Q) s3 m4 ]3 u6 p
   
' O; Z; \7 n- t/ R     我 刚 要 咧 嘴 跟 着 乐 , 突 然 发 现 身 边 的 1 3 7 5 脸 变 得 不 是 正 色 了 , 放 在 膝 盖 上 的 手 也 攥 得 死 死 的 。 不 好 ! 因 为 今 天 过 节 , 估 计 大 伙 都 和 我 一 样 , 忘 了 这 小 子 是 最 开 不 起 玩 笑 的 。 8 Q- N; ^& e* s7 @- }
   
% L0 b  k8 E- R8 N, R7 x     大 过 年 的 , 不 能 扫 大 家 的 兴 , 更 不 能 出 乱 子 ! 我 赶 紧 伸 手 到 桌 下 , 一 把 按 住 了 他 攥 紧 的 拳 头 , 让 他 别 乱 来 ! ; n3 J3 L/ C4 w: y
    , n/ r5 G& Q1 J. ]' M; k/ g0 ~" ~
    大 家 似 乎 注 意 到 了 我 俩 这 边 不 对 劲 , 原 本 欢 快 的 气 氛 嘎 然 而 止 。 5 z" t  y& J1 W% R% S  Y
    , l1 x- _, A0 z) l. P( L1 `; `9 M
    还 是 “ 话 匣 子 ” 机 灵 , 眼 睛 一 转 有 了 说 辞 : “ 以 前 啊 , 老 人 们 都 在 饺 子 里 包 几 个 硬 币 , 谁 能 在 几 百 个 饺 子 里 吃 到 这 稀 罕 的 东 西 , 说 明 谁 来 年 有 福 气 。 但 其 实 啊 , 这 硬 币 太 不 卫 生 , 现 在 也 就 没 人 包 了 。 我 看 1 3 7 5 的 饺 子 够 得 上 这 个 特 点 ! 能 捡 到 的 人 明 年 运 气 肯 定 差 不 了 ! 咱 得 让 这 些 运 气 好 的 人 给 咱 演 演 节 目 , 添 添 喜 气 ! ” " C" K6 r" {7 Z2 X; J. n7 z
    5 ?! b- V2 M# L$ y
    “ 好 ! ” 我 也 打 起 圆 场 , 并 且 尽 量 笑 得 喜 庆 自 然 , “ 大 家 赶 快 相 互 看 看 , 还 谁 碗 里 有 , 也 一 起 演 节 目 ! ” * q0 i$ C: g# H. N
   
# ]# D/ n+ f" N  @/ X. t7 u     有 “ 话 匣 子 ” 的 号 召 力 和 我 的 权 威 , 大 家 纷 纷 响 应 起 来 , 一 边 捞 自 己 碗 里 的 , 一 边 盯 着 左 右 人 碗 里 的 , 屋 里 顿 时 又 恢 复 热 闹 了 。 + u" u6 ~7 D; k
   
$ \* P' u& w2 V& v! w     我 松 了 口 气 , 但 没 敢 松 开 我 手 里 1 3 7 5 那 冰 凉 紧 握 的 拳 头 。 他 虽 然 低 着 头 , 但 我 能 感 到 他 此 刻 还 阴 沉 着 脸 。
+ W" R5 C+ U# ]7 ?     * g3 Q) M1 F8 f/ h
    很 快 第 一 个 发 现 饺 子 的 人 已 经 被 推 上 台 表 演 了 , 我 虽 然 看 着 , 也 乐 着 , 心 思 却 不 在 上 面 , 趁 没 人 注 意 我 悄 声 对 1 3 7 5 说 : “ 大 度 点 , 别 像 个 受 了 气 的 小 媳 妇 ! 怎 么 连 句 玩 笑 话 都 禁 不 起 ? ” 说 罢 , 用 力 捏 了 捏 他 的 手 。
' X7 B+ u; q4 L# D9 a     / }' k! Y3 j. s2 Z2 W7 C1 ]% d/ G
    室 内 的 供 暖 挺 好 , 可 1 3 7 5 的 手 凉 得 跟 块 冰 似 的 。 我 抓 着 他 的 手 , 忽 然 想 起 小 时 候 , 我 妈 常 在 给 捂 我 手 时 念 叨 什 么 手 凉 的 孩 子 没 人 疼 . . . . . .   
5 I. f5 G( }' v2 f; W5 V       l; Q. x/ E6 W, p
    我 脑 子 里 就 这 样 蹿 起 些 凌 乱 的 想 法 , 关 于 母 亲 , 关 于 孩 子 , 关 于 或 温 或 凉 的 手 。 有 些 温 暖 , 有 些 寒 冷 , 更 多 的 是 茫 然 无 奈 . . . . . .
& J( i7 v7 |3 y6 w$ j     % b9 F4 r6 E( |" V3 W# T
    不 知 不 觉 中 , 台 上 两 首 歌 唱 完 了 , 台 下 掌 声 笑 声 响 成 一 片 , 1 3 7 5 的 拳 慢 慢 松 开 , 我 的 手 也 不 再 用 力 。 而 我 掌 中 的 那 块 冰 , 也 好 像 在 缓 缓 融 化 变 暖 。 / U- ~, r! Z7 o( f9 U
    5 w  f9 |. K4 d3 {) |: K; s: V5 j
    我 并 没 把 手 收 回 , 似 乎 希 望 它 还 能 更 暖 一 些 。 可 是 , 1 3 7 5 却 突 然 用 力 的 想 把 手 挣 脱 出 来 。 我 不 知 怎 么 回 事 , 以 为 他 还 想 惹 事 , 反 射 性 的 用 力 握 住 他 的 手 , 不 让 他 动 。
% z- Q4 ~( I3 I( ~) O7 w1 p+ W! K     7 i  S1 b# S% r' G
    “ 放 开 ! ” 他 急 了 , 小 声 嚷 着 , 皱 起 眉 头 有 些 恼 怒 的 瞪 我 , 那 眼 神 擦 过 我 的 脸 后 , 又 落 到 了 我 身 后 。 我 顺 着 他 的 目 光 侧 头 看 去 , 虽 然 我 身 旁 的 犯 人 迅 速 的 转 过 头 装 作 在 看 表 演 , 但 我 还 是 看 到 了 他 脸 上 来 不 及 收 起 的 暧 昧 笑 容 。
. Y4 H, l- ]" u  a1 Y     , ]  l! l& n* b+ o; L: _+ w
    我 才 意 识 到 , 刚 才 这 家 伙 因 为 鼓 掌 碰 掉 了 勺 子 而 钻 到 桌 下 去 捡 . . . . . . 那 他 一 定 在 下 面 看 到 我 们 的 手 . . . . . . : L  N' G. {0 ?  n; e$ C
    ( s+ Z4 J! G$ E( V) }
    尴 尬 让 我 的 血 一 下 子 涌 上 头 顶 , 我 赶 紧 松 开 1 3 7 5 挣 扎 的 手 , 差 点 想 跟 那 人 解 释 。 可 理 智 告 诉 我 , 这 事 要 是 说 破 了 反 倒 会 越 描 越 黑 。
4 g+ U$ u& m3 o. X2 Z3 w    
! H0 a) o6 D% ?) @     1 3 7 5 没 吱 声 , 只 是 马 上 用 那 只 手 抓 起 自 己 的 勺 子 , 虽 然 冷 着 脸 表 面 上 看 不 出 什 么 , 但 眉 头 却 没 展 开 , 这 让 我 更 加 尴 尬 , 一 下 觉 得 , 自 己 好 象 里 外 不 是 人 了 !
: b2 J2 t1 M; t7 ^! ?     2 {( ~, R' s9 L9 U1 a
    因 为 我 们 队 里 一 共 分 成 五 张 桌 子 吃 饭 , 我 便 起 身 举 杯 , 向 本 桌 的 所 有 人 说 了 几 句 祝 福 的 话 , 然 后 匆 忙 换 去 其 它 桌 “ 慰 问 ” 。
5 \% ~0 }1 b) [. Q: L, U2 a     ! Q! T% H! `, ?0 L2 a
    直 到 窜 到 最 远 的 一 张 桌 上 , 我 才 远 远 瞄 了 一 眼 1 3 7 5 那 边 。 他 正 低 头 吃 着 饺 子 , 恢 复 了 他 以 往 木 然 的 样 子 , 而 其 他 人 都 在 专 注 的 看 着 节 目 , 我 有 些 乱 的 心 才 算 踏 实 下 来 。 ) J3 M  h' H6 j2 `
   
0 i3 ]8 N; v, K     屋 里 的 热 闹 劲 一 发 不 可 收 拾 。 从 因 为 “ 幸 运 ” 的 饺 子 而 演 节 目 , 到 后 来 大 家 闹 开 了 , 想 起 谁 就 起 哄 让 他 演 。 我 也 慢 慢 融 进 了 这 份 欢 乐 , 淡 忘 了 刚 才 的 事 情 。 5 f7 P! N  u! a
    * Z0 P+ v+ J8 `0 @7 v& }9 M
    0 9 0 2 大 牛 因 为 歌 唱 的 好 自 然 没 被 人 们 放 过 。 在 大 家 此 起 彼 伏 的 “ 来 一 个 ! 来 一 个 ! ” 的 呼 声 中 , 大 牛 有 些 腼 腆 的 上 了 台 。 他 选 了 首 阎 维 文 唱 过 的 《 母 亲 》 , 并 没 出 乎 我 的 意 料 。 3 f  y/ \* w2 H# z' p  _
    2 i! T- T! X- O3 B
    过 而 能 改 , 善 莫 大 焉 。 尽 管 年 轻 时 做 过 些 糊 涂 事 , 大 牛 来 到 监 狱 后 一 心 改 造 , 这 几 年 一 直 是 我 们 这 的 改 造 模 范 。 根 据 他 的 表 现 , 本 来 这 个 春 节 应 该 让 他 回 家 探 亲 一 天 , 可 前 不 久 兄 弟 单 位 出 了 起 越 狱 的 大 事 , 省 厅 下 了 通 报 , 单 位 领 导 谨 慎 起 见 , 取 消 了 今 年 的 所 有 的 探 亲 名 额 。 我 和 他 谈 过 心 , 他 也 表 示 能 理 解 政 府 的 难 处 , 还 挺 积 极 的 向 我 保 证 争 取 明 年 的 机 会 。
& X* S+ G2 m: S! `' t6 }     / M+ g* G0 W! _% x; u. h2 L
    “ . . . . . . 你 身 在 那 他 乡 住 有 人 在 牵 挂 / q( u2 b6 \/ B4 E4 \
    7 d" p: y, y6 [2 S8 E6 H
    你 回 到 那 家 里 边 有 人 沏 热 茶
( f( d* R, q1 E/ B- s5 e$ i     5 W! l1 c; H5 C3 y
    你 爱 吃 的 那 三 鲜 馅 有 人 他 给 你 包   
0 F8 y- U$ A2 ^     9 u4 t: S/ B: [# m( {) F' h
    你 委 屈 的 泪 花 有 人 给 你 擦
1 f' E3 {" g* b2 @# b( ?    
) M6 X; H: c2 G; [     啊 , 这 个 人 就 是 娘 1 T  K" z2 J5 i5 u2 \
    9 E- q% L- z* C, N+ Z3 H# k7 H
    啊 , 这 个 人 就 是 妈
; h6 j  p9 L+ k3 \- K- F3 `' z' D    
" H0 _; L8 c8 V! D3 P/ w; A     这 个 人 给 了 我 生 命
2 z8 d; G, M) i) \9 c" I% H     / @) ^0 a- \/ h' h
    给 我 一 个 家 . . . . . .   ”
2 V! i! @( k; R* ?+ b: j     % g2 n( [% T" O4 @, |/ P
    即 使 有 副 天 生 的 好 嗓 子 , 情 深 之 处 , 大 牛 也 控 制 不 住 自 己 感 情 的 闸 门 。 他 开 始 哽 咽 , 声 音 也 走 了 调 。
! D3 }0 I( K0 G9 r# C8 I5 ?    
; R5 i% g5 F" w$ O% A     他 没 有 兄 弟 姐 妹 , 家 里 只 剩 位 白 发 苍 苍 的 母 亲 , 日 夜 思 念 着 他 回 家 。
! F% m7 x  {" f. J/ p1 @, |     $ r% g" k# O  w. _% }7 ?( @- X8 k
    泪 水 混 着 歌 声 倾 泻 出 来 , 感 染 了 在 场 所 有 的 人 。 1 [# d9 j! K+ L6 K2 V
   
8 v7 O! d9 X: ?' h& W     “ C A O ! 这 小 子 今 天 怎 么 唱 的 . . . . . . ” 0 9 4 3 “ 猴 子 ” 一 边 骂 着 , 一 边 抹 着 自 己 止 不 住 的 泪 水 。
& p9 ?3 n2 m. A" r' M. f5 W    
. e3 ~/ q1 J6 P; S0 W     在 他 边 上 的 0 8 1 6 “ 土 秀 才 ” 已 经 泣 不 成 声 , 他 母 亲 去 年 过 世 了 , 他 不 但 见 不 到 母 亲 最 后 一 面 , 就 是 想 为 母 亲 上 坟 至 少 还 要 等 上 三 年 。
& A1 ^1 O8 D) k5 I# a/ ?    
0 Q3 ^' N& o! @! T! A- Q# ~     还 有 用 正 袖 子 捂 住 脸 的 1 0 5 0 杨 仨 , 法 院 宣 判 那 天 他 妈 脑 溢 血 住 进 了 医 院 , 到 现 在 大 小 便 都 要 躺 在 床 上 由 他 爸 伺 候 。 : O0 ]1 z3 ]0 v- {% p
   
- F: _, J7 A* K     还 有 紧 咬 着 嘴 唇 , 却 咬 不 断 两 行 热 泪 的 0 9 3 3 大 力 , 他 妈 始 终 认 为 他 量 刑 过 重 , 这 几 年 无 数 次 的 去 省 城 上 访 , 吃 了 多 少 闭 门 羹 , 受 了 多 少 委 屈 , 却 没 有 一 天 放 弃 过 自 己 的 孩 子 . . . . . . 2 h$ ^; ?0 m/ N9 X# v) M' v
    : J- Y( v  K% p! o
    还 有 1 1 0 2 东 子 . . . . . .
! `$ y. R% E( S( t    
* a/ a9 q: n* T0 Z9 l, G* H6 {     还 有 . . . . . .
6 m) D$ K7 m2 I' p( `    
* h  ^/ z1 u5 x" Y# m& ]8 e5 h     人 们 或 是 眼 角 擎 泪 , 或 是 抱 头 痛 哭 , 整 个 屋 子 沉 浸 在 思 念 的 哀 伤 中 。 这 本 应 是 个 阖 家 团 聚 的 日 子 , 这 本 该 是 个 儿 女 围 绕 在 父 母 膝 前 的 夜 晚 。 而 在 这 里 的 每 个 人 都 做 不 到 这 些 , 可 他 们 对 亲 人 的 思 念 早 已 插 上 了 翅 膀 , 飞 过 了 高 墙 铁 网 , 飞 回 了 日 思 夜 想 的 — — 家 。 8 B" N; o0 Z8 V% l7 G' ^
      q$ S: D; B+ I' ?& {1 Z
    听 着 那 歌 声 , 看 着 这 画 面 , 我 的 眼 也 越 来 越 湿 润 。 不 忍 再 看 下 去 , 我 把 目 光 撤 离 了 这 片 哀 愁 。 眼 睛 扫 向 屋 角 , 突 然 发 现 我 并 不 是 唯 一 的 旁 观 者 。 # I" a2 s  {5 ]: q, }( ?
    5 H6 I; f# S% P/ s
    也 只 有 他 可 以 冷 眼 旁 观 这 一 切 。
+ r7 ^5 `' g, F5 W2 a! O5 g     ! Y: X, J* ^: T8 L1 o
    1 3 7 5 坐 在 角 落 里 , 面 无 表 情 的 看 着 前 方 , 又 似 乎 这 里 的 一 切 都 入 不 了 他 的 眼 。 他 在 看 什 么 ? 他 在 想 什 么 ?   X7 |, e  p) B/ M4 q
   
# J0 m: S4 Q  I/ A: f% Q5 o4 H, W6 J8 D     他 和 这 个 鲜 活 的 世 界 之 间 仿 佛 隔 着 层 玻 璃 , 虽 然 相 近 , 总 有 距 离 . . . . . .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7: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2 章0 |- `" l  |, o+ G
4 G5 g8 p3 q8 V1 Y) v
  出了正月,“话匣子”刑满释放的日子也就到了。) L& _& q  V; F% _
  
( y1 F; a  c; _/ l  一大早,他穿上了女儿送来的新衣服,对着水房里的镜子照个不停,嘴更像被什么撑着似的怎么都合不拢,要不是两边的嘴角对称着上翘,旁人一定以为他昨个夜里也像老徐头一样中风了。$ _. Z( W' B3 W9 q% C1 Z/ X
  
+ b' F* [1 A4 s1 d, K  b  领他办完出狱手续,我又带他到了操场。之前我向领导请示过,今天我们小队可以晚点开工。所以,大家伙正在这里等着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Z! P& z/ b. z/ `  {
  
) j! j; k6 p; S6 ?, x  “......”
: S$ X  C3 m% e5 c5 }. N  
& A: V9 j* H6 T6 [  “我CAO,你老小子穿上个西装也人模狗样的!”
1 c; M; q* r( P6 ]. s  ! o" W2 i  \  a! |: k
  “今晚上,你可TM能睡个舒坦的觉喽!”$ @$ r% ^4 E' s# r5 A! ?
  9 x3 N$ @! V  W+ |& m3 n% p( z3 [
  “不可能!晚上他还不得找个娘们爽个够哈!”
8 g' T3 h9 i! a4 `& F* ]; Y  
; o5 U0 y6 g8 |. f  “悠着点,小心弄出人命,再住回来可就不值当了!”. }( W# U) J/ C) L5 h8 \3 }
  - ?( ]( {( ], s; i5 f: w9 a, y) Z6 G$ @
  “就是,想我们也别‘回来’看我们......”- q* A& Y: S& ?' w& ^) ~
  $ o# }& u  z1 N4 D" Q$ a) k; T/ X
  犯人们七嘴八舌的围着“话匣子”说笑着。平时口舌如簧的他,如今却只会一个劲的呵呵傻乐,仿佛那张嘴成了一个只会咧着的摆设。
* E( F% _( ?3 X: {0 J& q/ |4 u  / p, u/ N  ?" L" X
  虽然不想打断他们,但时间要到了,我不得不提醒他,该走了。我的话音还没落地,所有人都沉默了,整个操场突然静得出奇,几乎能听到数百米外的车间传来的轰鸣声。6 Y5 ^! n! ?, V, X
  ) n. F1 |6 \$ d& C
  “话匣子”合上了嘴,紧抿着嘴唇,有些颤抖的和狱友们一一告别。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六年,可若不是今天,谁也不会想到,他“话匣子”竟然有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一天。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也变得苯嘴笨舌的,就连脸上撑起的笑容也比哭还难看。终于,有个犯人强挤出几个句祝福的话,才打破了一片沉默。可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和“话匣子”抱在一起狠狠地拍打彼此的脊背。! \9 p9 K7 w' H) e) _) ?2 l6 ?
  
! O- A$ W; p& ^0 g0 Q6 d  之后,这场告别几乎是在静默中完成的,鲜少的话语,紧紧的拥抱,用彼此击打背部的声音诉说着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 s7 K# e+ ~' O* m4 l! @9 y
  
: M& A6 d% l- x+ q  “话匣子”没忘了一直躲在人群后的那个苍白的小子。他走向1375时,那小子一贯木讷的脸上显出错愕,似乎还有些想要后退。“话匣子”苦笑一下,一把拥住了这个竟然还会害羞的小子。他把自己最后一个拥抱给了这孩子,还不忘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毕竟他们大半年的时间里都“形影不离”。) P/ Q3 S- H' \1 ~6 D% Z( C
  
8 }9 ^& g# B+ k' C  1375茫然无措的立在那里,胳膊看似僵硬的搭在“话匣子”肩上,可细心的人能看出,那双手也在微微用力的扣住“话匣子”的身体。而直到我拉着“话匣子”走向隔离区,那小子的身体似乎还僵在原地。1 e  q; U* p$ N& v) y( q# ?, r3 U
  
7 H6 ?8 ~" c% w, Z- r1 O, f  走在隔离区的路上,“话匣子”异常的沉默,我隐约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因为离那扇厚重的铁门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是迟缓。
5 h" L9 \4 d9 Z" a. m  & {6 {4 @( s; P. l/ g
  我把手续交给看门的守卫,铁门被缓缓拉开,清冽的阳光照射进来,有些眩目。“话匣子”呆呆的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步子。从他进来的那天起,整整六年,他没有一天不想着走出这个门,可现在,他却迟疑了。
# N! ~2 a# S) u! M8 E. \7 u  3 C% q* t6 V4 J. `, T+ t
  他不是第一个踯躅在这门口的犯人,长期的牢狱生活让他们对这扇门外充满了渴望却也伴着恐惧。它是门,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门外有变化一新的世界,有侧目相对的世人。他们当初有胆量犯下昭昭罪行,却未必有勇气面对外面的陌生与冷漠。8 o( G/ A( G+ ]
  
! X* k6 H- D' E+ p1 B  “走吧!走出这门,从新做人,再别回头!” 我推了他一把,“话匣子”踉跄的到了门外。外边,他的女儿女婿已经等在那里,父女俩紧紧抱作一团,久别重逢的瞬间,喜悦在他们脸上释放开来,顷刻又化作滚滚泪水,冲走了多年的思念与苦闷。$ H4 N1 J7 E/ U0 y* t8 P* q. k
  : B& k# ?( e0 w7 n2 G
  记得老邢说过,他这些年来最高兴的时候不是立了多少功,拿了多少奖,而是站在这门口,看着自己带过的服刑人员从这里走出去,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守法公民。也只有这时,他才觉得对得住自己因工作而忽视的妻儿父母。
; ]- Z9 Y+ b; b. M2 \- @5 _4 c  
8 C6 d2 z: V- W4 h) h8 T  “话匣子”走了。他老泪纵横的从车窗里探出头向我摆手,最后看了一眼这绿色的大门和灰色的高墙,彻底告别了他不堪回首的过往。- F* M/ o( D) p0 ?5 Z
  
7 `: g7 `7 N) h! V7 p( O; G, g. _  我笑着目送他远去,相信他今后必定会认真对待这份失而复得的自由。
( L8 }3 ^1 T" l8 \5 c9 f  . i) k) p' v# Z$ a$ u! F. P
  因为天气冷,我已经交待犯人们先回监区,等我送走“话匣子”再领他们去车间开工。没想到,在我回监区的路上,却看到了孤零零站在操场上的1375。8 q) G0 W7 i) \" W0 u9 l
  6 u" x' z, k  c
  从他站的位置看,他几乎没动过地方,而那神态表情好像也定格在了我带走“话匣子”时的那一秒。
0 y* z$ g% S8 Q. e% h  
8 q; k4 j. P& J% |  别看他平时嘴上爱抱怨“话匣子”的“纠缠”,但我相信他们之间还是要比一般人亲近。# i* @, V) R% u8 g  L9 n( p, D, a
  真是个感情迟钝的傻小子!我摇头笑着向他走过去。发现我走近,他惊慌的别过头去。而我却比他还要惊讶,因为他白净的脸颊上正有道还没风干的泪痕,在朝阳下微微泛光。
0 x; I& F1 l3 Z  
" s0 z4 b% |3 z0 u# f8 `3 j  我不知道那是由几滴泪水滑出的轨迹,但我心里却有一股暖流为它奔流而出,让我一直抑郁的心情变得无比畅快。我也不在乎,这泪水究竟是为了“话匣子”的离去,还是他临别前的叮嘱,哪怕仅仅是因为那个深深的拥抱。总之,它让我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4 D( J8 p$ ^: Q$ ~  
# [, J. E  Y  k* ]- ?& a  “有沙子进——”他知道逃不过我的眼睛,慌乱的解释,却欲盖弥彰。9 ^% a5 Z3 L9 I9 D5 p% J
  " J  }4 `$ Y* o8 f2 l
  我打断他的话,拉起他的袖管,没再多看他一眼,大步走在他前面:“走!该上工了!”
2 F6 k, ]. c  A/ f2 ~  ; p) p& c& Q* O* {- d! K
  我不会问起,也不需他说明。我只要牵牵住抓这只冰凉的手,那它总有一天会从里到外的温暖起来。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8: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3 章
. v; b+ X0 t+ H" s2 L* X2 n  U, s
  但,事实证明,我太年轻,也太乐观。还有就是,我既没老邢的那套本事,也没“话匣子”那样的能耐。
* @: F+ b9 e/ T, |, s: v% S3 P  c  ' D- o7 ?/ N: K8 V
  最初,因为1375动手能力差又不善与人合作,而我们这的设备都要由双人操作,我只能安排他在车间里装箱。可装箱就得负责搬运,他那小体格没几天就露出了疲态,我很是担心。
+ f  m4 Z7 r  s  
# S; T! d6 G7 i$ s# |  还好,后来“话匣子”和他混“熟”了,我便安排他们爷俩负责一套设备。可“话匣子”一走,还没等我给这小子搭配个合适的人选,他竟然在队务会上自己提出要求继续干装箱的活。我就算再照顾他,也没法当着大家的面拒绝他的申请。0 _7 E. j  y8 u( x# p9 i
    f  z+ [& H* E2 R* f& Q
  就这样,1375精瘦的身影每天混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犯人中间,迟缓的搬运着一箱箱的加工品。. w: b: U" V4 y3 n- ~8 Y! v
  9 M* Y/ v0 s& l: s- e6 q% w! X: J
  不只是在车间里,操场上、监区中,总有一个暗淡的身影缓缓地跟着大队人马,快不了,丢不下,无声无息,隐匿形骸。
  O, y9 i# q) ]/ y7 w  % H2 }2 D+ v' T  X
  再没别的犯人能接近得了1375,他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 倔强的拒绝着周围人们的目光,不愿和任何人亲近。不只吝啬对别人的感情,连说话也是能省则省。8 L9 }" k. a& k) g3 [% w
  
6 V: M+ ]4 ^' r% _4 T  这很讽刺。究竟是我们囚禁了他,还是他囚禁了自己?. Y/ n/ y( v2 s: v
  $ h. B' n# c' w) u% h1 ?
  比这更可笑的是我们俩的关系。
2 {! m; f" ~" p  
' |8 z* {4 n5 O6 K% Y  我破格为他做了多少事,自己都已经数不清楚。把我妈爱心泛滥给他做的美味带回单位偷偷喂给他吃;一个月里怎么也要腾出半天时间去看守所看看他妈;把他在集体采买单上列的那些在普通超市根本买不到的东西,跑遍半个城市找出来,然后悄悄塞进采购车,甚至还要垫上自己的工资。更甭提,我耗在他身上的那些苦口婆心和大把的宝贵时间。
2 |% n# I, l, k! n$ p+ z% G  
% g4 f, r# w# L2 m% o' u- r. h  有时,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每天捧着个笑脸,拼尽全力,一心想让我眼前的人快乐起来,可后来才发现,我面前这个人是个聋子、瞎子,他根本听不到、看不着。% b4 W4 x' @1 ~0 l# f5 [  F% q$ T
  & I( \( s4 K" k2 x( ~
  其实,我也只是说说的气话。这些事我为他做上多少都不过分,因为我是他的管教,我是一名警察。0 M9 k% q) v+ u7 S3 p
  + o$ s: o$ i$ o) `* E
  但我也有私心,我希望自己的付出会有所回报,也希望他能为我感动一次,哪怕半次也好。
9 P3 q& ]; i; \, H( e& A  + Y8 I! g6 Q  r+ @0 l+ a' G2 C
  可是,每当与1375那双黯淡的眼睛对视,我就像看到一口结了冰的深潭,冰层剔透却坚硬。我在冰面上,无论怎么折腾,都无法激起它一点涟漪,而冰下面缓缓流去的东西更让我心焦,似乎是他对生命的热情。
, S' q7 [* e, t4 u# g! J  & c. n# J' f0 T# n: P$ ~3 \# U* B
  春暖花开,并没让每个人都能感染上生命复苏的喜悦。
3 ^% h, a) m& e% e; m( l# k  
( r2 j; J5 l' D  经省高院已终审判定,驳回1375母亲的上诉,维持原判。我将判决告知1375时,他没说话,只是用张麻木的脸对着我,听完,离开。3 R& X0 Y/ h+ }4 C2 i# O
  
* C& |/ S+ d+ {3 ^  对于这个结果,我想,不论我还是他,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 \; E% h! j! d: l
  + v% x# N8 ?$ P
  不过,眼看她的刑期一天天临近,我也必须和他谈谈这事了。
  L% m/ d8 p" ?6 b- \$ q  
* Y6 _3 m8 q* E) v  放风时间一到,车间里的人都跑到屋外活动起身子骨,剩下几个不爱动的,也就地坐下聊了起来。1375离他们远远的,独自站在台大机器旁露出半个身子,那是车间里的一处死角。我走过去时,他正透过玻璃窗和铁网看着厂房间露出的那一角天空,明明听出是我,也没回头。6 h* {+ e" Q$ I+ m
  我提了口气,对他说:“下周就是她的刑期,你要不要——”" i& n1 b6 f1 C! ?8 q: ~
  
( ^9 m0 F6 ^( P  “不要 ! ”他声音不大,却如我预料到的冷漠、毅然。
& ?9 K6 Y4 a; h0 P  2 I" t- s8 B6 z5 x
  我盯着他颀长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可合上嘴时,却又泄出一声叹息。
" C$ q) W. {% M* q. o% c* X1 y  ; I9 x6 R# H5 I4 m, {: l0 U
  虽然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但一切已与我猜想中的景象重合。这就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刻意找个时间和他聊上几个小时,不厌其烦的做他的思想工作,而只是利用工休时间问上他一句。& _% b2 I. S# ?$ W* E
  
$ N2 P, L9 h% e6 D' m8 i  尽管我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女看,然而每当走近那个门口,我都能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抗拒那个地方和里面我将要探视的人。每次,他母亲总是会絮叨出雷同的对1375的关心与思念。这情景在我眼里,更像是在演戏,不是演给别人,而是演给她自己。
0 r  M) _9 Y. o  m; d* e# c: v  
8 T* s& J9 G+ o7 ^1 b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被赋予了母性,这是造物主最恶劣的玩笑。没有人会对这玩笑负责,却又要有人来承担它荒唐的结果。) D; I5 _# n7 h
  
+ [  B' R; E+ r* y" L  行刑前的那天,我倒了个班,为第二天空出了时间。: z) E0 f" n- a$ Y5 J
  . ^4 U9 }  P1 v- o
  整整一天我的眼睛都没离开过1375,可惜从那张一贯漠然的脸上,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Z2 T0 V! [& _5 s
  如果说他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不知他和谁换了值日的顺序。吃过晚饭,看完新闻,别人都在活动室里休息,他却一直拿着个拖布,闷头擦着监区的地面。而我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他把地面擦得一尘不染,连一个死角都肯不放过。: b( |+ l# ^& d
  / x2 |/ ?& M* ^. |7 E% l
  他干得满头大汗也不愿放下拖布歇会,看来他心里并没像脸上一般平静。我确定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鼓起勇气问他:“申请我替你写好了,你要不要见她?”
7 e& f7 V3 K2 L. _) x  
' A; y7 z, F5 \  “不要!”他抹了把汗,头也不抬继续着手里的活。4 A: }2 G8 P0 B
  
: o4 e. T7 v7 I5 `0 B3 `  活动室里传出一连串笑声,犯人们正在看一出情景喜剧。这突兀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我此时的沉默。
- w3 v- |4 {! l: L+ @3 O: ^  : P5 B3 `) x$ Y7 ^' R5 J) g& f
  我心里腾的窜起股怒火,一把抓过他的拖布,撇在一边,然后死死的扯住他的衣领,用我的身体把他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反应过来,用力抓住我的拳头,想把我勒紧他的两手扳开。. V- Y5 m2 V& G* Y
  谁也没松劲,谁也没说话,这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
: j; D* _5 J$ Q: [. i2 r  
  O6 q; r& Q& S/ N" I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在等什么。直到看到他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我才回复了理智,松开了手。
$ [- {% m. ^$ k& @. {  0 [& t! I" u" \& z, r& ^
  他捂住自己的喉咙,干咳了几声,缓缓坐到地上。我也冷静下来,身体里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一阵无力,顺势靠在墙上。
1 _$ x+ e5 K# Z+ f7 ~! a  
. F( W( x+ A( L' E" e6 N  当我以为时间就此静止了,他突然抬头,用那双乌黑的眼望着我,嘴角似笑非笑的微微翘起,悠悠的问:“她,还以为我恨她?”- F1 g* c0 [) G0 G2 T# J
  
7 E6 y8 _* t  Y) b3 a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明知故问个什么。, L$ z% H( R- |( S2 ?0 A: |/ w
  & g2 ?- W" p5 s/ \5 u1 `. N% c
  他淡淡吐了口气,摇了摇头,又轻轻的笑了几声,而后捡起拖布继续干起活来。. |! \, U% Z/ y
  
- K" F6 T! J% y, t7 d# n8 z( z+ [  同事从监视器里看到这边出了情况,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其实是怕我真的动手而被录下来,对上面不好交代。所以,尽管我说没事,他还是硬把我拉出了监区。
% a9 V! `# T6 A0 h  
3 ~7 K6 u0 q0 l  逐渐远去的1375的身影,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悠然,我忽然发觉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以为他恨她,那是因为我把不爱当成了恨,可无论爱或恨,它们都太过强烈,永远无法真正对立。事实上,爱的反面是不在乎,是不关心,是淡漠。/ e1 s" H9 E9 s+ t1 K: t6 `0 a
  % r. e. N2 e& i! h9 j) \
  一整夜,我没睡,不光是因为值班。
$ t: N8 X5 i2 U+ N  K$ G* c  3 [4 t7 b3 `3 A( D9 d
  同事们都在趁查岗的间歇小憩,我却坐在监视器旁,一直盯着早已空荡的监区筒道,总觉得屏幕上还有1375拖地的背影,而且,如果这个影子回过头来,他的脸上会带着淡淡的笑,特别的好看,也特别的残忍。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9: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4 章
+ G2 Z9 F( n7 R
" j- a$ x3 `5 N  第二天清早,我交班后赶去西郊刑场。7 |5 L# U) ^/ |4 `* l1 x+ F
  4 [- A8 V  i/ s# }" |: _$ G$ A* ~
  一周前我就已经做了安排,包括选墓地和找熟人。由于没人认领的死囚都会送到医学单位供做实验,联系上刑场那边的熟人,减少意外情况的发生,我心里能更踏实一些。自然,这些也花去了我不少时间和金钱。! z" R+ B) P* J' v2 T4 G2 |. |  K
  
0 B3 B" d/ U3 F  我到那里时,她已经下了囚车,正拖着沉重的脚镣往里走。如果我是个普通家属自然见不到这个场景,但我不是,所以我叫住了她。$ ]7 P/ |' P# ]! N
  
; `/ E7 z; _) L7 |3 N+ T$ w  她迟缓而茫然的回过头,从那脸上分明可以看出,不需要行刑,她已经死了,我声音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2 T3 t: E8 w7 y" A; k! C; c% _  
0 A1 N2 h, \  H$ ^' i/ P  “他不恨你了!”恍惚间,我甚至无法确定这句话是否真的从我嘴里说了出来。4 E8 e$ B- a& o( c
  
/ t9 J# e5 C" m0 E3 @# M* G! J  只看到她对我轻轻一笑,转身,铁镣擦地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沉重如一首挽歌,渐渐消失在一扇铁门之后。  w% Q6 Q# H; k3 N. j: {- I
  % Y  S' o% A$ X7 i, W
  她听到了吗?她听懂了吗?她相信了吗?
8 M8 h  I5 H3 K  
4 u$ \0 m2 @- t; c/ Y  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傻,这个时候,这句话无论对她还是1375,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只有我还执拗的在乎着一个答案。1 i' w/ O0 v$ k4 m( O3 C' l
  6 P8 x9 j7 y& L5 W4 t6 r: x
  我留在铁门外面茫然的等待,铁门之内是我也不能进入的禁区。我脚下已经一地烟头,可太阳却好象还停留在我来时的高度,烟囱中冒出缕缕青烟淡淡遮住它的光辉,不知是谁的魂魄如此眷恋骄阳。不多时,一盒白灰递到我手上,似乎还带着来不及散去的火热。6 E. P- `; m3 u7 S
  + I0 O( g9 o5 i0 z0 n; d
  国家每年都要投入不少经费进行普法教育,但刑场的情况却因为各种原因鲜少公示给世人。不知道,如果当人们亲眼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像这样匆匆变成一捧白骨,还有谁会去对抗铁面无情的法律。
, P5 O2 }7 |- }( x3 ?' I3 a" i  
% T. B; i( e. k* h# D# h  死刑用来终结一个罪孽深重的生命,但是生命在死亡那一刻都应该平等。在她面前放上一簌鲜花,我安葬了这个原本和我毫无瓜葛的女人,在当我陪着一个人经历了一场生死,一场灰飞烟灭,我的心竟然变得无比释然。
) ]3 u- ?, c! C3 Z! m7 r1 H  # S0 @# h: k1 m% r2 R
  虽然今天我该休息,离开公墓,我却决定回去找1375。( j3 j+ x6 X' z9 W
  % E" v- k6 y6 Z0 _3 x' ?
  我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0 U$ a+ f: H/ m7 V2 M# E  ; v& E) Z; }+ y! E! T! m7 A6 L
  回到单位时,正赶上快到第二节工休的时间,在车间的犯人基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等着休息铃响好出去活动一番。
! N/ t3 b! M7 |# @! c2 R& e3 e1 P6 m, B" d  ( c+ ?. t4 [6 A
  我看了看聚在门口的人,没见到1375,问了一声,有人说他还在车间里面。这时铃声响了,犯人们说说笑笑的向外走,一时间电铃声、机器声、说笑声在车间里膨胀到极限,夹杂在其间的一种细微的碎裂声几乎和我的耳朵错过,我忙着找人,也没多想。% l5 m6 B8 S4 ^; l, Z
  : e5 a. |: ]/ A! M
  当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扫了一遍杂乱的车间还是没看到那小子。我拉住正往外走的一个也是负责装箱的犯人,又问了一次,他也奇怪怎么看不到人。我们俩边说边往车间里面走,想着这小子爱窝在些死角发呆,边喊边找那些大机器的后面。7 D2 U, }* Y- c
  2 [( c: v& T1 F. u6 Q
  没有!...没有!...没有!......' D' p  T: Q5 ^# [0 V# H' N: R$ }
  ! i8 X( @  w$ ]! e
  我心里越来越慌,恨不得这些碍眼的庞然大物马上消失。9 k# t: G3 k. n
  7 M7 h9 q+ }3 y8 U+ K8 G) _' B3 v
  突然,那个犯人惊叫了一声,我的心跟着一紧,大步跑过去。8 K* H" Q! t8 g$ u! N
  ( D0 s  u9 b' @6 a7 i9 `( l( r  _  a
  这!!!......% |+ C% k6 i. D! H( [, H" J  A4 p
  ! V, h) e$ I( o5 ]2 V7 t
  1375倒在一台大机器后面,浑身都是血,身边还有些碎玻璃,手腕上和嘴角边的血还在不住的往外冒,那鲜红的血液就像我放在他母亲墓前盛开的红色康乃馨。
) B, p% w) s3 J* H" d  
* _) k5 P: Q5 o! ?! l! d% G  怎么会这样?......我一边喊人,一边用力压住他的腕脉止血;扶起他的身子,让他前倾,好把嘴里的血吐出来防止窒息。
& M8 S# k; V( Z" o9 ?; A8 G  
3 \6 _5 T7 s7 E  虽然他人已经半昏迷了,可手里却还死死攥着块玻璃,似乎吃力的要指向自己的脖子。玻璃已经嵌进他的手里,血肉模糊成一片,我费力的想把它抠出来,自己的手指也被割裂了,两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玻璃往下淌。2 y8 X* ?+ a0 q6 f: H
  
; |! E# p0 Z8 N! P  他又呕出几大口血,终于向后倒在我身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软下来,好象有什么消散掉了,我的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5 章: E* I1 T+ ^$ U/ q
4 ?0 W# H' h" e3 G/ U
  之后发生了好多事,很多人和我说话,有人呼喊,有人指挥,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模糊不堪,混乱而嘈杂的声音在我耳旁飘忽而过,警笛、救护车、铁门、围墙......我只知道我紧紧抱着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身子在混沌中穿梭疾走。& Z! T1 S2 [4 s0 m5 U& F. V6 E4 o
  
, s4 u) ]( O7 y# x  时间仿佛被死亡拉成一根绵长的细丝,模糊没有尽头,让我也分不清正在流逝的究竟是谁的生命?2 n* \. |( X- S/ t( I
  
& g4 B: L% q4 f: J7 D  直到同事小李推开采血室的门,告诉我,人救过来了!那时,我才感到自己的心脏恢复了跳动。5 g3 G0 C$ p( l& I) E  e& j
  
0 \9 S: O+ K/ A8 v3 B( l  我坐在采血床上,警服里头,一层冷汗湿腻腻的裹在我身上;警服外头,到处是斑驳干涸泛着腥气的大片血迹。
1 q- `# s+ n: r) P9 E1 H9 x  
$ b3 }9 b9 y1 o8 y  我想起身,被小李按回床上:“没到时间,大夫不让你起来!再说,领导都在那边,你先别去了......”
( w- Z8 X# z8 }' D6 d  
$ U" [  H, D3 v; d% G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真不知自己该感谢谁的恩赐。
) {1 [  S/ i4 L$ _2 R/ T# W/ |7 b  
8 y7 r2 z& p/ C  “可吓死我了,还好没死......”小李也重重吐出口气,软塌塌的靠在我身边坐下,自言自语的嘟嚷着。是我和他换的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是代班管教也要负上责任。
8 d7 O: ]  U6 ^6 q  5 d. D/ Z1 W) B, \5 L; `
  “平时看你胆子挺大的,真没想到你......”他用袖子擦完额角的汗接着说到,“......你吓得那脸色,别说和我啦,就是和1375比也好不到哪去,呵......” 他笑得干涩,其实心里还惊魂未定。/ a' g' [( M5 `! d1 C9 w+ V0 K
  ( q4 |9 x8 C) ?: x8 ^
  拍了拍我的手,他不忘安慰我说:“放心吧!只要人没事,上面不会给大处分的!何况,你这几年表现一直不错,领导们也都喜欢你!......”
! z+ R% M6 }0 N+ `" W  9 X1 W: E- m$ l* T
  虽然他不小心碰到了我手上的伤口,但我还是艰难的扯起嘴角,回以感激却荒唐的一笑。刚过去的那几个小时里,我要是真能往他说的这些事上想想,那我的心里...会不会...轻快一点......! i$ r# D0 R! R- w
  
! A$ w; j* h8 o7 Q1 w  正想着,房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了很多人,打头那人的脸让我反射性的起立打了个敬礼。  H1 e, V. B" [' {+ l9 l+ n
  5 |5 Z# a8 f$ X* J/ E; l
  监狱长把我按回床上,我觉得不好,又起身,他就干脆按着我不松手,然后用他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毫不含糊的把我臭骂了一顿。我默默听着,心里对自己的责骂比这狠上千倍万倍。
: o5 K- X! I# u2 z& Y3 ?  
  H) l6 t7 ?4 V! x! z1 l( d  做完部署,监狱长走了,大家都去送他。人群一散我急切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 E( p% t  J  u/ d2 n+ c# S  
4 m$ L, [3 A! _. u4 g  得去看看他!+ d) K/ Q. {8 p
  , v/ b, u7 P0 d( o
  向守卫出示证件进了疗区,我刚摸到1375病房的门,就被人从背后按住肩膀。* |7 L' t% B$ Z) y4 h
  
" Q9 Y2 I" H: P2 B  “别进去了!赶紧回家休息!我会安排人值班。”老邢一脸阴云密布的拦住我。0 x2 F/ w: F0 t2 E# `/ Y. A$ u0 ?
  
; j) r5 A; o/ E4 v' B! g  “不用,我行!”我推开他的手,要拉病房的门。老邢又把我拉住,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一会1375醒过来,可能还会出现新的情况,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要非常有耐心有经验,才能安抚住他。
% A# q+ P2 I8 s1 q; `0 ^' w  
6 O' l5 L3 L7 }& {  这时,另外几个同事也走过来劝我。无疑,在他们看来,1375今天躺在这里,完全是我改造他的“成果”。
7 C0 Y- T  r; e7 s# O  r+ w; U+ J  
* @+ O/ K) k5 f' @0 r, Q  大家又拉又劝的让我回去休息,我不想走,莫名的暴躁让我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差点和他们翻了脸。还好老邢在,场面才没有变得尴尬不堪。3 ]1 l; l( Y- {  x% v3 t0 h
  - _/ H6 K+ g0 o6 N  O! d
  老邢把我拉到一边,抓了抓我的头,然后用他深邃平静的眼和我对视,我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我已说不清今天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得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只好竭力控制着自己。8 }6 p5 k4 V: w- n" R3 B
  
- Q* |" y2 O( }, I. L+ z  “听话,小子!回去好好睡一觉!这儿交给我你不放心?”. F1 }2 l) }" h% I; s" N% ?/ u' o/ C
  
4 a+ S8 z& {/ k. p; }0 ~  我摇头,依旧坚持:“让我留下!”
) l4 n# V/ C) k9 V8 X. _8 z% E  5 {, i$ L% P; S7 I' E
  老邢皱起眉头,凝神看着我,若有所思。我咬着嘴唇,迎着他的目光,不肯让步。终于,他点了点头:“明天我安排人换你!有情况马上向单位报告!”
# x. S9 ]# _: h  0 u+ o1 l9 e+ x
  看着老邢离去的背影,我知道他并不放心我留在这。其实,1375醒来会后我该怎么面对他,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此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不想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又被关进了另一个苍白陌生的“囚室”。
& Z/ _8 x: L" p0 k( ^  B  
' E9 w; f/ L9 q, Z4 @, D  考虑到1375的情绪波动,医院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几平米的小房间,惨白的墙壁,套着铁栏的门和窗,这是给囚犯住的医院,和我们的监狱没有什么不同。: \6 P7 N3 C. u3 G- S6 j
  
" `) A6 |* s  R" j  1375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如初生般单纯。他睡得如此安详,是不是因为,他此时认为自己已经死了?2 T9 b; g, u- h  E9 c* V/ F2 y
  & I) Y) r* E( ~
  我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床边,细细的观察着他。他浑身的皮肤都泛着青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没了半点血色,而房间里唯一的红,就是那细长的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着的,正悄然融入他的身体里的,我的血。
4 t# h4 Z2 m7 _: ^* b* t0 V0 s  
6 a  N5 \% \0 u8 j* z$ C3 O  他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掌也裹得几乎看不到缝隙。他并没有用横割手腕那种华而不实的手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是真的想死!他拿着锋利的玻璃直直扎进自己手腕的动脉,而且以我发现他那时的情景来看,他下一步准备刺的是自己的颈动脉。幸亏,他挑食的胃救了他......胃溃疡在他激动的情绪下引发了严重的出血,眩晕中他没能刺中动脉才捡回条命。! H( A- h7 m: Q1 e' O
  ) X+ {6 H  Z: V. u1 c
  他说得对,我根本不懂他。
' I' w. X4 S# ~0 U+ m3 ]  
" H" @1 k' j! f9 m  他为什么选在今天?这答案似乎已经在每个人心中成了理所当然。的确,他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在过去的任何一天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可为什么我还在困惑着?" p- O% ~0 d2 `- k3 w. p
  
3 z! G0 i/ W% d  车间里的那个角落,那个能够看到天空的死角,那扇他和天空之间隔着的玻璃窗。他在那里准备了多久?......: u8 L9 h; s" z  A7 f* y+ w% ?- X5 s
  
5 M6 A% M+ N) S8 g) O: N' f  如果他们母子相见,如果她知道自己已被原谅,对她而言,死亡究竟会变得没有遗憾还是更加残忍?......4 p  y: \9 ~% p/ H0 F
  
' z1 P& m* p, D. Q! l. r  我想不到,除了我,还有谁会去在乎这些疑问。而对我来说,它们远比他为什么要自杀重要得多。
: ?9 ]5 u0 `0 F2 `3 C, l( N" A# _) r  ; w5 G; T( U+ L& l  z# M5 G
  但是,即便他醒过来,我也不会问他。0 H1 w+ B* ?$ E$ b# ?
  
) \' P1 g5 h0 R7 q; ~  我希望,当他重回到这个世界时,永远不用再和这些纷扰纠缠。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6 章
3 H4 t- H: C9 \8 A8 g& H, S  h' h9 G( k! z; U! F! n
  傍晚,老邢给我送来干净的警服,又逼着我在卫生间把自己洗出个人样。他还是劝我回去,但没成功,只好放下晚饭走了。医生护士也都劝我,因为给1375注射的安定足够他睡到明天,可都被我婉谢了。
& X8 V4 ]0 t3 y! o" ]  
. k6 [* n/ U3 N; B  R  监狱医院没有护工,更不可能让家属陪床,所有的病人都只能由轮班的护士们照顾。若不是1375情况特殊,连我也不能待在这里。
( ]  f( {1 W. Y. t& L  : ^) r5 M8 M" B( p6 n
  值班的护士给我加了张床,可我一点睡意也没有。老邢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他最终让我留下,八成是想到,就算撵我回了家,我也根本睡不下、不会睡。0 w7 g6 y$ C- X7 P; c; i
  7 n" e0 a4 K; [5 n2 P+ I5 l
  凌晨,1375身上的药劲似乎弱了一些,有几回,他微微睁了睁眼,可很快又陷回了昏睡。我一直看着他,每当他浓黑的睫毛轻轻抖动,我的心都绷得紧紧的。但一夜下来,他既没有挣脱药力的束缚,也没有挣过自己疲惫虚弱的身体。
, |+ g* o$ j$ z5 Z9 i  
% ~$ z9 @' {" r6 r6 C  当破晓来临,精力充沛的阳光挤透窗帘,很快占领了房间里的每处黑暗。如果没有窗上铁栏投在病床上的几道黑线,纯白的房间早已宛如天堂。
9 Y0 h# |8 w) N' W' @6 {2 @2 O; _  
, H0 i' c* }5 }. ], k/ \  尽管我用身体遮挡住射在他脸上的阳光,1375还是醒了。
  J+ e6 f0 Y  e1 B- H6 z  9 ?: ?3 P5 E4 s+ L
  他的眼帘对着洁白的天花板缓慢开启,茫然也紧随着从那乌黑的瞳仁里流了出来。) Z, D; ]: l* {. v! f0 s9 w
  
( B2 M! c$ ]" K8 G" \6 g  我怕他激动,坐到他床边,把手轻放在他的两臂上,控制住他的活动范围。
. J* ~2 M# n) y- a; R  
8 ]1 m- R$ v; ?1 b: p6 m9 G  “......你肯定不愿意死后还要看到我这张脸......”我微微挑起嘴角,看似轻松的对他说着,“所以,我得告诉你,你还活着......”0 q# ]; D# Y, `' h3 ~
  
- Q& ~& _& i" g  我温和的语调并不能抚平现实带给他的冲击,他闭上眼,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似乎正在将体内的某种情感慢慢聚集。而后,他轻启的唇边泄出的竟然是淡淡的笑声:& l" H" }; A9 P* o
  
4 n( `0 o4 v/ }' s0 k  “呵....呵.....连死的自由......我都没有......”突然,他猛地挺起身,瞪眼对我吼道:“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死刑?!为什么不——”! F8 l! k3 V" E$ Z; {( \% F# q
  
9 [& i1 f6 Q8 G$ o1 C- y; r7 X  当他涣散的眼光落到我脸上时,他的喊声顿住了,好像我的脸让他感到异常的陌生。他看了看我,最终,无力的倒回床上,紧咬着苍白的嘴唇,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而不住颤抖。3 [, T8 r5 ~& n
  
7 Z" J& s* d7 [' k2 G# C  “别这样,冷静点!你现在不能激动——”尽管心里被他的话刺得翻江倒海的痛,我还是尽力压住他的肩头,不让他的伤口再受振荡,但猛然起身所付出的代价是我眼前一片眩晕。
% y% r; s# ?' v- q" T5 b! ~, [  # W* z% ]1 @! c( E5 G
  “冷静点!没事了......冷静点——”焦急无措在我脑中又激起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我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可换来的却是黑暗一片......
1 K, b; a2 `2 _3 ~7 @! C+ {  
  H6 T5 X1 Y* C9 @! W  当我醒来时,我正靠在一个同事身上,而老邢就站在我面前。他发火了!
6 l" g9 G7 w* Q  j  6 U1 \0 E% y6 F/ m$ J% w5 g& J
  “臭小子,你马上给我回去休息,这是命令!”我头一次见老邢这么生气。之后,不由分说的,让两个同事把我扶上了回单位的车。* j$ ?& W+ T, q  t2 d
  
  M- p9 ^  z$ c: n+ z" z7 D; O! x) v! L/ `0 W  开了车,我还搞不清状况,忙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n% Q; U" Z; F. q  - W  Z( d/ C4 i& A1 ~
  “你刚才晕过去了,你知道不?”同事大刘给我递了瓶水。
# N0 T  K4 c, c0 |  " l# l: ~+ A: |5 G
  看样子,好像是的,于是我点头,大刘接着说道:“我们过来换你,刚到疗区门口就听到有人求救。我们跟着守卫和医生一起冲进病房,结果发现你躺在地上,而1375正拖着一身管子趴在你身上拼命摇你的头。当时我们都吓坏了!”大刘自己也开了瓶水,润了润嗓子,“这种事!你说,咱们第一反应肯定就是你被犯人袭击了!于是,我们和医生一起把那小子拖回床上,又给他打了大剂量的安定,他才老实......”他兀自笑了起来,“结果给你做了检查才发现你是因为贫血和过度疲劳,体力透支晕的!嘿!你可没看到,老邢刚才紧张的......”8 V4 p. o" w. k& p+ d: C
  ( t* c+ f/ {4 B. H3 Z
  来不及听完大刘的话,疲惫已再度将两天两夜没睡的我拉入了昏昏沉沉之中,眼前的世界模糊而去,只有心口隐隐的阵痛依旧清晰,可又似乎有谁在一直轻轻摇动我的身体,想摇散我身上莫名的痛楚。: k  r0 V5 p1 d7 ]6 @# \
  
& o1 W' r- W5 ~  当我从宿舍的床上爬起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在食堂吃了口早饭,我先向领导汇报了情况,又到监区处理了这几天积累下来的工作。队里的犯人都向我打听1375的情况,我把好消息给他们说了。虽然我很想知道医院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但我还是憋着口气忙到下班。不管怎么说,老邢在那儿,我放心!
2 I8 b3 w* n7 Q/ N; m+ b* U  
6 u5 E( {# t' G( p4 x0 n& P  快六点了,我才赶到医院去换老邢的班。我到那时,老邢正站在病房外等着交班的人,看到来人是我,他眉一皱,脸一沉,一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我对他傻傻一笑,自己都觉得分外灿烂,这是我私下里对付邢监区长的绝招。7 _, t6 D" {3 V$ p
  
- R. G% x: a! l. N( I' T: u  老邢果然拿我没办法,脸上的严肃劲一松,“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嬉皮笑脸”,说:“猴崽子,进去吧,我走了!这鬼地方,一天都碰不了烟!”8 c( t+ P  O/ v. O& o; G+ A- |
  
- Q$ X# s0 Q8 a2 M0 l$ z; S6 T  我扶着他肩膀,送了他几步,问到:“他...今天怎么样?”
: _( W0 y0 Y  R: N4 s. |, E( L  
. e/ ^4 Q" B, ]% H: `  l  “中午醒的,情绪好多了,可几乎没说话。”老邢摸出根烟,放在手上夹着,好象准备一跨出禁区就点上。! n- }( l5 u  w2 B
  
; K% o: {: L% X% X! u* t3 c  ]  “哦!”我的心平稳了些。
& q( U2 R% m8 E: M1 O/ S( t- t% h  - a; Y, \+ U+ J
  老邢把我推回去,不让我送他,可临走前,好像又想起些什么,犹豫一下对我说到:“......他一醒过来就问你怎么样了......” 老邢是个睿智的人,从不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我知道这才是他放心和我交班的原因。
! i1 C( J, k6 L' D0 V  7 }2 i9 [4 `9 l3 A
  我对他笑笑,一脸灿烂,这回是真心的。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7 章+ ?/ k% w+ J# ]/ p

* S( y- X3 F. m  m; u, ~( [  1375半坐在病床上,虽然没什么精神,但气色好了许多。看到我走进去,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已经把老邢没对我说完的话补全了——他在担心我。/ e+ F5 z7 X  |9 C
  
4 n3 S" ?$ J! y1 M" ]  我心头一暖,把嘴一咧,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
! v+ {, j6 u' p9 t  D& C( O9 ~  
) l: f1 c! t) s5 I4 F$ s0 ?  他只说:“......还好。”随后,陷回了的沉思。. D9 u7 W  T+ l
  
# T$ m8 r" t6 T% X( d; ]  我在椅子上坐下,房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我们静静的望着彼此身后的雪白墙壁,从黄昏日落到月朗星稀。
1 o; T; b8 ^6 e" M$ J# ^  * j. `  k( ^$ K8 o0 F& E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老邢已经默默陪1375坐了一个白天,这是他用岁月积累下来的经验,我的确年轻,总是在急躁中把事情弄得更糟。) x0 u; n4 L  i
  
, u$ _0 [, F- B4 r% N1 f  快九点时,我将他身后的枕头放平,让他睡下。他有些不情愿。我只好强调:“不按时休息,一会护士查房,一定给你加支安定。”1 M: i& x1 U' x5 B' p0 \. I# F8 o
  
4 E$ C+ l4 a0 o; w: }7 n  听了我的话,他合上眼睛,直到护士离去也没再睁开。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我以为他真的睡熟了。/ ?1 `7 y. f. w6 U' k+ b
  7 k7 x% `9 q: V/ m. R; j' j- @
  想起之前护士的抱怨,我拧了块热毛巾,按在他又是针眼又是淤青的手背上,感到它变温,就重新弄热。来回几次,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在他身边睡着了。
, R% f8 @4 `$ e3 \- l- a/ D  $ k0 _' Q& Z2 q$ H
  半夜里,掌心下的微微颤动让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c+ Y; ^# E! `" P2 [8 O
  
) O: u2 h8 G7 s) Y4 l: @) E2 W  他在发抖!
: j# R0 U, l& N0 I% ^  
4 r5 E) u+ o6 O- Z  我伸手去探他躲藏在阴影里的脸,指尖的触碰,引得什么决堤而出,细不可闻的哽咽声隐隐传来。他颊边温润的液体沾到我手心里,被柔黄的灯光照得晶莹。
0 b) n' Q% h: v" r+ b! V4 N% o  ! o/ n; o  S9 v
  这傻小子......
. D* q, N* O, f: o7 W+ r+ T  X: l  * y$ H: P8 ~- A! ~- g
  强压住心里的一阵绞痛,我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拥入怀里,抚着他瘦弱的脊背,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都过去了...过去了......”+ O8 T) R7 v9 ]% B4 d# S
  
' E  u* P. i' r- ?; i, Z  他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可怎么都掩盖不掉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那滚热的泪水沿着我的脸颊流下,打湿我厚厚的警服,浸透层层衣物,又势不可挡的冲进我的肌肤血脉,径直流向我心里,与我的心潮交汇在一起,不断的激荡回旋,疼痛却舒畅。5 y; S4 t* z3 L" D% X
  : }6 E' _# H# s- n4 B3 ~, T( x& H* I( p
  我就这样抱着他,直到他流干了泪水只剩抽咽的力气,直到他精疲力竭在我肩头沉沉睡去。/ B& i" A- v9 @  M3 M8 c, U3 k
  ( a: {5 v" o- ]  j, U
  明明他的泪水都已经干涸,可我的脸上却还挂着两行热流,把睡着的他放回床上,我庆幸没被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P# o+ r6 Q2 y
  2 E* L! _1 N" i7 \
  我的确为1375做过很多事,而且我一直以为,即使换成别的犯人,我也会这么做。也许是的!可是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 ^9 d2 k! G( G$ i  
# a7 Z/ f# R- Z% A& m3 j2 h  f  一阵倦意涌了上来,我昏沉的脑子已来不及想清,只是顺势在他腿弯处躺下。半梦半醒间,我拉着他的手,感觉自己心里有些东西似要破土而出。7 d" H- s0 c$ H3 v
  2 ?4 K& i: ^1 e, {
  他并没睡多久,在日出的微亮中,他睁开眼,稍微展了展自己的身体,然后淡淡说:“......我养过条狗,它就喜欢像你这么睡......”
! C2 _, l" a, x  
) o" ]6 z! t+ X) e0 W. g  听了他这句话,我苦笑着一骨碌爬起来:“......CAO!不损我你混身难受是吧!” 9 l2 _* Q* y# N$ N" w
  
) L: }& R* Z" y0 I) d" J  打开窗子,晨间清爽的空气绕过铁栏钻进屋里,我深吸上几口,脑子清朗了许多。回过头,看到他正睁着两只红肿的眼,望向窗外的一片青翠。
/ Y7 }* `. ~8 a  5 b1 b6 v" b& p* W
  “......我梦到我回了家,睡在自己的床上,我的狗睡在我身边......”他自言自语的小声说着,脸上浮着陶醉,我则趁这个时间去拧了条热毛巾,“......可惜...还是醒了......”3 z3 U9 P; W- k! i
  
6 ~4 K- B7 C6 \: x$ v% o! A; c  我用毛巾盖住他的眼。# ?; e# K3 ?  ]) L4 Q
  
) u$ L+ M- ^  l4 h- S  闭眼前,他一直看着窗上的那几根铁条,嘴边忽而泛起晨雾一样的朦胧笑意:“......还好......至少这回你和我关在一个笼子里了......”
+ D# o/ c# y: S* ], C  p  : b; l; M* n9 u) U
  是的,以前,我们总是要隔着禁闭室的铁栏,才能肆无忌惮的说话。0 |6 P7 J8 E  S1 u& W+ J. _
  & M( i3 \- j2 Y) ~
  “我一直就和你关在一个笼子里!”我笑着,躺回原来的地方,合上眼,枕在他腿上,“你没听他们说过吗?我们狱警判的都是无期徒刑。”我拉过他的手横在自己胸口上,轻轻捏着他露在纱布外的微凉指尖,“你只要好好改造,减刑到二十年、十几年都不成问题,最快十年就能出来。而我们呢?再怎么干,也要满三十年,才能退休离开监狱。”* H; u: C& Y2 w& @1 ^0 p- X$ U
  $ J: P. r. ]( z/ n+ \
  “.......退休后,我想在南郊麒麟河那边卖套带院子的平房。我小时候就是在麒麟河边长大的,那里特别的美,有芦苇翻花,有鱼群戏水。五岁的时候,我已经能在那河里游泳、抓鱼......”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他说起了这些,但他并没有打断我的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 C9 R  z% w  t3 B
  
: F! M0 v  N0 e4 f1 K  “你要是出去后一个人没意思,可以来麒麟河......”也许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呵,我们白天可以一起钓鱼弄菜园,晚上还可以在院子里下棋聊天......”
* V' W/ Y5 D7 D- T8 O6 D  
: c3 D, D' A8 f4 b, [% g. t0 l) L  他依旧什么都没说,我拉了下他的手想让他给个反应。
! k8 H4 X4 c6 q. T: f* Q+ j. P0 N/ X  
' B" b; B$ J& V! x7 C  “......哦。”他迟迟的应了一声。; O& P- d8 h8 x1 a! M
  
! e" z+ K  Q+ Z  这轻轻的一声,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为自己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尴尬又慌乱,只好胡乱的解释起来:“我...我没别的意思,.....嘿,农村那种地方...你也不会喜欢——”
# a+ e3 Q& \+ C( w: p: |  & N' Q, F; ?9 N* ]' E* M( P
  “没有!挺好的......”几个字,打散了我的胡言乱语。
* K) ]1 i) X* U. c8 M% ?  
7 S4 A. @. Q  c; r5 A5 s: n% o  紧接着,我们陷入了沉默。  G& i3 i0 `/ t) }( `
  
9 C1 t; {# s, @4 K. ?# B  我盯着天花板,虽然心惶惶的跳着,却偏想打破这该死的静默:“呵呵,臭小子,这几天,我快被你吓...死...了......”我的尾音不争气的变了调。, I& j1 F" T, ^
  
& i* b5 d# |% _2 n' m1 e  他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缓缓向上,探过我的勾起的嘴角,停在我的眼窝,按在潮湿的地方。
0 e; _4 V* ?, ^/ S; J9 }  : z1 H7 u. f' m8 n' W: e) ~
  我闭上眼,知道自己这样子很丢人,但也没躲开他的手。
% x$ K9 J- l! W% J  5 Y! w7 r& I5 Z- q" [
  他用手上的纱布在那里沾了沾,覆回我的手上时又紧了紧。
2 H! t2 i! v& m% Y- Q  
$ _; {/ M. ?  H$ u  “喂,再说说麒麟河,我以前有套别墅在那,可都没去住过!”% y4 x2 K* O: L  z. K0 J2 Z  i
  5 N1 e- ?: M, {! o  g" h
  他故作镇静的声音,让我破涕为笑。他这是想安慰我吗?
3 j# {4 }4 H& E' A( N0 X% q  
9 N$ N. F1 E# c  “好!......麒麟河不是很宽,水流也不急,那里......”我回忆着那个美丽的地方,想把所有快乐的回忆都讲给他听。7 f3 R$ @* r4 I3 j$ u5 h
  ! s% o% i5 K; M3 c0 Y- ?% U
  宁静的早晨,安静的房间,没有监狱,没有囚犯,我像拉着弟弟的手一样拉着他,给他讲遥远的麒麟河,讲遥远的过去与未来,兴奋的讨论着买什么样的院子,怎样修间冲水厕所,要不要再买条小船......好像我们明天就要搬去一样......; ^1 g' l8 m" p6 z: J
  9 U6 v9 ^! O& @. g) U
  天已大亮,晨风送来的阵阵草香,吸进肺里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甜。我依旧闭着眼,尽情的做上一场白日梦,终于不用去理会无奈的现实。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4: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8 章
2 `) T7 D5 A, Q; U; m8 q
) x: R2 H3 \  }) g/ @5 N6 z1 K. H  只是,现实并不曾离我们远去。3 t. O9 @' g# Q7 K  I. b" j
  , y3 _! g$ \$ U% I* x$ F4 C
  1375病情稳定后,老邢和监狱长分别来到医院和他谈了心,在亲耳听到他的保证后,撤掉了全天看护,我到医院的次数也因此少了许多。不过,只要不值班,不加班,我都会过来看他。! l7 u; @2 c( Z2 J: x7 Q
  
( C. ?  V/ E' D2 [9 Q& r; W# T- k  “......他有女朋友没?”
3 @# F& e2 H8 q* r0 K0 s9 {$ G  
* ]( ]% A7 h; A- c* L4 t7 M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从病房里飘出来,我停下脚步,探头一看。又是那个小护士!5 I3 v$ H! O8 ^+ A/ d8 @. o' C" e& ]
  % C: {0 |) \! W
  除了身体上的创伤,根据我提供的情况,医生分析1375之前可能有轻度的抑郁症。所以,一旦有空,医生护士们都会主动和他聊上几句,避免他一个人闲着。" k# @9 k$ U3 T4 {9 y/ V. {
  
% T, C) j2 [% m  这小护士挺有意思。她年纪还没1375大,不但爱说话,还爱扮老教育人。可她打针的技术不行,总是弄得那小子抱怨我们招来给犯人看病的都是些兽医,也因此,我常能乐得看这两个“大孩子”在一起拌嘴。
+ _! L3 X$ F; E+ ?3 }+ z$ |  
$ }3 a: m8 Z- _. m1 j9 g0 y4 w& n  此刻,那小子正闭着眼,皱着眉,在等小护士给他扎针。见他嘴角猛地一抽,我确定小护士已经成功了。
- o( a" ~3 v" k$ i5 E  7 `, o; }. f* x, {' _
  发现1375没理她,小护自己嘟囔了一句:“......他那么帅,不会没女朋友吧?”) y9 h7 r3 Q8 E+ d2 b
  
9 C6 p" N6 c  V7 {- F  那小子终于沉不住声了,白了她一眼,说:“屁!...白天吓人,晚上吓鬼的...”语调虽不屑,可他嘴角却淡出些让人不易察觉的暖意。
1 }! b; T( C+ p% o# p  & _, i4 Z. G" r# R% v5 U
  “你怎么说话呢?亏他对你这么好!你也太没心没肺了!”没想到,听他一说,小护士不乐意了,愤愤不平教训起他来,“你知道吗?!你入院那天,他急疯了似的冲人大喊大叫,把我们这值班的护士都给吓哭了!医生说没血,他撸起袖子拉着医生去采血,都不顾自己的手还在流血!怕你出事,他整夜守着你,连我们给他加的床都没碰过!......”7 O1 M" ?8 c( t& n' l; W
  ......原来是在说我!
3 [. \& H. Q# C; V' H  ; ~$ w6 d4 q' M; Y% `
  见1375低下头,不再吭声,伶牙俐齿的小护士有些得意:“我们平时接触的管教太多了,但真把犯人像亲人一样照顾的,他还是头一个。你知道你多幸运吗?你以后不好好改造对得起他吗?......”* v. G# r& ?2 l, R
  
% H" q. w- @/ i  我站在门口进退不是,一阵尴尬。好不容易等到屋里声音弱下去了,我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迈步进去。
3 @% ^" y& s6 g, m- P. H  ) k5 `) k  }3 T2 d% d, C9 Y
  见我出现,小护士落着些雀斑的脸瞬间变得粉红,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就慌慌张张的推着输液车走了。而,床上无精打采的臭小子,只拿眼角扫了下我,连声招呼也不打。
8 u5 `# r$ e4 Z8 l  
  H  X5 Z: s& K1 ~$ s/ F  等小护士走远了,我笑着对他说:“怎么了?终于让那小丫头欺负了?”
! [. m& e7 i) Q$ D/ U" _7 O+ H  % u% G( R6 s6 s3 L7 H6 P( u
  他翻起眼皮,有点吃惊的看我:“你都听见了?”我这才发现他眼圈有点红。0 H+ y! R8 Z8 ?; @6 p- q
  
9 y' H7 z( m; w, k  e! X; @2 `* s  放下手里的东西,我故意跑到镜子前面,格外仔细的照了照自己的脸,挑衅似的说:“呵,尽TM瞎说!我吓着谁了 ?”
8 \+ b7 p7 a  P0 G/ q' ^: c, i  
5 j2 d( g5 w: R5 Z% w% C  镜子里,我身后的人总算笑了。
$ D  M3 }: f  }7 ^  u1 ]9 S& @  0 D/ ?- W1 _# ~+ I& F
  他白了我一眼,不服气的杠上:“我刚醒过来那天,也不知道是谁,两眼通红,脸色铁青,还面目狰狞的对着我傻笑?换成别人早直接吓死了!”他故作木然的脸上,又不经意的涌起股淡淡的暖意。
% a) t$ t$ f* P( h  
) M7 ]5 j5 \$ ^# C6 [  原来他是因为我满脸憔悴才放弃了挣扎......想到这小子在那么激动的时候,还能顾及到我,我的心里泛起一阵微微发涩的甜,不由自主地敲了下他的头:“臭小子!......”( ~! w- s' V, a: V2 Z. c4 C! ^: E
  
1 X- R  w: |% W' y* v6 U9 Z  “不是坦白从宽吗?你怎么打人?”他一脸无辜的轻轻一躲,笑着避开我的手。
. G- Q8 M  `+ Z( o; R+ t0 @3 e    q/ `( j4 ^% x) l4 ]
  这个骄傲的小子,从不会赞美或感谢别人,可又偏偏把别人为他做的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我渐渐喜欢上品味他那些刺耳的混话,那感觉就如同嚼甘蔗,虽然坚硬,虽然扎嘴,却终究能从中吮出阵阵甘甜。
# {# c/ L2 |& {6 d/ W  
' f# J# ^( O* l% ?' N1 Q8 Q  P  我说不过他,只好笑着拿夹好肉的馒头堵上他的嘴。
9 D. H/ T. @7 Z; L$ }0 \  
, s5 q! l% W3 `5 h8 Y8 M5 Y  “少爷”咬了几口之后,朝我努努嘴,示意我把汤端过去。
8 k( e+ K, W6 p& l( F4 M0 ~6 y, u& q  
. q3 k! w3 g1 N: @  平时,同事们开玩笑时爱说我们这些管教干的就是伺候犯人的活。可如今,真的伺候起人来,我才发现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 S' `% W1 V. h+ h4 l8 G+ [
  
- W" B* L7 P& I& j0 I1 e  “咳...”他猛咳了起来。5 b- Q' l$ Y$ l  y
    q9 A  V! L) b: M+ s( g* L* W
  由于角度没掌握好,我手里的碗往他嘴边一放,不但把人呛了,还淌了不少在他身上,我忙用毛巾一顿乱擦。
* J( [1 p% q; ]' k( D  : M, v2 G: L2 N, C
  “领子...领子里,咳...”
" H/ M; [7 t4 L0 k, X! p  * W5 {+ z) [/ u  @2 I
  打开他的衣扣,果然,里面还有。可擦掉之后,热汤却在那里留下了一块红。
) K1 d: h2 B6 n% G+ m5 w! N  
$ }% F! R+ j7 r5 S. @! F5 A  “CAO !你这是给我喂饭还是给我洗澡啊?”  }. w1 {5 K( p7 Q3 O- E, Q
  6 S1 l% A- P7 O1 H1 |2 u( N
  “嚷什么!我只喂过猪,没喂过人!”我也有点生气,怪自己笨手笨脚,“不满意就叫小护士来喂你!”$ r8 I& b) S& A
  ! z1 {% Z: M9 l  f2 z
  一提到小护士,他立刻住了嘴,眼光还时不时向往门口扫去,好像害怕有什么会出现。沉默了一会后,他突然说,他想出院!
9 B% @" Z0 R) y5 C) G2 V0 p5 J0 n  
+ R9 G5 p* y  J1 S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离开这里,我们又要回归到原来的身份。我知道那是必然的结果,但还是希望它不要这么早到来。可,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换成别的犯人,如果有他现在的待遇,那一定巴不得住到刑满。6 @! U+ Z8 \" B& Z- N  i' }
  
* A- c3 [3 j3 R4 `& |6 A  “医生说还得二三天,你急什么?!”我这次小心翼翼的把汤碗递到他嘴边。: z/ }+ l9 e* m5 P9 {. e" a
  
6 b. r) y0 x$ i; Z  他不说话,咬着碗沿闷头喝着。
2 @1 f& t( h4 v0 P7 |# p7 E! a  " a& Q7 x8 E5 P, S2 Q) P5 f
  尽管他有了些变化,可还是会时常陷入某种我触摸不到的情绪里。我依旧猜不透他的心思。
9 E4 |' p3 ~% F) Y  
0 e, P* I# g* X! Z- Y  O  “再恢复几天不好吗?”我放缓语气,安抚着他那莫明其妙的想法,“再说明儿我回家,可以让我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带过来!”
7 g8 F5 q- [5 |  
5 B. A6 V# V# @7 n7 Q# K  `0 _  “......你还没回家呢?”是的,从他出事到现在我都没敢回家。
+ E0 m/ x! U( p* c+ D+ ~- U- U  
2 _" |" ?9 U5 I& J( v  M  “还不是因为我把精华都给你了!我这脸色哪敢回去吓我妈?!”- H' w. @  R0 [/ s7 T* Z% Z* L# I' K
  
6 A6 h, ]% _7 h# e4 @  “精华?”抓到了我话里的这两个字,他终于打起点精神,“CAO,我说我醒过来之后怎么变婆婆妈妈的?!”说完,还无奈的摇摇头。7 {. @% [' C' z8 h, A# E
  & G4 s, A" O$ f( ^' K0 M$ u
  呵,想在说话上占他点便宜还真难!6 ]8 @0 P! `: P; Z! `& R: G- X, t; _
  
* R* X8 {% ?; b/ Q0 H  j5 n  我大笑着又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他这回没躲,反到抓住我的手,翻过我的掌心,用指尖轻触上面几条结痂的口子,那是我从他手上夺玻璃时划的。
4 y. ~/ c* H: a5 A4 I: N  + j/ Z+ J* D/ o( s4 |. M) q
  “你的怎么好得这么慢?...... ”他轻声嘀咕,仿佛怕自己的声音会破坏新愈合的伤口。
# C, h9 V+ ^; N; d$ Q" L: O5 K+ z# G  心窝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抚弄着,舒服得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Y  N; O# l; L+ f. _' ~" j
  
% a8 V6 p; Z$ q* }$ R  可这种感觉持续不到五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笑得狡黠,一本正经的叹气到:“你老了吧?!我的就都快好了!”
5 I$ K- p# f0 W# Y  
! ]9 n+ o$ A8 S  f$ e  总不让我多享受会!我无奈笑笑,把碗举到他嘴边,逼他吃完。“别废话!快想你要吃什么......”: X: Q1 r) a7 }. J2 ?
  
# g! A3 {7 A  Y! X; C0 {  他很不情愿,但还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末了还不忘感慨一句:“明天终于不用吃这些猪食了!” 5 ]) P. t* T: o- |
  - }) s8 C; l, \+ K! U- X
  “猪食?呵!怪不得我越喂越顺手呢!”, ?, R1 [- W$ E# V0 I
  # r# _  q8 i/ ~, y) x+ o3 `  L
  ......
5 ^& [% R  n- Y$ B  C: f; ?7 _  
  _- _; o( [$ N! ~, w5 o' W  虽然,用死亡换得新生的方式并不可取,但我分外珍爱1375住院的这段日子。3 h$ ~3 X0 a) k7 `' y# F% a, }
  % ^3 W# b. R  c
  我喜欢看着在病床上的他,会说会笑,没有寂寞。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9 章
  S, D& V1 n+ u$ I' Q4 m$ y
# P; `9 F! |* ^3 E  1375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提前几天出了院。6 y9 ?$ \' R5 J0 J) V
  
  t7 X5 i  ?8 p; B  回二监那天,一路上,他的脸和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我知道,他很在意那些狱友会怎么看待他这个自杀未遂重新归来的人。- A6 u5 w0 x4 Q) I. |9 B
  
9 m9 Q8 z8 ?% d! s7 r, `: \  发现人们刚离开监区上工去了,他舒了口气,脸色也好了一些。我跟着他,看着他小步走向自己的囚室,仿佛每一步都是一次挣扎。9 |: |' x; ?: p& s$ M  \  B
  
, i" j6 w# u. x5 W' Y  终于,他推开了自己班的房门,他呆住了。
( x9 a) C% x' g- w  
( B- P5 o5 I4 W- c% ~  整齐的房间里,他的铺上,床单早被狱友们换洗过,挺挺的铺在床上,被子再也不像个面包,而是棱角分明的叠好码在床尾,杯子里还倒满了水,正冒着缕缕热气......: w: u+ e$ V7 w5 n  ~$ X
  
' I4 F: y* c. V) ~  他楞楞的站在原地,许久......
+ W& {4 b  K  ^+ g9 X  
% Q: P; a) n  _  直到我催他,他才开始整理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望向他忙乱的背影,我心里一阵宽慰。) l6 E) b3 c  O1 z* e4 J
  
" V. m$ O5 x7 f4 N8 H& o  这些并不是我刻意安排的。以前我就知道,这小子人虽冷漠,但并不惹人厌,尽管他和哪个狱友的关系都一般,大家却还都挺喜欢他。长像好的人就是在这点上吃香。; \8 _, S" V9 v  n) R) E. e
  $ ^! E  ]5 }" x0 G2 E
  所以,只要他那张脸上能再多上点笑容,那么他必然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L, K9 q8 n& S$ h$ t5 c8 R! @  
: X$ F5 F/ J  ~$ C* F  “死胖子!眼睛还TM没P眼大呢!”
1 T: I$ X. W- f3 \4 ^* f  . |2 y- Y- C% B0 F+ d' F
  因为我在场,“猴子”只是骂了一句,就愤愤的坐下,但心里明显噎不下这口气。
! ^) E3 j) G$ F' Q  
' r: r- R6 H4 [  “一勺子下去就两块肉,他打发狗呢?”他这句话一出,惹得左右一阵大笑,“猴子”这才明白过味来,瞪了周围人一眼,“笑什么?我要是狗,你们也都TM一样!......”
* V; g: v. d! N* Q0 R9 Y+ m! C7 u  . a$ f1 Y2 A! [" D) [; Z9 ^
  我虽然站得离他们不近,但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瞄到我正皱眉看他,“猴子”终于收了声。' L: g& Y* E2 h, {
  3 t9 L# o0 ?0 k' |- D8 D# l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刚才排队打饭时,王胖子盛给他的那勺青椒鸡块里,青椒多了点,而恰好“猴子”最爱吃鸡。“猴子”那张嘴向来不太干净,和王胖子一说,倒把王胖子惹了,最后也没给他补上。
; R* @6 l% q" g1 A  3 f: J0 K* {  l) v9 j8 P
  我本想等大家都打完后,把剩下的补给他几块,可没想......
8 M. ?. d$ l0 ~# q  
! E3 B1 X( p+ Q0 E$ }, a  “...给你吧,我不吃!”1375略一起身,把自己那份青椒鸡块拨到“猴子”碗里。声音不大,动作不大,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楞了!- R1 |: s# ^, ~5 N
  
( v" E1 U- g) G; ?6 v  A  虽然我知道他的确很不爱吃鸡肉,而且另一个荤菜牛肉丸子也够他吃了,但是......2 Z8 g& Y8 K( e$ i5 G
  ' Y% v* k8 E" l8 [# L" C$ E0 k9 @
  发现四周突然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1375的脸刷一下红了,他生硬的翘起嘴角,抽动了下,然后慌忙埋下头吃起饭来。' Q% `" Q, D% q$ A1 a
  
! t9 r( N; Z1 h4 u/ r$ k, a  尽管这是我见他笑得最难看的一次,可还是把那群人看傻了!+ b: R) b! |" s+ V% }2 h8 C* n
  9 z0 \  @- U/ d1 ]
  “猴子”的脸,这下到真成了猴屁股,手足无措的他似乎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
5 M! `: J6 S4 h+ ?) X  
0 n$ v3 ], d, o8 A9 g: [; O  “这...这...个给你吧!长得跟那死胖子似的,我不吃!”于是端起盘子,把他的牛肉丸都统统拨到了1375碗里。可刚一拨完,他就后悔了。
4 q9 |/ a: z  g  
1 V4 ~: z7 X5 g1 C0 l  大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上——坏了,这小子可有洁癖!
4 b: f; S% c# U/ v1 m7 q2 l  8 M' k  }5 M4 y0 w
  1375的确看着自己碗里的丸子愣了一秒,可很快他就夹起一颗放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8 L" }  c; j& e3 u% C
  
) R: s- x+ X. [6 N) b( t  “猴子”乐了,用王胖子的话说,傻不啦叽的。0 N) w2 u; L! q% r( a& x; R. g* F( C3 {- N
  & p5 h4 F7 H" C8 B# v# H( j9 ^
  1375也乐了,明明紧张却在顾做自然,三分笑意足以点亮这个狭小的地方。+ n$ c- C( `7 t; C& n
  
# i: T7 Z3 x) a9 L2 M+ O6 Y% B  食堂里又恢复了用餐时该有的热闹气氛,大家都乐呵着,我自然也是。% Y1 w4 I4 s, N9 v# A
  8 E" X0 K. `  B' a) n+ @+ D  N( O. g/ w
  他本就该生活在人们的目光中,可从前的他却偏爱窝在角落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多么耀眼,无论躲在哪里,人们都会注意到他。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无视他冷漠,强硬的走到他的身边。他筑的围墙,只能靠自己来打开缺口。
+ a; S" p6 m" J1 o: u) L- ?8 Q  2 `- I1 r+ O  _% O/ A2 H
  实际上,对于他的这次重归,我比他还要紧张。我不是怕犯人们会对他另眼相看,而是在担心1375究竟要怎样迈出这重生后的第一步。
/ N$ d- l* r* n, v  + `, U; p; M# n% x/ S
  就像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一样,他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有勇敢。只是,我那时就是那么傻,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份勇气里混进了许多对我的感情。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5: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20 章
! z; |7 @% I7 k. k6 y
) c  E9 `! |8 m% ^6 b4 ]  他开始认真的做每件事情,花功夫反复学习那些对他来说复杂的工作;集体活动时,他也会挤在人堆里听别人胡侃;搞教育时,他会坐在前排让我看到他专注在我身上的脸。: k) ?- {/ B; n' o4 c( k
  
# `, o, `) x4 M8 {& j! x+ O" ?% A  好多东西,对娇生惯养的他来说,都不是几天或者几周就学得会的。可一月月的过去,我们所有人都能感到他在慢慢变化。1 \$ }, r: X8 p' k2 a6 c# ^" g
  * G) ]1 P+ I9 w  a7 |
  赞扬他的声音在增多,批评他的声音在消失。不光是我,好几次中队会上老邢都表扬过他,还有一次全体大会上,监狱长也点到了他的名字。5 [, S+ W6 g" p9 V
  
5 ~$ [& v  t: ]' d- {8 {  “你小子别骄傲啊!”一想起监狱长在会上表扬到他,我就一阵兴奋,连人也感觉神清气爽的。. o/ }! R& k  W: `! k
  7 p! \/ o5 q' f; p, n
  “CAO,小意思!少爷我本来就是天才,那老头子才发现而已!”他笑嘻嘻的从我手里夺过我妈做的夹肉火烧,在我咬过的地方,狠狠的咬上一大口,火烧立马变成半个大了。
7 T6 @8 `! {& \5 [4 u# ~7 M  
" ~" u0 Y$ [( p- w* m' ~9 W) |  “别TM抢我的,吃你自己的!”我又一把抢回来,三两下吃完,以绝后患。
0 D3 a( F( Q/ B) G+ g! G" Q; G4 T  " i: k/ h2 b. N' |
  他看没戏了,开始乖乖吃自己那个:“你不会多带几个?就两个哪够吃啊?”' {$ N" \- J; D  D7 g, S# N
    M4 h: o- i  n% I& x
  “哪那么多废话?”我把坐我在办公桌上的臭小子推开,给自己倒了杯水,想压压挤在喉咙里的火烧,“...刚才被我同事们闻到味了,能剩两个不错了!”。
% Y  k5 ?9 p1 `+ L0 ^  
" r0 k' e& q) G" m" n  “... 你说...我今年...有机会吗?”他小口嚼着,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想法。1 W4 p5 l3 w* Y* V2 a% b/ x9 x4 k
  , z/ V5 F2 ]3 L; V3 @7 k
  “呵,这就急了?你可还在将功补过的阶段呢!”我笑了,抓了一把他的头。我知道他现在恨不得自己年底就能减刑。其实按照他现在的表现,减刑是迟早的事,只要他能一直坚持下去,“减刑这事,领导自然有他们的考虑。但不管怎么样,你首先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 C7 I+ z0 M- `+ d% \" b  
. x, c2 F/ t! b0 D2 ^  “...哦,”他有点失落。6 B% f8 r3 m. n$ h
  
) q+ J4 K/ b! G4 A! p! T+ s8 f  我只好逗他说:“千万别再欺负别人啊,如果再关一次禁闭,你今年可铁定没戏 !”) A7 _' Q$ S- ~
  
+ Y: G% U5 Z& O9 n7 Z8 N! Z; ~  “...哦,”他还沉浸在那份失落里,半天才反映过来,瞪了眼正在喝水的我,“我欺负谁了?!” 2 p) B. W: E1 S
  0 e4 `: t8 ?# j7 G4 c! J  D& U' _
  我窃笑不语,突然发觉,如今我眼里已容不下他有半点的无精打采。
7 p' C* I  J  T5 [' J! A1 d! D  
; R  d4 H' g" J) S. M  发现我没吱声,他又往我身边凑了凑,我依旧若无其事的喝着水。没想到,他突然嘴角一勾,说:“没事,你放心!现在我想碥人的时候,直接找你就行了!......”说完竟然在我胸口捶了一拳,劲还不小!9 o2 n! T6 |8 o& [  k& ^
  3 O5 {- n* F% t2 O; Q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差点弄了一身:“咳... 咳...CAO!活腻歪了吧?敢打警察?”看他鬼笑着闪到一边,我哪能放过他?于是冲过去报仇,和他闹了起来。& S  B/ K& M1 B) j
  
, {+ M) {6 @% m  紧急情况下制服犯人算是我们的一项基本功,虽然没用十分力气,但只那么两三下,他就被我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了。怪不得他以前总被人打成那熊样!我苦笑着松了力气。8 t; k; }. }0 t# D" [# w+ Z6 C7 q
  + L, A& a7 [8 n: R1 f, s) B3 Q' ^1 y
  他出人意料的没从嘴上给自己找平衡,只是气喘吁吁的立在我面前,耳根到脖子还红了一片。+ A  @8 M5 J6 L" ~! R
  , a  ?. E; A0 g  c5 i
  “不闹了,说正经的!你最近的表现非常好,我都替你高兴。不过,你也得戒骄戒躁才行,知道吗?”由于站得很近,我低声对他说。
% S( u/ @2 i9 E1 H+ n3 p  / x0 x' U2 l; [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耳后那一片更红了。
: t# N" F8 @9 ~  
. n9 [; P1 \% M9 I! e- ]( z% b  “这怎么弄得?不是我刚才碰的吧?!” 我伸手摸向那里,想扯起他的后衣领想看个清楚。8 E* S( ]; h4 T5 _! e$ W* C
  2 o' S  p  {' S4 K* c* H
  “...没事...”可他却使足了力气直往一边缩。
0 e6 y. i) h; l9 q6 r$ U  
9 \! O) M0 z- o2 f9 ]5 f& Z4 _: L  我俩正拉扯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们慌忙松开彼此,又拉开一些距离。
0 [3 X# r- l  g1 |  : i, U( v3 X2 @8 M
  因为今天休息,办公室只有我值班,所以我才像以前那样,把1375叫出来进行“个别谈话教育”。没想到小李刚下了早班,竟然又折回来了。0 T  f' X- B8 X# Y0 N) P$ ~
  
. e4 r. z3 B; c/ e) x4 F& u  小李似乎没看出什么,简单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在我对面的办公桌前忙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他得准备一个很急的文件。: ]0 d6 s/ E0 R- x- Z" ^8 l
  
, W" |2 c: \+ A' A& X6 \, Q; ?  臭小子反应到快,向我微一躬身,说:“谢谢管教,那我先回去了!” ! o% `( x& d7 }* ~3 _* B
  1 h! Y9 x' f5 S# e
  “嗯,记住要戒骄戒躁!走吧!”我也恢复了一脸严肃。6 U8 c: p' `' a  X! B
  & F! m* N  t7 {7 _
  “是,管教再见!”他退到门口,边向我挤眼边摸自己领口。, W5 Z- E, U3 _) N8 M' o! W$ Z
  
7 M4 j/ f! g1 {6 b1 ^9 G  原来是我领带在刚才瞎闹时歪了。: W2 L- z& \2 e6 g0 \' R
  . w5 _2 G; W  `, u7 \% J
  看小李低头忙着,我面不改色的随手把领带扶正,对门口那小子回了个眼色。可他却像看透我的心慌似的,脸上掠过一抹奸笑,而后乖乖跟守仓员走了。( Q7 \9 g3 ~' y  n. I$ }/ x8 i
  + l( I) A# w9 g- ~1 [* O
  我硬板起来的脸,在他这一笑过后,再也撑不住了。/ G0 f# d; h6 V0 n* [
  ! ^0 D5 Z  ~1 W) z  V) P! ~
  臭小子!他要早这么懂事,我多省心?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华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同志

GMT+8, 2026-10-18 00:31 , Processed in 0.033171 second(s), 4 queries ,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