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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猫瞳

《无期》 BY 悠茗人间 (推荐大家看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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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6: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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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点 一 到 , 热 腾 腾 的 饺 子 被 端 上 桌 , 每 人 都 是 一 大 腕 。 今 天 特 殊 , 我 准 备 坐 在 犯 人 桌 上 和 他 们 一 起 吃 饺 子 。 看 1 3 7 5 左 边 坐 着 “ 话 匣 子 ” , 右 边 没 人 , 我 就 坐 下 了 。 估 计 这 个 冷 位 置 也 没 人 会 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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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W0 k2 O8 `  p: h2 q7 l     不 知 算 不 算 幸 运 , 1 3 7 5 的 “ 作 品 ” 下 水 后 并 没 全 军 覆 没 , 竟 然 有 几 个 结 实 的 存 活 下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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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唉 呦 ! 这 谁 包 的 啊 ? ” 大 伙 刚 动 勺 子 , 就 有 人 挟 着 个 异 型 饺 子 , 怪 叫 起 来 。 ) I1 U. P( Q" n
   
) v- h6 t4 g- P+ e     大 多 数 人 都 知 道 那 是 谁 的 杰 作 , 于 是 有 人 打 趣 到 : “ 你 小 子 运 气 不 错 啊 ! 1 3 7 5 一 共 没 包 几 个 , 除 了 下 水 后 露 馅 儿 的 , 剩 下 的 还 能 让 你 捡 到 ! ” 语 毕 , 哄 堂 的 笑 声 。 ) y  i5 d" c% ^8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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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刚 要 咧 嘴 跟 着 乐 , 突 然 发 现 身 边 的 1 3 7 5 脸 变 得 不 是 正 色 了 , 放 在 膝 盖 上 的 手 也 攥 得 死 死 的 。 不 好 ! 因 为 今 天 过 节 , 估 计 大 伙 都 和 我 一 样 , 忘 了 这 小 子 是 最 开 不 起 玩 笑 的 。 ! y/ z/ j: D: z9 a
   
3 y5 _( n' X# j( m* K% \     大 过 年 的 , 不 能 扫 大 家 的 兴 , 更 不 能 出 乱 子 ! 我 赶 紧 伸 手 到 桌 下 , 一 把 按 住 了 他 攥 紧 的 拳 头 , 让 他 别 乱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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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A# E2 a     大 家 似 乎 注 意 到 了 我 俩 这 边 不 对 劲 , 原 本 欢 快 的 气 氛 嘎 然 而 止 。 ' w; J: h2 ?0 T- E0 Y
   
: u3 d- u" b- e3 W; h3 U     还 是 “ 话 匣 子 ” 机 灵 , 眼 睛 一 转 有 了 说 辞 : “ 以 前 啊 , 老 人 们 都 在 饺 子 里 包 几 个 硬 币 , 谁 能 在 几 百 个 饺 子 里 吃 到 这 稀 罕 的 东 西 , 说 明 谁 来 年 有 福 气 。 但 其 实 啊 , 这 硬 币 太 不 卫 生 , 现 在 也 就 没 人 包 了 。 我 看 1 3 7 5 的 饺 子 够 得 上 这 个 特 点 ! 能 捡 到 的 人 明 年 运 气 肯 定 差 不 了 ! 咱 得 让 这 些 运 气 好 的 人 给 咱 演 演 节 目 , 添 添 喜 气 ! ” 9 z* H6 g! ], ?8 [% {0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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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 ! ” 我 也 打 起 圆 场 , 并 且 尽 量 笑 得 喜 庆 自 然 , “ 大 家 赶 快 相 互 看 看 , 还 谁 碗 里 有 , 也 一 起 演 节 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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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 话 匣 子 ” 的 号 召 力 和 我 的 权 威 , 大 家 纷 纷 响 应 起 来 , 一 边 捞 自 己 碗 里 的 , 一 边 盯 着 左 右 人 碗 里 的 , 屋 里 顿 时 又 恢 复 热 闹 了 。 7 b1 }6 y4 @* T3 f$ y0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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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松 了 口 气 , 但 没 敢 松 开 我 手 里 1 3 7 5 那 冰 凉 紧 握 的 拳 头 。 他 虽 然 低 着 头 , 但 我 能 感 到 他 此 刻 还 阴 沉 着 脸 。 # L( B% Y' r* |/ e% j
   
+ d# u8 m6 ?$ ^0 s9 o0 P, Q. r5 K     很 快 第 一 个 发 现 饺 子 的 人 已 经 被 推 上 台 表 演 了 , 我 虽 然 看 着 , 也 乐 着 , 心 思 却 不 在 上 面 , 趁 没 人 注 意 我 悄 声 对 1 3 7 5 说 : “ 大 度 点 , 别 像 个 受 了 气 的 小 媳 妇 ! 怎 么 连 句 玩 笑 话 都 禁 不 起 ? ” 说 罢 , 用 力 捏 了 捏 他 的 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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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 内 的 供 暖 挺 好 , 可 1 3 7 5 的 手 凉 得 跟 块 冰 似 的 。 我 抓 着 他 的 手 , 忽 然 想 起 小 时 候 , 我 妈 常 在 给 捂 我 手 时 念 叨 什 么 手 凉 的 孩 子 没 人 疼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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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脑 子 里 就 这 样 蹿 起 些 凌 乱 的 想 法 , 关 于 母 亲 , 关 于 孩 子 , 关 于 或 温 或 凉 的 手 。 有 些 温 暖 , 有 些 寒 冷 , 更 多 的 是 茫 然 无 奈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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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 知 不 觉 中 , 台 上 两 首 歌 唱 完 了 , 台 下 掌 声 笑 声 响 成 一 片 , 1 3 7 5 的 拳 慢 慢 松 开 , 我 的 手 也 不 再 用 力 。 而 我 掌 中 的 那 块 冰 , 也 好 像 在 缓 缓 融 化 变 暖 。 ( ], l! q! N6 ^! ]
   
5 f( v3 t4 ~; T( J- d3 a% l9 o     我 并 没 把 手 收 回 , 似 乎 希 望 它 还 能 更 暖 一 些 。 可 是 , 1 3 7 5 却 突 然 用 力 的 想 把 手 挣 脱 出 来 。 我 不 知 怎 么 回 事 , 以 为 他 还 想 惹 事 , 反 射 性 的 用 力 握 住 他 的 手 , 不 让 他 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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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4 d' m( C) j7 e! G. d     “ 放 开 ! ” 他 急 了 , 小 声 嚷 着 , 皱 起 眉 头 有 些 恼 怒 的 瞪 我 , 那 眼 神 擦 过 我 的 脸 后 , 又 落 到 了 我 身 后 。 我 顺 着 他 的 目 光 侧 头 看 去 , 虽 然 我 身 旁 的 犯 人 迅 速 的 转 过 头 装 作 在 看 表 演 , 但 我 还 是 看 到 了 他 脸 上 来 不 及 收 起 的 暧 昧 笑 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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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才 意 识 到 , 刚 才 这 家 伙 因 为 鼓 掌 碰 掉 了 勺 子 而 钻 到 桌 下 去 捡 . . . . . . 那 他 一 定 在 下 面 看 到 我 们 的 手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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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尴 尬 让 我 的 血 一 下 子 涌 上 头 顶 , 我 赶 紧 松 开 1 3 7 5 挣 扎 的 手 , 差 点 想 跟 那 人 解 释 。 可 理 智 告 诉 我 , 这 事 要 是 说 破 了 反 倒 会 越 描 越 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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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5 k) C  o6 k% C5 F     1 3 7 5 没 吱 声 , 只 是 马 上 用 那 只 手 抓 起 自 己 的 勺 子 , 虽 然 冷 着 脸 表 面 上 看 不 出 什 么 , 但 眉 头 却 没 展 开 , 这 让 我 更 加 尴 尬 , 一 下 觉 得 , 自 己 好 象 里 外 不 是 人 了 ! % q0 J# U' r8 v
   
+ j, M( v" y0 `+ Q, o' O+ Y6 P5 X- @/ {     因 为 我 们 队 里 一 共 分 成 五 张 桌 子 吃 饭 , 我 便 起 身 举 杯 , 向 本 桌 的 所 有 人 说 了 几 句 祝 福 的 话 , 然 后 匆 忙 换 去 其 它 桌 “ 慰 问 ” 。 % D- Q. A1 |6 E
   
( I0 p5 g' j( b, A. g( Y     直 到 窜 到 最 远 的 一 张 桌 上 , 我 才 远 远 瞄 了 一 眼 1 3 7 5 那 边 。 他 正 低 头 吃 着 饺 子 , 恢 复 了 他 以 往 木 然 的 样 子 , 而 其 他 人 都 在 专 注 的 看 着 节 目 , 我 有 些 乱 的 心 才 算 踏 实 下 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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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 里 的 热 闹 劲 一 发 不 可 收 拾 。 从 因 为 “ 幸 运 ” 的 饺 子 而 演 节 目 , 到 后 来 大 家 闹 开 了 , 想 起 谁 就 起 哄 让 他 演 。 我 也 慢 慢 融 进 了 这 份 欢 乐 , 淡 忘 了 刚 才 的 事 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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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9 0 2 大 牛 因 为 歌 唱 的 好 自 然 没 被 人 们 放 过 。 在 大 家 此 起 彼 伏 的 “ 来 一 个 ! 来 一 个 ! ” 的 呼 声 中 , 大 牛 有 些 腼 腆 的 上 了 台 。 他 选 了 首 阎 维 文 唱 过 的 《 母 亲 》 , 并 没 出 乎 我 的 意 料 。 " v) h: C! X; T0 b&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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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 而 能 改 , 善 莫 大 焉 。 尽 管 年 轻 时 做 过 些 糊 涂 事 , 大 牛 来 到 监 狱 后 一 心 改 造 , 这 几 年 一 直 是 我 们 这 的 改 造 模 范 。 根 据 他 的 表 现 , 本 来 这 个 春 节 应 该 让 他 回 家 探 亲 一 天 , 可 前 不 久 兄 弟 单 位 出 了 起 越 狱 的 大 事 , 省 厅 下 了 通 报 , 单 位 领 导 谨 慎 起 见 , 取 消 了 今 年 的 所 有 的 探 亲 名 额 。 我 和 他 谈 过 心 , 他 也 表 示 能 理 解 政 府 的 难 处 , 还 挺 积 极 的 向 我 保 证 争 取 明 年 的 机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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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9 ^$ G7 }" n: w     “ . . . . . . 你 身 在 那 他 乡 住 有 人 在 牵 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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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回 到 那 家 里 边 有 人 沏 热 茶
1 f' b/ N1 E. b9 K3 s    
" I) i3 W) x( o6 A) s( P3 e     你 爱 吃 的 那 三 鲜 馅 有 人 他 给 你 包   0 w, B2 v  G) z0 b
    % n$ U: G, S5 `* ]" e' m0 O) X
    你 委 屈 的 泪 花 有 人 给 你 擦 - a5 ~+ R# z/ n
   
, ]. U2 b1 U1 i     啊 , 这 个 人 就 是 娘 . a' u' S. i- n' d
   
# p  Q2 b5 g) x7 u% r! T; q; E     啊 , 这 个 人 就 是 妈 * b) t( n0 b) @; b
   
) p* Z' ^# S2 M     这 个 人 给 了 我 生 命 4 z' M5 |1 k* T( ^
    ) d! e9 @9 j+ l4 Z+ {' j' }
    给 我 一 个 家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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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1 v0 @+ S5 I8 i# j4 \. Y     即 使 有 副 天 生 的 好 嗓 子 , 情 深 之 处 , 大 牛 也 控 制 不 住 自 己 感 情 的 闸 门 。 他 开 始 哽 咽 , 声 音 也 走 了 调 。 , L$ l4 `9 ~5 N# `  q
    1 e# t, [9 \5 v
    他 没 有 兄 弟 姐 妹 , 家 里 只 剩 位 白 发 苍 苍 的 母 亲 , 日 夜 思 念 着 他 回 家 。
' H, I  L# U! k; U: _( @    
9 i. T3 l  j2 Q" ^* ~- p  w5 {7 X     泪 水 混 着 歌 声 倾 泻 出 来 , 感 染 了 在 场 所 有 的 人 。 $ V* w% P, d+ V' E6 v! G8 |
   
- L8 v4 B4 B$ {, |# x     “ C A O ! 这 小 子 今 天 怎 么 唱 的 . . . . . . ” 0 9 4 3 “ 猴 子 ” 一 边 骂 着 , 一 边 抹 着 自 己 止 不 住 的 泪 水 。 " a7 e& [; r, z* G
   
5 j* I) K. `4 h5 j, }/ G! e3 D     在 他 边 上 的 0 8 1 6 “ 土 秀 才 ” 已 经 泣 不 成 声 , 他 母 亲 去 年 过 世 了 , 他 不 但 见 不 到 母 亲 最 后 一 面 , 就 是 想 为 母 亲 上 坟 至 少 还 要 等 上 三 年 。 ; f% ~4 D! G  Y! @; h! g' p
    " a, e$ I' l7 W- @& ~3 y4 A
    还 有 用 正 袖 子 捂 住 脸 的 1 0 5 0 杨 仨 , 法 院 宣 判 那 天 他 妈 脑 溢 血 住 进 了 医 院 , 到 现 在 大 小 便 都 要 躺 在 床 上 由 他 爸 伺 候 。 / C- z5 h0 \% R% \
   
+ v$ Z2 h8 [3 N9 P3 v     还 有 紧 咬 着 嘴 唇 , 却 咬 不 断 两 行 热 泪 的 0 9 3 3 大 力 , 他 妈 始 终 认 为 他 量 刑 过 重 , 这 几 年 无 数 次 的 去 省 城 上 访 , 吃 了 多 少 闭 门 羹 , 受 了 多 少 委 屈 , 却 没 有 一 天 放 弃 过 自 己 的 孩 子 . . . . . . 2 ]: V) x! c" Y! j7 y6 f( i& z
    - z9 r2 {+ Q/ ]5 d% L
    还 有 1 1 0 2 东 子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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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 有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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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们 或 是 眼 角 擎 泪 , 或 是 抱 头 痛 哭 , 整 个 屋 子 沉 浸 在 思 念 的 哀 伤 中 。 这 本 应 是 个 阖 家 团 聚 的 日 子 , 这 本 该 是 个 儿 女 围 绕 在 父 母 膝 前 的 夜 晚 。 而 在 这 里 的 每 个 人 都 做 不 到 这 些 , 可 他 们 对 亲 人 的 思 念 早 已 插 上 了 翅 膀 , 飞 过 了 高 墙 铁 网 , 飞 回 了 日 思 夜 想 的 — — 家 。 1 K: K) z! [6 C! e+ Z8 `/ S
    1 g/ ?1 o- [- `) _, A& F9 s
    听 着 那 歌 声 , 看 着 这 画 面 , 我 的 眼 也 越 来 越 湿 润 。 不 忍 再 看 下 去 , 我 把 目 光 撤 离 了 这 片 哀 愁 。 眼 睛 扫 向 屋 角 , 突 然 发 现 我 并 不 是 唯 一 的 旁 观 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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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 只 有 他 可 以 冷 眼 旁 观 这 一 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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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3 7 5 坐 在 角 落 里 , 面 无 表 情 的 看 着 前 方 , 又 似 乎 这 里 的 一 切 都 入 不 了 他 的 眼 。 他 在 看 什 么 ? 他 在 想 什 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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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 和 这 个 鲜 活 的 世 界 之 间 仿 佛 隔 着 层 玻 璃 , 虽 然 相 近 , 总 有 距 离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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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7: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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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正月,“话匣子”刑满释放的日子也就到了。1 b& K1 M" d2 L1 p# j, b" c% K
  
. U* s. W" E% x  一大早,他穿上了女儿送来的新衣服,对着水房里的镜子照个不停,嘴更像被什么撑着似的怎么都合不拢,要不是两边的嘴角对称着上翘,旁人一定以为他昨个夜里也像老徐头一样中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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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o) J5 T/ ^4 O  领他办完出狱手续,我又带他到了操场。之前我向领导请示过,今天我们小队可以晚点开工。所以,大家伙正在这里等着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 P9 S  m. S& o) W
  
7 q' N) a+ D+ n9 s&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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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CAO,你老小子穿上个西装也人模狗样的!”7 k3 M, b( T(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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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上,你可TM能睡个舒坦的觉喽!”- y& g' c" s" T( E1 L
  7 M9 T/ ~* N% R4 P7 T: ~" R
  “不可能!晚上他还不得找个娘们爽个够哈!”" b3 E0 x! v" T" x
  
8 Q4 p. Z" C# d  “悠着点,小心弄出人命,再住回来可就不值当了!”/ U; o5 }, [- [5 T/ ~  T'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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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想我们也别‘回来’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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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犯人们七嘴八舌的围着“话匣子”说笑着。平时口舌如簧的他,如今却只会一个劲的呵呵傻乐,仿佛那张嘴成了一个只会咧着的摆设。2 k; N# |7 t# C2 E) C; b4 k9 C: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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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不想打断他们,但时间要到了,我不得不提醒他,该走了。我的话音还没落地,所有人都沉默了,整个操场突然静得出奇,几乎能听到数百米外的车间传来的轰鸣声。: V" N9 D6 ?& }3 h% @& r( z# G* l3 u
  
6 ^; ?4 @. m, |3 t( u; W$ y9 N  “话匣子”合上了嘴,紧抿着嘴唇,有些颤抖的和狱友们一一告别。他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六年,可若不是今天,谁也不会想到,他“话匣子”竟然有激动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的一天。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也变得苯嘴笨舌的,就连脸上撑起的笑容也比哭还难看。终于,有个犯人强挤出几个句祝福的话,才打破了一片沉默。可说到一半,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和“话匣子”抱在一起狠狠地拍打彼此的脊背。6 a* @4 d' F- J% Y8 m0 |2 H
  
8 A# U6 e/ k+ U2 J  之后,这场告别几乎是在静默中完成的,鲜少的话语,紧紧的拥抱,用彼此击打背部的声音诉说着他们之间深厚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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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M$ \- C2 b$ o  “话匣子”没忘了一直躲在人群后的那个苍白的小子。他走向1375时,那小子一贯木讷的脸上显出错愕,似乎还有些想要后退。“话匣子”苦笑一下,一把拥住了这个竟然还会害羞的小子。他把自己最后一个拥抱给了这孩子,还不忘在他耳边叮嘱了几句,毕竟他们大半年的时间里都“形影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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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茫然无措的立在那里,胳膊看似僵硬的搭在“话匣子”肩上,可细心的人能看出,那双手也在微微用力的扣住“话匣子”的身体。而直到我拉着“话匣子”走向隔离区,那小子的身体似乎还僵在原地。& l% P1 V9 I0 K. [  ?$ c
  
) M. V: L) h% F  X! U% ]2 \& k  走在隔离区的路上,“话匣子”异常的沉默,我隐约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因为离那扇厚重的铁门越近,他的脚步就越是迟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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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手续交给看门的守卫,铁门被缓缓拉开,清冽的阳光照射进来,有些眩目。“话匣子”呆呆的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迈出步子。从他进来的那天起,整整六年,他没有一天不想着走出这个门,可现在,他却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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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第一个踯躅在这门口的犯人,长期的牢狱生活让他们对这扇门外充满了渴望却也伴着恐惧。它是门,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门外有变化一新的世界,有侧目相对的世人。他们当初有胆量犯下昭昭罪行,却未必有勇气面对外面的陌生与冷漠。& @" k( W' G$ @9 P! ]/ _! O3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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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走出这门,从新做人,再别回头!” 我推了他一把,“话匣子”踉跄的到了门外。外边,他的女儿女婿已经等在那里,父女俩紧紧抱作一团,久别重逢的瞬间,喜悦在他们脸上释放开来,顷刻又化作滚滚泪水,冲走了多年的思念与苦闷。* m' p. e) M, ^$ ^5 `
  
( h: J8 }" y; i+ p5 O$ k1 i) M  记得老邢说过,他这些年来最高兴的时候不是立了多少功,拿了多少奖,而是站在这门口,看着自己带过的服刑人员从这里走出去,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的守法公民。也只有这时,他才觉得对得住自己因工作而忽视的妻儿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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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Z6 T/ r- D6 }  “话匣子”走了。他老泪纵横的从车窗里探出头向我摆手,最后看了一眼这绿色的大门和灰色的高墙,彻底告别了他不堪回首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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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y4 g1 C) y; G/ l' V9 H  我笑着目送他远去,相信他今后必定会认真对待这份失而复得的自由。& F7 H2 V( T% ~1 r%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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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天气冷,我已经交待犯人们先回监区,等我送走“话匣子”再领他们去车间开工。没想到,在我回监区的路上,却看到了孤零零站在操场上的1375。  E, b5 S3 A4 a3 B4 i: ^! w/ t
  4 s7 t7 j. t) j( Z
  从他站的位置看,他几乎没动过地方,而那神态表情好像也定格在了我带走“话匣子”时的那一秒。8 o' Y3 {' f  u; V' Q, S1 g2 b
  ) i6 [& [8 R9 @7 ^1 M
  别看他平时嘴上爱抱怨“话匣子”的“纠缠”,但我相信他们之间还是要比一般人亲近。
/ P2 M5 B2 S. v9 [  真是个感情迟钝的傻小子!我摇头笑着向他走过去。发现我走近,他惊慌的别过头去。而我却比他还要惊讶,因为他白净的脸颊上正有道还没风干的泪痕,在朝阳下微微泛光。, U3 {) i8 V  M& R+ Q" n; ?0 I* \
  
4 X: k2 S# _6 a. ]  我不知道那是由几滴泪水滑出的轨迹,但我心里却有一股暖流为它奔流而出,让我一直抑郁的心情变得无比畅快。我也不在乎,这泪水究竟是为了“话匣子”的离去,还是他临别前的叮嘱,哪怕仅仅是因为那个深深的拥抱。总之,它让我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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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沙子进——”他知道逃不过我的眼睛,慌乱的解释,却欲盖弥彰。+ ~6 A: _2 v& \6 o! S8 j2 R& q
  
& o- S4 q7 @) H$ x" U0 J" a+ s# H  我打断他的话,拉起他的袖管,没再多看他一眼,大步走在他前面:“走!该上工了!”
/ S8 t& [3 F) H: W+ ~* f7 Y+ p( H$ R  
% ^* B) m; R: D4 a( I2 b  我不会问起,也不需他说明。我只要牵牵住抓这只冰凉的手,那它总有一天会从里到外的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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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8:2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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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e$ y7 S) y5 Q# q/ x4 Y  但,事实证明,我太年轻,也太乐观。还有就是,我既没老邢的那套本事,也没“话匣子”那样的能耐。
% X$ w8 O$ g: q7 \% J$ B2 x  
! V  O6 u' ~7 N# Z  最初,因为1375动手能力差又不善与人合作,而我们这的设备都要由双人操作,我只能安排他在车间里装箱。可装箱就得负责搬运,他那小体格没几天就露出了疲态,我很是担心。
! g$ H7 k8 a* Y) U, {0 U$ N  
6 j. p% }$ x! N2 D4 e# v/ d5 p  还好,后来“话匣子”和他混“熟”了,我便安排他们爷俩负责一套设备。可“话匣子”一走,还没等我给这小子搭配个合适的人选,他竟然在队务会上自己提出要求继续干装箱的活。我就算再照顾他,也没法当着大家的面拒绝他的申请。/ I# ^0 M! g9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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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1375精瘦的身影每天混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犯人中间,迟缓的搬运着一箱箱的加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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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在车间里,操场上、监区中,总有一个暗淡的身影缓缓地跟着大队人马,快不了,丢不下,无声无息,隐匿形骸。
! W2 i0 R+ x2 Z# E: @  ! n' e  Z9 h0 [$ L$ Q" k
  再没别的犯人能接近得了1375,他恢复了独来独往的生活, 倔强的拒绝着周围人们的目光,不愿和任何人亲近。不只吝啬对别人的感情,连说话也是能省则省。! R9 ~/ d; Z3 }; W8 g4 D0 ?0 y
  
( e/ B3 {& l, g& F# i  u  这很讽刺。究竟是我们囚禁了他,还是他囚禁了自己?9 i2 D. T) M1 I8 e%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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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这更可笑的是我们俩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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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y5 `  t8 H+ U7 i  我破格为他做了多少事,自己都已经数不清楚。把我妈爱心泛滥给他做的美味带回单位偷偷喂给他吃;一个月里怎么也要腾出半天时间去看守所看看他妈;把他在集体采买单上列的那些在普通超市根本买不到的东西,跑遍半个城市找出来,然后悄悄塞进采购车,甚至还要垫上自己的工资。更甭提,我耗在他身上的那些苦口婆心和大把的宝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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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我真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每天捧着个笑脸,拼尽全力,一心想让我眼前的人快乐起来,可后来才发现,我面前这个人是个聋子、瞎子,他根本听不到、看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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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也只是说说的气话。这些事我为他做上多少都不过分,因为我是他的管教,我是一名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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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m# ]6 e* J! d& `% s& S  但我也有私心,我希望自己的付出会有所回报,也希望他能为我感动一次,哪怕半次也好。1 h6 N  J$ @; |# @% m
  
( e& o, N$ O4 V# F  可是,每当与1375那双黯淡的眼睛对视,我就像看到一口结了冰的深潭,冰层剔透却坚硬。我在冰面上,无论怎么折腾,都无法激起它一点涟漪,而冰下面缓缓流去的东西更让我心焦,似乎是他对生命的热情。0 G) ]# v) I1 J$ m
  
6 W6 V  h- P; Y# b  春暖花开,并没让每个人都能感染上生命复苏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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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省高院已终审判定,驳回1375母亲的上诉,维持原判。我将判决告知1375时,他没说话,只是用张麻木的脸对着我,听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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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G  [- N: K- g  对于这个结果,我想,不论我还是他,心里其实早有准备。
" w" c* y1 X2 @! U2 s! Z# N$ s  
/ D* |2 {) c4 X$ J1 A  不过,眼看她的刑期一天天临近,我也必须和他谈谈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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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风时间一到,车间里的人都跑到屋外活动起身子骨,剩下几个不爱动的,也就地坐下聊了起来。1375离他们远远的,独自站在台大机器旁露出半个身子,那是车间里的一处死角。我走过去时,他正透过玻璃窗和铁网看着厂房间露出的那一角天空,明明听出是我,也没回头。
# t- a' X6 _) [' C! Z( T  我提了口气,对他说:“下周就是她的刑期,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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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 t: M' x" M+ i  “不要 ! ”他声音不大,却如我预料到的冷漠、毅然。3 }( R8 y3 w" c7 v, {
  
  V6 c9 T/ @2 g6 D8 `+ t2 _  我盯着他颀长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可合上嘴时,却又泄出一声叹息。) M4 R/ X5 C' n$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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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但一切已与我猜想中的景象重合。这就是为什么,我并没有刻意找个时间和他聊上几个小时,不厌其烦的做他的思想工作,而只是利用工休时间问上他一句。  _3 q5 e. I; I" j( W+ e) N
  
/ k7 M  {" f# q. w' d  尽管我每个月都会去一次女看,然而每当走近那个门口,我都能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抗拒那个地方和里面我将要探视的人。每次,他母亲总是会絮叨出雷同的对1375的关心与思念。这情景在我眼里,更像是在演戏,不是演给别人,而是演给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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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M/ y- P  N8 [  并不是每个女人都被赋予了母性,这是造物主最恶劣的玩笑。没有人会对这玩笑负责,却又要有人来承担它荒唐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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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刑前的那天,我倒了个班,为第二天空出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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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O6 ^8 A0 {( C1 k4 b4 m  整整一天我的眼睛都没离开过1375,可惜从那张一贯漠然的脸上,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 n; h5 D; S9 w# c! U  如果说他和平日里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不知他和谁换了值日的顺序。吃过晚饭,看完新闻,别人都在活动室里休息,他却一直拿着个拖布,闷头擦着监区的地面。而我就一直陪在他身边,看他把地面擦得一尘不染,连一个死角都肯不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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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干得满头大汗也不愿放下拖布歇会,看来他心里并没像脸上一般平静。我确定这是自己最后一次鼓起勇气问他:“申请我替你写好了,你要不要见她?”( |! C; @" g) G% t
  
; f. r% I; x( U2 ?0 L  “不要!”他抹了把汗,头也不抬继续着手里的活。6 m" k' a% M! A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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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动室里传出一连串笑声,犯人们正在看一出情景喜剧。这突兀的笑声,仿佛是在嘲笑我此时的沉默。" X' \! i6 w1 W. S4 i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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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腾的窜起股怒火,一把抓过他的拖布,撇在一边,然后死死的扯住他的衣领,用我的身体把他抵在冰凉的墙壁上。他反应过来,用力抓住我的拳头,想把我勒紧他的两手扳开。# ~) \2 w( G4 F, P; U1 q
  谁也没松劲,谁也没说话,这静谧的空间里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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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4 I& @5 i( u2 a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干什么,在等什么。直到看到他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我才回复了理智,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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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R9 l) l$ _2 |4 t1 Y  他捂住自己的喉咙,干咳了几声,缓缓坐到地上。我也冷静下来,身体里像被抽走了什么似的一阵无力,顺势靠在墙上。$ G" g# q8 L" n9 F.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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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以为时间就此静止了,他突然抬头,用那双乌黑的眼望着我,嘴角似笑非笑的微微翘起,悠悠的问:“她,还以为我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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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w9 d, F$ k# o% b  我惊讶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明知故问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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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淡淡吐了口气,摇了摇头,又轻轻的笑了几声,而后捡起拖布继续干起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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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事从监视器里看到这边出了情况,跑过来问我要不要帮忙?其实是怕我真的动手而被录下来,对上面不好交代。所以,尽管我说没事,他还是硬把我拉出了监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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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8 f0 a! E0 `$ m! p' k  逐渐远去的1375的身影,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悠然,我忽然发觉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以为他恨她,那是因为我把不爱当成了恨,可无论爱或恨,它们都太过强烈,永远无法真正对立。事实上,爱的反面是不在乎,是不关心,是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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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夜,我没睡,不光是因为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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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事们都在趁查岗的间歇小憩,我却坐在监视器旁,一直盯着早已空荡的监区筒道,总觉得屏幕上还有1375拖地的背影,而且,如果这个影子回过头来,他的脸上会带着淡淡的笑,特别的好看,也特别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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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19:1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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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I( I2 k" c  第二天清早,我交班后赶去西郊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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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U7 O0 }) u7 W7 |% v! f  一周前我就已经做了安排,包括选墓地和找熟人。由于没人认领的死囚都会送到医学单位供做实验,联系上刑场那边的熟人,减少意外情况的发生,我心里能更踏实一些。自然,这些也花去了我不少时间和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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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那里时,她已经下了囚车,正拖着沉重的脚镣往里走。如果我是个普通家属自然见不到这个场景,但我不是,所以我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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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迟缓而茫然的回过头,从那脸上分明可以看出,不需要行刑,她已经死了,我声音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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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恨你了!”恍惚间,我甚至无法确定这句话是否真的从我嘴里说了出来。" Z/ Q8 d3 s2 E, C%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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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看到她对我轻轻一笑,转身,铁镣擦地的声音又缓缓响起,沉重如一首挽歌,渐渐消失在一扇铁门之后。9 _3 h! f! g3 w4 H(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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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到了吗?她听懂了吗?她相信了吗?& E8 ^9 m* \' q1 l% w# J: M* G
  
7 l/ O% ]6 {7 e- B  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很傻,这个时候,这句话无论对她还是1375,其实都已经不重要了,只有我还执拗的在乎着一个答案。  @( t* @* u( N. D/ I( {7 t
  
6 a0 S1 E0 u9 V8 s; k9 [9 V+ ]  我留在铁门外面茫然的等待,铁门之内是我也不能进入的禁区。我脚下已经一地烟头,可太阳却好象还停留在我来时的高度,烟囱中冒出缕缕青烟淡淡遮住它的光辉,不知是谁的魂魄如此眷恋骄阳。不多时,一盒白灰递到我手上,似乎还带着来不及散去的火热。7 o0 a) s6 _. ^) B: J# |& V1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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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每年都要投入不少经费进行普法教育,但刑场的情况却因为各种原因鲜少公示给世人。不知道,如果当人们亲眼看到一个鲜活的生命像这样匆匆变成一捧白骨,还有谁会去对抗铁面无情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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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2 c7 W2 `7 a. \  死刑用来终结一个罪孽深重的生命,但是生命在死亡那一刻都应该平等。在她面前放上一簌鲜花,我安葬了这个原本和我毫无瓜葛的女人,在当我陪着一个人经历了一场生死,一场灰飞烟灭,我的心竟然变得无比释然。- o# Y* B; }" @! N) j8 S
  
( N1 ?/ ]- E" _1 u7 ^/ g$ {  虽然今天我该休息,离开公墓,我却决定回去找13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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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有好多话想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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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单位时,正赶上快到第二节工休的时间,在车间的犯人基本都放下了手里的活,等着休息铃响好出去活动一番。# N0 }! |2 X1 c# A. `/ ]# k. V
  
7 l9 w* ~, @% M4 z( I" ^+ Y  我看了看聚在门口的人,没见到1375,问了一声,有人说他还在车间里面。这时铃声响了,犯人们说说笑笑的向外走,一时间电铃声、机器声、说笑声在车间里膨胀到极限,夹杂在其间的一种细微的碎裂声几乎和我的耳朵错过,我忙着找人,也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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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扫了一遍杂乱的车间还是没看到那小子。我拉住正往外走的一个也是负责装箱的犯人,又问了一次,他也奇怪怎么看不到人。我们俩边说边往车间里面走,想着这小子爱窝在些死角发呆,边喊边找那些大机器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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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r+ C5 S" [" N  没有!...没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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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越来越慌,恨不得这些碍眼的庞然大物马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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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x5 m* V' m' j" e  突然,那个犯人惊叫了一声,我的心跟着一紧,大步跑过去。' l1 [7 S7 o: B6 O+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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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5 v0 [+ S1 S# e9 \: Q* }
  
4 {& X* p% l& `! g; x4 ^' F  1375倒在一台大机器后面,浑身都是血,身边还有些碎玻璃,手腕上和嘴角边的血还在不住的往外冒,那鲜红的血液就像我放在他母亲墓前盛开的红色康乃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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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这样?......我一边喊人,一边用力压住他的腕脉止血;扶起他的身子,让他前倾,好把嘴里的血吐出来防止窒息。  j6 J; Y, p; l8 B
  * T$ H6 I" t; _& @' |
  虽然他人已经半昏迷了,可手里却还死死攥着块玻璃,似乎吃力的要指向自己的脖子。玻璃已经嵌进他的手里,血肉模糊成一片,我费力的想把它抠出来,自己的手指也被割裂了,两人的血混在一起顺着玻璃往下淌。. l: N4 _8 O* q# m
  
; w2 F2 P: v' _' L5 ~" V: {  他又呕出几大口血,终于向后倒在我身上,紧绷的身体瞬间松软下来,好象有什么消散掉了,我的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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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0: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5 章3 U+ d0 o0 z9 T4 q
$ Z& y/ V" T" ^# d7 x2 X
  之后发生了好多事,很多人和我说话,有人呼喊,有人指挥,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都模糊不堪,混乱而嘈杂的声音在我耳旁飘忽而过,警笛、救护车、铁门、围墙......我只知道我紧紧抱着一个轻得不能再轻的身子在混沌中穿梭疾走。) B9 B+ A5 |- F4 K
  
% M6 [, o# n! b( @: t* _1 v  时间仿佛被死亡拉成一根绵长的细丝,模糊没有尽头,让我也分不清正在流逝的究竟是谁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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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A3 a! n) k4 U1 }6 l  直到同事小李推开采血室的门,告诉我,人救过来了!那时,我才感到自己的心脏恢复了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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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i' X7 k: U' w9 {  我坐在采血床上,警服里头,一层冷汗湿腻腻的裹在我身上;警服外头,到处是斑驳干涸泛着腥气的大片血迹。
/ r' M3 ~, E( h- F6 a9 }  % s5 k: G8 C9 Q' L9 T
  我想起身,被小李按回床上:“没到时间,大夫不让你起来!再说,领导都在那边,你先别去了......”! [! {1 a9 @; x
  
& U% ?  _  q' K. z1 \/ M5 l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真不知自己该感谢谁的恩赐。' R6 U* s- a+ d# y; u5 A' n
  
! ~$ \# O& ^6 Q- [" T- D7 P- K  “可吓死我了,还好没死......”小李也重重吐出口气,软塌塌的靠在我身边坐下,自言自语的嘟嚷着。是我和他换的班,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是代班管教也要负上责任。
4 q1 g: l; o: u0 c$ w, P+ B  
( c) c; t# T4 z  “平时看你胆子挺大的,真没想到你......”他用袖子擦完额角的汗接着说到,“......你吓得那脸色,别说和我啦,就是和1375比也好不到哪去,呵......” 他笑得干涩,其实心里还惊魂未定。
! q' q+ e+ K$ B/ Q0 r  
2 C. x& E) _+ @: |! Q9 y: G2 `  拍了拍我的手,他不忘安慰我说:“放心吧!只要人没事,上面不会给大处分的!何况,你这几年表现一直不错,领导们也都喜欢你!......” 5 b' |7 b) d+ k7 a
  
2 [, q! c% j4 @, p* M. k; i9 E* V  虽然他不小心碰到了我手上的伤口,但我还是艰难的扯起嘴角,回以感激却荒唐的一笑。刚过去的那几个小时里,我要是真能往他说的这些事上想想,那我的心里...会不会...轻快一点......* z: O* F6 d1 X0 o  `+ {8 d# I9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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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想着,房门又被推开了,这回进来了很多人,打头那人的脸让我反射性的起立打了个敬礼。
2 m0 X* D, e7 s  
% I, y0 L/ b8 f0 F1 q! ?, Z' _  监狱长把我按回床上,我觉得不好,又起身,他就干脆按着我不松手,然后用他一贯雷厉风行的作风,毫不含糊的把我臭骂了一顿。我默默听着,心里对自己的责骂比这狠上千倍万倍。% [6 k+ y9 @" J1 b
  
6 ~, A, v) U2 O& g% W) t4 k  做完部署,监狱长走了,大家都去送他。人群一散我急切的从床上爬了起来。6 `" j1 ^' B: S9 P, R
  
0 q9 F. j* Y. a1 y' F  得去看看他!7 z- k7 E4 `$ b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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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守卫出示证件进了疗区,我刚摸到1375病房的门,就被人从背后按住肩膀。9 q/ K# W$ Z' P% U7 j$ d
  
" A2 q3 u" ~9 S5 q  “别进去了!赶紧回家休息!我会安排人值班。”老邢一脸阴云密布的拦住我。8 x* p1 ^$ H+ M8 e2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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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我行!”我推开他的手,要拉病房的门。老邢又把我拉住,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一会1375醒过来,可能还会出现新的情况,留在他身边的这个人要非常有耐心有经验,才能安抚住他。- z& C- N0 `  }/ }  o
  
5 W: x) P' K" [/ U" e' t1 a, a  这时,另外几个同事也走过来劝我。无疑,在他们看来,1375今天躺在这里,完全是我改造他的“成果”。' A* R& P5 N"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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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又拉又劝的让我回去休息,我不想走,莫名的暴躁让我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差点和他们翻了脸。还好老邢在,场面才没有变得尴尬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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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8 B7 ?6 w/ A( Z  老邢把我拉到一边,抓了抓我的头,然后用他深邃平静的眼和我对视,我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我已说不清今天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觉得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只好竭力控制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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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话,小子!回去好好睡一觉!这儿交给我你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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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 [* V8 k* w) v  我摇头,依旧坚持:“让我留下!”1 y; p6 b, t+ S% k7 E; P! |&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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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邢皱起眉头,凝神看着我,若有所思。我咬着嘴唇,迎着他的目光,不肯让步。终于,他点了点头:“明天我安排人换你!有情况马上向单位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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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老邢离去的背影,我知道他并不放心我留在这。其实,1375醒来会后我该怎么面对他,我真的不知道。但我此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不想他睁开眼就看到自己又被关进了另一个苍白陌生的“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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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到1375的情绪波动,医院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几平米的小房间,惨白的墙壁,套着铁栏的门和窗,这是给囚犯住的医院,和我们的监狱没有什么不同。' h9 K& [$ l' D3 t- S, c1 ~5 q
  
0 d  ]- i1 G: e/ C4 v  1375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如初生般单纯。他睡得如此安详,是不是因为,他此时认为自己已经死了?0 Y$ o- [6 _5 N( N% v5 k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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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搬了把凳子,坐在他床边,细细的观察着他。他浑身的皮肤都泛着青白,原本红润的嘴唇也没了半点血色,而房间里唯一的红,就是那细长的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着的,正悄然融入他的身体里的,我的血。0 Y7 V- S+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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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左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右手掌也裹得几乎看不到缝隙。他并没有用横割手腕那种华而不实的手法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是真的想死!他拿着锋利的玻璃直直扎进自己手腕的动脉,而且以我发现他那时的情景来看,他下一步准备刺的是自己的颈动脉。幸亏,他挑食的胃救了他......胃溃疡在他激动的情绪下引发了严重的出血,眩晕中他没能刺中动脉才捡回条命。( A$ e8 R  v4 N; a
  
2 I( x  v7 [( B/ f  他说得对,我根本不懂他。
7 ~0 _/ O' t" m% `- |: Q" Q  
- d' i# q3 Q9 a5 b" L  他为什么选在今天?这答案似乎已经在每个人心中成了理所当然。的确,他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在过去的任何一天里结束自己的生命。可为什么我还在困惑着?! J  O, P  D* h
  
  ?4 F" s3 t+ u( D  车间里的那个角落,那个能够看到天空的死角,那扇他和天空之间隔着的玻璃窗。他在那里准备了多久?......2 I% T; Z& `  J  G
  . d% o! \/ X7 f6 N4 D3 N' F& r
  如果他们母子相见,如果她知道自己已被原谅,对她而言,死亡究竟会变得没有遗憾还是更加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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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6 g) {) t  S( L) y' @- Z  我想不到,除了我,还有谁会去在乎这些疑问。而对我来说,它们远比他为什么要自杀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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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即便他醒过来,我也不会问他。
0 H2 N* o0 I7 P5 c1 Y  
1 t4 Q0 A; s) L' N  我希望,当他重回到这个世界时,永远不用再和这些纷扰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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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6 章5 E9 [9 z* s; P9 D8 [

$ `1 w- v9 ~# }5 X! n5 @" ^  傍晚,老邢给我送来干净的警服,又逼着我在卫生间把自己洗出个人样。他还是劝我回去,但没成功,只好放下晚饭走了。医生护士也都劝我,因为给1375注射的安定足够他睡到明天,可都被我婉谢了。" A; g+ D0 l* h6 p
  
. `5 ^$ ~" u3 S, N6 w+ B$ R  监狱医院没有护工,更不可能让家属陪床,所有的病人都只能由轮班的护士们照顾。若不是1375情况特殊,连我也不能待在这里。) L+ J; h( g: J3 ?2 h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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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班的护士给我加了张床,可我一点睡意也没有。老邢不是个会轻易妥协的人,他最终让我留下,八成是想到,就算撵我回了家,我也根本睡不下、不会睡。5 X9 E) u; @; v, J* {6 M3 e
  
1 U5 t& B% l! ]- O  凌晨,1375身上的药劲似乎弱了一些,有几回,他微微睁了睁眼,可很快又陷回了昏睡。我一直看着他,每当他浓黑的睫毛轻轻抖动,我的心都绷得紧紧的。但一夜下来,他既没有挣脱药力的束缚,也没有挣过自己疲惫虚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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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2 ^% X5 W$ {6 E) R& K  当破晓来临,精力充沛的阳光挤透窗帘,很快占领了房间里的每处黑暗。如果没有窗上铁栏投在病床上的几道黑线,纯白的房间早已宛如天堂。, }! l# a& S( F. l4 ]" f
  
1 T1 c  Z! i' }0 Y, F. Q0 z; \# ]1 N  `  尽管我用身体遮挡住射在他脸上的阳光,1375还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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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l3 G$ j! s  S# |  他的眼帘对着洁白的天花板缓慢开启,茫然也紧随着从那乌黑的瞳仁里流了出来。
  a) ?* A% r) l: i5 q" h! U6 [  # m' `  O- u9 O$ T5 X9 y( @0 @
  我怕他激动,坐到他床边,把手轻放在他的两臂上,控制住他的活动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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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肯定不愿意死后还要看到我这张脸......”我微微挑起嘴角,看似轻松的对他说着,“所以,我得告诉你,你还活着......”% |( V8 n4 ]7 f1 V) o/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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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温和的语调并不能抚平现实带给他的冲击,他闭上眼,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似乎正在将体内的某种情感慢慢聚集。而后,他轻启的唇边泄出的竟然是淡淡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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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z9 E  \) L/ U  “呵....呵.....连死的自由......我都没有......”突然,他猛地挺起身,瞪眼对我吼道:“你们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死刑?!为什么不——”  H) C" ]( O' `" z1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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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他涣散的眼光落到我脸上时,他的喊声顿住了,好像我的脸让他感到异常的陌生。他看了看我,最终,无力的倒回床上,紧咬着苍白的嘴唇,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而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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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这样,冷静点!你现在不能激动——”尽管心里被他的话刺得翻江倒海的痛,我还是尽力压住他的肩头,不让他的伤口再受振荡,但猛然起身所付出的代价是我眼前一片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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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静点!没事了......冷静点——”焦急无措在我脑中又激起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我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可换来的却是黑暗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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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d7 }, E5 }' \- w  当我醒来时,我正靠在一个同事身上,而老邢就站在我面前。他发火了!# d+ V; e. F$ x0 |8 Q4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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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你马上给我回去休息,这是命令!”我头一次见老邢这么生气。之后,不由分说的,让两个同事把我扶上了回单位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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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 r. U- Y, S6 e' C  \  开了车,我还搞不清状况,忙问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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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刚才晕过去了,你知道不?”同事大刘给我递了瓶水。. M. i* X7 K# B. L
  
8 S1 A$ O! n8 E" d+ m! B+ S3 H# d$ Z  看样子,好像是的,于是我点头,大刘接着说道:“我们过来换你,刚到疗区门口就听到有人求救。我们跟着守卫和医生一起冲进病房,结果发现你躺在地上,而1375正拖着一身管子趴在你身上拼命摇你的头。当时我们都吓坏了!”大刘自己也开了瓶水,润了润嗓子,“这种事!你说,咱们第一反应肯定就是你被犯人袭击了!于是,我们和医生一起把那小子拖回床上,又给他打了大剂量的安定,他才老实......”他兀自笑了起来,“结果给你做了检查才发现你是因为贫血和过度疲劳,体力透支晕的!嘿!你可没看到,老邢刚才紧张的......”  s" y1 O0 ^4 M8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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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不及听完大刘的话,疲惫已再度将两天两夜没睡的我拉入了昏昏沉沉之中,眼前的世界模糊而去,只有心口隐隐的阵痛依旧清晰,可又似乎有谁在一直轻轻摇动我的身体,想摇散我身上莫名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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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从宿舍的床上爬起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在食堂吃了口早饭,我先向领导汇报了情况,又到监区处理了这几天积累下来的工作。队里的犯人都向我打听1375的情况,我把好消息给他们说了。虽然我很想知道医院那边现在怎么样了,但我还是憋着口气忙到下班。不管怎么说,老邢在那儿,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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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六点了,我才赶到医院去换老邢的班。我到那时,老邢正站在病房外等着交班的人,看到来人是我,他眉一皱,脸一沉,一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我对他傻傻一笑,自己都觉得分外灿烂,这是我私下里对付邢监区长的绝招。3 O( Q6 R/ W; x+ X! ?( d
  
# M+ c7 z4 ]# A2 u9 O  老邢果然拿我没办法,脸上的严肃劲一松,“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嬉皮笑脸”,说:“猴崽子,进去吧,我走了!这鬼地方,一天都碰不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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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0 S- A& K" ~+ K  我扶着他肩膀,送了他几步,问到:“他...今天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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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f0 n, q9 l' W* @/ N  “中午醒的,情绪好多了,可几乎没说话。”老邢摸出根烟,放在手上夹着,好象准备一跨出禁区就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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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3 f8 `7 Z! e: O  r0 O  b' \  “哦!”我的心平稳了些。$ I3 \4 Z2 r+ }( ?9 J# @4 n
  
' W& u5 [* T& H0 n" E  p! Q  老邢把我推回去,不让我送他,可临走前,好像又想起些什么,犹豫一下对我说到:“......他一醒过来就问你怎么样了......” 老邢是个睿智的人,从不说些没有意义的话,我知道这才是他放心和我交班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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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R7 w, v4 ]" h2 }  我对他笑笑,一脸灿烂,这回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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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2: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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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m6 p" P0 x( F6 l: b  1375半坐在病床上,虽然没什么精神,但气色好了许多。看到我走进去,他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已经把老邢没对我说完的话补全了——他在担心我。1 ?% r3 O5 \4 x! C; s7 O5 F8 U1 I6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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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头一暖,把嘴一咧,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9 O1 j. H$ h) ~' w) E* d) p1 ~
  
% g8 J' B! k5 a! l1 E  他只说:“......还好。”随后,陷回了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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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椅子上坐下,房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我们静静的望着彼此身后的雪白墙壁,从黄昏日落到月朗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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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6 l6 n1 m# Y/ {/ e6 y; ?  他需要一个人静静——老邢已经默默陪1375坐了一个白天,这是他用岁月积累下来的经验,我的确年轻,总是在急躁中把事情弄得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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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九点时,我将他身后的枕头放平,让他睡下。他有些不情愿。我只好强调:“不按时休息,一会护士查房,一定给你加支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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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l' x4 o  J: f  C* c% W7 I% o  听了我的话,他合上眼睛,直到护士离去也没再睁开。听到他浅浅的呼吸声,我以为他真的睡熟了。& @9 L+ ]% k  ^0 t& r1 y1 `4 I0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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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之前护士的抱怨,我拧了块热毛巾,按在他又是针眼又是淤青的手背上,感到它变温,就重新弄热。来回几次,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在他身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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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里,掌心下的微微颤动让我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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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7 ^, @' ]; G. {  他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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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 J8 l, f  我伸手去探他躲藏在阴影里的脸,指尖的触碰,引得什么决堤而出,细不可闻的哽咽声隐隐传来。他颊边温润的液体沾到我手心里,被柔黄的灯光照得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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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V; A0 e: l/ G* T  这傻小子....../ i5 {* }3 A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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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压住心里的一阵绞痛,我把他从床上拉起来,拥入怀里,抚着他瘦弱的脊背,贴在他耳边轻声说:“都过去了...过去了......”, Q' @- h! U3 {4 J$ _8 f0 i!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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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哭声,可怎么都掩盖不掉那撕心裂肺般的痛楚。那滚热的泪水沿着我的脸颊流下,打湿我厚厚的警服,浸透层层衣物,又势不可挡的冲进我的肌肤血脉,径直流向我心里,与我的心潮交汇在一起,不断的激荡回旋,疼痛却舒畅。4 A! B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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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这样抱着他,直到他流干了泪水只剩抽咽的力气,直到他精疲力竭在我肩头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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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他的泪水都已经干涸,可我的脸上却还挂着两行热流,把睡着的他放回床上,我庆幸没被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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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确为1375做过很多事,而且我一直以为,即使换成别的犯人,我也会这么做。也许是的!可是似乎又有什么不同......, y/ g. h( j& O
  
2 @4 }9 J8 \! k  一阵倦意涌了上来,我昏沉的脑子已来不及想清,只是顺势在他腿弯处躺下。半梦半醒间,我拉着他的手,感觉自己心里有些东西似要破土而出。, u$ x: K: l  v# n2 O$ T* Q% @
  
1 y9 q7 u0 t: ?  他并没睡多久,在日出的微亮中,他睁开眼,稍微展了展自己的身体,然后淡淡说:“......我养过条狗,它就喜欢像你这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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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他这句话,我苦笑着一骨碌爬起来:“......CAO!不损我你混身难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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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窗子,晨间清爽的空气绕过铁栏钻进屋里,我深吸上几口,脑子清朗了许多。回过头,看到他正睁着两只红肿的眼,望向窗外的一片青翠。. B7 J' w* E! r3 p! H!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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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梦到我回了家,睡在自己的床上,我的狗睡在我身边......”他自言自语的小声说着,脸上浮着陶醉,我则趁这个时间去拧了条热毛巾,“......可惜...还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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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用毛巾盖住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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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眼前,他一直看着窗上的那几根铁条,嘴边忽而泛起晨雾一样的朦胧笑意:“......还好......至少这回你和我关在一个笼子里了......”5 h' L6 {4 F6 M8 T% S
  
% S8 b2 l9 N: r0 }; `' O4 p4 `  是的,以前,我们总是要隔着禁闭室的铁栏,才能肆无忌惮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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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1 ~: g" n# s' p( y" ^  “我一直就和你关在一个笼子里!”我笑着,躺回原来的地方,合上眼,枕在他腿上,“你没听他们说过吗?我们狱警判的都是无期徒刑。”我拉过他的手横在自己胸口上,轻轻捏着他露在纱布外的微凉指尖,“你只要好好改造,减刑到二十年、十几年都不成问题,最快十年就能出来。而我们呢?再怎么干,也要满三十年,才能退休离开监狱。”3 ]( ?/ n" C* ?/ `- O, m) u) b
  
, U  y1 m0 f# g* m0 c4 K  “.......退休后,我想在南郊麒麟河那边卖套带院子的平房。我小时候就是在麒麟河边长大的,那里特别的美,有芦苇翻花,有鱼群戏水。五岁的时候,我已经能在那河里游泳、抓鱼......”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他说起了这些,但他并没有打断我的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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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q5 b0 N. z  “你要是出去后一个人没意思,可以来麒麟河......”也许这才是我真正想说的,“呵,我们白天可以一起钓鱼弄菜园,晚上还可以在院子里下棋聊天......”0 t! T9 ~+ w5 p"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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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依旧什么都没说,我拉了下他的手想让他给个反应。. c, i: d7 ~! ^! a! }1 k8 X-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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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迟迟的应了一声。9 J4 T- r% L3 B( B
  
$ p+ t2 ^7 a; {, I  这轻轻的一声,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为自己没头没脑的话感到尴尬又慌乱,只好胡乱的解释起来:“我...我没别的意思,.....嘿,农村那种地方...你也不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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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R( R- q0 ]  “没有!挺好的......”几个字,打散了我的胡言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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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我们陷入了沉默。9 j1 R3 Q0 ]* k& i
  
; e* y+ A" {" d  我盯着天花板,虽然心惶惶的跳着,却偏想打破这该死的静默:“呵呵,臭小子,这几天,我快被你吓...死...了......”我的尾音不争气的变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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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f; F  u" R. N' t% `  他把手从我掌心里抽出,缓缓向上,探过我的勾起的嘴角,停在我的眼窝,按在潮湿的地方。2 h$ P" r8 T9 T1 R8 }. V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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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闭上眼,知道自己这样子很丢人,但也没躲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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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手上的纱布在那里沾了沾,覆回我的手上时又紧了紧。5 q6 O/ q" P+ v+ Q! w, Y
  
* T& Y$ ^. T+ j6 ~  “喂,再说说麒麟河,我以前有套别墅在那,可都没去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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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i1 ?  b  他故作镇静的声音,让我破涕为笑。他这是想安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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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E# m: r5 }+ C  “好!......麒麟河不是很宽,水流也不急,那里......”我回忆着那个美丽的地方,想把所有快乐的回忆都讲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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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6 l+ S8 Y6 d7 j  宁静的早晨,安静的房间,没有监狱,没有囚犯,我像拉着弟弟的手一样拉着他,给他讲遥远的麒麟河,讲遥远的过去与未来,兴奋的讨论着买什么样的院子,怎样修间冲水厕所,要不要再买条小船......好像我们明天就要搬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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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_/ ^8 B' ?7 F  天已大亮,晨风送来的阵阵草香,吸进肺里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甜。我依旧闭着眼,尽情的做上一场白日梦,终于不用去理会无奈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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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4:0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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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现实并不曾离我们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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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病情稳定后,老邢和监狱长分别来到医院和他谈了心,在亲耳听到他的保证后,撤掉了全天看护,我到医院的次数也因此少了许多。不过,只要不值班,不加班,我都会过来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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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女朋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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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从病房里飘出来,我停下脚步,探头一看。又是那个小护士!5 n8 Z5 ]7 b&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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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身体上的创伤,根据我提供的情况,医生分析1375之前可能有轻度的抑郁症。所以,一旦有空,医生护士们都会主动和他聊上几句,避免他一个人闲着。' [) \8 ]9 V" e. _: r) X( `%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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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护士挺有意思。她年纪还没1375大,不但爱说话,还爱扮老教育人。可她打针的技术不行,总是弄得那小子抱怨我们招来给犯人看病的都是些兽医,也因此,我常能乐得看这两个“大孩子”在一起拌嘴。5 \# A* V, J- N/ `( \! u4 M% l$ n
  
& U% z" g# g4 u3 c) R9 g1 B  此刻,那小子正闭着眼,皱着眉,在等小护士给他扎针。见他嘴角猛地一抽,我确定小护士已经成功了。7 s1 c* S+ F2 c-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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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1375没理她,小护自己嘟囔了一句:“......他那么帅,不会没女朋友吧?”/ V! @- W" j  L+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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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终于沉不住声了,白了她一眼,说:“屁!...白天吓人,晚上吓鬼的...”语调虽不屑,可他嘴角却淡出些让人不易察觉的暖意。. {: z* z& g/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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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么说话呢?亏他对你这么好!你也太没心没肺了!”没想到,听他一说,小护士不乐意了,愤愤不平教训起他来,“你知道吗?!你入院那天,他急疯了似的冲人大喊大叫,把我们这值班的护士都给吓哭了!医生说没血,他撸起袖子拉着医生去采血,都不顾自己的手还在流血!怕你出事,他整夜守着你,连我们给他加的床都没碰过!......”8 ~1 o3 ], v' j5 I: r# V
  ......原来是在说我!4 m) L- m; ~" t. z- v7 J
  
& {+ c1 H" h& j! @% V* e( ~  见1375低下头,不再吭声,伶牙俐齿的小护士有些得意:“我们平时接触的管教太多了,但真把犯人像亲人一样照顾的,他还是头一个。你知道你多幸运吗?你以后不好好改造对得起他吗?......”; n$ w$ I3 {3 B
  
/ Y& |* Q$ o0 Z9 O, u) B0 o2 w  我站在门口进退不是,一阵尴尬。好不容易等到屋里声音弱下去了,我才装作若无其事的迈步进去。) x0 ?% C. r6 K6 r2 R
  
4 ~2 u7 g9 }+ e9 ^  见我出现,小护士落着些雀斑的脸瞬间变得粉红,笑着和我打了个招呼,就慌慌张张的推着输液车走了。而,床上无精打采的臭小子,只拿眼角扫了下我,连声招呼也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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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小护士走远了,我笑着对他说:“怎么了?终于让那小丫头欺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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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W/ C* n7 E, e: T* X& n  他翻起眼皮,有点吃惊的看我:“你都听见了?”我这才发现他眼圈有点红。: W7 W% @' G: D*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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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下手里的东西,我故意跑到镜子前面,格外仔细的照了照自己的脸,挑衅似的说:“呵,尽TM瞎说!我吓着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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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8 V7 ~2 x, D2 u( ]' c  镜子里,我身后的人总算笑了。* F; b; H( A! b0 p# _" H6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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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白了我一眼,不服气的杠上:“我刚醒过来那天,也不知道是谁,两眼通红,脸色铁青,还面目狰狞的对着我傻笑?换成别人早直接吓死了!”他故作木然的脸上,又不经意的涌起股淡淡的暖意。" i1 V4 X5 x: d% {9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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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是因为我满脸憔悴才放弃了挣扎......想到这小子在那么激动的时候,还能顾及到我,我的心里泛起一阵微微发涩的甜,不由自主地敲了下他的头:“臭小子!......”2 ~  j7 }4 Z, D' h0 N/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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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坦白从宽吗?你怎么打人?”他一脸无辜的轻轻一躲,笑着避开我的手。9 w2 X8 X1 `& G4 D* W
  
' e5 u% j8 i$ ~- T$ P4 w: L. {* d  这个骄傲的小子,从不会赞美或感谢别人,可又偏偏把别人为他做的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里!我渐渐喜欢上品味他那些刺耳的混话,那感觉就如同嚼甘蔗,虽然坚硬,虽然扎嘴,却终究能从中吮出阵阵甘甜。7 b' P2 c6 I0 P  C, d! [$ b
  
/ j8 d1 X3 g: e0 a" q1 a  我说不过他,只好笑着拿夹好肉的馒头堵上他的嘴。: C3 R; [/ a, r8 }* q1 z
  
, y0 U. m) \5 c9 q  “少爷”咬了几口之后,朝我努努嘴,示意我把汤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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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同事们开玩笑时爱说我们这些管教干的就是伺候犯人的活。可如今,真的伺候起人来,我才发现自己实在不是这块料。# A) C# {# _#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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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他猛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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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o" q( K5 f  由于角度没掌握好,我手里的碗往他嘴边一放,不但把人呛了,还淌了不少在他身上,我忙用毛巾一顿乱擦。# ^- h9 A( ~. W9 K, R1 k* a
  
/ h6 N: O3 O- N" Y2 f: l3 {! F  “领子...领子里,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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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他的衣扣,果然,里面还有。可擦掉之后,热汤却在那里留下了一块红。: L7 E* V) \0 N* c
  
) \2 R& _+ B4 l  “CAO !你这是给我喂饭还是给我洗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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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嚷什么!我只喂过猪,没喂过人!”我也有点生气,怪自己笨手笨脚,“不满意就叫小护士来喂你!”% i' h! J* B& Q' q' e$ }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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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提到小护士,他立刻住了嘴,眼光还时不时向往门口扫去,好像害怕有什么会出现。沉默了一会后,他突然说,他想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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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离开这里,我们又要回归到原来的身份。我知道那是必然的结果,但还是希望它不要这么早到来。可,他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换成别的犯人,如果有他现在的待遇,那一定巴不得住到刑满。+ q3 i6 V) V! t) r4 z6 m
  
4 {! s# `7 X$ T2 P" I3 m  “医生说还得二三天,你急什么?!”我这次小心翼翼的把汤碗递到他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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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说话,咬着碗沿闷头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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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E- W, C5 H# {7 e  尽管他有了些变化,可还是会时常陷入某种我触摸不到的情绪里。我依旧猜不透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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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恢复几天不好吗?”我放缓语气,安抚着他那莫明其妙的想法,“再说明儿我回家,可以让我妈给你做点好吃的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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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没回家呢?”是的,从他出事到现在我都没敢回家。& @' i$ r0 \+ ?: U
  
( ]- v* |$ z& c9 n9 R  |# ~+ g+ N  “还不是因为我把精华都给你了!我这脸色哪敢回去吓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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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c4 A. b- U/ N  Z+ T$ O' F  “精华?”抓到了我话里的这两个字,他终于打起点精神,“CAO,我说我醒过来之后怎么变婆婆妈妈的?!”说完,还无奈的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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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0 G' W9 p: q8 k$ U  呵,想在说话上占他点便宜还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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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大笑着又在他头上“狠”敲了一下,他这回没躲,反到抓住我的手,翻过我的掌心,用指尖轻触上面几条结痂的口子,那是我从他手上夺玻璃时划的。* O6 A1 u6 N0 E0 U) O$ S1 M6 ]
  
. T6 v7 G$ D( R2 G+ s  “你的怎么好得这么慢?...... ”他轻声嘀咕,仿佛怕自己的声音会破坏新愈合的伤口。8 C( b( L$ D" T! v# b0 Z( Z
  心窝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抚弄着,舒服得我一句也说不出来。) r4 X& g& E/ ~: E4 Q
  
: ~2 B) b$ O& S' Y) e4 o) ^  可这种感觉持续不到五秒,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忽而笑得狡黠,一本正经的叹气到:“你老了吧?!我的就都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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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 n& a2 e- s$ N6 J! N+ E  总不让我多享受会!我无奈笑笑,把碗举到他嘴边,逼他吃完。“别废话!快想你要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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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不情愿,但还把碗里的汤喝了个干净,末了还不忘感慨一句:“明天终于不用吃这些猪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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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猪食?呵!怪不得我越喂越顺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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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用死亡换得新生的方式并不可取,但我分外珍爱1375住院的这段日子。$ T3 P: X* o5 V' O
  
. }: W/ m5 D) O7 T- |3 {# z! @$ ^3 M; E  我喜欢看着在病床上的他,会说会笑,没有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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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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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提前几天出了院。& j0 F0 T6 G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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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二监那天,一路上,他的脸和身体都绷得紧紧的。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我知道,他很在意那些狱友会怎么看待他这个自杀未遂重新归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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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1 _6 w& z; }1 Y1 y! \  发现人们刚离开监区上工去了,他舒了口气,脸色也好了一些。我跟着他,看着他小步走向自己的囚室,仿佛每一步都是一次挣扎。( e! S0 Z6 T7 \5 C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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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他推开了自己班的房门,他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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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t9 J4 _5 Z' Y  整齐的房间里,他的铺上,床单早被狱友们换洗过,挺挺的铺在床上,被子再也不像个面包,而是棱角分明的叠好码在床尾,杯子里还倒满了水,正冒着缕缕热气......" q* U8 F8 j% K; n) l9 Q( x
  
6 ~( I1 n' \( y2 b* Z  他楞楞的站在原地,许久......" D1 w6 z; u8 G
  
% n3 `$ i* F/ M  直到我催他,他才开始整理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望向他忙乱的背影,我心里一阵宽慰。. W8 k+ N1 l% c# v+ k0 K' L!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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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并不是我刻意安排的。以前我就知道,这小子人虽冷漠,但并不惹人厌,尽管他和哪个狱友的关系都一般,大家却还都挺喜欢他。长像好的人就是在这点上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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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M. V4 {# }  所以,只要他那张脸上能再多上点笑容,那么他必然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v2 |8 y6 Z2 c/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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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胖子!眼睛还TM没P眼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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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4 ]! Z. N& w: `  因为我在场,“猴子”只是骂了一句,就愤愤的坐下,但心里明显噎不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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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 w! ~1 n- O# G8 Y  “一勺子下去就两块肉,他打发狗呢?”他这句话一出,惹得左右一阵大笑,“猴子”这才明白过味来,瞪了周围人一眼,“笑什么?我要是狗,你们也都TM一样!......”) H# ]) i7 ?  \: O+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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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然站得离他们不近,但还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瞄到我正皱眉看他,“猴子”终于收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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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刚才排队打饭时,王胖子盛给他的那勺青椒鸡块里,青椒多了点,而恰好“猴子”最爱吃鸡。“猴子”那张嘴向来不太干净,和王胖子一说,倒把王胖子惹了,最后也没给他补上。2 a. ~- [* l, _3 \0 c! B0 k' C8 {+ p
  
9 |. ~6 r$ C+ g  我本想等大家都打完后,把剩下的补给他几块,可没想......  g$ {7 ]0 j( e! S$ D; Y
  
" h7 I# a2 V' q, ^' e  “...给你吧,我不吃!”1375略一起身,把自己那份青椒鸡块拨到“猴子”碗里。声音不大,动作不大,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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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x& l/ f  c) u$ [/ l  虽然我知道他的确很不爱吃鸡肉,而且另一个荤菜牛肉丸子也够他吃了,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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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v- l, k; n/ r5 J# B* g  发现四周突然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1375的脸刷一下红了,他生硬的翘起嘴角,抽动了下,然后慌忙埋下头吃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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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这是我见他笑得最难看的一次,可还是把那群人看傻了!7 J9 c7 L# [" H7 F0 J'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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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猴子”的脸,这下到真成了猴屁股,手足无措的他似乎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2 |* _: f; p+ e2 ~, |)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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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个给你吧!长得跟那死胖子似的,我不吃!”于是端起盘子,把他的牛肉丸都统统拨到了1375碗里。可刚一拨完,他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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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上——坏了,这小子可有洁癖!% a8 w0 z7 p* s2 c; x; K
  
# F% |# o6 W& S) u: P  1375的确看着自己碗里的丸子愣了一秒,可很快他就夹起一颗放进嘴里大口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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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6 f1 M& J0 y) j  “猴子”乐了,用王胖子的话说,傻不啦叽的。& x. q" E; J( \8 y- N
  
& z( B( O  c0 D* q) `9 {4 ?  1375也乐了,明明紧张却在顾做自然,三分笑意足以点亮这个狭小的地方。9 ]# G4 _: A) g2 k3 h  r% }' T
  
1 x8 l- @& [+ j0 ]8 w" ~1 [/ L- A3 p  食堂里又恢复了用餐时该有的热闹气氛,大家都乐呵着,我自然也是。. Y3 }, }* W! e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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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该生活在人们的目光中,可从前的他却偏爱窝在角落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多么耀眼,无论躲在哪里,人们都会注意到他。只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无视他冷漠,强硬的走到他的身边。他筑的围墙,只能靠自己来打开缺口。3 [8 l/ Y. o* A) ~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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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对于他的这次重归,我比他还要紧张。我不是怕犯人们会对他另眼相看,而是在担心1375究竟要怎样迈出这重生后的第一步。" f5 g* x6 W  s6 e4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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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一样,他也比我想象中的要有勇敢。只是,我那时就是那么傻,竟然没有意识到,这份勇气里混进了许多对我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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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25: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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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开始认真的做每件事情,花功夫反复学习那些对他来说复杂的工作;集体活动时,他也会挤在人堆里听别人胡侃;搞教育时,他会坐在前排让我看到他专注在我身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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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东西,对娇生惯养的他来说,都不是几天或者几周就学得会的。可一月月的过去,我们所有人都能感到他在慢慢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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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赞扬他的声音在增多,批评他的声音在消失。不光是我,好几次中队会上老邢都表扬过他,还有一次全体大会上,监狱长也点到了他的名字。) O4 l5 I8 ?7 G
  
( i5 _' P8 D# @# r* K  “你小子别骄傲啊!”一想起监狱长在会上表扬到他,我就一阵兴奋,连人也感觉神清气爽的。1 D7 c/ e5 w. e9 `9 X" u3 U*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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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O,小意思!少爷我本来就是天才,那老头子才发现而已!”他笑嘻嘻的从我手里夺过我妈做的夹肉火烧,在我咬过的地方,狠狠的咬上一大口,火烧立马变成半个大了。: l# b+ F4 s( z( X;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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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TM抢我的,吃你自己的!”我又一把抢回来,三两下吃完,以绝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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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没戏了,开始乖乖吃自己那个:“你不会多带几个?就两个哪够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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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0 z* A  Z+ Y3 {  “哪那么多废话?”我把坐我在办公桌上的臭小子推开,给自己倒了杯水,想压压挤在喉咙里的火烧,“...刚才被我同事们闻到味了,能剩两个不错了!”。" l" R3 f, ~8 M, ?' c: n* _0 c8 U
  
3 l/ t+ J. f0 q( b  M9 J  “... 你说...我今年...有机会吗?”他小口嚼着,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想法。# G6 e$ \; G: J7 w' @& k& w
  
4 V0 J3 R0 s" a- A' l! R/ s5 b  “呵,这就急了?你可还在将功补过的阶段呢!”我笑了,抓了一把他的头。我知道他现在恨不得自己年底就能减刑。其实按照他现在的表现,减刑是迟早的事,只要他能一直坚持下去,“减刑这事,领导自然有他们的考虑。但不管怎么样,你首先要把自己的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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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有点失落。5 F8 M; G! ^& m3 c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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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好逗他说:“千万别再欺负别人啊,如果再关一次禁闭,你今年可铁定没戏 !”  Q# m% ?7 i)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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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他还沉浸在那份失落里,半天才反映过来,瞪了眼正在喝水的我,“我欺负谁了?!” 0 _9 O2 F; _. U%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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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窃笑不语,突然发觉,如今我眼里已容不下他有半点的无精打采。+ P* u4 |. T+ U6 ^6 }7 D
  
) ~3 g% Q; x1 N1 L+ M  发现我没吱声,他又往我身边凑了凑,我依旧若无其事的喝着水。没想到,他突然嘴角一勾,说:“没事,你放心!现在我想碥人的时候,直接找你就行了!......”说完竟然在我胸口捶了一拳,劲还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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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8 D; G1 A( O, P/ [% @  我一口水喷了出来,差点弄了一身:“咳... 咳...CAO!活腻歪了吧?敢打警察?”看他鬼笑着闪到一边,我哪能放过他?于是冲过去报仇,和他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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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急情况下制服犯人算是我们的一项基本功,虽然没用十分力气,但只那么两三下,他就被我圈在怀里,动弹不得了。怪不得他以前总被人打成那熊样!我苦笑着松了力气。7 E9 {& x# @, B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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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人意料的没从嘴上给自己找平衡,只是气喘吁吁的立在我面前,耳根到脖子还红了一片。( Z3 }, b- S, C. Q6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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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闹了,说正经的!你最近的表现非常好,我都替你高兴。不过,你也得戒骄戒躁才行,知道吗?”由于站得很近,我低声对他说。  R# I7 s9 ^6 {) T' c- C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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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耳后那一片更红了。) T9 G8 P% r0 z+ g8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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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怎么弄得?不是我刚才碰的吧?!” 我伸手摸向那里,想扯起他的后衣领想看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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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事...”可他却使足了力气直往一边缩。- E& z% B. f  Z0 B% J: T8 i5 Y"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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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俩正拉扯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我们慌忙松开彼此,又拉开一些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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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今天休息,办公室只有我值班,所以我才像以前那样,把1375叫出来进行“个别谈话教育”。没想到小李刚下了早班,竟然又折回来了。, L) z2 M( N)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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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李似乎没看出什么,简单和我打了个招呼,就在我对面的办公桌前忙了起来,我这才想起来他得准备一个很急的文件。; {. T* |4 E# y* h0 f5 j4 b5 I: s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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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反应到快,向我微一躬身,说:“谢谢管教,那我先回去了!” " k4 S( ^" |1 ^2 R0 l
  
( j7 Q3 F. z: ]' R+ j( l1 @0 p  “嗯,记住要戒骄戒躁!走吧!”我也恢复了一脸严肃。' P9 i& F1 k9 U: l. C/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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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管教再见!”他退到门口,边向我挤眼边摸自己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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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f' U0 L( M7 |# m6 B  原来是我领带在刚才瞎闹时歪了。$ w( e  |4 v5 T9 j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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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小李低头忙着,我面不改色的随手把领带扶正,对门口那小子回了个眼色。可他却像看透我的心慌似的,脸上掠过一抹奸笑,而后乖乖跟守仓员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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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4 Z% l# P7 e" m9 Q9 \4 u# U  我硬板起来的脸,在他这一笑过后,再也撑不住了。" V' L5 O; N% i+ v% \+ b7 _! c
  
  I3 A* [. J6 ~2 ]% u+ I/ x  臭小子!他要早这么懂事,我多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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