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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期》 BY 悠茗人间 (推荐大家看看)【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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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6-1 02:03:5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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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m: J+ r- y* J  我们这行流传着一句话:罪犯判的是有期徒刑,我们狱警判的是无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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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这种说法,我才混到“无期”的第二年,而且努力了一年也没法得到“减刑”的机会。$ J9 a1 _8 W7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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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我出师的日子,原想下班后,和师傅老邢喝两杯庆祝一下。没想到,我刚给犯人们做完早餐总结,上面就突然通知我去接个新来的重刑。这回可要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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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8 P' O  b- {) h  重刑犯是个棘手的活。且不说他们大都曾是罪刑昭昭的暴徒,单说他们的心里素质就够个性的。由于刑期特别的长,一般刚近来不是变得狂躁就是抑郁。你既要担心他们打架又要防着他们自杀,总之,重刑犯刚入狱的几个月里,负责看管的狱警别想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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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喝上起床后的第一口水,听小张说看守所的同志已经到接待室了,慌忙扫了眼犯人的资料,就直奔过去。老邢在我身后笑着骂了两句,说我不能刚一出师就又变得毛毛愣愣的。" G' W  S& p* l2 _; |
  其实他心里特高兴。/ V* M& P" e% n. W% ]7 f
  
! }# K7 p/ G$ [  自打我被分配到“市二监”,老邢就带着我。他不愧是最有经验的管教,熟悉监狱里的各种情况,什么样的犯人好管,什么样的难缠,什么情况下易闹情绪,他心里都有本明帐。我跟着他摸爬滚打了一年,深得他的真传,只用不到一年的时间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竟然破了二监的纪录。大伙都说名师出高徒,老邢心里也乐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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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人肯定理解不了,就一个看人的活儿,需要适应这么长时间吗?其实,新警察对监狱环境的适应能力不见得比新囚犯快。有的新警察到岗两三年都适应不了。监狱特殊的工作环境单调、封闭、强压、模式化。整天面对罪犯,时间长了连自己的心理状态都不好调解,更别说去改造罪犯了。9 r" l  f; S% O& {-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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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整了整警服,推门进屋。负责押送的同志我认识,已经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寒暄时,我的目光习惯性的打量起站在一旁的犯人。不得不承认,我心里一惊。呵,这小子真帅!虽然那双大眼睛没什么神采,但气质还是不可阻挡的往外散,在加上那简洁的白T恤蓝仔裤,要不是带个副手铐,怎么看都有股明星相。+ ?9 z4 @$ B1 o  e; n7 s. C9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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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甚至怀疑自己刚才匆忙间看错了刑期。这小子判了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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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走私毒品还是挪用公款?难不成是偷盗国宝?……毫秒间隙,我脑中闪出数种符合这个小子形象的罪行。最后,不得不为如今重罪年轻化而感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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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u* U6 I# A0 o  利落的按程序办好人犯交接手续,同时也以最快的速度掌握了犯人的基本情况。原来,我还算是认识他,而且估计市里半数以上的人都认识他,至少听说过他。- ], {$ |6 i4 f6 l
  
0 Q* }9 L. u, Z3 u  一年前,一项豆腐渣工程的坍塌,引发了整个京南市的一场反腐大地震。牵扯出不少高层公务人员,其中最高职务的要数当时的市X行行长。经过数个月的调查取证,最后查处这个行长贪污挪用公款上亿,而且他的妻儿也涉及犯罪,一并被捕。没想到我眼前这小子就是那位行长的公子!他老子在“双归”时自杀了,但也没能保全他的家人。由于案情复杂,他家里的几口人都是分别立案处理的,而我眼前这小子,经法院的两审判决,定罪判了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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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 J0 I: _! q6 Z  前几天新闻里还在报道这起惊天大案尘埃落定,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人送过来了。我又细看了眼他,然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他年轻好看而让人觉得可惜,每当有新犯人送进来,我的心情都不会太好。这原本是宅心仁厚的老邢的招牌动作,我跟他久了,也一并学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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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所的人走前,半开玩笑的在我身边耳语了几句,告诉我那小子可是位不好“伺候”的少爷。我看那小子这么会儿功夫里都还合作,便笑着拍那位好心老兄的肩膀说,叫他相信党的劳改政策的巨大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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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看守所的同志,我押着“少爷”去补齐各种手续。一路上他耷拉个闹袋,但还算听话,这让我以为,他半年的看守所生活没白过。前期养成的好,后期就省不少劲。* e' v+ N' Y4 y- r  L, [
  
  Z  F4 `: w, M6 O/ j+ }1 J  领了囚服和编号,我先带他去洗澡消毒,并且告诉他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估计这是他在这儿唯一次独自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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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头瞟了我一眼,很不情愿的脱衣服,嘴里嘀咕起来:“独自?你不是也在吗?”声音很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很不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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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敢这么跟警察说话的,一看就知道没前科。无知者无畏。我不和他计较,以后有得是时间教育他懂礼貌,只踢了脚他放衣物的凳子,说:“把你脱下来的叠好!洗完澡你只能穿统一发的囚服,这些要送到仓库,等你出狱时再给你。”- @7 _$ }5 L- s5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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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动作定格了一秒,那一刻,我想我也感到他心的震动。出狱时?对一个无期犯这么用词的确有些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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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出声了,开始胡乱的叠衣服,可心思好像不在上面,仿佛漂浮在宇宙中某个未知的角落。" C/ A' |. ?& ?# q
  
/ H) ]2 }1 u4 @8 v" R) j; Z5 Y  少爷的本性很快显露。一件T恤,一条仔裤,一条内裤,他叠了足有五分钟都没成型。看得我心里这个急!等他叠好,估计都得吃晚饭了。无奈,我让他靠边儿站,自己动起手来,心里骂了一句,没见过这么苯的人!他那几件衣物,更让我不爽,两件是CK的,另一件是VERSACE的,MD!一个正宗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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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8 Q. n3 O3 h6 R  他这个澡洗得到真是悠闲,不但时不时的抱怨没有香波浴液,还指着一块破香皂说我们虐待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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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原则是第一天尽量给新囚犯笑脸,一切改造从第二天开始,先让他们感到这里的温暖再安心服刑,这是老邢拿手的“以德服人”,经统计有40%的成功率。不过这小子看起来有点得寸进尺,我只好先吓唬吓唬他。4 K; i9 \/ v0 t+ ]# f!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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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儿TM那么多事?洗快点,错过了登记时间分不上牢房,我今晚就找条链子把你拴操场上!还有,那块破香皂以后要从你劳改的工资里扣!”反正浴室里没第三个人,我也这算不上恐吓犯人。# n' ]1 C1 X' q6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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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似乎在心里衡量好了利弊,嘴也老实了。慢悠悠的擦干他那小身板,把他那套囚服抖了半天才往身上套。穿那制式内裤时,那表情就像要杀他死一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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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T; G; ?+ a! K. t6 U  直到我又清了下嗓子,他才把它提到腰上。我心里想,这回是真遇上个麻烦家伙了!得赶紧想出一套专对他的管教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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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G3 i! O7 L& N+ p; p  看他穿好囚服,我帮他正了正衣领,然后指着他胸口轧上的数字,朗声念道:“1.3.7.5,这是你在狱中的编号,今后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用它叫你!”2 b  F; T; n7 I0 Q( J
  
1 a) M1 Q( U4 {6 k$ }. m' [8 H  他没吱声,头低得更低。我给他扣上手铐,带他去办剩下的手续,他就一路紧低着头走着,好像始终盯着自己身上的四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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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I0 Y* g7 o* D3 r  其实,我还有一句更残忍的话没说出口,如果记不住没关系,你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记住这四个数字。( F9 o$ i: k" u' F8 v/ {0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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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4: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2 章+ _! U, b2 ^- I% g

! s7 \% Q; r1 m' S  我们这囚室的条件算是好的,最多也就八人间。考虑到刑期和攻击性,1375最后被安置在一个四人间。我一路上例行对他交代国家监狱的政策,让他安心改造,争取减刑。可是,他依旧没什么精神,我说了半天也没给个回应。) b) W! E3 M' ]1 O" B8 X
  
9 m  O- {. h+ l' h! U' G  这样可不行!我拉他在铺上坐下,继续和他聊,给他讲成功减刑的例子,让他感觉到点希望也好。可他就是臭着一张脸,把我的话当成他更年期老妈的絮叨似的毫不上心。我打算用亲情攻势,以情打动他,劝他安心服刑。可细一想,他们家剩下的俩人如今已经全在牢里了,自己心里忽然也不是滋味。正巧这时守仓的同事说,车间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我便又安慰了他两句,奔车间去了,对这小子的担心却始终挂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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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见到1375时,已经是午饭时间。几百人的餐厅里,那个白净的小子就坐在靠墙的一角,依旧耷拉着头。尽管之前我因为不放心,对守仓的同事和1375囚室的班长反复叮嘱多照顾他,不过看现在的样子,他依旧没什么起色。慢慢来吧!这也是老邢常对我说的一句话。9 s! |6 j3 R; w& {* x#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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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队回班前,我发现1375盘子里的青菜和米饭几乎全剩下了。看到我向他们那桌走过去,他的班长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抢先顶了他的手肘,暗示他这里不准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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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吃不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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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d! ?& J- T; }  他果然不习惯被人喊编号,愣了几秒才微太起头瞟了我一眼,但没答话。这行为很不给管教面子,他身旁的狱友悄悄拉衣角,想让他补救一下尴尬的场面。这小子还真有股倔劲,愣把人家拉他的手推开了。9 ]% W- |3 q& E: y& d7 [" w  m  o
  
) ]5 \5 ]" W4 L) N  我只好让其他人跟队回去,把这倔小子单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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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3 S9 Y5 \7 v5 G) |9 b% m! j  “你这是和谁怄气呢?”' A# i1 O* N8 A, Q' i  s.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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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仍然是细微却不屑的语调。2 C; Z- j1 N" n0 S7 ~" u+ P
  
1 e4 R6 w, [1 x3 v) w  我带他把餐具放到消毒处,然后散步一样的领他往牢房走,边走边聊起来:“关在这儿的每个人都有一段无力改变的过往。来监狱改造,某种意义上说,是要你们正视自己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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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显然对大道理没什么兴趣,眼神一直飘落在除我以外的任何地方。眼看要到囚室了,我只好为自己无人喝彩的长篇大论做个总结:“总之,今天的一切你必须面对!是男人,就给我拿出个男人的样子来!”语罢,我用力拍了下他的肩膀。8 h: q* Z) I( Q, g
  
$ w( F* ?- t7 d% i: h/ ^  是男人就不会对我最后一句话无动于衷。果然,他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然后挑起眼皮看我片刻,慢吞吞道:“我…只是…和一群臭烘烘的人一起吃饭,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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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个少爷!我想大笑,又强忍住,只是哈哈了两声,而后坚定的帮他解决难题:“你想吃独食只能选择住院或者关禁闭,这两样可都不好受。不过,咱们这一周一次集体洗澡,很快你就习惯自己和他们一样臭了!”: W/ V( g- r0 V1 A&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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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郁闷的又臭起一张脸,我狠拍了下他的肩膀,顺势将他推进仓室,并用一句,一大小伙子哪那么多讲究,成功地封了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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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不情愿的走进正午睡着几个“臭烘烘”狱友的囚室,我的嘴角却挂着淡笑。奇怪!明明这小子的每句话都够我气的了,我却不知为何怒不起来。唉!可能这人太小孩子脾气了,让我懒得和他计较。4 e$ g- @4 x' L)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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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力不足是每个监狱都存在的问题,我们这里也不例外。我们这些管教每个人手下都“管教”着几十号人,要想逐一照顾是不可能的。即使是像1375这样的犯人,我也不可能24小时看着他,毕竟管教不是保姆。而且,1375刚来的前几天基本上还处在“神游”的状态,虽然干什么都慢半拍,但还算能按部就班,我那时也忙着给领导写材料,见他还挺老实,也就没再给他单开“小灶”。- Z/ @6 T, o5 C! P8 |*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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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没出一周,这小子就现出“实力”了。起先是差点和同室的人打起来,幸好被及时拉开,要不他就真的可以去吃禁闭餐了。我调查这件事的时候,他班长1097老石苦着一张脸和我谈心,说屋里的人实在受不了这小子了,请政府给他调个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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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石在二监蹲四年了,谁也没见他那张脸能愁得跟个苦瓜似的。原来,1375的臭毛病还真多。这小子晚上不睡,满地晃悠,守仓的同事用手电一晃他就躺下,人一走他又爬起来。关键他住的是上铺,这一上一下扰得别人也休息不好。这还不算,他早上还不起,同室的为了得个“优秀班”,每天得轮番叫他起床。后来,大家都受不了了,也懒得叫他了,留下他被负责早检查的狱警“叫”醒,可他又笨的叠不好被子,每次检查都被全体扣分。在我们这得个“优秀班”的荣誉对减刑很有好处,也就是说,1375拖累了不少狱友。当然,他还有更绝的,比如说上床后,特爱干净的他还要抖半小时被子……最后,终于有人宁可加刑也要教训这小子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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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安慰走老石,答应给1375换个囚室,他感激涕零的走了。他走后,我的脸也皱得和他差不多了。虽然这小子资料上写他之前没过过集体生活,但我没想到他竟然如此不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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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挑了个“脾气”更好的囚室给他,并且找他认真的谈了话。没想到他还挺委屈,说什么有人打鼾他睡不着,以前在家没人管他睡到几点,不让洗澡还不让抖被子太没天理之类的话,弄得我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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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w6 X) ~  我只好给他做思想工作,讲给他集体生活的道理,一说就差点到了半夜。估计是被我说烦了,他总算跟我保证不再乱来。  Q+ E" W! @- ]( a0 t3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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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照顾别人的感受,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我谈,绝对不能使用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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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知道了……”他那头点得总让人感觉漫不经心似的。! d0 S! x/ r, E6 x' t
  
% L1 g' ?1 e8 ?8 y2 Z3 [" S  “行了。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我开门叫守仓的同事把他带走,忽然又想起点事,“1375,你再吃完饭跑厕所吐饭,我就直接把你扔禁闭室去!哪有这么大人不懂得照顾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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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u) j! h5 @  “哦...”他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跟着守仓员走了。只把我剩在屋里,憋了一肚子气。什么玩意儿!真该直接把他关禁闭!看着镜子里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我突然又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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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我放不下心,总觉得他还能惹出比这次更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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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5: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3 章2 m9 E% O: c- b$ ~: R0 X% A" H$ s1 F

. B5 D' Z$ S+ _7 x  我这想法很快就成真了。7 v5 n, w5 ~1 v( b4 v(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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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375由于相似的原因又换过第三次囚室后,一起不可避免的打架事件在我管辖的小队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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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急匆匆的赶到隔离室,一推门就看到1375和另一名打架的犯人分别蹲在房间一角。比起那一方,1375明显伤得更重,那张挺俊的脸上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估计更严重。听到我进屋的脚步声,他抬头看我,眼中还带着未散的怒火。+ Q0 m9 F8 P5 i0 g/ m
  
( r+ q; ^# ~* D0 b) {' q) m2 {$ V  他那犯了错还死不服气的倔劲,让我的火腾一下的窜到头顶,要不是老邢随后而来,我肯定先冲上去给他一嘴巴。就你这小身板,你还打架,你打得过谁?!. t* X  [, ]. q2 D"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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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这一暴力事件的起因经过就调查清楚了。和我猜的八九不离十,还是这小子那身矫情毛病惹人烦,人家和他嚷了几句,他却先动起手。审讯的过程中,我感觉自己的牙咬得直响,恨这小子不争气。1375,你就这么想关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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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l& \% Q7 v! B: `% B- b  处理结果是,写检查,关禁闭,记过。1375关五天,另外那个关三天。我也因此被领导批评了一顿,心情更是不好。: Z- G& M. O# S) v- K5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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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人误以为,狱警可以随便对犯人拳打脚踢。可事实上,随着监狱管理制度的越发完善,这种情况基本上已经不复存在了。如今,检察院三天两头的过来视察工作,犯人随时随地可以实现维权,哪里还有人敢虐待犯人?说实话,现在我们管教犯人最有力的一招就是关禁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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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d& X5 H# @( F  千万别以为关禁闭就是不用干活,找个单间住上三五天,每天还有人送饭上门。禁闭给人最大的折磨就是寂寞,难耐的寂寞。昏暗的小房间里,你分不清白天黑夜,不能和任何人交谈,除了铁栏外一闪而过送饭的人影,你只能与自己空荡的心跳声为伴。我有时会想,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是当真对死亡本身,还是惧怕进入那无边无际的永久寂寞。9 T7 l) }; ^7 I+ N$ m% {9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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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蹲禁闭的第三个晚上,正好轮到我夜间巡视。虽然巡视禁闭室有些多余,但我还是去了。我有一种直觉,那娇少爷一定特别怕黑,只是一种直觉。) J( r1 ]% _' l- i& r6 B3 C# S7 v"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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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粗黑的铁栏后,1375正抱膝蜷缩在狭小的禁闭室一角。微弱暗黄的灯光下,他迟缓的抬起头望向我。他脸上的伤好些了,但那一块块的痕迹,看起来仍像那种出没于垃圾堆旁脏兮兮的野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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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出来人是我后,他茫然的眼瞬间变得澄清有神,更确切的说,他俊美的眉目里泻出一种喜悦。可他又似乎不愿被我发现他的惊喜之情,马上把头埋回了两腿之间。
' E$ c9 C# Q' \5 b6 A! N' l  面对他的瞬息万变,我哑然失笑。这臭小子,还死要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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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禁闭室看犯人,其实并不合规矩。老邢常夸我,说我这小毛头挺适合吃监狱这碗饭的,因为我清楚什么时候该按规矩来,什么时候该把规矩抛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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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9 T# I. ^! R! X( O' S4 z" r3 \  索性再破一次例。我倚在铁栏对面的墙上,正对着他,点上支烟,吸了起来,目光却并没离开那只斗败的小野猫。这情形要是被监狱长看到,他就不愁下次搞教育时没反面教材了。
! {' x7 ]1 [* @  果然,他闻到烟味,又抬起头来。犹豫片刻后,慢吞吞的蹭到铁栏边,将他那修长泛白的手伸向我。
# [2 m  E9 r' e8 q$ Q  
. ]! p! m6 C4 N0 ]) r- E  我嘴角一挑,从裤兜里拿出烟盒,打算扔给他一支,没想,里面已经空了,只好把自己嘴里这支递给他。若换作别的犯人,那都是一样乐不得的,可他有洁癖,不过当下也没得他挑三拣四的,爱要不要吧!. H$ f" c- J$ E5 B2 z: U(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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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知,他竟然想都没想的就接过去了,倒是让我惊讶了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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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依旧默默倚墙站着,偶尔对上彼此的目光,但不说话。待那支烟快被他吸到头时,我伸手把它要了回来。随后,猛吸了两口,掐灭,塞回烟盒,而后用脚把地上的烟灰碾成粉末,最终不留痕迹。9 ]% Z( i( z# B+ t. Q/ X: z
  
" \. W* t, d! \% u9 o$ d  看他也把脚下的烟灰碾没,我才放心的转身走了。我不知道,他听着空荡的走廊里我渐去的脚步声心里会作何感想。但我的指尖,却因为刚才递烟时触到他冰冷的手指,而很不舒服。那轻轻一触,似乎传染给了我说不尽的寂寞哀伤。7 P/ l0 [* h7 p0 }+ r7 c' W9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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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5: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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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 t$ P: E( A  从禁闭室出来后,1375有了些变化。除了和大多数刚离开禁闭室的人一样消瘦、沉默、迟缓,他对我的态度也有了细微的改变。主要表现在不那么爱和我顶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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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完1375交上来的检讨,我的心里踏实多了。虽然这小子读过书,比这牢里的大多数囚犯有文化,但他那一贯骄傲的态度,让我担心他的检讨书会写出让人喷血的新花样来。还好,几篇纸下来,内容还算清晰,态度还算诚恳,字迹也挺工整。我把检讨书放进文件夹,对等在一旁精神萎靡的1375说:“这回记住滥用暴力的教训了吧?”# K) j# [7 L+ X% y
  
5 P* E' q6 p/ Y2 d  “是。”他只应了一句后就把头一沉,不再出声。- V4 I' b7 E$ F6 t  e+ x! e)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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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那倔嘴老实了我挺高兴,但我却不希望他因此变得更加消沉。于是,我换了个话题,想让他放松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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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4 J0 V5 B  “怎么样,禁闭餐可不如食堂好吃吧?”+ m( t* @, X( a' w+ R8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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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起来挺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轻声答道:“没有肉,菜都一样难吃,米饭我没吃,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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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怪他瘦得这么厉害!我心里一疼,这傻小子怎么总和自己过不去?要是我被关上五天,给我馊饭我都能吃得干干净净的。5 }5 @* ?/ c: e& j6 t
  
5 t: u8 S; @; B( D  我反复嘱咐了几句,搞好团结,爱惜身体,才让他回监区去。老邢八成看出我脸色难看,笑着过来,说这回我算是遇上个难弄的茬儿。我苦笑着对他说自己学艺不精,怕是要给他老人家丢脸了。之前整天对着群粗人习惯了,现在碰上这种精细的主儿,果真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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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n2 k: d" O" h- b  老邢知道我是当真犯难了,决定亲自出山,帮我安抚下1375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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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将出马,效果自然不同。安排1375和老邢谈过一次心后,他住的囚室再没发生过以前的状况,他也总算安定的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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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5 U# S6 w  毕竟1375是我小队里的犯人,和他会过面后,老邢嘱咐我,要想做好这孩子的改造,该多从他的生活经历下手。得到师傅的指点后,我下了不少功夫,不但仔细的研究过1375的卷宗和其它资料,还通过一位在X行工作的熟人,侧面了解一些重要的情况。7 c/ F( J9 f  |8 M! P' i. [
  
' Q# \6 v6 I5 w. N* L  别看1375比我小上四岁,入狱前,这小子可是一家投资公司的法人代表,名下的资产何止千万。不过,大学都没读完的他,可不是什么白手起家的商界名人,更没有叱咤商海的冲天霸气。他名下的公司,完全是他家人为了洗钱而设立的,而公司的经营也不需他亲自负责,他每天的工作也就是抽出几小时按他父母的意图签些文件而已。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在过纸醉金迷,花钱如流水的奢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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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车洋房他从来不缺,但知心好友却几乎没有。从准许探视开始,除了检察院的人,并没有任何亲友来看过他。+ G2 w& S$ i# k-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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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让我想起自己的一位同学,他家里也非常有钱,可我记得有一次他喝醉酒和我哭诉起他的痛苦。他说自己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亲情不在,友情难觅,爱情无缘。那时我这穷小子才刚上大学,根本理解不了这种富人独有的缺失感。可现在,看到探视日里,独自坐在操场一角仰望天穹的1375,我突然明白了他身上的那种孤傲气质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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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 Z9 Z4 b  “管教好!”看到我向他走去,1375起身立正,向我问好。& i0 U9 b8 l5 T' ]
  
! x+ a" ]- Z6 P! V) ^, [  “坐下吧!”我按下他的肩头,和他一起坐在水泥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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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狱对人的约束不只在那赫然可见的高墙电网,纪律与服从同样是禁锢囚犯的一道无形的墙。而让犯人安分的劳作在这两道墙下,便是我们所说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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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自从1375“懂”了礼貌,会主动向我问好后,我并没有获得预想中的成就感,反而对他那近乎机械式的问候觉得别扭,甚至会怀念起他刚进来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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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 p! z( U  这是我改造他的成果,还是我对他天性的扼杀?作为一名成熟的狱警,我比谁都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5 _/ z9 [. p- |3 x4 X/ Z
  
, ]' q4 D( m  `/ o6 p$ ?  “1375,你班上的人都说你最近的表现不错!”我这句话安抚大于赞扬,比起他之前的所为,他是强出许多。但那多年养成的少爷生活方式,决定他暂时还摆脱不了拖集体后腿的地位。( h+ u+ w  j( R, }' `  C
  
4 a; P6 R$ x' H- A; f! e6 Z2 F4 f# z' E  “谢谢管教!”他的回答和我的赞扬一样都不那么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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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觉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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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x' I4 I2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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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菜现在吃得惯了吗?”% Y& D$ ~, g. J, S0 ?' t! t2 q
  
6 k% `4 \' Y2 L  h' }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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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没有需要我帮你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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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0 P8 i) {) A4 _9 A) d: |0 c0 f/ B
  
- P( C: [0 H/ G) `  他那双空洞的大眼,泄漏了他这脱口而出的一连串回答都是谎话!* ~/ l$ a  c3 W" m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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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深吸上口气,稳住自己微怒的心情。揭露他的谎言并不是我找他谈话的目的。7 T; e. w  J4 K- \$ A5 v, Y
  
) ~5 h0 V  }. Q5 h2 e8 ]  也许是我自己太急躁了,我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更加平和:“1375,中秋节快到了。考虑的你家的特殊情况,我可以替你去看守所看看你母亲,你有什么话或书信要转交的吗?”5 R; E/ ~4 M5 B$ q) N3 d2 m
  ( W$ ~" ]& {  N8 u
  他那张清俊的脸孔上没有我预想的兴奋、惊喜或是激动,哪怕是意想不到的茫然。短短的几秒钟里,我在他脸上寻不到任何表情。他只是直直的看着自己握于胸前十指交错的双手,而那指尖因为用力而越发的泛白。' H' ^" a3 q0 R
  
3 g/ B# ^- U+ W+ u' y9 m1 L* F, U  他莫名的表现让我摸不着头脑:“怎么了?不舒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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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3 n" x# r/ W6 N6 J  “我...没事!”他费力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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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是满脑疑惑,但还没忘了此番的目的,追问道:“那...有没有什么要对你母亲——”6 ~4 ^* n9 k% g- m
  这时,1375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向我打了个立正:“报告管教!我要去厕所!”可惜,这孩子并不善于说谎。他的脸色微微起了变化,像是在极力压抑一种愤怒。还不待我做出反应,他已大步走回监区。4 b0 f- p8 N$ I7 x2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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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道他和他母亲间,有着旁人所不知的隔阂?这成为一段时间,我埋在心底的疑问。0 W, L" K; a9 R/ N+ \
  
' i* @: n$ L8 ~  但,可怜天下父母心。尽管1375对这份亲情如此冷淡,没过多久,他母亲却通过看守所那边的管教和我取得了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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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w+ L7 n5 \3 I* v  1375的母亲被捕前也是名高级公职人员。而,案子审到最后,她的情况要比儿子更糟——一审宣判死刑后,她不服判决,提起上诉,目前还在看守所等候终审。可谁知道这等待的尽头会不会就是她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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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6 N- S9 Z- w0 w  我不清楚她之前是个如何显赫的人物,而如今,在电话里,她只是个极为普通的母亲。她满心关切向我询问了些关于1375的琐碎生活,恳求我多照顾这个不懂事的孩子,让他努力减刑。. z, }* v- f5 [! r2 J# j; C
  
% `1 y, d7 e3 [9 N. t" S7 v' ^" G  只是有一点让我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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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 H, ~; z  她说,1375恨她,所以拒绝和她联系。但她希望,自己死前能得到儿子的原谅,这是她最后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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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n( @6 ]3 _: f2 n) d  我们的谈话,在她无法抑制的哭声中结束。我安慰她不要放弃,配合调查,好好表现,争取死缓,总有一天会母子团聚。可事实上,我侧面问过检察院那边的同事,这案子推翻一审的可能性不大。3 f; W+ S; w4 f5 V' E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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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断电话,我放下手头所有的事,直奔到车间找到正在装箱的1375。/ Y" W+ q) q, |4 {% y5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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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他拉到噪音小些的角落,向他完整转述了他母亲的话语。只觉得每一句话出口,自己的嘴都苦得难受。! r, R7 ?  D, {; k
  
2 X$ N, C# s# s  他就那样面无表情的听着,从开始到最后。我所动容的真情,在他看来仿佛是部烂透了的无聊剧本。5 [  n( ]% Z9 i9 X2 {* ~4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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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些急了,喝了这小子几句:“CAO!你就不能说点什么?你就不想知道你妈现在什么情形吗?”' B( F8 D) [0 H. b: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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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他淡淡的说,却是真的无情。转身要走前,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你可以转告她——多亏了她,我现在,生·不·如·死!”7 p6 m1 c3 `8 u# r6 ]& w' N6 y# t0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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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细微而冰冷的话语,瞬间冻结住车间里巨大的轰鸣声,取而代之的是尖削般刺耳的刮擦声在我耳里不停回荡。' O7 z& g4 g! x* i8 u
  
0 `; D4 S; Q, [' F9 q+ \# y' H( b  他对他母亲的冷漠,对自己处境的绝望,让我的心头透不过气的压抑。我可以制住暴戾凶残的滋事囚徒,却拿眼前这个瘦弱苍白的男子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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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6: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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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o/ ^4 V: D5 J0 @  那天之后,我和1375的关系变得很奇怪。他厌烦我再提起他母亲,总是刻意避开我的视线,沉默的混在一群犯人中间。而我竟也在躲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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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_2 t1 _3 K7 M, W  除非必要的部署安排,我没再和他单独交谈过。我试图把他排除在自己的视野之外,可又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所处的角落。我不知该如何解决他的问题,感到很茫然,似乎正在失去面对他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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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d/ ]* g( s( j: V  面对犯人的勇气,被认为是衡量一名狱警的能力的潜在标准。前面我之所以说自己出师了,就是因为我能够独自面对那些比我年长,比我强悍的犯人,不被他们的气焰压倒。眼下,我却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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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j$ J0 w4 n- u: S  我算不上勇士,在困难面前我也会逃避。借着组织中秋汇演的忙乱,我把1375的事放在了一边。' h0 @% i7 f8 l4 a"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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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省监狱系统内要树一个典型,我们单位被评上的可能性很大。这次的中秋节,会有上面的领导莅临检查工作。为此,单位投入了极大的人力物力,一定要把晚会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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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1 ?. N" C/ F1 H0 q! d# P  开了全体大会,传达完精神,再配合以一些物质奖励,犯人们也都挺支持这次活动。何况监狱长说了,这次汇演中节目好的,可以优先考虑减刑等奖励。一时间,我们这有着千百号人的地方热闹起来了。准备节目的,打扫卫生的,采办物资的,坚持生产的,不论狱警犯人都有得忙活。- y* Q0 }9 t5 G5 ^' N; C4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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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外活动时间里,有节目的犯人都忙着排练节目,没节目的也围在一圈看热闹。我经过操场时,不经意间,看到1375一个人蹲在人群后面,不知在想什么。' t4 g! N, v1 _* G/ }) N
  
* v7 h" d2 ?. M- K  这小子,不闹腾的时候还是挺招人喜欢的。也许是长得顺眼,还挺斯文,我发现大多数犯人对他还挺友好,可他就是总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和谁都不怎么说话。" [% R$ {. u5 a9 i8 I1 \2 F
  
0 a3 O4 p& h+ _. w4 o2 T/ y* z4 O  不能让他总一个人胡思乱想的!+ f7 W- @: B1 H$ |
  
; q4 J1 ?( a* U) s, Z+ F* ]8 j# f  我想到一个人。于是,从人堆儿里把正傻乐着的0979拉了出来。6 ]. c9 ]+ V5 W8 B$ x) ]& N; o
  
, D9 F8 B7 s: i6 t( v! Y  0979是我的小队里首先和我混熟的几个犯人之一。他这人挺有意思,因为特爱说话,犯人们都叫他“话匣子”。但他爱说,却从不胡说,加上他所受过的教育,他的知识面广,谈话有深度。9 I. O/ z: s. o,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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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因诈骗罪被判了六年,如今还有不到一年就熬到头了。所以,没事时,他总“缠”着狱警里相对年轻的我,向我打听监狱外面的情况。这城市哪里又盖起立交桥,哪里又开发了新产业,外面的人们现在流行穿戴什么,生活娱乐有什么变化等等。他的问题零零总总,按他的话说,他是要在出狱前赶上外面的发展速度,至少不要被淘汰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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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5 o, L5 O+ X  其实,自打来了二监,我的生活几乎和外面的世界隔绝了。有时值班,有时加班,就是这两样都赶不上,光干一天活,回到宿舍我也累得筋疲力尽了,哪里还跟的上“时代”。所以,我经常为自己给0979提供的那些“过时”信息而内疚,劝他还是多看报,看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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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话匣子”拉到身旁,指着蹲在角落里的1375,说:“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新鲜事吗?那小子近来前风光得很,我保准他什么新鲜的东西都尝试过。你没事多和他聊聊!”8 K4 i' @" h- S* d4 S4 x8 R
  
" X3 d: G2 t- ^- @0 P& E1 r; Z  看清我指的人是谁后,0979直摇头,咂巴咂巴嘴说:“他这人太不爱说话,我试过了,他根本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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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狠拍了下0979微驼的背,鼓励他说:“还有你‘话匣子’搭不上话的人?”
+ o$ D; k( q* f$ M  没想到,他还是往后退。我只好往前用力推他:“没事!你就和他说,我说的,他不和你聊,就得和我去办公室聊!”1 @+ n. N; b) y- q$ g' J& n% o)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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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79挣不过我,踉踉跄跄的奔那小子去了。果然,他和那小子说了几句话后,那小子挑起眼皮瞪了我一会儿,然后在身边给0979腾了块地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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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v8 R" I! t  我猜的没错,他宁可被0979烦,也不会愿意听我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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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 u. i3 \/ Y3 @7 m  中秋晚会的节目快验收了。给小队搞完晚教育,我向大家征求意见。现有的节目还有哪些不足,各队都有唱歌的节目,重复没有特点,谁还有更好的点子等等。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气氛还挺热烈。( t, T, r; H" P' }; M% ]4 z# F$ Y
  
" R% |6 ^8 m& T. G" ^5 O1 H& a; e8 V: }4 ~  有人提议排个小品!马上就有人说,演来演去,都是群大老爷们,没劲!“话匣子”一推眼镜,发言说,他倒是想好了一个家属探监劝说改造的好题材。我听这个有新意,让他把大致的想法说了说,觉得可行。只是,最好有个人反串个女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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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1 o4 z! C: S( j' d  我这小队里的,不是歪瓜裂枣,就是五大三粗,反串出来不得把领导们笑死?这时不知有谁喊出来:“让1375演吧!他大眼睛、瓜子脸、皮肤白,打扮一下肯定是个水灵的大姑娘哈!”话毕,大家纷纷点头,笑声满堂。1 s: w" d9 ~# g* |/ w+ T: W
  
, }/ n& H$ i4 G& m  看来大家想法都差不多。我看向1375,难得这小子的脸红成一片!见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笑着看他,他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起身想走。9 D; ~7 x9 T- y3 S; c4 e
  
" d3 B  z) [" H8 A+ C; ~$ W8 h$ G  队里有好开玩笑的,见他要逃,上前一把拦腰抱住他,还用手挑他的下巴,笑着说让大家看看这姑娘多俊!话音未落已是哄堂大笑。% L/ B5 i& _* t  X" _- Y!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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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见气氛好,也没拦着他们,和这群老少爷们一起笑开来。何况,我也是头一次见这小子还会害羞。5 I; H5 m  I( Y"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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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闹得差不多了,我想让大家静下来。话没出口,我发现1375的眼神不对,我的笑声被他冰冷的目光定住。不好!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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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M7 A9 i. E5 \% Y' {  不待我到他身边,他的拳头已经飞到了别人的脸上。屋里一下就炸开了锅!我冲进拉架的人群,抱住1375往后拖。可我低估了这小子的力气,一个不注意,他收回来的手肘直打到我的下巴上。牙齿一磕,我咬掉自己嘴里的一块肉,顿时,鲜血从我嘴里往外渗。4 W/ o. `+ \# P+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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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我受伤,所有人都惊了,1375更是茫然无措的看着我不住流血的嘴角。打狱警可是件大事!犯人们都熟练的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时间,只有我和1375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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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夜勤和岗哨都冲了进来,防止囚犯暴乱。我们俩人被分开,我想为1375解释几句,可一说话,嘴里溢出的血就更多。我被同事送去医务室,1375则被押到隔离室。
/ s5 g. Z) w7 f! [7 ?' M1 `, u  
4 ]- l- s. n; C. C  止血后,我向领导汇报了刚才的情况。可正值检查前夕,1375又刚关过一次禁闭,这次必然从重处理他。3 ]4 @5 I' u6 t, @, ~0 D
  
( X' c( E) j$ g  W+ _2 B2 X  就这样,1375在来到这儿的三个月里,第二次进了禁闭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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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6: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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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P, d' x6 ]3 s  他一关又是五天,而我每隔三天值一次夜勤。所以,我又有机会坏一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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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1375的过分关注,是因为他身上渗透出的那种比谁都强烈的孤独。而且,我感到,这份孤独,在他入狱之前便已跟随他许久。) M% F# n- S! H. U4 r
  
$ J6 F' p2 P* F, q7 E5 z' E  可能是他早熟悉了我的脚步声,当我停在铁栏前,他已经斜倚在墙边。比起上次他蹲在这儿时的落魄样,这回他似乎能够更加坦然的对待这里的昏暗,或许这里才更符合他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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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e6 ?& \9 a2 [! m2 V! i/ s  用那双总罩着雾气的大眼打量完我的脸,他吐了口气,好似终于放下心来。  w3 w  {+ V7 h8 L& Z2 T: _
  
& }5 o' N/ M" _  算他有良心!我差点被他弄得多了个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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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铁栏里伸出两根手指,那动作是向我要烟。4 R1 J+ |8 |5 _5 n8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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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不许吸烟!”我从兜里掏出支中南海塞他手里。' @. Q% J- W4 A$ o2 B. v1 ~* n
  
  G- F: U1 o7 c+ \2 E0 h  “CAO!这里也不许探视!”他把烟叼在嘴上,懒洋洋的对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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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4 ?' O) D8 ^5 g$ W  “嘴放干净点!说话总不积口德!”我象征性的敲了下铁栏。
0 q; E) T- x; `7 ^  
% d7 a  x5 l& e# r* Y  ~  “我不积口德,怎么你嘴肿成那样?”他斜着头,迎向我手里的打火机。2 {9 z8 n7 C3 _3 Z,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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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虽被他噎得无语,却非常想笑。只是嘴稍微一趔,嘴里那块巨大的溃疡就疼得厉害。看我那别扭的表情,他的眼里又闪过一丝忧虑。我就说嘛,这孩子天性还算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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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 s% V/ k: N; [  不过他还是遭了报应。那支烟我点了三次,都没点着。3 o1 P+ f! S6 `; ?$ |3 P; ]
  
& H- R2 X3 |/ b4 d4 V  “以前你家是不专门雇个佣人给你点烟啊?”我还真没见过笨成他这样的。% p$ E% Y5 l8 ~! e- f
  
" ~: T) j& K9 }5 O) }  “你帮我点吧!”提到他的往事,他的神色瞬间黯淡下去,顺势靠墙坐下。
1 {) Q8 i& }8 c2 C  
% c: v: @/ }, G' M+ Z% ]  我拿过他手里的烟,叼在嘴里点燃,递回给他后,自己也点上一支。我们隔着铁栏各自吸着烟,许久也没说一句话。这昏暗中安静的一刻让我无比放松。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我自己脑里各种无关紧要的琐事尽情畅游着。- h8 n! X7 b* M
  
; Z: t5 V5 i' N6 G" q# n  忽然想到件事,我赶紧问他:“你这有洁癖的人,怎么不嫌我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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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我指的是点烟,轻弹下烟灰后,用他一直都有气无力的语调说:“比起你教育我时,喷到我脸上的口水,这算什么?我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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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AO!你这小子!”我摇着头,被他这副DIAO样气得直笑。0 K/ t2 b7 E  r: G
  
* N$ r2 @" F0 C. h; ~. J  他看着我半瘫的笑脸,也拄着头低声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也是我头一次见他脸上有了些生气!- \, C% K1 l  u3 t1 S  z%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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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如果他不是我的犯人,我们说不定能成为一对损友。常常,爱强嘴的人,心灵都很脆弱。4 o" P6 F0 N7 l" O2 E
  
  |3 v& p7 B3 p/ T* j1 ]" o. z  说笑归说笑,我可没忘了此行目的。见他心情不错,我趁热打铁,说道:“你妈,她——”4 \3 R; ?2 |1 T5 \$ x3 W8 l
  
6 K6 }6 M0 T8 o: l6 E( X  ?7 U- C- ]  “呵....呵呵.......她总算在死前还记得她是我妈!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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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g, @* H  ?. e) ^0 H  我用心准备好的一大段说词,还没开口,就被他的无情的冷笑打断,甚至将我劝说他的信心也击得粉碎。/ |+ F, I2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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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可对待亲情,却比那些人还要冷酷、残忍。他英俊的面孔在不断的冷笑中变得扭曲而丑陋,这让我心底生出难耐的寒意。* k0 B' }* g2 n  }
  
2 B' b+ B5 C0 o) g0 I+ G6 x  就算我不是个孝子,也不能理解有人会这样对待自己的母亲。我把伸手进铁栏,愤怒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妈?你妈真是白养你了!!”! b1 g7 y/ W5 x6 F' u# L
  
) M, L5 n0 s% y( z  他捂着脸,止住笑声,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我。片刻,他黑洞洞的眼底闪过电光,一把扯住了我的衣领。我不示弱,也揪住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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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要她养我了?”他朝我吼着。0 x# N: N8 o6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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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小子说得是人话吗?”我紧了紧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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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z7 K% t+ i+ z' t  隔着铁栏,我们狠狠地拉扯着,近得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眼里的愤怒,感到对方喷到自己脸上的气息。4 e3 x  D) d* M3 g, J/ g
  
  M' j0 o9 C6 m  他的眼瞪得很大,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仿佛四周都是他的敌人,因此,我可以从那里看隐约的绝望。! U& z6 t7 y* R( T% `
  
# u1 z* @* J' p5 [3 L  “为什么她生了我,我就得感谢她?我的出生根本就容不得我自己选择!为什么她花钱把我养大,我就要感激她?他们除了会给我钱,还做过什么?谁真正关心过我想要的是什么?他们太自私了!凭喜好赋予完生命,就能理所当然的索要感恩吗?如果我从来没有快乐过,我凭什么还要感激他们给我生命?如果他们的贪婪让我永远失去自由,我凭什么还要赞美他们给我的痛苦?你说啊!你说说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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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X. ^: i  e8 ?  “……”我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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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 y# j% U- l  我从没想过生命和生活的关系对一个人会如此复杂难解。家境普通的我,从来都认为活着就得生活,生活就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我找不到他这段话的破绽,也不知怎样改变他对生命的看法。我的手渐渐失去力气,我被他身处的绝境击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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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_2 y: K* F; G  可有一件事我很清楚,我必须告诉他:“其实,你也很自私!你贪婪的享受着别人对你的爱,却不愿回报。”( ?- q- y8 f9 k# H"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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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抓着我的手慢慢松开,两眼无神的盯着漆黑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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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k- m9 n- t9 H, ]' j  如同生命和生活也会相悖,亲情与爱也未必始终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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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警服,拾起烟蒂,碾散地上的烟灰,摸出前胸口袋里拿块硬梆梆的东西。那是一块德芙巧克力,昨天我在超市买的。在巧克力货架前转了三圈,考虑到这小子的品味,我忍痛卖了最贵的一条。& M& d& N5 H" ?  Q
  
+ I" U, o- r" P, T  “拿这个垫垫肚子!像个娘们似的整天只舔几根菜叶!别出了禁闭室又进医务室,国家监狱不是给你一个人的盖的!”,我把巧克力抛进他怀里,抬脚想走。0 S" @) C0 ?  @, |2 q+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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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他把我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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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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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来,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巧克力。我等了半天,只是看着他把那块巧克力攥得越来越紧。连说个谢字都这么难,真拿他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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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使那么大劲!一会儿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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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J5 j: P4 a6 N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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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这迟钝劲,我也懒得里他。还有几个地方没巡过呢,我得赶紧过去,被领导查岗可就惨了。4 K2 |* ~/ ~) I2 W- T: t
  
1 y6 \, }, m. X/ ~, @. b  我用力的迈着步子,似乎想让自己有力的脚步声驱散廊里的死寂,至少让那颗脆弱的心别那么快的陷回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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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7:1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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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h3 a8 l% H% o) q8 }2 Z  这一晚,我失眠了。1375捂着脸瞪大双眼的样子,让我的脑子慌乱又恐惧。我当然不是怕他向检察院告我打人,而是,我第一次看清他漂亮的眼里藏着那么多的东西。孤独、愤恨、惊惶、痛苦、绝望......如同潘多拉那只精致的盒子,里面盛满了失意,唯独没有希望。9 l: s! c4 ~6 ^( R! X+ H. k
  
0 B7 g% `0 X/ H) ~$ h  第二天,我顶着俩黑眼圈,对老邢说了这小子和他家人的事。我问他,如果一个人认为自己的生命可有可无,那他会不会干脆放弃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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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4 m) j( G0 [7 [$ U- ~  犯人自杀,是我们最忌讳的事情,也足以毁了一名狱警的事业。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之所以说它严重,主要是因为很难防范。可如果一个人存心和自己过不去,那还有谁能救得了他?* ~* V2 `: b9 ^
  
1 R2 A0 a: N' R( f$ X  X! Y/ `8 {  我们!老邢捏着下巴沉默许久,才重重的吐出这两个字。( U8 g9 e! ]+ l3 k  J;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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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明白老邢的意思,这也是我在心里不停叮嘱自己的话。我不能让那傻小子放弃自己,必须让他明白,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有很多机会,只要他肯付出,自由与爱总有一天会回到他身边。1 R0 W" B' s. R- R(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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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邢和我分析了1375到目前为止的表现。还好,没有明显的自毁倾向,除了偶尔暴躁,大多数时间里,他都能配合管教完成规定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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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注意观察!但也别过于急躁,反倒容易刺激他。帮助他慢慢适应这里的生活,才能最终树立起他重新生活的自信!”' k% [0 r* M- ~% H- H5 @" s
  
- C% e' `- q* K3 o5 Z# s  我反复念叨着老邢说出的这几句箴言,可眉头就是绞在一起怎么都打不开。看我仍然愁眉不展,老邢起身在我头顶狠狠一拍,颇有菩提祖师点化孙猴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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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松点!你都这样了,还怎么帮别人?”落座后,老邢敲了敲自己的办公桌。他那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的一幅墨宝,遒劲的几个大字我早已倒背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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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a- \$ e6 a1 b3 B8 o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p, E4 P: _/ `+ V3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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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邢吐出口浓烟,手指在玻璃板上轻轻的打着圈,看似颇为悠然。可我却知道那几个字背后的故事。. o+ R5 }( R" u1 z  v2 {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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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老邢做管教已经二十多年了。按理说他这个岁数,至少也该当上个正处级的干部,每天坐在机关里喝茶看报。可他却拼了命一样忙在一线上,没日没夜的干了这么多年,不愿也不想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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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0 f/ U  |6 U. o  他有个秘密,从未和我提起。可这世界上偏有许多扇透风的墙,让我知道了他不愿回忆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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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r4 u: A: d) R6 ?1 R' t6 e  老邢最早工作的单位不是二监,在那个监狱里他有着和如今一样的干劲,屡屡立功受奖。可就在他最辉煌的日子里,他的一个犯人自杀了,同时,一名优秀的管教瞬间从巅峰摔入低谷。那之后,老邢调动了单位,消沉了许久。; l, O( x" m# V!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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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可以把故事转述的天花乱坠,但永远描绘不出当事人的内心感受。老邢是个重感情的人,我不清楚他用多久才悟透了那几个字所牵连的得与失。如今他坦然的坐在这里,背光里,他的身影厚重不可动摇,又仿似其中蕴藏着惊人的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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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求无愧于心!即使有一分必要,我也该使出十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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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用休息日,我去了趟女看,探视了1375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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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2 O2 S1 g* [2 Z) x0 q  当这个据说被捕后一夜白头的中年女人站在我面前时,我深深地吃了一惊。按理说,她应该只比我母亲小上几岁,可单从她那白润的脸上,你很难想象她已是个年近50的妇人。可以看出,1375从长相上继承了他母亲的优点。他们有着相似的脸庞和美丽的眼睛,不同的是,1375眼里总飘着浮云一样的忧郁,而这女人眼里却处处透着精干,少有温情。这让我立刻打消了编造谎言的念头,她不会相信是1375让我过来探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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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知道我是她儿子的管教后,这位母亲变得激动起来。不停的询问我1375现在过的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他,住的惯不惯等等。我捡了些那小子表现好的方面说,自然不会说从来都是他先“欺负”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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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这么说,她似乎放心下来,开始自语似的念叨起一些关于1375的事。比如,他生下来身体就不好,他小时候特别调皮,他换第一颗牙时疼得哭了一整天......可,绕来绕去,始终都是关于1375年幼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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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刑的犯人,我接触的不多。如果说法律是强加在人身上的道德底线,那么对死刑的犯人来说,也许法律加在他们身上的是一只倒计时的钟表,随着时间逐渐归零,他们的精神也会像钟表背后的发条,松散,直至失去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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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视的时间有限,我不得不打断她话语,试探着问起,他们母子间隔阂的起点。( W: B. o/ j; X5 h! f: a
  
7 J/ ^1 D- Z6 b9 _; u1 t3 x* C  谁想,这询问引发了她强烈的自责。随着渐大的抽泣声,泪水从她细致的面颊上不住的滚落。她埋怨自己和丈夫的贪婪,不但害了自己,还葬送了孩子的下半生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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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向受不了女人的泪水,匆忙安抚起她的情绪,并且告诉她,法律已经为他们做出了最公正的判决。1375确是在明知故犯的情况下参与了犯罪,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他的作为必定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如今,我们能做的该是正确引导他,稳定他的情绪,让他安心服刑,面对新的生活,因此希望她能配合我们对1375进行改造。; w* z, M% b- p, N0 M. D
  
$ ?- O- l7 _: X+ r  女人红肿的眼睛里露出迷惑,似乎不知道,我究竟希望她做些什么。  l& Q9 o6 d3 n0 w
  
$ s- t0 g8 ~# `  v, i& Q/ s0 l- V  “给我讲讲他的经历,比如你们母子为什么会这么疏离?”我耐心的解释。9 S1 j+ q  }: Q/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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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位母亲眼里现出了更深的疑惑,似乎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Z: `- T* @3 S% y! {. S7 m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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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小的时候很乖,整天围着我转......后来,我们夫妻俩各自进入了事业的上升期,忙不过来照顾他,但我们没有半点亏待他,找了两个保姆伺候他的饮食起居,还把他送进最好的私立学校,受最好的教育......”女人抓着自己的杂着青丝的白发,似乎在心里翻找着我要的答案,“无论他想要什么我们都会满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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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x# B& l2 V/ J' _6 w  物质上的东西,只要他提到的,他们都双手奉上。然而,这段亲情却随着孩子的成长而变得越来越淡薄,他们越想给孩子补偿,孩子就离他们越远。: F7 c" d0 ]; A
  
  H/ I  C8 t8 T4 w) }. d5 S  站在一旁监督的管教提醒我们探视的时间到了。2 n4 e# U1 [! K0 ?/ T; f
  
8 t* @8 f( x- j9 I  女人起身前,尽管脸上带着感谢的微笑,但,眼眸里却还留一丝着不解和一份对亲情的渴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感到短短半个小时里,她又衰老了许多。+ ?+ A- a4 ]*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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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景象让我哀伤,因此我没有把已在嘴边的答案吐露出来,解答困扰她的谜题。
! N7 Y# \4 n% N  其实,你们给的并不是他想要的,你们给的那些只不过都是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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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女监,我匆匆赶回家里。我已经忙得两周没回过家了。一进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东西。看到依旧在灶台旁忙得不亦乐乎的老妈,我忽然鼻尖一酸,搂住她的肩头。; A7 W1 ]5 ?; w9 U- a'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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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小子!吓了我一跳!”我妈呵呵一笑,闲出一只手,抓了抓我的头,“快洗手去!叫你爸吃饭啦!”  T) k2 C  V6 R% r%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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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马上!”我傻笑着打哈哈,把不小心从眼角滑出的泪滴蹭掉,并庆幸我妈没回头看我,要不她肯定把端着的红焖牛肉全扣地上。5 l9 w' `. F7 j  C' d8 O
  
/ r6 V- v6 d" r! T- q  没有娇好的容颜,只有粗糙的双手,我的母亲却给了我最最真切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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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7:4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8 章# H: p$ g( u5 P  X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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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我去市场上买了条鱼,回到家自己动手收拾起来。我妈不忍看那条鱼在我手底下遭罪,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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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吃鱼咋不早说?”我妈把我推开,三两下收拾了残局,“清蒸还是红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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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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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这两个字,我妈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那表情就好像我说自己给她找到了儿媳妇一样难以置信:“你啥时候爱吃甜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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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J* M: O; F: P  “给别人做的。”想到她忙活了一天,我把她推到一边,自己琢磨着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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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7 K8 Z* @9 n  M! S" s  我妈却来了精神,脸上更像开出了一朵花,围着我问道:“小子,你是不是——”一边还不停的向我爸使眼色。果然!她又想到那方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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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被哪家姑娘看上,也没看上哪家姑娘,您放心吧!”发现我爸也往在这边凑,我放下对鱼的研究,赶紧解释,“给我带的一个犯人做的!”老俩口立刻泄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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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补偿我妈的好奇心,我把1375的事和她简单说了说。因为那小子平时挑嘴挑得厉害,正巧他妈今天提到他最爱吃糖醋鱼,我打算做点晚上带回单位去。  T- l) ~3 O" r#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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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妈的一声长叹,为1375他们的母子关系做了定性。“那孩子也够可怜的。”她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接过我手里的活,亲自做起了这道菜。我只好退后,给她打下手,垂垂肩膀。# T& u+ b' B1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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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走前,我妈又叫我把剩下的红焖牛肉带上,说既然那孩子好吃口味重的,这个他也能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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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7 t4 s" g; Y  回到单位,趁着双休日办公室里没人,我把吃的放好,就去活动室找1375。/ J3 y+ h' [5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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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进屋时,1375正和“话匣子”并肩坐在房间一角。坐的虽近,他俩的表情却大相径庭,一个满脸期盼的东问西问,一个懒洋洋的半天才答上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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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我出现在门口,1375好像预料到我就是来找他似的,长长的舒了口气。所以,当我叫到他的号码,说是要和他进行个别谈话教育的时候,他破天荒的跑到我跟前来,而后几乎是他把我拉出了活动室。) @* \& C0 k/ H7 y
  
0 h' g3 _, R& b3 n+ H, W8 u& K+ N  我这边半个身子还没出门,其他犯人已经围在了“话匣子”身旁,听他眉飞色舞的说起了什么马尔代夫的海边别墅,五星级宾馆的豪华水床之类的。我会心一笑,这家伙真有一套,自己都没见过的东西都能说得跟真的似的。显然,这不可能是他的亲身经历,体验过这种奢侈享受的人整个二监就一个。3 R0 w/ D) o1 e+ K/ D) ]
  
* w0 [  M& Z  K$ H/ p$ Y1 y1 a( r  我把身边这个曾经的“贵族”推进办公室,他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看表情分明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般的无奈。/ ^! i/ E9 Z0 S, o2 N6 q
  
- I4 r5 m" o6 y( n0 x  我忍着笑,拉他到办公桌前坐下,把从家带来的饭盒打开,推到他面前。
& X7 ~7 K, |4 }# ?- q# ^7 T: N  看到那条鱼,他一脸茫然。* x# G' b5 N- N/ p) m-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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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上午去了趟女看,”发现他没有抗拒我的话题,反而挑起眼皮等着我的下文,于是我继续说下去,“你妈说你最爱吃糖醋鱼,所以——”. m( `. C6 a0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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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一笑,放下眼皮,开始打量那条鱼,似乎等到了他已料到的答案。我怕他情绪波动,暂时收了声,观察他的反应。0 r3 \. T" H* V0 I! @3 J4 [,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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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后,他对那条鱼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我,轻笑着说:“你信不信,还有当妈的记错孩子爱吃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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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u9 J  k8 g- ]  看他今天情绪还好,不像是在故意否认。所以我当真在心底泛起了嘀咕。见我不做声,他的眼神黯淡了一些,朝我也摇了摇头,似乎对我没能主持公道而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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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他抄起筷子,毫不犹豫地吃了起来。我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看来这条鱼无论再加上多少糖也不会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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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牛肉也拿出来,并且告诉他这些都是我妈亲手做的,他不爱吃就给我剩下,绝对不能吃完就跑去吐,糟蹋了我妈的心血。他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闷头吃了起来,看来这个更对他的胃口。$ N: S- c: f2 m0 ~. |: ^* _+ z, g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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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边吃,我边把上午去女看探视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我没想破坏他进餐的气氛,但我也有义务把关于他母亲的近况告知他。不知是不是食物的吸引力太大,他既没有打断我的讲述,也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思,只是专注的耙着饭盒里的东西,似乎真的能对我的讲述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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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骂他,也没想强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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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职业正让我扮演着一个尴尬的角色。我的手里擎着根绳,绳的一头是1375,另一头则是他的母亲。绳是断开的,中间空出了一段由岁月剪裁的距离,它已无法完整,而我却必须盯着这个伤感的距离,还要将它们紧握在手里。# ^( |% t. T5 p" w
  
6 p% ^9 Q) p/ \5 k  屋里很静,我一个人缓缓讲着,更像是在和自己对话。描述着与他母亲初见时的惊讶,离开时的沉默,还有自己的一些零碎想法。总之,都不是能让人快乐起来的事情。他看似若无其事的吃着,悠闲的吃着。  E, g7 ^8 F. Y7 |( X) @* W2 s
  
9 [: G5 n) ?' Z% e" I; c/ d7 z- y  可直到饭盒见底,他也没把头抬起,小心翼翼的躲避着我的目光,却还是被我看到他眼角有些什么在流动。至少,我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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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说,我宁愿这样想。0 w0 v2 d& c8 y4 N" t) r
  
& Y/ Q5 U9 C- M! x$ E' L9 N: l  我递了杯水给他漱口,他痛快的接了过去。往往这种时候,我和1375总是有着超常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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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8 h8 e" W" d& n  “可别让外面的人闻出来!”4 Z# @- @7 S# d$ H( [
  
4 P+ P0 @& N0 K$ K. P  “你派来缠着我的那老家伙,鼻子比狗还灵,我保证不了!”说完,他猛漱了几下。, |$ p! w; s) d* s5 N
  
" o; A3 Y4 h1 O; `  “没事!你随便讲个什么,都能把他的好奇心填饱。”唉!要听这小子说几句让人舒服的话还真难。他就像只猫,不管你对他怎么好,他就是摆出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不领你的情。$ i( Y8 U9 x: P
  
4 u& D; S( I* m  因为别的犯人都能在探视日里吃到点家属带来的油水。所以,我给他加餐,也有情可原。但我穿着警服这样做就有些不妥,万一被其他犯人知道了势必引起非议,就算被我同事们看到了也不好。+ @5 z' T# a7 P# P+ P* e: M5 N$ S
  
( ~9 W4 P: |; y  `4 p+ x; [  我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见他漱完了口,擦净了嘴角,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扳起他的头:“笑一下!”; O  [. m! |. o9 K7 J6 q1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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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里闪出惊慌和不满,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动作很不好,像极了三流电视剧里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桥段,尤其是我手里捏的还是个漂亮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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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m* w( n) U7 u3 {  我重新表述自己的意思:“我看你牙上有没有肉末!”. O" G- G  a: ~5 S4 Z
  
$ ?; \3 c& ]3 J8 S  他收敛了怒气,老大不情愿的翘起嘴角,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这表情搁别人身上叫呲牙咧嘴,可他唇红齿白的这么一弄,就特别好看。结果,我这一愣神,彻底把他惹怒了!他啪的把我掀着他下巴的手打开,起身奔门去了,搞得我莫名其妙。2 T) `2 p: O6 ?0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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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气鬼!多看你一眼又不会——”  L4 w# n5 M,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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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这个字我不敢对他提起。当他和这个字有了联系时,我心里就会升起一种异常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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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8: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9 章! I; ?' i: E: P$ u#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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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以为一切会朝好的方向发展,可秋去冬来,我的忧虑并没能随时间淡化。( [- _  P/ \. S  x" d;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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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已是初冬,犯人们都换上了棉囚服。因为1375和其它几个人是新来的,我特意到管理处给他们领了新冬装。当然,比起少爷以前穿过的奢侈品,这种棉衣自然显得厚重笨拙。尤其是1375这种身上没几两肉的人,穿上后,远远看去,小小的脑袋下边连着个臃肿的身子,简直像个偷工减料的热狗面包。5 y: G3 d: Q5 S- N. A1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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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前,犯人们没像往常一样四散开闲聊,而是扎堆在操场一角,向隔离区张望着。因为,老徐头回来了。7 r" T5 @5 j8 s6 y' j- m/ M2 j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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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徐头是二监名人。他在这所监狱里住了三十多年,比二监任何一个狱警都老,他能讲出连我们都不清楚的发生在这所监狱里的故事。6 k0 W. E) Y! U3 G- h9 X* h5 U
  
  U! s$ B+ f8 Y0 q2 v, L0 E1 D  半年前的一次中风,让他在医院里躺到冬天。虽然没有痊愈,但医疗费用有限,他只能回到这里继续休养。三十多年前他一气之下杀死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因为主动投案被判了无期;如今年近古稀的他已是孤身一人,连个能给他办理保外就医的亲人都没有了。) T6 a" {" v* |9 H3 {* C: Z/ C5 Q
  
9 X, t5 r$ J# R5 C  聚在一起的犯人们啧啧有声的说着老徐头的事,估计大多数人都没想到他还能活着回来。“话匣子”也站在人堆里,身边围着几个新来的,看他那口若悬河的样,就知道他在给他们讲老徐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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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N6 `( \2 X& ~" m) P- u) P  集合哨一响,犯人们放下话头,跑着去站队。人群密集的角落一下变得空旷,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呆呆的站在那里。我仔细一看,竟然是1375!% V4 d: }2 ]% R! ^3 O
  
# p8 X" y* V) r! I/ J' s  “干吗呢?聋了?快站队去!”我边喊他,边向他走去。心里还纳闷,平时他对哪个狱友都不闻不问的,今天怎么突然关注起老徐头了。他没理我,只是一直盯着在两名管教搀扶下,艰难走向监区的老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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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拽了下他那像发面馒头一样的棉衣,这小子瘦的,里面空荡荡的。+ ^& P, V5 l) B, Q; D3 X$ p
  
5 p6 N: ?2 K% g: V# X  “我和他有什么不同吗?......”  X8 {+ R, T: ?9 L. T3 X2 F
  
) G/ t& T1 v% Q$ D  短短一句话,像一片轻得不能再轻的羽毛,从他嘴里飘出。可不知为什么,在我听来却沉重得让我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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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2 g2 R7 |8 i0 A1 @5 k  原来,他呆呆盯住不是老徐头,而是他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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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小子 !怎么总不往好了想?”我狠狠拍了下他的肩头,他这幅绝望的样子让我心里莫名的烦躁,连话语都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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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b- W; g+ G  他这才慢慢回过头,阴郁的眼轻扫过我的脸颊,没做停留便转身走向队伍,紧闭的唇角却又突然淡出几个字,被微风吹进我的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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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根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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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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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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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8 w5 \) I# U$ z& w4 x- X/ f  我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么久来,我在他身上做的种种尝试,竟然没有在他心里留下一点痕迹。看着他在我面前走掉,看着他义无反顾的跳进绝望的漩涡,我的关心却让我连他的衣角都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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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4 J1 P4 ^- q) W  等我回过神来,犯人们早已经进了食堂。老邢正在我身旁,一脸关心的问我怎么了。; I- c: Q4 i" \
  
& @% h: x& ~3 C$ I" Z  “没事!走神了!”我硬生生的咧嘴一笑,心里却不是滋味,更不好意思对师傅说自己竟然被1375影响得越来越神经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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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N) p; X1 D; D5 R  因为老邢和老徐头的关系一向不错,我强找了个话题问他:“师傅,怎么老徐头会有那么强的求生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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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p8 x& E9 O# O  老邢仔细看了我两眼,笑得颇有深意,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他没直接答我的话,只是朝隔离区那头喊了一嗓子老徐头的名字。没想到那老人听到后,竟然吃力的半抬起手臂和我们打了个招呼,而我从那张苍老的脸上,看到了连年轻人都少有的豁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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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比那个被人说滥了的故事:沙漠里的半瓶水,乐观的人能看到希望;悲观的人却只看到死亡。1375那傻小子总是用哀伤的眼睛在看这个世界。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从来都没快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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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9-6-1 02:08: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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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连春节这种举国同庆的日子里,1375阴沉的脸上也不会多出半点喜庆劲。你见不到他笑,只能看到他拉着一张脸,好像整个世界都欠着他的什么。这个时候,我没空帮他“讨债”,不光是因为春节是我最忙的时候,还因为,我下的功夫在他身上没见一点成效,时间一长,我也进入了疲劳期。只要他不出大事,我也懒得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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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 z4 u3 v& }9 \4 A  80%的在位率和我的年纪,决定了我今年又要在牢里和犯人们一起过年。! K% v* k  f! X0 U% Q: B  F6 M
  
9 S+ m: |' f7 d- Z" ]1 s$ D- M  看我为点数采购来的年货而忙得满头大汗,老邢笑着拉我坐下歇会:“咋样?今年还想家不?” ) m4 D* }" l4 u; l* c% k.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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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嘿嘿一笑,像被人提起什么丢人事似的,竟然有点脸红。想起刚来那年让我春节值班,我还闹过情绪。可今年,我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也更深的理解了什么是——一家不圆,圆万家。在春节这种阖家团聚的日子里,有我们留在犯人身边和他们一起过年,既能体现国家对改造人员的关爱,也能防范重大事故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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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M/ |/ w# y1 b5 _- w9 w  三十的下午,各小队开始包饺子。先以小队为单位包好,再轮流到大队的食堂里下锅,然后各吃各的饺子。因为每个小队都得包上千个饺子才够吃,所以这活是一个大工程。0831王胖子近来前干过大厨,因此我让他当了“工程副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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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 P$ W% z4 G  我带着些人围在一圈包陷儿,另一张桌的人们忙着擀皮,王胖子则拉着几个人在拌馅儿,还时不时的指导台子上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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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5!你还是去那边擀皮吧!”这是王胖子对1375的第三次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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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以大家对这少爷的了解,都知道他也只能添添乱。但大过年的,大家凑在一块图的就是个热闹,怎么也不能把他单独扔在一边。3 E* `. G9 M! J, F4 M, n(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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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胖子本来对1375就没抱什么希望,随便捡了个地方让他跟着大伙干。可总是不出几分钟,那小子笨手笨脚的样子就让人看不下去了,只好再给他调整位置。就这样,1375从擀皮到和面,从和面到下锅,从下锅到擀皮的轮了一圈,哪样也干不利索。* d8 u4 t$ S0 Z!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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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见那小子头越来越低,自己也泄了气。我实在看不下去,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让他和我一起包陷儿。: W: @, ?0 U& G1 N4 {' U1 z8 X
  
. n" H2 F2 e' U0 Z  我了解王胖子的想法,在他心里包陷儿是个最讲技术的活,所以没敢让1375碰。可是,他确实有点死心眼了,他得想想,让1375包陷他充其量也就祸害几个,若是干别的,和面、擀皮、拌馅、下锅,他随手就能祸害一锅不是?5 j/ [' S- k3 o4 u- \
  
' M9 {" l+ c3 j) h8 K' D+ Z  其实,包饺子也不过是种形式,让大家趁着股热乎劲,说说笑笑的放松心情,开心过个年才是真的。可1375来到这桌后,面对大家的闲聊,一点参与的热情都没有,他一直闷着头,试图把手里塞了陷儿的面皮弄出个像样的形状来。我边包,边用余光瞄着1375手里的活。不由得一阵想笑,又因为离他太近怕打击了他刚树起的一点信心,只好忍着。* Y* g3 R! Z+ z8 z1 q  {0 X8 Y
  
. ]/ s! x% B! ^# ]  没过多久,看到他手边立着的几个说不清像包子、馄饨还是烧麦的东西,我实在没忍住的撇了撇嘴。没想到这小子极度敏感,立刻瞪了我一眼,一咬牙,一使劲,他手里正捏着的“元宵”瞬间变成了“馅饼”。我用手挡住嘴干咳了几声,其实肚里的肠子都笑得抽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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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2 ]+ z# X) ?& }  没办法,我只好和其他犯人扯了个新话题,故意不再看他,然后拿起一张饺子皮,慢动作的装馅儿,掐褶。果然,他开始偷偷的瞟我手里的动作,也拿着张皮一点点地学着我的样子。别说,这小子偶尔还能露出点可爱样,至少看着挺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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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说不管是谁,一想到让1375参加劳动都会头疼,但我却觉得这孩子干起活来,可没有脸上那么傲气。笨手笨脚在所难免,但总归还是在认真做。别的不说,就凭他天生的骄傲劲,他也不愿意自己输人家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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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U" @6 u8 D# l' |' J9 r5 m7 h  不过,罗马终归不是一天建成的。当王胖子过来收最后一批饺子,看到盖帘一角横七竖八的堆着一撮后现代艺术品时,他那张圆脸气得跟外面挂的红灯笼似的。大师傅都是有脾气的,只是因为我在场他才没好发作。$ u$ e; s; S' k% x2 C8 h. d6 m7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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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监狱的集体伙食是由各队按周轮着做的,而不值周的队要派一名监督员把关。王胖子是我们队的伙食监督员,平时出了名的要求严格。今天端这盖帘饺子出去,要是被人看到,他的名声怕是要毁光了。5 E8 p9 J4 @) k/ o8 }) m
  
+ S: C, }3 e0 v) y$ x  看王胖子立在那里,做了半天深呼吸,还是没挪动地儿,我知道他的苦衷,于是走上前笑着安慰他:“快去吧,一会锅烧干了!有人问,就说是我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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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V: w% q) y  [8 N! t7 H0 W7 N; d  听了我的话,王胖子咬了咬牙,就义一样的走了。我看到远处1375正瞄向我们这边,我便对他笑笑,示意他没事。结果,他还以为我嘲笑他,恩将仇报的飞过来一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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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这臭小子,什么事都往坏处想!# @: X. _8 i8 a; d$ l0 X6 K-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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