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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4 5 R9 G6 v! r9 }7 X [9 g
* T, J1 \6 Z/ P4 M' d2 I父亲慢慢的点燃一支烟,一边若有所思的回忆着,一边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这件往事毫无保留的说出来。这似乎是一个连母亲也从未听说的秘密,她和我一样吃惊的听完了整个过程。 Z; }: }1 I2 r, J* I9 P. ]2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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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爷爷郭宝清原来是沈阳机床厂的仓库保管员,爷爷在这个岗位上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几十年,从建厂起他就对待工作认真负责,由爷爷经手的工厂的物资从没出现过数量质量上的差错。那时候吕淑娟的母亲也在机床厂上班,是一个普通女工。当时沈阳机床厂作为国家重工业基地的龙头企业,经济效益一直不错。即使是在“文革”这样动荡的年代,机床厂仍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这件像陈芝麻烂谷子一样发霉的往事就发生在文革之初。父亲记忆犹新的说,那个时候工厂的仓库里存放的都是一些钢铁原料或制作出的零件的成品及半成品,了解“大炼钢铁”这段历史的人想必都知道在当时钢铁原料的价值。有一段时间工厂曾以国家的名义高价回收私人的钢铁原料,这就令原本稀缺的钢铁的价格被哄抬得更高。基本上家家户户锅碗瓢盆都拿去炼铁了,估计想在家中找个铁制的挖耳勺、指甲刀之类的东西都是个很大的挑战,挖地三尺也未见得能找到。 7 j3 M1 E$ E5 g+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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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了这些大家就能体会到当时我爷爷保管仓库是个多么艰巨、光荣、神圣并且肩负着祖国四化建设和实现共产主义伟大事业的工作。尽管以现在我的眼光来看完全不能体会到这个工作的重要性,而且非常疑惑当时的老百姓都快到了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地步,还要劳民伤财的炼的哪门子的铁,难道当时就没有领导人倡议发展些轻工业,比如多做些棉衣多生产些面包,咱人民群众总不能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支起一个锅就炼铁吧? ; {! g8 p' b4 v+ Y0 f$ _0 H0 j) A
' g' r3 x7 w) ~% N* C父亲接着说,那时候爷爷基本上无论白天黑夜都守在仓库,生怕那些钢铁的数量出什么差错,快把仓库当成了家。不过一天晚上爷爷进仓库检查的时候发现靠近仓库铁窗的那些原料少了许多,像完整的馒头被咬了一口,明显是被人偷走的痕迹。当时爷爷非常着急,但是没有报告厂里,他想自己先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几天后就在吕淑娟的母亲和她的两个孩子再次在仓库作案的时候把他们抓了个正着。我听着父亲的描述,心想吕淑娟的母亲还真是个精明女人,她让自己的孩子从狭小的铁窗钻进仓库,然后将机器零件之类的铁制品从窗口顺出来,再抱回家里,重新炼成铁,再卖给工厂。这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令我钦佩不已。不过这个笨女人却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就如赵本山对宋丹丹所说的那样,拔羊毛的时候不能只在一只羊身上拔,那样羊变得像葛优一样,大家就都看出来了。或许是为了输送时方便,这一家子偷钢铁零件也是每次都偷那一个角落里的。 C/ T( |& K7 m; l, d%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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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淑娟的母亲是个寡妇,拉扯两个孩子着实不易,事情败露后,拉家带口的来爷爷家里求爷爷能网开一面,不要报告给厂里。但是当时的社会形势很严峻,这个被我称为“偷社会主义零件”的罪名非同小可。如果不报告厂里,事情查下来,爷爷也不好交待,况且奶奶对爷爷下了通牒,说什么也不能让自己家背这个黑锅。正在爷爷左右为难的时候,文革运动轰轰烈烈展开,全国上下群情振奋,声势浩大的群众队伍化身钟馗,到处寻找牛鬼蛇神。很不幸,吕淑娟的母亲因为偷盗这件事被爷爷揭发而被编入牛鬼蛇神梯队,必须经受“革命洗礼”。听父亲说游街、站在粪水里,操家之类的惩罚一样没落,都被她赶上了。我听得毛骨悚然,觉得这跟满清十大酷刑相差无几了。这还没完,吕淑娟的母亲为怕自己的孩子也受迫害,只好把两个孩子送到亲戚家里抚养,而她自己终于没能经受住洗礼,在文革中抱病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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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 i+ B( U% R, j1 q我听到这里终于理清了一些头绪,不知为什么,竟不那么恨吕淑娟了。我想即使这件事情自始至终都是她家里的错,她仍然有一千一万条充足的理由对我们一家充满仇恨,这就好像如果换成我是吕淑娟,我一样不能忍受自己的母亲受到这种迫害,这就跟武侠小说里一些人穷尽一生也要报杀父之仇是一个道理。想到这里,我不禁对Jacky的母亲产生一丝愧疚。最后父亲告诉我当时爷爷也表达了和我现在一样的感受,希望能代吕淑娟的母亲抚养她的两个孩子,可是早已找不到她的孩子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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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 m* z, Y, D$ |0 F! k听完这个故事,母亲和我都沉默了,一时心情有些复杂,不知说什么才好。父亲熄灭手中的烟头,语气沉重的对我说:“你爷爷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记得他临死前还惦记着这件事,一直对吕淑娟一家充满愧疚。如果下次你再见到吕淑娟,就代我们全家向她道歉。冤家宜解不宜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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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想:我的老实爸爸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吕淑娟过得是什么样养尊处优的日子,你不知道她现在有多嚣张,你更不知道她如果听说我爷爷死了,一定会开心死。 ' D% p2 Q' V+ c(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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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父亲的话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我累了,先回房睡了。”然后就转身回了房间。关了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浮现的总是吕淑娟母亲被折磨得无比痛苦的画面以及吕淑娟看到我时眼里埋得很深的仇恨。我眼前竟出现幻觉,一个阴森的影子拿着仇恨这把刀向我逼近,锋利的刀刃刺穿我的心脏,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 z- }5 D6 \ w. r* y. S' @& j5 E
% h _3 K$ h2 Y! o2 v) D5 W翻了个身,把脸朝向窗口,外面天色黑漆漆的,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藏在那漆黑的夜幕背后,并且第六感告诉我,那会是不幸的事情发生。“父亲说的对,‘冤家宜解不宜结’,下次见到Jacky母亲,我就再抛弃一次自尊,向她道歉吧。”我这样对自己说着,在无数次的辗转反侧后,终于睡着了。 3 R( E6 ?/ w' z/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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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给东军打电话,告诉他我已经回沈阳了。他在电话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约我下午在以前我们常去的他家附近的一个餐馆见面。我是在他之前赶到的,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身材挺拔,棱角分明的东军形象荡然无存,远远望上去,肚子也大起来了,脸型的轮廓就跟用圆规画的一样,真是越看越像他父亲了。导致我竟抑制不住想问他“你是不是毁容了?” 9 i. H! N& q- c1 j5 g/ X+ C u8 t
/ ~4 d% L/ Z/ m8 x( G2 p4 z他除了外形有很大变化外,其他方面还是老样子,甚至还没忘了几年前的老习惯,刚见到我时,想去捏一下我的脸,只是这次他伸出手的时候,可能觉得很尴尬,抬起的手僵硬在那里,我赶紧伸出一只手去握他的手,才避免他继续愣在那里无所适从。我刚想开口说话,东军先说道:“点一些吃的东西吧,边吃边说。”他把菜谱递过来,我看了看实在没什么胃口,“随便,你点吧。”我又把菜谱递过去。 0 U- X( J3 l$ |$ v5 g$ }" x%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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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军批评我:“还是老毛病,以前每次一起出去吃饭,一让你点菜你就说‘随便’。服务员,给他来一盘砖头,一杯沥青。”说完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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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I8 W5 i- f. U$ l. y我正在喝茶水,听他这么一说,一口茶差点全喷在他的脸上。“我又不是搅拌机,这能吃吗?”我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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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6 \! x/ n+ T8 t' z% Z) X" i站在一旁的服务员也说:“对不起先生,我们这儿不是建筑工地,你要的这些没有。” , p2 e+ u; Q. T8 w# A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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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逗我弟弟玩呢。”东军一边对服务员说,一边开始点菜。 0 c0 k0 Z" p6 h# C2 L3 f;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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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玩笑令我感到莫名其妙的熟悉,也许对于原来的我们,这个玩笑对比那些曾经有过的卿卿我我,只不过是汪洋大海里的一滴水,如今我想起它们却感觉恍若隔世,无论如何我也回忆不起当时的心情,原本以为会念念不忘的东西这么轻易就烟消云散了。“‘物是人非’这个词是谁发明的啊?真他妈深刻!”我心里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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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客套了一会儿,我问他:“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啊,明天就结婚了,我以为你今天一定忙着给婚礼作最后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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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K+ _8 G( M& L. z- x“哦,这事由我爸负责,他说不用我插手了,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东军边吃边说。 5 \! m5 c+ ^# @- `
. V' q$ O& Z6 e: j- Y& `2 ^) j, I6 ^提到他父亲,我自然的联想到他母亲以及他家里的内部战争,本来好奇心驱使我想问问他家里现在是不是天下太平了。可是想起回沈阳前恩铭嘱咐我的话,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我不能提起任何破坏他明天洞房花烛心情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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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妻是哪的人啊?”我没话找话,冒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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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1 |1 Z) P4 ^“也是沈阳人,而且认识她还是件挺凑巧的事。”东军说到这里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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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t$ c, k2 n2 ^“哦?怎么个凑巧啊?说给我听听。”我好奇地问。 2 Z+ |6 b, H- g R" a6 [
. ~ f! H: F: ?# ?8 G) _! ^“这个女人是我散打练习班教练的女儿,半年前教练带我去参加全省业余组的散打比赛时,她也跟着去看比赛。那天我发挥得特别好,南拳北腿的乱打一气,最后竟然拿下业余组冠军了。回来庆祝的那天,我多喝了点,跟他女儿天南地北的聊了很久,聊来聊去,她就聊成我未婚妻了,哈哈。”东军开心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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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G- x' |$ q4 s5 B“你这人可真不厚道,偷了人家的武艺,又骗了人家的女儿。”我也笑着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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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T; Y' l I7 s( Q4 m也许是他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新婚之喜里,并没计较我的这句玩笑,接着说:“是啊,她爹也这么说我的,还说我尽在他一个人身上占便宜,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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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眼前的东军,突然产生一丝嫉妒,从明天开始,他就要过上正常人幸福的生活,建立一个美满的家庭,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纵使有再多琐碎的生活艰辛,也可以两个人相互扶持着过完一生。曾几何时,这种生活就是我的终极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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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j: Z6 ?# ^* b, k我和东军又随便的聊了几句,看看时间不早了,他把明天婚礼酒席订的酒店地址告诉了我。 8 e, i& m% M5 z9 g, Z5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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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分别前我和他拥抱了一下,他身上还是CK男士香水的问道,我发现分开那么久我还是能一下就辨别出他身上那熟悉的味道。是我还在内心深处没有放下他吗?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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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离开时,我心里默默地说:“东军,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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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9 x: ~0 b1 X2 j. s$ Y8 H" @我天真地以为参加完明天的婚礼,我就再没什么放心不下,牵肠挂肚的事情了,没想到那婚礼却引来一场轩然大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