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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3-4 15: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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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是替人扛罪。变卖国有资产牟取暴利的是厂里的领导,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只是办事,对内情毫不知情的周成头上。周成如果辩驳到底,领导会被判刑,但是他从中动的手脚,让周成也一定会被拖进去,只是会轻判。0 _! D, V2 d. [0 b, T& V" T
领导对周成说,如果你把罪都扛下来,我在外面,保你儿子上厂里的高中,送他上大学,毕业了留厂当干部,那是一辈子的铁饭碗;可是如果我跟你一起进去了,你儿子不要说将来留厂,连这个子弟中学我都让他上不下去。现在你坐牢已是板上钉钉,是多坐几年,还是少坐几年,这个账你自己算吧!" Y8 o9 s( [' f6 O4 z' k
国营大厂在当时是普通人削尖了脑袋也进不去的好单位。能让子女留厂得到体制内的铁饭碗,是这些老老实实的工人最大的愿望。
1 l" f/ t% L( e( i" _; L8 c" w 周成隐瞒一切,顶了全部的罪。
: L4 b$ {% H+ ~- S: V$ j" I 几年以后,这个领导再度犯案,最终还是被绳之以法。案发后,一直帮忙调查的赵锐终于从周成那里问出了当年的内情,赵锐请来律师试图翻案,但是为时已晚,能证明周成清白的证据早已散失,最后也无法改变结果。
/ k2 ~% \6 u$ z# g% p. B/ H 当周海锋知道真相后,陷入了深渊。* K& M" K& w- X! X/ C" O0 ?) G7 q
他深重的自责,内疚,悔恨,都换不回事实的后果。几年的牢狱之苦,精神上的煎熬,周成在狱中患上了严重的脊椎毛病,被病痛所折磨。
" l" h2 C. ` v5 q6 G. D3 O9 f 周海锋无法原谅自己,是他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这个代价,再也不能弥补。
$ Z4 z$ H( ^8 w; z 周成达不到保外就医的条件,周成自己也不愿意,不想增添儿子的负担。他抓着这么多年终于见面的儿子的手说,他就一个心愿,想看他当兵,当一个好兵,像他哥哥一样。% i% w: K, b; k
周海锋在父亲面前发下誓言,他会带着军功章,回来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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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爸知道我喜欢吃荷包蛋,那时候家里没钱,他去给人拉煤,换鸡蛋,在面条里卧给我吃。” [' c3 ?, }5 z1 A/ x& v
周海锋望着山下说,单军无声地听着。
5 b9 w3 O' K( M" ^! e% h “我长得晚,小时候个儿不高,我爸就说没事儿,你看你爸我腰板这么直,这么大个儿,你将来还能差得了吗?”
- @( n% D# L: R9 |- I “现在他腰佝了,直不了,只能弯着。狱里说,他晚上趴着才能睡,冬天,褥子被汗湿一层,疼的……”' W3 V2 n/ N* d! K
周海锋不说了,望着山下。
0 R2 S7 e6 n" k5 q0 q 他抱着腿,风吹过来,单军看着他的侧脸,他眼中凝聚的沉默,还有别的。5 @6 [$ Z! l( m9 T, S: g$ p4 o" E9 C
那是他在强忍的东西,鼻翼扩张,和赤红的眼眶,都化为一动不动的坚硬。2 x( u R: ~; U/ R* _) ~
单军揽住他的肩膀,用力带向自己。
, l& k% e) }9 w) O' t! M3 `/ j 他强行把周海锋的头按进自己的胸膛,抱着他,把他的脸按进自己的肩膀。
9 o* P0 i; I1 M$ H! i9 g" D 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微微颤动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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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勇来找周海锋的那天,周成在牢中被打了。
- w8 m) M1 d, F% Y- W7 r H* n 监狱里多名犯人冲突,周成在混乱中被殃及打伤。一把年纪的老人,又是病残的身体,经不起,倒下了。任勇请了医务来看,如果脊椎的病情再严重下去,一两年内就有瘫痪的可能。3 A! F4 B+ S) T1 i/ J& u
周海锋不能眼看着他爸被这病拖垮在牢房里,监狱里有赵锐托过的人,周海锋去监狱的那两天,这人也跟周海锋说了实话,周成表现好,考虑明后年的假释名单里就有他,但是假释名额是有限的,而且在中国这种人情社会,有些东西不能放到台面来说,有突出表现的不止周成,名额就那么几个,能不能轮到周成,这个谁也不能打保票。
1 x* V/ L- C2 I7 e4 {: L 最后这人对周海锋说,如果他在部队能拿到个军功,他作为军转干部,在争取名额的时候有个说头极力力争,考虑到他们家特殊的情况,兄弟俩一个是烈士一个现役立功,周成本人又已年老多病,再加上赵锐的活动,在为周成争取假释名额时,将有更多的胜算。
( N: U0 t" T; y( b “但是一定要快,时间长了,拖个两三年,你父亲那时候的情况就难说了……”
$ b/ d7 Y3 n( G6 L 单军想起了演习丛林中,周海锋赤红着眼睛抓着他的肩膀:我等不了,我等得起,他也等不起……!) n. @: k6 A8 y1 G: g$ `. Q
单军收紧了手臂,肌肉尽张,抱紧怀里的脊背。
I4 ~# h H) U, l- @7 a/ `+ N$ E 山坡上的微风里,单军低声说,这个周末,我们去看他。一起去。/ [# B" f9 @2 e4 a- V( s
……& w( B! c6 S& J2 B/ y
( |/ z' ]$ p: i) X1 O" L. | 监狱在远离这个城市的郊区。
4 O( V! z1 P; z3 t1 d/ L3 @ 单军见到了照片上的人。那和照片中挺拔、健朗的模样已经判若两人,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脊背,苍老的面孔。* \3 G5 G- H5 V8 S
单军看着,也心里一酸。
' V0 s0 Y9 N9 K$ h$ Z5 f# J 周海锋当兵后,周成第一次看到他带着朋友来,周成很高兴。周海锋说,爸,他是单军。2 e! r4 e! |8 t# t+ A
周成憔悴的面容都舒展开来,不停地说,孩子,小锋在部队,就请你们多照应了。+ r4 a% L7 `2 I* C: e8 }: L
单军说,叔叔,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海锋。$ [8 q! b6 T- F$ \1 S* K
探监室外面,单军静静出来,留周海锋和父亲单独说话。/ l: s. O# n( t5 e/ I
他向里看了一眼,确定里面的人没有注意,走到车边,拿出了藏在后备厢里的一袋袋东西,交给狱警,请他们送进周成的监室。6 ~5 }$ f+ K, z1 _: n* O; R& I
离了探监室一段距离,单军对着狱警,停住了脚步。
4 p( T, ?+ k9 t$ ^3 h) O- R “我找刘狱长。我姓单,约好的。”- V. k9 k5 p0 f- p
6 @9 s) n5 W6 f2 L4 F, J" j1 P 回来的车上,周海锋一言不发,沉重的心事压在他的心上。5 r1 g! _+ c; G# ~- v
回到连队,单军给警卫连的高连长塞了包烟,打了声招呼,说晚上有事儿请周海锋出来帮忙,一时半会回不去,要晚归宿舍了。高连长一口答应,推着他的烟说,军军你这是干什么,一句话的事,哪还要这样,当不起当不起。
% Q J: ^9 F' O; W: p 单军还是把烟塞他手里,说他是我哥们儿,以后要你费心,算我提前谢你老哥。5 k3 \# M7 v0 S. |% t
高连长被他一声老哥喊着,受宠若惊地收下了。
) z8 s2 |9 ^& |% R5 y 单军叫出了周海锋,说,带你去个地方。& D1 @% o2 L, c% o
在那个高高的水塔下面,单军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顶端,对周海锋说,敢不敢跟我上去?9 ^7 _1 G3 `; D; o$ E' X
7 H- L- G( N. N! m7 A$ a 这个水塔,在方圆数里,是当时最高的建筑。/ C2 P" u! V$ d4 V- r' E' |
出于军事防务要求,这个军区大院的周围不能有过高的高层建筑,笔直的水塔就成了高度的中心。- d( U, A/ i* F2 `% Q% o6 b
水塔上有军区大院的号角,每天嘹亮的军号声就是从这里响起,散向四面八方。/ P" v1 E# S0 `5 n) q& }+ s
这城市一个著名的作家曾在他的小说里描写这个水塔,在作家富有想象力和文学意象的笔下,它衬着天空壮丽的天幕,背后是朝阳的万道霞光,是那一代人所经历过的红色时代的标记,后来年代的人已经难以体会的情结,留在了他们的青春。% K0 \ Y1 {, k+ n" {+ I1 B
单军是在这个水塔下长大的。这是他童年的阵地。小时候,每个军区大院的男孩都拿这个水塔打过赌,你敢上去吗?你敢我就敢!3 h: S [ P Q, I4 o; U) K
可是每个孩子嘴上都凶,却没有人真正敢上去。它太高了,只爬上十来米,腿肚子就能发抖。
' P( r, |3 E' s- l 单军上去过。却没和任何人说。
! D. [/ \0 f$ ]* P3 p 没有人知道他爬到过顶上,连王爷也不知道。
! t- \$ H; R1 K i5 A( D 现在,他带着周海锋,从水塔内部中空的楼板爬上,在最后的二十米,是在水塔外围光溜溜的墙体上,抓紧铁围的简易护栏,在高空的大风中,踩着悬空的铁板,凌空爬上高高的塔顶。8 g8 U6 x% t6 u/ R; H
当周海锋站在了顶上,被大风吹拂,眼前打开了一个豁然天地,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 H) d9 s' |' M6 k# M8 M 璀璨的灯光在脚底飘浮,远处巍峨的群山,江面上大桥流动的灯影,如同横卧的光带,头顶藏蓝色的天幕铺着厚厚的云层,流动的云的飘动,都近得伸手可及。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城市有这样的美景,在这里俯瞰,宏大的军区大院也变得如此渺小。6 ?& W; S, B# V) S0 l9 f
“心里有不痛快,就跟着我喊!”单军抓在扶栏上,支出半个身体,向着脚下的整座城市,向空中大声嘶喊,喊声凌驾在城市的上空。& E3 c& z: b7 n. j' t1 Z- p) X
周海锋抓上栏杆,并排站在他身边,也放开喉咙纵声呼吼,他们痛快无忌的吼声穿越高空,被风吹散。高高的塔顶,凌空的栏杆上,两个年轻的男人嘶吼着,喊叫着,周海锋憋挤在胸中的东西,都在尽情的嘶吼中发泄、随风散去。
8 l' L9 q- s8 r6 a* r “痛快吗?”单军转过脸,风把他的声音吹得七零八散。* L- K* p! |9 F7 [: N- J
“痛快!——”周海锋重重呼出一口气,舒展了眉头。; a* ^- V" v0 E8 B9 Z7 O( R
世界在他们的脚下,胸臆间是无尽的豪情,这个空中的高台,远离地面的高处,他们仿佛拥有一切,远离了忧愁烦扰,只有肆无忌惮的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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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这院儿里第二个上来的人。我从来没带别人上来过。”
8 h2 h1 |5 x. G+ |$ m& C8 r 坐在塔上,单军说。
2 b g: d; N: T0 }0 k7 p+ N! d/ F: q 他告诉周海锋,他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瞒着所有人爬上来。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知道了这儿铁定要被彻底锁上,当单军第一次站在这里,像刚才这样嘶吼时,他把所有的烦恼都忘了。
8 q9 m0 G; u6 D4 g/ M “是个好地方。”周海锋坐在这里,像坐在空中,被盛夏的风涤荡着心胸。
1 G r# q4 d$ k! x H9 R 单军说每年国庆节放礼炮,别人都涌向房顶去看,他一个人偷偷爬上来,在这上头站着,满城的礼炮焰火都能看见,四面八方同时放起,像个360度环绕的超级影院,满天都是砰啪爆开的烟火,那才叫震撼,壮观。
! V0 u$ l, k( [: I" s “可惜,只有我一个人。”
1 P Q$ Z1 I+ f6 p. j3 T" ?3 z 单军回头看着周海锋。
5 S ~! u4 \) P: [# { “今天,我不用一个人看了。”! `8 Z& B2 k ^" O+ N- O/ e
“你想干吗,”周海锋一愣,“在这儿放焰火啊?”+ m/ ]6 z! T, C/ _1 P
“想让哨兵上来抓咱俩啊?”单军笑了。+ n- ^8 g0 ~: ?+ z5 d
周海锋也笑了,笑容又渐渐隐去,心里的事压上来,他沉默了。& O. K4 U1 L* O, @# J1 S, v
单军看看他,站了起来。) E" G: S% B, m
“听广播了吗,今晚上有流星雨。”
- J& x3 L' R0 E 那天的气象预报,说这晚上有个什么座的流星雨,会有密集的流星出现,有很多人专门跑到空旷的地方等着看,那是广播里说的。
( m8 n/ J6 E1 R7 r, @ “听说,对流星许个愿,准灵。”3 p: Z. K' V5 @6 W7 h7 K4 o8 B
周海锋一愣,明白了。单军带他上来,原来是看这个的。
8 F* V$ m; Z% P “你还信这个?”周海锋失笑了。什么流星许愿什么的,那都是女孩子的玩意儿。, I. `' o4 }! }6 d8 w/ O& I0 d3 X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单军邪气地一笑。
: C- x+ g( u7 p( ]$ U" P5 i2 X “还流星,就这天气,恐怕是白上来一趟了。”周海锋抬头看看天空。天公不作美,这是个阴天,云层很厚,什么也看不见,别说流星,就是颗不流的星星都看不着。
' p5 ?6 s- O/ m. @* P7 B E6 { “你就说想不想看吧。”' [2 F4 \* t0 }+ b
“想啊。”周海锋看他想干吗。- `* G8 h: ` F
“想就行。看着啊。”3 O1 r& S# j1 N$ G8 W% B- s
单军掏出一根烟,塞进嘴里,点上。% S: d% U) O, r* B( c( `4 Y7 ]
他眯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烟头卷起红光,单军胳膊一抡将烟扔向了天空。9 B9 k8 C. U$ m: J- a3 s
烟草燃着红色的火星,高高地划过天际,拖曳着红色光弧,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微弱却明亮的弧线,瞬间擦过了夜空,落向下面的水塘。3 o! B5 L, Y- `( Q; e: [+ ?7 z
“许愿了吗?”. \' i# N2 S6 P0 Y$ q; a
单军回头看周海锋,痞痞地坏笑。
6 @7 f2 \+ L4 \/ y; h “尽管许!还多得是!”* w- m; D& e& w- |
烟盒里的烟,被一根根点燃,打火机的火光中,充分燃烧的烟头,被单军一根根抡出去,在苍茫的天空划过道道红色的轨迹,像接连的红色流星,擦过天际。+ Z! ~; D$ w! d& [" s r4 e, V/ t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能看到塔顶的天空,他会看到一个个异样的光点,在天空闪过,那是烟头组成的流弹,是只属于这一片天空的流星……) F! l9 g( x- O4 f3 ^9 n
单军掏出烟盒里最后剩下的十几根烟,将它们并着头一一点燃,向天空扔了出去,十几道光弧在空中拉开,如同燃烧的箭矢,在短暂的刹那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单军的容颜,照亮了身后周海锋明亮的眼睛。
& y9 s, y8 ]5 O% s, j, c 背后是划落的光弧,单军向周海锋走来。% [( d$ U$ Z% |, |9 Q1 N+ n, A
“我的流星,一定灵。”单军低声说,轻抚他的脸。: r. B! C( \' [8 `6 d* h( h
周海锋却没有回答,单军只看见了夜色下他的眼神。
' b- s# `" k N' X5 o/ [ 最亮的流星,落在单军的眼里。单军的心口,像被火星灼烫……6 Z( c! d' V+ j1 r3 g- g
他搂过周海锋,唇舌四合……
6 q7 w. o$ S0 d5 J" L4 j, d 在高高的水塔上,在阔大的天幕下,他们幕天席地地拥吻,没有顾忌,没有掩饰,在整个城市的上空,在军区大院的穹顶,他们像所有可以向世人宣告的爱人一样,吻得放肆,狂烈,而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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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 H, R' l0 H 那个烈阳伴随着知了声的炽热的夏天,成了单军生命里最难忘的时光。# t4 C& z2 ~8 q
这个军区大院,单军从小生长,每个角落都熟悉透了的地方,现在却遍布着秘密。他和周海锋之间的秘密。这秘密留在了很多角落,在那个夏天,那个在空气里飘散着青春年少和激情躁动的热烈的夏天,留在了这个庄严、美丽、神秘的部队大院。
+ M$ F( y5 r* e. \ a) f 单军带着周海锋,走遍了这个他从小生长的地方,告诉他这儿发生过的有趣的回忆,每个地方,都想和周海锋分享。
/ r3 j2 X" {. h: g$ p 在这个城市的部队营区,种的最多的树是水杉。这种高大笔直的树木,就像北方军营里的白杨,挺拔,秀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在这个城市的部队大院里,如果没有水杉,那就不是军营。它们就像军人一样,腰板特别直,特别硬。
; ?" x/ q! ]+ L( U2 ^2 ~. E 这个军区大院也不例外,在横平竖直的马路边,大楼旁,一排又一排的水杉树,夹杂着梧桐树,在夏天的烈日下,将整个大院笼进一片清凉。
" h( h+ b! l! B) C4 D 那天,单军就是这样靠在一棵水杉树上,等着周海锋。! U" c8 y8 r5 {- H# k* I
那是大院里一条幽静的道路,两边夹杂着水杉和梧桐树,层层叠叠的枝叶合蔓过来,形成了一条长长的树廊,烈日的阳光透过枝蔓,星星点点地洒在地上,整条马路像遍布着闪烁的金子,发着耀眼的光亮,那些影子不断摇动,在沙沙的树叶声中,变换着形状。7 J1 _- S! j+ q( X7 F* J$ U
单军在路的这一头等着,直到周海锋从路的那一边走过来。
# @8 i4 `$ a. I: b 不知道为什么,单军在很多年之后,想起这个夏天,总是想起这个场景。
5 u) u; A, o0 F6 U 这个烈日下的这条林荫路,和从路那一端走来的周海锋。
: g1 f) O, _( r, I 他穿着英挺的军装,走在梧桐树影下,阳光的斑点落在他的肩膀,在他的脸上摇晃着闪亮的光点,他就那样走向单军,穿过这条布满星光的道路,白色的武装绶带穿过他的肩膀,环系在他的腰间,周海锋远远地向靠在树上等他的单军笑了,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他,单军看着他渐渐走向自己,这一幕,深深地印在了单军的脑海。
# |0 ?( e8 M ~. D6 ~; T 在今后的多少年里,他始终没有忘记这样的周海锋。他每次想起他,他都是这个样子,披着碎金般的阳光,在一个夏日林荫下的光影之中,向他走来。& q$ e( u% r* W3 |% e4 w, y4 V: T" \" s
2 h" T! h+ w! |" w7 C7 d4 J- D “看什么呢?”周海锋走到近前,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下。
, a B) x( x4 z) W' U6 n9 R7 i “看你啊。”单军吹了声口哨。
/ v: }& n# L. g' A; @% ] “看我干吗?”- d Y$ k! ~" G" z
“你好看呗。”单军一脸的流气。
; R8 r3 N6 B8 P6 a “再看我就收门票了。”周海锋军帽下的笑意,带着暑日的温度。3 W3 Q8 b$ }+ D+ R% l# H, i3 M* S
“什么价?我听听。”单军顺着他贫。
' {) t9 C) o0 I |( L “那得看你想看什么了 。”周海锋笑,那微翘而有棱角的双唇,看得单军心猿意马,差点就把持不住。
" ]. C/ y5 w+ |. T1 s “你这是故意勾我啊……”单军眼睛瞄下去,声音也低了下去,“……我就看最好看的!”# ~* D+ s: ^8 K: X4 \6 M1 N) ?
他一把往周海锋的胯间摸去,周海锋能让他碰着?在树影下的道路上,俩人笑着追闹成一团……( k$ s P2 U$ i7 |$ W3 [' X,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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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军后来问周海锋,你知道你刚才过来的那条路,叫什么名儿吗?# P" M( n* b V3 {/ P3 z
周海锋说,这路还有路名?
& a" r4 C* q3 A 这条路的名字,有年头了,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取的,在单军他们小的时候,就有了这名。不知是谁发现了这条道路特别美,到了夏天,阴凉里夹着遍地细碎的阳光,像洒满了星星,于是有大院儿里过去的那些孩子,管它叫星光路。时间久了,这名字这么传了下来,虽然没有路牌,但大院儿里的人都这么叫它。它也成了这个军区大院内唯一一条有名字的道路。. i1 M2 y& W; Y) K) l: {
单军说,这院儿里但凡看上谁,不用张嘴,把人带到这条道上,那意思就是想跟人处对象了。
% J" n9 b* l. o# j2 U% c7 x( M& Y “看来你带来过不少个。”周海锋说。# r& `) Z& D3 U7 {
“还成,没一个连,也有一个排吧。”单军眯着眼睛。# e: S1 @" l- E8 p
“行啊,够厉害的。”
+ ?7 o1 G8 I- f2 f9 F5 k “小意思。”, {8 |6 z; n% a% R- V
周海锋没再说什么,单军看看他:“吓着了?”
" P& D' b, t" |3 |2 b “吓死了。”周海锋好笑,看了看表,起了身。: B3 b C* s+ z' M
他得走了,他是瞒着连里在午休偷溜出来的,为了跟单军见面的这短短几分钟。
0 b0 d4 u4 h/ Y 他就这样走远,单军看着他越走越远,突然站了起来。6 o6 Y& {8 @+ ~& R
“没人!”/ G0 I) G& k0 `4 S1 T( U
单军在他身后说。& h; c9 F) \7 i: v5 [& E
周海锋站住了,回头,单军站在那儿看着他:“就你一个。”
# L" X4 O! ]1 M3 t3 f+ r 见周海锋回过头来,并不说话,单军:“我说真的!”
7 Z: ^4 q" s; q; T 周海锋那么看着他,突然笑了。7 e0 @) s4 [; C
那个笑容,点亮了他的整个面孔,点亮了那个夏日的午后,在周海锋的唇角,像绽放在钢枪上的日照。
5 L2 p6 s* b. K& e. o 周海锋笑着转回头去,单军看不到他的脸孔,他在树影下摇摇头,轻笑着大步而去。单军傻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到光晕的中央,周海锋忽然转过了身来,边倒退着,边扬起喉咙喊了一句话,单军听清楚了,他喊的是:“傻小子哎!”6 M+ _; I& o5 p' I) @$ k/ B1 t* H& N, g
没等单军去追,周海锋就笑着转身跑了,一拐弯就消失在路的那端,单军停在了星光的树下,怅然若失,空气里似乎还能嗅到周海锋的气味,淡淡的咸味和烈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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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军往北京的疗养院挂了电话。电话是王爷自己接的。
, U$ `1 x: t: K, s8 A5 E, U6 O “还不回来?搁那儿坐月子呢?”单军话说得粗鲁,他和王爷一向都这样。
3 N1 S. Y- Q2 _3 L; F “不错啊,你还能想起我呢?”王爷的声音如常,听起来还是老样子。
3 `2 f1 l6 O f) L: d1 y “少废话,伤怎么样?”单军没忘记王爷的伤势。
$ N+ ~2 I$ t( i; q0 K “就那样。”
0 z8 c7 H0 p3 ]( f9 W: n) S “出国的事儿呢?怎么说了?”
0 G; u8 c4 v( [. i! H& s “如你所愿,要奔帝国主义了。”5 c$ h& N5 A) }, s3 A& F" P
“如他妈的谁的愿?你真要走?”单军听到王爷真要走,心里一沉。他以为他够了解王爷,他不会愿意出去。
) q3 P' L3 U1 O* D& L, F “呵呵……”王爷似乎有点高兴,笑了。
+ U+ ?. I+ e! ~) F' p “笑个屁啊!”3 D6 O, Z8 u/ O: ^( Y
“军子。”
! o5 R1 g$ Y/ `7 ~ 王爷静静地喊了他一声。
( [7 Y/ C; w9 h, w9 Z) R+ u “真够想你的。”
2 }, Y, M, Y, T “……”单军一愣,还没来及答话,王爷就把电话挂断了。
- O& i! G# J! w$ g/ C9 i/ O+ S “操……”单军看了看话筒,怔了一会儿,慢慢合上了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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