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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1 c5 E- J2 B6 T/ A; A+ k' ]( Z/ a
一个人打动另一个人有时候并不需要太明确具体的理由,有时候只是因为刹那间微不足道的小细节,那些细节,勾起了你对生命中长久以来匮乏的东西的情绪,或者说,展现出你从未想过但却一直隐隐渴望的美好那种雏形,也许也没有那么复杂,仅仅因为天气,因为空气中流动的气味,因为你的情绪,于是,一种微妙而难以言状的东西落入心底,瞬间犹如一粒石头落入平板无波的湖面,涟漪层层荡漾开去。% [( U! i5 A! m+ ]3 Y9 J2 p9 R9 p
后来周子璋回忆起林正浩,总是最先想起他的声音,那柔和中夹杂了醇厚,低沉中泛滥着温柔的男声,林正浩外形出众,成熟帅气,可他整个人虽然也给人教养良好,风度翩翩之感,但若没有如此美妙的嗓音,他的魅力当大打折扣。可以说,正是因为这个男人能如此温柔地说话,那原本只能归咎于教养和礼貌的部分,却因此带出十二分的真诚,真诚到周子璋有些受宠若惊,他愣愣地看着这个男人,就如注视一扇光辉的门户,一扇自己终其一生,如何努力也企及不了的理想状态:君子端方,温文和煦,谈吐从容,胸有成竹,弹指间,樯橹灰飞烟灭。4 ~/ W7 ]2 T0 W+ q4 @7 [5 k
这样的男人,配上名贵的装束,低调而高雅的举止,亲切而不失格调的谈吐,简直合该高立云端,俯视这些云云众生。他提醒周子璋,这世上真有人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光环,名利荣耀唾手可得,与他这种但凡想要点什么,都得千辛万苦,付出极大代价的人完全不同,光荣的荆棘路,从来对他们网开一面,只给与鲜花,却不赐予尖锐的痛楚。
5 P0 x% A* e* [ 周子璋脑子中有一团浆糊,他愣愣地看着这个英俊的男子亲切朝自己微笑,屈尊降贵伸手扶起自己,随即毫无架子地向自己柔声致歉,在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更是亲切地拍拍他的肩膀,戏谑地称:“怎么,赶怎么急,莫非奉了哪位小姐的谕旨去饭堂抢购限量供应的红烧排骨?”% p/ J8 p* W/ d( N5 @
周子璋脸红耳赤,竟然有些意外的羞赧,林正浩爽朗大笑,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过去,笑说:“呆会我在贵校商学院有个讲座,若没事,欢迎带你的女朋友一起来捧场。对了,”他热情地说:“有时候擦伤不会立即察觉,你明天看看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如果有,记得上医院检查一下,有什么事,不怕及时告诉我。”7 V2 t! m+ j! D/ N
旁边那位商学院的教授此刻恢复了点为人师表的风范,忙说:“对对,年轻人不要大意,不过咱们学校的学生都有加入医保,就算有点小问题,也不用再麻烦到林先生……”# i1 t1 v, y, E$ T
“不麻烦,”林正浩温和地说:“说到底,碰倒这位同学,是我的责任。”4 t! _1 N9 B) [6 P; H8 L
事情到这一步,周子璋只能接过名片,朝对方鞠躬道谢,林正浩与他微笑告别后,随即跟那位教授重新上车开走,周子璋捏着那张名片,呆呆地看着那辆奥迪开出视线,就如一丝短暂的阳光照进监牢,又倏忽隐去。周子璋叹了口气,低头看看手中的名片:隆兴贸易集团中国大陆区总裁林正浩,难怪能从骨子里散发着自信和魅力。$ a; ^3 b) N2 d+ A2 u( D
“周先生,咱们该走了。”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冥想。
- G1 U' P2 {! t1 J 周子璋心中一紧,在学校里会称呼他周先生的,除了姓霍那个混蛋手下一干人外,还有谁呢?他猛然想起到自己的不堪处境,痛苦地抿紧嘴唇,低下头一下一下,将手中那张名片撕毁。然后快走两步,塞入垃圾箱。. Q5 f* l9 C) b9 e4 T& S
“走吧。”他抬起头,对那位伫立一旁的司机说。# D' e$ H, h* S& g/ O6 G4 B9 x
司机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但霍氏规矩大,他知道不能多话,快走两步,走到那辆车跟前,打开车门,让周子璋上车。
! C' S9 B( [5 c! m$ w5 b { 周子璋在车前停了一下,低声说:“谢谢,但下回,请您别为我做这些。”他抬起头,轻声而又坚决地说:“我不喜欢。”2 {4 ` v# ^- K! B
说完,他不待司机回答,低头钻入汽车,司机愣了一下,也不多想,绕到驾驶室开了车门坐进去,发动汽车,稳稳地向前驶去。
, I+ g) g( Q( E) k9 H1 |2 H/ s 车子出校门并非朝公寓方向驶去,却开上高架桥,朝市中心方向快速行驶,周子璋不安起来,问:“我们去哪?”# F# l6 @. ]' E% L' F/ R4 K
司机一声不吭,只是加快行驶速度,车子飞快下了高速,又拐上大马路,过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开进一片洋房建筑当中,旧时十里洋场的风貌,登时立现眼前,只可惜周子璋手头拮据,又埋头学习,来S市一年多,对其繁华奢靡之状毫无概念,更分不清这座城市的东西南北,因而也不知道,司机带自己来的这一片是多么著名的富人区。* m8 k: p" \# o' } \. l$ @
车子随即停在一栋北欧风格的小楼前面,小楼灯火辉煌,自带一片花园庭院,门外停有若干限量版名车,但对周子璋来说,也只是一辆辆看起来比较漂亮的汽车而已。他看着这栋类似民国政界要人居住的公馆式楼房扑面而来的高档气息,不觉有些怯场,问:“是,这里?”
! E% W' u1 s2 s( @: G5 ?$ t3 K3 [' { “是,”司机淡淡地答:“请您立即进去,只说您来找五少,便会有人带您过去。”0 k- @+ J+ L: u9 o$ {. l! m) j
周子璋心中万般不愿,但终究长叹一声,默默地打开车门,走了过去。一位身着燕尾服,嗓子眼勒着蝴蝶结,态度倨傲,神情严肃的男人拦住他:“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 S( F% i! c. Y% z J9 D& G 预约?周子璋皱皱眉头,开口说:“我是来找人的。”
- n6 G$ ]- O! s0 b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我不能让您进去,”那男人连微笑都懒得赐予,冷冰冰地说:“而且我们会馆,只接受穿正装的男士,您请回。”
2 t4 f: V, {9 R5 d4 D 周子璋有些愕然,随即了然地低头看了自己一付地摊货的打扮,包括脚上那双五十块钱的杂牌球鞋,他淡淡一笑,是,自己是穷人,进这么个紫醉金迷之所是僭越,连这么个服务员,都能觉得在他面前高人一等。$ Q" q! l2 `5 K+ y. r1 K# X! D* }
但那里头坐的霍斯予又算个什么东西?他逼人受辱,践踏旁人的自尊,无耻卑鄙,无所不用其极,他难道就比自己高贵?这个社会,难道只懂得从有没有穿正装来判断一个人吗?
: u1 O) F7 N M% Y! i 他抬起头,看着那公馆门厅窗户上璀璨夺目的手绘玻璃镶嵌画,点了点头,对那服务员笑了笑说:“很好,谢谢。”然后转身就走7 a3 ?# z! i) B! X, e: I
就在此时,一个男人从里头走出来,见到他要走,登时嚷嚷起来:“你,你等一下,”他快步走下台阶,侧头端详了周子璋两眼,目光露出猥琐和兴味,笑嘻嘻地问:“是霍五的人?”
2 E) V2 Q T- R6 o1 Q 周子璋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c6 n( m: l- D7 E+ v9 d
“诶,真是你啊,你不认得我了,咱们在帝都见过一次,我当时跟斯予坐一块,还记得吗?”那男人打量他嘴里啧啧赞叹:“哎呦,近看还真长得不赖,个活土匪这次倒有眼光。”
$ I" s; R- d0 H" @& l4 i% Z& z 周子璋猛地握紧拳头,他也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最初见证自己受辱的那一个,霍斯予让自己来这干嘛?炫耀战利品吗?还是想,共享?4 p2 F0 l4 D: I+ H" y ~
后一个可能性让他的身子惊惧得颤抖起来,那男人却自来熟,笑呵呵地搭了他的肩膀就拥着他往里推,一路走一路说:“走吧走吧,你面子可真大,咱哥几个可等你老半天了,要不是我出来抽烟,还真要错过你,真是……”* m7 s* \" e* m- y) r- D- a( l
周子璋惊跳起来,一把推开他,一言不发就往外跑,这个男人看起来也一脸痞气,跟姓霍的混蛋没准就是一伙的,他们这些人全无人性,不把别人当人,谁知道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那龌龊事已经是极限,要想交换玩物,或是拿他做某种肮脏交易的筹码,那他真宁可现在死了干净。1 ~/ s( b C1 K, n5 t8 H3 A
周子璋慌不择路往外跑,那男人急了,一个飞扑上去按住他,周子璋大力挣扎,乱踢乱打,惊惧得已经情绪失控,那男人满嘴怒骂,喊了声:“他妈的看什么,快帮我把他按住!”# ?( W+ X- ^( O
一旁响起脚步声,几个饭店的保安过来一人一下反扭住周子璋的胳膊,正闹得乱哄哄,突然听到一声极具威慑力的怒吼:“都他妈给我住手,这都在干什么?!”
4 K! n V4 W9 @6 }# j! c Q. s 这声音带有绝对威严,令在场几个人都身不由己停止打闹,众人一转头,却见台阶上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裁剪合身的西服,面沉如水,目光冰冷地直射过来,待看清周子璋的狼狈样后,脸色微变,立即问:“张志民,你什么意思?立即放了他!”0 ]' w. e4 l9 g) R! i( f- E% |& V
张志民怏怏地松了手,那几名保安还不撒手,张志民低骂说:“还快放了!”
7 C+ J" ~! ~, r6 R# g7 w 几名保安完全摸不清状况,忙撒手离周子璋远远的,求助地看向那位穿燕尾服的大堂经理,那经理此时早已堆上公式化的微笑,彬彬有礼地说:“五少,这是个误会,刚刚张先生请我们的人员协助他抓住那位先生,张先生是我们的熟客了,我们当然以为是这位先生不对,出手相助也是应做的服务……”( `' M2 ?( r0 G; p, C) F1 B
霍斯予挥手打断他,说:“别跟我扯这些,我问的是,这发生了什么事?”. n/ K, Y5 P1 O3 I+ r4 F/ J2 K
那经理脸上的微笑一僵,又重新笑了,说:“我也没看清,好像是,张先生要把这位先生带进来,但这位先生,显然不愿意。”3 i+ C6 S, |4 E; h7 F' G
霍斯予脸色愈发阴沉,慢慢走下台阶,深吸一口气,对张志民低声说:“你他妈赶紧给老子进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0 ^6 X- F- m! D9 } n7 E 张志民急了,瞪眼说:“我怎么丢人现眼了,你不问问你家这位,跟见了鬼似的,我好心好意邀他进去,他倒像我要吃了他一样,这怎么回事,我还指望有谁跟我解释解释呢。”
. d6 h1 ? y# Y 霍斯予眉头一皱,冷冷地说:“他是我的人,你要他怎样给你解释?”* Z+ c- L6 y/ k* \
张志民想说什么,却慑于霍斯予的气势和两人打小的交情,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气哼哼地骂:“操,真是好心给当成驴肝肺了,我走,你们爱怎么闹怎么闹。”, ]5 T+ {* B$ h7 @2 Z
他转身就走,霍斯予一把扯住,缓和了声音说:“就当瞧我面子上,你也不能这么来,瞧,手都让你们弄紫了,敢情不是你的人你不心疼是吧?”
% p+ W( n1 s4 I# a( @. l 他拉起周子璋的手腕给张志民看,上面果然有些适才扭打的青紫,张志民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说:“得了,兄弟这次是鲁莽了,不过那个谁,你没事瞎跑什么?你没跑我也不至于抓你。”, L8 }9 ^% B# q6 B& \% F* f
周子璋脸色苍白,有些瑟瑟发抖。
2 E" I: ]! S3 q0 f D 霍斯予冷眼旁观,忽然笑了一笑,伸出胳膊将周子璋搂进怀里,调笑说:“还不是你长得对不住全市人民,看把人给吓的,快滚,不然我可找你麻烦啊。”
# W) R1 ]$ n2 c! [ 张志民笑骂一句“见色忘友”后,拍拍屁股走人,霍斯予觉着怀里的人僵硬得像块石头,摸摸手也是一片冰凉,再看他一身狼狈,心里那股火气不知怎的就被一阵隐隐的心疼给替代了。他揉揉周子璋的手腕,搂着人走回自己车前,开了车门,说:“进去。”
, K/ r5 b& n4 |6 [; r; a# N 周子璋咬着下唇,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坐了进去。
' m, Y8 U( c: B# I* _ 霍斯予跟着坐他旁边,手搭他大腿上,拍了拍,淡淡地问:“说吧,为什么跑?不乐意来?”+ ^0 {. C& z' ~+ y o4 ]. @
周子璋垂着头,一言不发5 g9 j$ N% Z, b; b1 [
“不住我给的房子,不花我给的钱,”霍斯予淡淡地笑了笑,猛地钳住他的下颌,整个人压了过去,微眯双目,压低嗓门说:“看来,有人还不是太安分守己啊。”
% N3 |3 ]$ S+ w9 L/ B H “你,你想怎样?”周子璋抖着唇,却努力吐字清晰地问:“为什么要我来这?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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