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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7 E+ }- H# B$ t( s 也许,他真的再也回不去以前那个周子璋。
% O3 X- @9 n7 M9 W$ x- A ] 用“回不去”这样的字眼可能也是不确切的,事实上,比之“回不去”,他更感到的是从心底深处开始产生的裂纹,那场来自同性的强 暴所带来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是超越一个男人的自尊和观念架构所能承受的范畴的。它就如一颗霉菌,悄然扎根,从记忆中刻意想荫蔽不去勘探之处开始冒头,逐渐扩散开去,遍布全身。
- _- @, a+ `4 |4 | ~/ s 最开始,他想像过单枪匹马去杀了那个王八蛋,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用尖刀利刃将施暴的男人一刀刀凌迟致死。他也不是没想过如何去报复,或者将全副身家抛出去,雇佣几个民工,就埋伏在帝都边上,专候这个人,拿麻袋罩头狠揍一顿;或者买通哪个通常会伺候他的少爷,将毒药下到他的饮料中,让他七孔流血,横尸街头;或者干脆绑架了这个王八蛋,找个郊外的废弃仓库,绑住他,将文献中提到的老刑罚一样样往那畜生身上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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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4 C, k4 ^% t' ] 但这些都只是幻想,除了突增恨意,没有任何用处。事实上,哪怕周子璋再恨那个王八蛋,他都没办法做什么,他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自己没用,发现对伤害自己,侮辱自己的人,竟然这么无能为力,别说讨回公道,你连当面质问,唾骂的资格都没有 k4 j a9 W- X8 q& u; i8 y
小老百姓,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历朝历代都是如此,除了白白受欺负,除了受完欺负后再苟且兢业地活下去,你能做什么?。
5 W+ G2 w! i/ j$ E; p8 Y- R3 ?" x 你以为你真能如游侠列传那般路见不平,大声疾呼?能怀揣梦想,看到别人平凡的人生鄙夷一句“庸俗”?只要你经过什么叫生活,你就知道,你根本连激怒生活的资格都没有,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堂吉诃德,当你拿起长矛要去跟风车作斗争,也要人家风车肯配合你演这出戏才行,而若是大多数老百姓,恐怕即便穿上盔甲,都会实际地想一想,弄坏了风车自己赔不赔得起。
( A! }0 \: G5 ]; u0 T0 y: I 生活,有的是法子将你磨得只剩下过日子的力气。! a$ o# H. C; j1 u l
. j$ E F+ ~3 ^* }: j7 @; V. B 周子璋痛苦地闭上眼,紧紧缩入被窝中。* a% a" V" N& o
他强迫自己默念,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一切都会淡忘,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C4 B+ Z7 d. V
只要身上这些伤好了,自己就又能回到刚来S市的状态,那时候他通过勤学苦读,终于在当了几年中学老师后考上F大这座全国知名的学府,那时候,他踌躇满志,信心充沛。他永远记得,在自己第一次踏入历史系资料室,看到琳琅满目一般人怎么也接触不到的珍贵史料时,刹那间,热泪盈眶的感动。
/ v0 P9 h9 j; T: r! A/ v9 s% j 那时候他觉着,自己终于是可以走上心仪已久的学术研究之路,无数可能性在前面闪烁,而他还年轻,他头脑不差,他热爱史学研究,他有献祭真理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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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呆在童童寓所里简陋的单人铁床上,周子璋一遍遍对自己说,我一定可以克服这个难关,多少事都捱过来了,我必须要过这道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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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租的寓所在一片老式弄堂后面,隔了一道围墙,是某国厂子的职工宿舍。楼龄起码有二十年以上,墙体斑驳突兀,过道里偶尔还有老军医或刻章的广告贴,居民自己焊的铁条子伸到对面楼,一出太阳,满院子晒上花花绿绿的衣物。
! t% J: }5 d) N( d% N3 D 这些年,原住户中有点钱都搬了新房子,这职工宿舍渐渐地就剩些老弱病残住着,空下来的套间,不少拿来租给外地人,但干净倒是很干净,每天清理垃圾的人定点而来,摇着铜铃,成为这里静谧到凝固的空气中唯一的声响。* Z! K' W$ O8 y9 O& U& s0 K
一连十几天,周子璋都住在这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小套间内慢慢养伤,他现在已经能下床走动,便溺之时,也不觉得有那么困难;吃的东西,渐渐也见了固体;脸上被殴打的浮肿已然消退,只是身上的青紫还未褪净。9 J% s8 n) U& ~& B,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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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童童相处了一段时间,周子璋渐渐开始喜欢上这个男孩,那孩子待他确实没得说,擦药抹身这样的事亲力亲为,就连上厕所洗澡这等事,若不是周子璋坚持,他也恨不得过来帮忙。周子璋最初需每过两日回诊所挂点滴,童童二话没说,不管晚上工作到几点,第二天总会爬起来扶着周子璋复诊。他干活麻利,手脚勤快,周子璋一看便知,是那种自小没人照顾,历练出来的本事,这样一来,周子璋心里对这个男孩更多了一层惺惺相惜,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人比他更明白这是意味着什么了。
3 X( }% U/ h+ H$ `" R2 a 只有一样,童童煮饭手艺奇差,周子璋在没法子的情况下,喝了一礼拜他煮的半生不熟的白粥后,终于忍不下去,慢慢挪去厨房自己动手弄东西吃。他打小做惯了厨房里的活,做得一手好菜,随便弄了两样,就让童童吃得险些咽下自己舌头。
, ~( }- z& \2 a 周子璋微笑着看这孩子狼吞虎咽,风卷残云一般将菜肴一扫而空,心里不是没有满足感。顺手就如对待自己昔日的学生一样,摸了摸童童的头发,笑着说:“慢点,没人跟你抢。”& K3 ~, P% I C& }. s3 r
童童浑身一僵,随即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笑嘻嘻地抬起脸说:“太好吃了,哥哥诶,你莫非以前做的是厨师?”' q, D) Q; Q& F% u. R ]
“没有,”周子璋温和地说。" ]! z1 P/ e& G0 \3 U+ B6 ]
“那怎么会这么好手艺?”童童巴扎着大眼睛,惊奇地问。
- N( N8 }, e2 C6 K2 x% g) z7 H' a 周子璋沉默了一下,笑了笑说:“因为,我小时候,没人管饭,不自己弄就得饿肚子,做得多了,自然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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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笑说:“哥哥你真厉害,我煮的东西,我妈都说是猪食,喂猪,猪都不敢吃。”
) S3 a: Y3 r, }" F1 h 周子璋一顿,职业病犯了,小心地问:“你妈现在呢?”. d9 r% G+ r9 m! P. `2 V+ h
“死了。”童童满不在乎地舔着盘子:“死了后我家欠了一屁股债,我又没本事,只好出来卖屁股,你别说,就这生意,还得熟人介绍才干上的。”
7 N% Y2 A2 a/ n/ o# ^# O- ]% Z 周子璋心里一紧,看向他的眼光便带了同情,柔声说:“难为你这么小就……”
& }) L/ J9 S8 q, l& `8 J! L+ E2 A “没事,”童童笑呵呵地放下盘子,说;“开头那两年苦一点,接的客人档次不高,赚的也不多。后来我把自己打扮一通找上帝都的经理,就开始变好了,嘿嘿”他得意地低笑,一排雪白的牙齿露了出来;“帝都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哦。”% ~& p) n/ p; V* P: w' [
周子璋笑容有点挂不住,总不能这时候摸人孩子的头夸一句你好能干吧?他沉默了一会,终于迟疑着说:“童童,这个营生,不是什么好营生,你如果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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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童童瞪大了眼睛,振振有词说:“这一行来钱快,可也不是躺着给人操就完事的,这里头学问可大了,诶我告诉你啊,这床上的姿势,叫声高低,可都是有讲究的……”- y4 d; ^8 Y/ u' N! t/ M. M3 V7 K
周子璋满头黑线,忙打住说:“好了,我不是要指责你,只是担心你,”他顿了顿,终于咬牙说:“担心你,遇到那种人。”
2 M/ e8 I4 U8 M' E0 c- o “什么人?”童童诧异地问,随即扑哧一笑,拍拍周子璋的肩膀说:“你是说五少啊,哥哥呀,不是我说你,你这身伤,有大半是自己讨的。你知道帝都多少少爷公主争着去陪五少吗?他不玩花样,上了床又很行,最重要的是给的小费多。又能爽到又能赚钱,还有个机会巴结下他那样的大人物,多少人等着的,你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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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n6 j# ^4 N$ _ “住嘴!”周子璋忍不住怒喝一声,一见童童惊诧的目光,又降低了声调,说:“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拜托……”。
% \. Q6 q; |) T, y( G; u) ^1 l 童童咽了口口水,说:“啊,你还没过去呢,那,那我不说了。不过啊,我们这一行也没外头说的那么难听,其实还挺好的,来钱快,又没什么学历要求……”。
0 _0 C' k; l3 _ C# {' k 周子璋点点头,站了起来,扶住额角说:“我去给我师兄打电话。”
$ E) `/ R. C- Y* @0 f 童童怏怏地住了嘴,快手快脚收拾了碗筷,扭着腰进了厨房。: V$ e# b, X- s0 F8 W' T' t0 x: x7 Z
' Q! L% i8 }3 _' A) x 自这次谈话后,童童有好几天都表情冷淡,也不怎么主动跟周子璋说话,每天晚上都工作得很晚才回。周子璋有些不安,自我检讨会不会那天的态度不好,或是言谈中不自禁地流露出看不起童童职业的意思。他长叹一声,虽然劳动不分贵贱,可硬要自己说童童的职业有多好,这还真没法昧着良心说瞎话。但这个年龄的孩子都很敏感,谁知道自己一个眼神不对,会给小孩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周子璋越想越不对,还是决定等他回来,好好跟他道歉才行。
/ l+ T8 l/ _3 H! H& }4 W3 M+ ? 正想着,忽然听见屋里的电话铃声。童童的寓所装了电话,住了这么久,周子璋都没听那电话响过,此刻突然间响了起来,不由吓了他一跳。
- J4 O' W5 I% O 他挪过去接了电话,刚刚“喂”了一声,电话那边就响起童童急切的声音:: p+ a. ?/ B+ T! \
“哥哥吗,我闯祸了。”
( B9 A# G5 Y c& L3 x/ ~ “童童?”周子璋一下紧张了起来,忙问:“你怎么了?你在哪?”! N" i; G( r" T: r" J1 Z, K
“我在帝都旁边的酒店这,”童童压低了声音,说:“遇到警察查房,我说自己只是学生,进来吃冰激凌的,他们非不信,你快来救我。”
' ?, t) e. f; G' C2 Y( L- A7 d2 I 周子璋说:“你冷静点,说清楚在哪。”
. n4 K/ V7 O/ S “帝都右边大马路上的琳琅酒店,挺高档那个。”( \* M( v) l0 Y! W9 I# \9 q
这个酒店还挺出名,周子璋也知道,于是点头说:“放心,我马上过去。”8 K. [) v/ t X* k* h" P
“谢谢你哥哥,我床头抽屉里有钱,你拿了打车过来啊,快点。”8 k: o/ N1 s/ K. d6 y2 n& E9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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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璋放下电话,也顾不得身子还没好透,忙找出童童给他买的外衣穿上,又去开了他的床头柜抽屉,果然散落几张红色大钞。周子璋拿了两张,唯恐不够,又拿了几张,这才穿鞋出门。下了楼走出小区,已经一头虚汗,他抹了抹额头,伸手招了一辆空的士,坐上说了目的地。! p3 x3 ]/ r! L1 x. I3 b# z
地方不远,车费不过十几块钱,琳琅酒店富丽堂皇,是这一片有名的五星级酒店。周子璋顺着活动玻璃门进去,顿时置身金碧辉煌的大堂内,四下张望,除了几个外国旅客,几个商旅打扮的男女外,并无见到童童。。7f39f8317fbdb1988e吴沉水《子璋》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4 b' Q- a/ h) ~) a 周子璋正疑惑,转身却边角的咖啡厅那,童童坐着一个劲朝他招手。周子璋满心狐疑,走了过去。咖啡厅里除了童童,还有几个客人,其中有个衣冠楚楚,带着玳瑁边框眼镜的男子抬头看到他,礼貌性地微微一笑,周子璋有些奇怪,却也下意识地微笑致意。那男子眼睛一亮,笑容变大,周子璋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忙坐到童童对面,说:“你怎么在这,没事了?”。1 i# h) J& W4 b(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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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没事了。”童童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说:“还好遇到一位熟客,说我是他侄子,那些警察没办法,只好算了。嘿嘿。”
, ?: z& i: l7 _( s 周子璋松了口气,只觉有些疲倦,说:“那就好,赶紧跟我回家。”7 O% S" c. _3 d/ g" d: e7 G
“恩,”童童重重点头,笑嘻嘻地递给来一杯奶茶,说:“哥哥,你先喝点东西,这里酒店调高级奶茶哦,卖八十几块一杯呢。”
5 V5 W# R9 z9 ]( g: E6 k2 Z. N “浪费钱。”周子璋白了他一眼,却无奈地接过杯子,饮了一口。
& y9 Y* b$ ?# E6 }. q( { “怎么样?”童童亮亮的眼睛看着他。
0 P5 [2 _: R, V1 N y “不怎么样。”周子璋瞪了他一眼,说:“宰人的东西,你钱多了?点这么贵的。”
: A" O, K: H9 k/ q" q: b! X “让你尝尝鲜嘛。”童童嘟起嘴撒娇。
: D0 R0 E* T* i3 H1 J0 X “好了,”周子璋也没气了,微笑说:“早点回去休息吧。”5 C# _+ N1 B, [, }' e$ I
“那你再喝一点,”童童讨好地说:“人家特地给你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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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事周子璋有些迷糊了,他只记得自己为了不浪费钱,也不浪费小孩的心意,多喝了两口这种所谓的奶茶。然后就开始觉得非常疲乏,困倦不堪,依稀仿佛是童童扶着他,他还摸着小孩的头嘱咐了几句什么,待到后来,自己不是被带出酒店,反而是带上酒店电梯,推进酒店某个房间,卧倒在酒店某张床上。周子璋心里惶惑,生怕小孩又乱花钱,开玩笑,这种望得见江的酒店收费得多贵?他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没有,好像一个劲让童童把自己弄回去,但童童笑眯眯的不知说了什么,就把自己推到那张软绵绵的床上。+ m3 {. n* o( b4 F0 o; n
接着就有人开始替自己解衣服,把自己剥个干净,周子璋自从遭遇过那样的事,对于赤身裸体有种本能的畏惧感。他心里慌乱着急,一个劲想挣扎,想躲开那双脱自己衣服的手,但怎奈全身像被抽了力气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举不起来。' ^6 K. A; ?- s1 Z6 ]# q) t0 H
再接着,门被关上又打开,有谁进来,朦朦胧胧的一个男子身影,开始脱衣服后不由分说地压了上来,那人急吼吼地啃咬自己的皮肤,从脖子开始,一路舔吻往下,令他恶心到不行,可怎么也推不开那个人。周子璋又怕又急,都快哭出声来,张开嘴,发出的全是急促的呼吸声。
9 H, P; u, @- r% E3 G8 _- T 心底最深刻的恐惧被勾了上来,就在那人分开自己的双腿,急着往中间挤的时候,周子璋无意识地啊啊出声,却动不得分毫,惊惧愤懑得几乎要把自己撕裂。就在此时,他听见很遥远的一声大力撞门,几个人冲了进来,一阵闪光灯的强光后,有谁吵吵嚷嚷地将那个男的揪了下来,又有谁对骂着什么,他无法听清,却分明知道自己此刻正赤身裸体袒露众人眼前,又惊又怒,浑身无法抑制地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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