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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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a! g9 x5 ~6 |7 L印象里,我们那天买了起码20斤羊肉。 ) G9 r v9 E' ?! N, [! V8 j
& R" O; L5 X; C2 U/ K锅是光哥从他亲戚那的饭店抱过来的,老齐和小蔡负责买菜买肉事宜,我和杨亦搬酒,而高明从开吃前一个小时起就在和寝室管理大妈软磨硬泡,让她网开一面把我们寝的用电限制暂时取消,好让我们不用担心爽到一半突然停电把一锅羊肉变成羊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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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我们这行的,如果没有点混淆黑白颠倒是非的能力,以后和别人谈什么?虽然老师在课堂上就言之凿凿的告诉过我们,这个学校这个专业的真实就业率,也就是不靠父母安排亲戚帮忙的就业率,大概是百分之四十强一点,做上专业相关工作的比例大概在百分之十左右,可我们在没毕业之前,还是以国际贸易方面的人才自居,虽说课堂上表现得半死不活,可平时言谈举止方面,总不住的拿国际商务专家的标准要求自己。 0 [! h, t8 T4 w! p& X
1 `# \0 }* M5 |- k- C锅烧起来了,羊肉也扔进去了,十几瓶酒起开了,在这样一个金秋的开端,我们在欣欣向荣的寝室甩开膀子涮羊肉。 : E) ?* D# T% c( J- j
/ H; ]0 ]& j( ~4 f" K, G现在想起来,青春是那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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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中坐在锅旁边的,当然是我们寝那六个,其他的人来来走走,吃的排场很大,念书有走读,火锅自然有走涮。想想步入社会之后,哪能吃饭吃得这么无为而治,越来越多的,杯盘碟盏在玻璃托盘上转来转去,人却像被钉在座椅上一样,随着领导们的动作而动作。在这个时候,我们就越发怀念那种,那种人来人往的寝室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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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得吃到最后,其他寝室的同道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上了大三,有事没事的,人们耗在寝室的时间都在变少,总觉得闲的时间越多,心里就越不安似的。 ! U' G2 | h( i; S-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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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锅边上就剩下我们六个人的时侯,光哥起身把门关上了。 5 ^' z; T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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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谁都没说话,互相看着,想着我们一起走过的两年,以及将要走过的最后两年。 3 m) C4 A2 U1 Z) X/ T) |9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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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齐的脸上,还有那么一种苦,过去差不多一年了,他似乎还没有从这个打击中清醒过来,我们都尽全力向让他的生活过的轻松一点,但是事实证明效果有限。 - P. _2 m7 }, q3 n) u( U
/ z' c. l- I. E3 p毕竟我们都没经历过他经历过的事情,就算我们再发自内心的表示关切,也只能是隔靴搔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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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在向我们倾诉他的苦处,其实外表看去越风光的人,心里边越有一本难念的经,何况高明再精明,也是个小我差不多三岁的孩子。在我看来,高明最精明的地方,就在于他精明的不讨厌,而且十分清楚该在什么时候精明,也正因为如此,高明虽然在学生会飞黄腾达,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在我们,以及我们下届的学弟学妹们心目中的形象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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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儿,我突然倒抽一口凉气:这不就是两年前的秦哲么? # ~2 J) ]! q7 T
$ w9 ], | I! j; W( x; O1 K5 X大学当中总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八面玲珑,既不像我们这样逍遥,也不是洛基那种彻头彻尾的官痞子,他们小心翼翼的维持自己仕途和生活之间的平衡,他们很累,比我们累。 6 o1 |, O; J; }" [& C+ D, P0 ["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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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高娃的眼睛湿了,还是那句话,怎么说也是个孩子。 , c. J2 _: y) C# x0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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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明也不容易,爸爸是他们家那边不大不小的一个官,说只手遮天距离还不小,可和平头百姓相比真是手握实权。受了大半辈子上级的窝囊气,总希望在儿子这边找补回来,所以早早为高明铺好了一切的路。高明的前途是唯一的,就是念书,考公务员,毕业,然后去做公务员。 $ ~2 M0 R+ b3 }& a) t3 i
X. k# D0 m* B在父亲面前,高娃子没得选择。 5 b @5 I+ |6 A
& u0 m( m$ }: E% U据他自己说,虽说在我们面前表现的孩子一样,可是回到家面对他爸,他就得把在学校面对老师那一套拿出来,都说家里边是心灵的港湾,可在高明这儿,这个概念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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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 O6 z* x+ E5 e所以高明常说,我只有在寝室的时侯才是我,其他的时侯,我所做的一切,都在为我步入官场作提前准备。 7 }4 E" o% F" ]7 M5 o0 d. b
2 X, g% m- A" b早早成了预备役公务员,高明的苦,也真够叫人心疼的。 0 M/ M3 l: R& X6 p/ B
7 z# _9 ]" S2 d我们静静的围在桌子旁,在我们完全陌生,却要陪伴我们走完大学最后两年旅程的的寝室里,说着我们想说的话,干着我们想干的事儿。 m* h0 m7 ~2 k
; t" j& ]8 Q0 X5 {3 i- l在我们尚且年轻的时候,我们总觉得自己处处受约束,时时受阻挠,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们那时没有真正的趋向利益,也没有真正的受别人的利益所左右,所以我们是自由的,虽然我们觉得不自由。 4 \$ ^5 s/ [ R- R" \, `
. v$ z* o/ ?$ i7 X Y在众人当中,我的话是比较少的。 " c R u) M9 M
; S/ A2 |$ x, b# N. l自从我拥有了一份不同寻常的感情之后,在寝室聚会的时候我总是努力克制自己,克制自己喝下的酒的质量,控制自己说出的话的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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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后吐真言,这话不假。喝爽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就像上次,我差点剪断我们幸福可能的那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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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 b1 ~; t, L所以我在一旁,大口吃肉小口喝酒,静静地听着他们说着他们认为无法忍受和承受的事儿,想着我自己正经历的,外人根本看不见,甚至连想都想不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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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1 o6 K% ]: J& a8 M屋里热气腾腾,大家谈兴正浓,我的汗不住地往外,还顺着我的手臂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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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斤羊肉,在还剩下2斤多的时候,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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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哥起身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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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R) t* w; @/ i3 y1 w! u; k7 e _; B% k是木头。 2 K* i$ {% a% B5 o
0 u& ~! A" q6 U# ~. H1 o" E+ q我们想燎锅底的消息,告诉的第一个寝室外的人,就是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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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c! b1 T* ^1 o+ h木头和我们寝室的人的关系很融洽,再加上我和他的交情,使他很到以前就成了我们寝室编外的正式成员,我们常常开玩笑的说,木头阿,给你弄个地铺,干脆和我们同房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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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一次的提议,却被木头一脸抱歉的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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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 q2 U m从他的表情上,我看得出他拒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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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打圆场说,算了算了,周末木头都得回家的,他妈管他管得忒严,怕他被小姑娘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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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木头是大家常常开玩笑的模范夫妻,既然我都这么说了,大伙也就不再追问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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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g1 A Q* b) b6 ~1 e木头势必是找他的男朋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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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男朋友在毕了业之后,靠木头家人的大力帮忙考上公务员,并且被某省直机关录取。现实是残酷的,如果没有木头家里人的关系,这哥们不可能拥有目前这样一份被大多数人羡慕的职业,虽然我一点也不羡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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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我再稍带说一下木头的家境吧,我也是在临上大学之前才搞清木头家的势力的。木头的爷爷和爸爸都是我们这个城市财税口的要员,掌管着好多工商业主大户小贩的生计问题,木头的妈也是名门之后,因为据说木头的姥爷曾经是全国工商联的一位成员,具体做什么的我就不太清楚了,当年也是小有名气的红色资本家,抗美援朝的时候似乎捐过坦克。再有木头那个庞大的叔叔阿姨姑姑舅舅队伍,似乎也是藏龙卧虎,有在我们那座城市里边可以扭转些局部乾坤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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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6 ?7 c O5 D2 {5 Q. C木头一直对这些东西讳莫如深,我也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些方面的问题,以上这些消息的来源是我曾经那个舌头颇长的同桌,还有一部分来自我妈,因为去开家长会家长之间免不了说些这个,里边应当有些夸张的成分,但是大部分应该不是捕风捉影。我去过木头他们家,也见识过木头家里人的排场,知道普通人家,甚至小富之家,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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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B% Z$ P- ]) w也正因为我大概知道了这些,我越发的对木头有朋友间的好感,类似这种家境,木头可以保持如此的本性,我不说别人,我自己坚决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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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看到我们在做什么之后,半天才缓过神来,大概是想到我们曾经的邀请了,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欲走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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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微醉的高明招呼木头:木头哥?木头哥!过来喝酒阿,再不喝酒没啦! * P# s3 v" [ \( ?0 A5 X. b. r5 z
9 T7 l9 P" D2 z光哥和小蔡也忙着招呼,但是我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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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木头脸色不太对。 ! e% _: F# m, D' J
9 @* e* R. j# g6 o" |: I, R我说过我们之间有默契。 2 r$ {/ m! t+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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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默契,总能让我们先于他人发现各自身上的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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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0 c) F9 h& g& h
+ c6 M& S$ M2 j7 b& U2 |6 X$ W E这种预感在一霎那传遍了我的全身,让我从椅子上不自觉地弹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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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看见我站起来,嘴突然一瘪,鼻子开始往上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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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冲光哥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我们出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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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哥冲我点点头。 - T: e, {$ D$ K1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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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的眼泪流出来之前,把我身后的门关上了,我拉着他回到他们寝室,我知道他们寝这时候应该没人,否则的话刚刚不可能只有我们六个人开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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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i: X1 N! m6 f3 G" p8 w9 I在我搂着他的肩膀把他们寝室的门关上的一瞬,木头一屁股坐到他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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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基本已经明白木头为什么这样了。 4 J4 D: a S( ^( T* ^* f8 y
- K$ G4 }" D+ p8 U3 B' B7 @# ]果然,木头说的第一句话就证明了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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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4 A, J2 ?, ]0 p& Q1 |“我们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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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1 b; a1 B4 @3 l+ l3 d! w他的第二句话是:“他是个王八蛋!挺子!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