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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将离

★已收录★ 《绿石榴》 BY 林檎年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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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5 15:30:2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二章
% w8 [2 i8 w4 [雷振宇双手一叉,将小石榴搂到了自己的腿上,轻轻拍哄她“你阿爸是生病了,阿叔带他去看医生,打针吃药以后就不痛了……” $ M( r; G: R0 }
小家伙扭过身子,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瞅定他:“阿爸说看医生要钱,阿爸没有钱……不能去……” 8 `. E6 C9 c/ ~6 a- N3 l) h
“……阿叔有钱,阿叔带他去……” 9 }; m7 Q2 J4 X& D0 R
“可是阿爸说不能要人家的东西……”
( ^& p0 A  o$ y4 A+ W7 k+ C“……”
  R) I* D" \# q; E% s( d- \5 Z叶凉……原来你是这样教孩子的。不知你发觉没有,你已经把一份不安传给了下一代…… 6 `9 _, p: g8 n5 L, P
他当然不会发觉。他日复一日的泡在这家常日子里,很多感觉都被磨蚀掉了。像阿爸躲在门洞后边他就没发觉。 9 }6 T. m" t" J) t5 d
“阿凉!”这一叫把叶凉吓得脚下一拐,差点没坐下去。“阿爸!你做么事站这里?!” $ O! ^6 a# S; u4 \, g
“阿凉……外面那个是什么人?”阿爸是越老越“怕生”,尤其是叶凉从大学里跑出来以后,所有要混场面的事他都不出去,怕张罗,躲着,都丢给阿妈去挡了。刚才看那个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直撞进来,人又牛高马大的,心里边有几分害怕,不知不觉就猫到门洞后边去了。叶凉看他惶惶惑惑的,就轻描淡写的说“是我大学里一个学长,高我一届……”
$ \% V. i8 t8 N“大学里的人?!这时候还找上门来?!……阿凉你……你没欠人家什么吧?……”
: A) \$ }7 N/ H8 F“……” # z5 k/ O# I( N$ W+ W; L) F
“哎呀!你则声啊!你阿妈还没回,先说一声——我是不出去的哦!” $ y( N: Q) M9 s+ S  @% N
“……阿爸,你吃你的饭好了,没什么事的,我先出去了。”
: u, v: K( C* O8 D“嘿!你出去记得问人家吃过饭没有啊!” - r3 N" _% V0 [6 @: V4 m
“哦……”叶凉含含糊糊应着往外走。 : p9 m% d6 g7 n) @/ d
出来一看,一大一小说得正热烈,看他过来,嘴巴一同闭得稳稳的。他喊,石榴过来,阿爸再喂你一碗……。小家伙没动,雷振宇也没松手,看看就像连成什么阵线了。叶凉只好挪过去,凑近了这两个家伙去喂。
! s% Z1 U! x0 }5 @  o; `& I' e# z有白头发了,还不少……他今年才二十六七吧……
* \7 i. A! B# K# Z& I" ?: n雷振宇盯着叶凉头顶看,挺入神的想,连叶凉的招呼都没听见。
3 {% w  m4 E9 u1 ^8 K8 \; @“学长……你吃过饭没有?……没有……就一起吃一点……”叶凉本来对开口邀他就犹犹豫豫的,话说地拖泥带水,等了有一歇,仍不得他声气,壮了几壮胆又问一次,这次雷振宇可算听着了,应了一个好字。
: U8 \5 i6 y- N石榴吃完,抱着那副手套弯到后院去找黄狗阿福玩儿了,剩两个大人对着喝稀饭,除了嘴巴弄出的一点声响外,什么都没有,闷死了。闷到场面快塌下去的时候,阿妈进家来。阿妈眼睛尖,一眼便看出这个二十八九的男人不是盏省油的灯,说话的时候就熨贴得过分讨好得过头了,叶凉很窘,一转身蹩出去,说去洗碗,再不好进来。   X1 k4 b4 Q9 V4 O* r& i
说着说着,拖来拖去,看看钟,半夜了都——亏得雷振宇能扯!
- M4 T  J. C8 h9 x6 O1 n, H; ^8 d阿妈招呼他,说,天夜了,留这里吧,也好和阿凉说一说话。你先和阿凉过去,我去抱多床被来…… + x& p/ `  O2 Z) ^$ e5 y. P
“阿妈!”叶凉这声已经是慌了。 ( |7 n6 F& g) M" x; s, H
原来前面的镇定都是装的……
- I! t; v. v  G: _' g/ Q这才是破了皮的水饺呢,馅儿漫得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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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5 15:30: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三章
. X& {; Z& Z2 @& o, p叶凉的房间在正屋的旁边,一间半泥坯半茅草的房子,以前是他和幺弟住,后来幺弟出去读书了,就剩他一个。这泥坯看看也是老了点儿,抗不住大雨也抗不住大风,得不停的修修补补,他得空就往村西的黄泥塘去,采几块黄泥,就着大太阳出坯,出完,趁天好日子好垒补了上去,逢到茅草出齐的天时再把屋顶上的旧货换一换,撑着住下去吧,就是得求老天爷别刮大风落大雨。
! b( P$ H1 E, A; G; C叶凉低低头快走几大步往自己房间去,拿锁匙开门,雷振宇要紧不松的随着,开了,也不进,就把手插裤兜里立着看,看那房,看从房边一直蔓到房顶的一棵石榴树——枝繁叶茂,来阵稍大点的风一刮,枝子劈下一根来砸下去能把这房子打个稀烂!   E6 [' ]0 M+ ]# h
看什么时候给扒了吧,翻个新的。他想。已然拿着“主人”派头了。
: Z* r- i$ z4 V3 u2 p. r! b# v这儿的人家,家家门口都种了几棵木棉树,不是北方那种矮木棉,高的,能长十几米的那种,结个橄榄球样的果,晒一整个夏天,干了外皮便爆出一蓬一蓬白絮子,这个时节,家里头的女人们就支出一根长竹竿朝上打,孩子们拾,拾了起来收收捡捡能有几大筐,挑了到集上去卖或是给专门绷棉花的绷成棉胎,自己是舍不得用的,留着,家里来了贵客了才套上新单子送过去,礼貌就很周全了。
1 e3 x3 P; G" _( p2 z& O# M$ t9 b阿妈抱了床今年新绷的被子过来,见雷振宇站在外面就招呼:“进去喽!天那么夜了,这边不同北方——雾水很大的!”雷振宇就进去了。
+ X' W# o$ J7 B1 _' Y+ B里面满简单的:一张床,几块破砖垫了做床脚;一台旧书桌,擦得很干净,上面摆一盏松油灯,一个塑料瓶剪成的笔筒,装了几支秃头铅笔;一把竹椅。完了。
4 v5 ?. Z3 I) G$ z& h5 U* K  n, U7 P阿妈铺完床,说,早点睡,明天早上叫阿凉带你到处转一下。说完就出去了。带了门。
9 {4 n( K# o! X/ C7 [6 M叶凉站在窗口边发愣,要想的东西太多了反而一件也想不好。脸上的表情和窗上的月光一样的空。 4 \; b) n" x4 ^
雷振宇等了一阵,看看不能让他这么空白下去了,就说“睡吧,一点了都!”
/ Q; L$ h- Q6 z* l1 p0 l6 B/ C“……”叶凉不言声,光在那露酒窝了,心里面乱着呢。
2 i9 ~& n5 `% ]# L& x7 C4 O“得!你睡外我睡里!”人直接就躺上去了。叶凉拐着脚过来,轻轻坐下,除了鞋,再轻轻把自己放侧了。 0 I7 k* Y7 T4 |" r& `* n* G
然后就是沉默。 9 H8 u/ j1 u# d
屋外的石榴花很缠绵的香着,青青的一股甜。
+ j3 [! {8 k& K0 j/ R& ~5 d雷振宇闻到旁边的人身上有股一模一样的甜青味儿,动不动就往他这边钻。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一层一层刮掉,开始饿了。闹了七年的饥荒,真要命。
- z, H4 @5 G) F3 z% d“我到过这附近……七年前……隔了个四五公里吧,他们说那儿是最后一条‘沙街’……” / u1 L5 G& _5 p% x0 ]2 H7 j# R, \
“……”
: S. R, m) y, s; G  H6 c“……哎,这条街改名了是吧?……啥时候改的?”
$ y8 m7 ]* ]- @* f8 c“……八九年前吧,说不准了……”
4 R$ z8 Z4 J+ w" J# b然后又是沉默。 ( X! a' U. w- i& m' y
雷振宇那些话成心堵死叶凉的退路——你不早知道我对你存什么想了吗?七年前就是隔了个四五公里,一条改了名的街,不然你走得到哪里去?
6 w  o5 _# ^  x# n( d8 _% R# z1 h什么都摆到明面上,快刀斩不了乱麻起码也给个了断。经了七年的风雨有的话不用讲太明大家都能明白——该熨贴的就熨贴,其他的,硬起来,两边的退路都给断了,破釜沉舟,只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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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7-12-5 15:31: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十四章 + i/ I0 K6 I/ j# {4 m. w0 Z
叶凉蚕一样没声没息的朝床边边上拱了几拱,想把那些解决不了的都躲掉。
$ i0 h! o2 ~! V$ O( L+ G躲能把问题解决多久?七年?但干净么?现在人家站到面前来,还有哪里可以躲的?
+ Y( m7 U9 h) d  E: p那叶凉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么磨磨叽叽的算什么回事儿?! 1 [# K5 m1 Q* X# s: o" D! _
许多事里事外的人连急带愁,脸都皱了好几把了,恨不能上去推一手——一手推出个好赖来,多爽快,强似你躲啊藏啊的!
6 O2 i; ?. A6 P! D/ t, U/ d/ O7 Z咳,他要有你那能耐早混出去了,用你说?!
& q) X# x* s9 k/ T" w; d8 i他从来就不是那种一下就能把账算清爽的人。要搁我这儿,肯定这样算:你一吻换我一世前程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了!这算法挺“土匪”的其实。可那不是我嘛!——家里独一份儿的宝贝疙瘩!动不动就要“一拳打死虎,两脚踹翻熊”的,连带着行事作风都“土匪”了。还真是什么种出什么苗,什么花结什么果。叶凉把阿妈那套为人处世学了个七七八八,算人算事只算“恩”。这样算,算来算去还欠人家一个“交代”。 + W) m# P$ B/ J/ N' l4 t/ u% R2 o
对这个“交代”,他自己也是云里雾里的。他不讨厌雷振宇首先;其次,他最怕“欠”人家的,欠了就坐立不安;第三,叶凉他是个老实孩子,好梳弄。 " D, v$ }' O6 f
这些还不够吗?够了,够做地基往上搭架子了,盖不起高楼大厦建个平顶房也能一生一世了。不是么,这世上有多少感情是以“爱啊爱”那套做地基的? & h5 H6 G9 F  ]$ j" x4 \
我是旁观者,我自以为是的“指点江山”,三下五除二就把脉络给勾了。叶凉在局里绷紧神经,像个蚕样的拱出床边,半边身子挂在床沿,背后有扇热气一步一步贴过来…… : h8 x# |# v" \
“叶凉……啥时候和我回家一趟吧……姥姥上岁数了,一年到晚糊涂的时候多,眼前的事都记不得了……她啊,偏就记上你了,有事没事的放在嘴边叨叨……九十多了,日子能有多少?……”
: i& |# }; ^& K* B( Q这句话就逼得太狠了点儿——叶凉不答应吧,又“欠”下了;答应吧,怎样看都是“丑媳妇”见公婆的架势。
9 G, I8 s. O' ~+ n5 d( o空了得有大概十几分钟,叶凉那边有均匀的呼吸传过来。他装睡。 ; `6 }7 w) R( Z8 ~- \
谁不知道他在装啊?他装得快成真的时候,横过来一臂手圈住了他,从腰那里搭过去,跟着是一道热气正正烫在他脖颈上,那里慢慢长起一小片鸡皮疙瘩。得!这下有得熬了!
! [# X* o* J0 S& D那手只安分了一小会儿,接着就轻轻的贴着衣服的纹理游动起来,凌空的,连衣服的影都没挨上,可雷振宇的体温高,手到哪哪就被“烙”了——叶凉几次压下蹦起来开门往外逃的冲动,躺得硬硬的,像条干死的鱼。熬着熬着,后来实在熬不住,照样睡过去了。
: [  t2 n9 V8 n/ c雷振宇一直把眼睛睁着,睁着眼思前想后,这时候最渴能有根烟,可又舍不得手上的东西。正想得过了头的时候,一个后背直直落入他胸膛里。然后什么“想”都没了,飞了——又心酸又幸福。
+ ^5 T4 y4 h: [, w' B凌晨的雾水很大,又凉。叶凉他平常到这个时候不是被凉醒就是被风湿痛醒。那天没有,他在梦里躺上一床被——是用今年新绷的棉胎做的——将自己裹进去,暖得要命。很好睡。等到睡到有知觉的时候,赶忙就弹起来,弹起来以后才想到,松脂厂倒了……。唉,一睁眼又该愁生计了…… 7 b9 K- x: m9 }" C
雷振宇从外面进来,顶了一身的雾水裹了满身烟味。 - t' H5 C7 J* i- s/ A
“叶凉,出去转转吧,明天就得走了,我那头还有事儿……” & j$ }! K3 x: p6 m% c
这话里是带“话”的:我一得你消息就不管不顾的过来了……
1 d  U4 N, a1 w& M$ _/ f+ Q1 r叶凉也不知听出什么结果来没有,就是轻轻一个“好”字。
1 S* R( A/ y0 C  g2 v) ?, j吃了早饭,抱上石榴,三个人往出走。转了一阵,小石榴拽住雷振宇衣服下摆,偷偷说“阿叔,叫阿爸带石榴去赶集好不好?”
' j6 b# }: ?) J/ G+ U: G小家伙精得很,知他是“客”,客人说要去,那她阿爸肯定不能不去! 7 \9 ^$ _! P1 D2 E; e$ m- H( C4 Q
雷振宇笑笑的托起她,一放就放在自己脖子上,小石榴乐得话都不会说了,光笑。 $ p$ Y" s5 D' u# I& |5 q1 y
他笑着问“高不高?”
, F1 q$ c$ r# Y1 U  f  _“高!”
* Z. `7 F2 n5 C7 `2 F& N  a“好玩不好玩?”
- z  g/ N: ^" P2 O( y/ g3 g“好玩!” 4 d) y6 m% @2 J& {# Q* l* K
“那石榴坐好了啊!走嵝!赶集去喽!!” , l" o3 C9 K6 s1 {. k! l' [5 C
叶凉追上去,拼命想把石榴接下来“学长……放她下来吧,我抱……”
, k- c; |" @+ k9 e( `% @雷振宇回他”谁抱不一样?!“
' i" C# X$ v2 `! B+ ^4 F谁抱不一样……。真是意味深长。卡在那里,叶凉上不得下不得。跟在一大一小后面不知该怎么办。这两个也挺能的,这个也买那个也买,看得叶凉心惊肉跳,回来的时候,石榴到了叶凉手上,雷振宇拎的拎扛的扛,弄了一堆往回走。
9 @4 y- k# _# X& O% K7 O4 ]晚上的菜面挺丰富的,鸡鸭鱼肉,烧了满满一桌,石榴吃得小嘴油油的,时不时吮吮手指回味回味,也难怪,连过年都没见有这样的菜面呢!加上得了好多身新衣服新鞋子新头花,小家伙在梦里都笑得眉毛弯,睡着前还想了:明天要出去找臭富裕——告诉他我阿爸也是有“朋友”的!我阿爸的“朋友”还买了好多东西给我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也没想太久,吃饱了就困,把身子翻在叶凉腿上就睡着了。
8 v/ Q5 H& y, ~* s4 Y大人饭吃得慢,边吃还边谈,吃完后摸完又和昨天一个点儿了。该睡还得睡。进到房里,雷振宇给了叶凉一个电话本一个手机“我明天得回去了,这里都是我电话手机,头一个是家里的,几时都不变,下边头三个手机也是,几时都不变,二十四小时开机,有事就打……” ) q0 w' |: |3 T4 a
几时都不变的电话,专为你开的手机——不好说了。
6 b/ V. p9 Y( q% ]叶凉不接,雷振宇拽过他的手,死按上去。 : N1 B2 R' |4 B+ D4 m
“明早送我吧……” . z! D2 A4 L; L! v: t9 [
他也不松手,就这么问。不动声色的疯着,什么都不掖着藏着了。每分力道都掐得好好的,自信得很。
4 c: p6 S( D- _6 ^) r% |叶凉没奈何,把头勾下去,点了一下。 " M1 [- N, B8 X
那天晚上叶凉没睡着,也没做什么裹着棉被睡得正好的梦。
6 @& d) \8 z1 a4 M: E( Y( R; q. [早上,一大早的,小卖店老板娘就在外边喊“阿兰、阿兰!……电话!!”阿妈披了件外衫就急火火的出来,赔了一脸的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吵到你睡觉了!” % F8 s& h6 g$ S" p+ F+ F
叶凉听到动静就轻轻翻身出来,跟上阿妈看看有什么事。
2 t! R+ U4 A9 k) a2 h+ J两个人回来脸就黄了。家里一股山雨欲来的水汽。早饭吃得愁愁惨惨,雷振宇知道有事了,就问,阿姨,怎么了?阿妈张口待要说,被叶凉在桌下扯住,她甩开“怕什么!小雷是你学长,又不是外人!” & j" g6 p. l0 E# w0 K+ m# V
哦,不是外人。叶凉一下窘死。 3 j& r1 a& g7 p
“是这样的啦,叶凉他阿弟打电话回来要钱!一个月就要了好几次了!以前都没有这样过的!而且一要就是大大几百——现在叶凉又没工干了,哪里去凑这个数?!唉!还说什么只赚不赔,只要买了那公司的东西,再招人进来买就有钱拿!世上哪有这样一本万利的生意?!说不给他就哭,说不给他明天就要死!你说!唉……一群讨债鬼!……” 4 N4 {) f7 L* a% q5 }
雷振宇已经听出个八九分了——就是传销。 % i! d) l3 c" |) v1 Z) d
小子刚出社会,天真,又想天上掉馅饼,掉下去就出不来了,给里面的人制住,连门都不让出,光靠他生钱。
( |5 q. a6 @( i  f解决起来也还行,不难,就说了话让他们先把心宽了:没什么大事,不妨碍,我去看看。 & p( I1 x. y- j
阿妈“恩”啊“谢”啊的说了一大筐,一家人把他送到火车站。 看着他走。
- p  m* L! P: }) P4 c5 }2 D: |8 r到了傍晚,幺弟进门,肿着脸,惊吓过度的表情在上面特别生动。他见着阿妈就扑她怀里哭,哭得唏哩哗啦的,边哭边说,差点就回不来了,亏得警察冲进来救……
( \% `. c' B3 w0 ]安抚完幺弟,阿妈拖过叶凉,偷偷问他:“你学长是‘懂人’的哦?”(懂人是种暗里的说法,指家里有势力,能搬得动要搬的“东西”的人)。叶凉没话,阿妈也不理会,自顾自的说下去“阿唷!他可真是你阿弟命里的福星!……” + x8 S! M- N% j9 Z5 G! s
你看看,又“欠”下了不是? $ Y% a) ~- X6 R  o  O
叶凉低着头进屋里,拿了一块钱出来去往小卖店,照电话本上拨了一个手机号,嘀了两声就通了。 1 S8 v) f& I- o, h! I+ [
“叶凉?……” 1 P! [. c$ E) {- k6 k4 w
“呃……是,学长,谢谢……”
2 G2 j# X) E+ I! X1 Z: S1 y“谢什么!” 2 [  ^! @4 ^- |  |1 j
“……” 1 F, \# u$ J! N
然后又没话了,再默两分钟一块钱该光了,叶凉赶着嘴说了一句:“学长,保重。我挂了……”
1 ~, V' |9 [, l2 W6 b# v2 U“你没用我给你的手机?”那边答得牛头不对马嘴。
$ R  J6 p! E0 k“……没有……学长我挂了……” 8 i5 b5 g0 k! E5 a  M
“……行了,撂吧。”
7 I% c3 `. d/ `这样就完事啦?
, |3 b6 n+ v( v2 d& X没有。
2 g- _: ]+ t' Z0 r0 w5 L) T3 B那个晚上,半夜三更的雷振宇又回来了,应该说他压根儿就没离开这个省。
7 x1 v# h0 p6 k: g+ [叶凉把他让进去,没敢看他的眼睛,看了就要惹是生非。 4 p- O# U: X% t" ]9 {
他说要洗手,叶凉就拿了个瓢从屋外的水缸舀了一瓢水,慢慢浇到他手上。水还没浇完他的手就窜上来了——湿漉漉的,烙铁一样烙着叶凉的手。叶凉的脸青青白白几度,终于没有挣开。 ! X6 @, H* A- F6 n; H* q4 J) d
事情于是尘埃落定——落定到我面前的这一排一排的照片上:三人的,五人的,六人的,也有两人的,少。所以我特别注意观察左边墙上那一张。z
0 G& `! e. m; d% `" M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八九岁,至少1米85,肌肉结实眼神很深,不着边际的那种深法。叶凉被他圈在怀中,笑着。笑里有一小片茫然——那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才有的东西啊!叶凉他已经稳稳当当的被护着被绑着被爱着了,却依然脱不了那层茫然。
) h+ \% T$ z  M7 k( d2 ~3 {, p什么原因呢?有人说是世俗容不得他们,压力大,让压力给压的。 - A2 X3 P; I6 Q3 [/ Z- ~  y
让我怎么说好…… - @, E8 K+ W2 Y! ]
其实,那天晚上过后,雷振宇和阿妈有过一次长谈,内容是什么,除了他们没人知道,成谜了。至于雷振宇家那边,自始至终没有声响。雷家的长辈在他出生以后给卦过一卦,说他心不正,得有东西压着,不管是什么,总算有个让他顾忌的在,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罢。就指望他平平安安,其他的,不想了。y 7 C3 ^5 v" B0 r8 b; j  r- G
如果一个人能够安定幸福,管他什么世俗不世俗,常理不常理,人伦不人伦。别人顾得多了,自己反倒什么都没得,不值当的。 2 S6 r7 E* X" ]$ b
叶凉一辈子可能就这样了,一只喂不熟的兔子,一有动静还是要逃得远远的,只愿雷振宇能护他周全……
* J7 b% [. Y$ N( g1 X2 u/ A我在这篇文章即将完结的当口去了一趟那所大学。在历史系的资料室里,有个获奖论文库,我找到了97至98年的那摞,在我之前没几个人碰过,它静静的躺在这里,上面落满灰尘,时间的厚度与力度一览无余。叶凉大二写的那几篇论文在第二册的157页到168页、第三册的420页到433页、第四册的69页到83页……。我坐下,翻了一整个下午,看到满纸灵气,他是天才——王教授没说错,如果叶凉在,真是要青出于蓝的。 3 N3 E7 Y: g5 f8 e- W$ l
造化弄人。b 1 T  s- p& d0 R# D/ w. S" x% e, |
有许多人把我当成这故事里的上帝。我不是。我无力改变这里面任何一个人的命运。我充其量只是个故事的叙述者,不太高明的那种。再多一些,我是叶凉的师妹,他高我两届,我来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留下一堆风言风语。/ [: D, i$ w) }: o. h  I+ V) J# u6 z
没人想过会有人把这个写下来。 & u0 |/ ~  ?1 [4 L- m/ Y' D
我写了。我还要告诉你,这些都是真事。 4 i' e6 K7 U: w) p  o* a8 ?' L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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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7-12-8 15:13:13 | 显示全部楼层
很感人的一篇文章.没有刻意的去渲染任何的东西.却处处透露出生活的气息.很真实.很有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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