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6-7-3 23:20:24
|
显示全部楼层
|
第十二章上
2 b3 d6 V. X/ T6 L8 @& I1 i( S
, \' A" |% M, p$ e- U/ F$ F, j7 Y7 N: D% v' ~+ m; w
我的车在进入租界防御工事的时候被人拦了下来，我认识那个胆敢来拦我的车的家伙，是小鲍的手下，跟他一样做事情起来不苟言笑，同样也很喜欢扇别人的耳光。9 G% h% P* @4 Q# C! m
& e+ H3 D- T3 ~1 ^* S5 d/ z
突然发现我的脑海里每一个片断每一个画面都是小鲍的样子，就算在看着别人的时候，我都心心念念只有一个他的影子在脑海里。
U; f. d6 t5 E+ t, O' S3 x+ X
% t6 L6 H6 y S 但是，你为什么，不让我跟你同生共死？
9 x! |- _1 B# z/ w1 r3 n' n
+ g% l; u! z u1 l3 N2 Y; @! M: Q 我隔着车窗对他说：“如果你是来叫我不要去和平饭店的，就算了吧。”
# D, ]7 p0 k$ J3 H8 A c/ e9 b; Z
, Y, L- \6 h" z' L; N 他四下看看，小声地说：“我不是鲍处派来的，是花老板让我来提醒周先生，和平饭店里的武器还有蓝衣社的其他成员，已经全部撤离了。”
3 F5 m4 O" }% B4 l5 d6 X G
' M. p6 a4 O4 A, ~8 C+ g 我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 q2 k6 Q, L/ a) c5 H
8 K8 w; \' t5 i: c1 q0 L “白黛林私自把暗杀计划泄露给张大亨知道，军座收这个消息非常生气，临时决定取消这次刺杀计划，所以把武器也全部运走了！”; M1 X$ z: k6 d0 r1 o& G* C
- C; j2 R, N, j4 e; v n
DIU！王八蛋，还没过河就拆桥。但是同时心里猛地一跳，“那么你们鲍处？”
% k$ z$ o) l5 e" A0 F1 w
' V, E0 e: Q1 Z9 g2 _1 \3 x “他……”他张了张嘴巴，正要说话，突然旁边一个人跑过来凑在他的耳朵旁边说了一句什么，他脸色大变。
5 `. ~6 u) u, u! F& K, e8 ]5 G/ e0 m8 c6 n! f' N! C$ n7 j
我心惊肉跳，直觉这个消息跟小鲍有关，“什么事？”# Y% L. ?+ v% l
/ M3 s6 m" l$ j2 A4 ]9 a0 P: t “鲍处，被抓了！”6 a, H' i3 G; t$ x9 F
0 v8 v- H1 T7 {2 `/ I+ i 头“嗡”一声炸开似的痛，抓着汽车方向盘的手一紧，方向盘硬被我掰了一块下来。6 H E4 O& k- c4 V" ?# S
. t' [9 X+ Q* q% r; x2 i* o' ]
“周先生，时间紧迫，我多余的话不说了，”他一挥手，几个人抱着一堆武器放进了我的车厢里，“保重！”# q. p: i6 o" n- s% x, U' M. s
X5 s2 _5 j$ ~# M$ W2 z/ x 一拱手，他们就跟来的时候一样，迅速地离开了。$ ^: d3 ^* I9 Y7 v
4 W. C! p, I0 k4 ?+ g* {' M7 i 我深深吸了口气，又狠狠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个耳光，启动汽车掉转头——若是你已经死了，东卿，我会就这样杀过去和平饭店，黄泉路上我们不会相隔太远。可是现在，我要救你，我这条命还要活着，救你！
2 t$ z; ?: |) X8 D1 i: C
4 i: x# O7 \( l! | 无论如何，东卿，等着我，求求你，等着我！
. S" b& v8 d# r( K7 x: I( `9 |' u% O3 P8 K6 v7 C) K1 r
***
9 S& h# q! u# u/ z8 \) g: V$ X
( ~ W( B! ?: { c 我几乎把车开进了杜公馆的大厅，一伙人用枪指着我如临大敌。- L) T, n, D* A G3 Q; N, o5 u
5 T. h( B$ t3 y1 h/ {6 z$ m “周大少，来得突兀啊！”陆彦明站在距离车头不到一公尺的地方，恶狠狠地瞪着我，老杜却不见踪影。
5 p% v6 `$ _) `/ S
6 M" \! @; n# q: ~: R “我要见杜先生！”我刚跳下车，就被一个青帮弟子一拳兜在胸口，这是我活该！胆敢开着装满军火的车直冲青帮总堂，即便我不是最后一个，至少也是前所未见过。没有当场开枪毙了我，我心里苦笑一下，都是太给我面子了。
+ Q/ h, f; |, N$ V S
0 X. O* g( }# R6 s$ P5 j2 v “我要见杜先生！”6 z9 n; K/ K x( O5 _; Q
; P0 P& z1 s" B, a n \
陆彦明冷冷地道：“杜先生已经去香港了！”
2 a9 O5 e; x9 t) ^% X- R$ J4 {3 ?, e" G+ O: p+ z5 O* l
“哈……”我才张开嘴笑了一声，一脚又踢在我的胃部，差点让我把昨天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1 C( t6 x+ ~0 o8 E7 C( Z
" K. M& Q$ U- B7 e# S2 ~ g( a 几个人上来紧紧压住我，但我还是大笑了两声，“哈，哈！”
* B" Y7 G2 @" [/ Q. Z" b
. |& {) M8 Q" e( ` 陆彦明眼神奇怪地看着我，“你笑什么？”6 K2 B f, C' ?- }% ]
% b7 ?/ X0 Q+ S “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可惜杜先生却因为怕死去了香港！”我喘一口气，“这样好笑的事情，我不笑，难道应该哭吗？”
6 z v0 L* f7 U+ n6 s4 H$ I! l/ j4 K3 ~- a1 v F. X9 A
“嘭嘭！”几个拳头砸在我的身上，“放肆，你才是怕死！”
' n" w1 o, F+ Q
( R2 O' I( ^% G0 Q: I/ g 我拼命抬起头来，大声叫：“杜先生，杜先生！学生家中尚有老小，都知道国难当头却也是翻云覆雨扭转乾坤的好时机，所以拼着这一身的剐也要留在上海，你为什么不出来听听学生的话？”) h8 j1 d9 w; q
, z/ g+ B- ^) b' u 陆彦明大怒，“周天赐！”, o0 T1 ?# @6 ?& ]5 R9 t
, F, ^2 r9 k: c( V 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算了，彦明，让他进来。”
8 g$ `. H2 @* l0 U4 l, N: ^
5 a/ V e; @2 L: p Z 众青帮弟子一起望向陆彦明，陆彦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他们这才放开我。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陆彦明过来，“对不起赐少，我还是不相信你。”一面说，一面卸下了我的胳膊。: e' U; M# I' W' R9 o: \1 o
, \( ~) M& W# ^8 m3 w+ b 我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他这才让开道路，“若你敢对杜老板有一丝不敬，我让你生不如死。”
9 \: g# h0 _! O1 I/ {! s1 Z
1 q) b3 _8 }5 i 生不如死？我叹息，只有没有尝过这种滋味的人才说得出这样的威胁，而我现在的煎熬又跟生不如死有什么区别。掀了掀嘴角，“受教了。”一步步甩着脱臼的两条手臂往内堂走进去。
3 A1 D! u; E5 ^8 A( s5 B0 p
( H& ~# T# F' u8 D/ z5 e( V3 L* z 老杜还是坐在他的老位置上，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嗯，我还以为周大少也加入蓝衣社了，”他不冷不热地说，“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啊？”+ v9 N! C) X/ e
. z# _9 g! S% d- H! |6 A, A 我叹口气，看来我威胁戴雨农不得伤害小鲍的事情，终于也被那个家伙利用着散布得全上海都知道了，懒得计较那些闲言碎语会怎么说，我咬咬牙把自己的目的先说出来。
2 X* U: G2 J1 s: ?/ g+ x0 O( f( C z
“杜先生，学生这里又有一笔买卖想请教。”7 d/ A2 Z4 ? w, l9 q$ f
9 t3 O9 p0 r' U- H4 u. p
老杜当场拒绝，“老张总算也是青帮的人，我不会杀他。” D3 ?' i6 }, i0 N) s. R' H O
2 D* n; ^2 W" h& j9 W& i5 w: u
“不是杀他，”我很想擦一把额头沁出的冷汗，但是双臂抬也抬不起来，咬了咬牙，继续道：“学生想请杜先生救一个人。”% h/ z3 u, v, L4 ?6 o3 Y
: L, d& {" ^7 a# b! ] “啪！”是茶杯重重顿在桌子上的声音，“少年人！”老杜怒道，“少年人一时间被美色所迷，知错能返才是善莫大焉！”他瞪着我，老脸上浮出一丝尴尬，“何况，何况对方明明是不怀好意的……”突然说不下去。
, ^' w8 X+ h/ Z. |0 p) E% x9 E, M. S! A5 r0 j& |) f Y R) f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杜先生都会认为是我在找借口，”我吸一口气，“但是学生这次是真的在为先生计！”我说，“花红艳是戴雨农的女人，这次刺杀计划失败，不管她是生是死，都无法再在大上海舞厅当家。所以这个上海最大的地下情报交易市场就落在了白黛林手上，而如果真的让张大亨娶走了白黛林，”我看着老杜，“青帮之主只怕就要易位了。”6 t) _+ W. s5 a! Z8 p
8 K0 R2 `" J$ r& @4 `% U 老杜的面色虽然不变，但眼皮却不受控制地一跳。% k& U# U5 F4 O, S
5 Z' q( }; I7 M- c9 x. w y
我接着道：“现在日本人势大，但是国军的防御工事也基本完成。上海究竟最后落在谁的手里都不好说，但最起码，情报战的重点在哪里不用学生多说了吧？先生是青帮龙头，张大亨却是亲日一派，学生一向钦佩先生以国家为重的品德，这国难当头的关键，先生真的要把战机拱手相送日本人吗？”' |) S! L }* J5 I
$ x" Q. V5 {, v5 a6 \* O 老杜终于蹙起了眉头。
Y' |* P/ G6 n# [: t6 W: g0 Z. k( h$ q
我连忙继续，“退一万步说，”我问，“听闻杜先生跟蒋先生是八拜之交，其他人能降日本人，先生作为中华最大的帮会龙头能够投降吗？”
) y. ]; z! ?, X1 `- t" J. J$ n2 Z" U% i
老杜想一想，“不错，我降不得。我若降了，我的台就全坍了。” L4 L: ~ \2 X# @: G% x
C. f4 G3 \: g# U& `! ?8 C
“既然如此，先生不帮老蒋还能帮谁？”我紧紧盯着他，“鲍望春是蓝衣社的弃卒，但先生自然知道这个人的能力如何，戴雨农放弃了他，简直是自毁长城，更不要说，大上海舞厅其实一半都是他的名下。先生救了他，等于直接接手上海最大的地下情报网。”再加一击，“只要他活着，白黛林就嫁不得张大亨，就算嫁了也动不了大上海舞厅！这日进斗金的好地方，杜先生还要客气吗？”
8 v/ s$ ^' H1 }( P$ i6 g% l: b( s( P0 \# ~ l) Z
老杜瞅了我一眼，突然仰天哈哈大笑起来，“周大少，你为了救你的情人，还真的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啊！”8 D; l$ p; g+ s0 K7 @8 _
. ^$ b) i8 X0 A* t) Y3 G 我惨笑一声，“周天赐没有出息，但确实放不下他，他……”心里一阵揪紧，话再也说不下去。
# L1 p3 `( D$ ?
4 a9 J4 n6 s; f. z “洪门教导得好啊，”老杜阴恻恻地笑道，“连喜欢男人的弟子都放出来行走江湖。”$ m5 a& e& a/ j) f
( P4 Y: E% u1 D1 ]3 S
这句话说得太冲，我只觉得一股气直击脑海，当下想也不想地回道：“有卖国求荣的青帮大亨，自然有喜欢男人的洪门弟子。”
3 a' ?) E" }4 x# t/ e$ E( M* V8 w+ Q1 n* |
“啪！”一巴掌狠狠地敲在桌子上，“周天赐，现在是你在求我！”老杜发火了。
* @) c6 ]' ~0 k4 t: U% W5 x
+ k$ A7 {0 t5 _8 Q 是，刚才的话一出口，我自己也后悔不迭！
|- ^0 W H3 w6 N2 { O
6 g' Q9 d' ~7 L3 E L5 p5 ^$ { “求人，要有求人的样子！”老杜冷哼道，“我不管你说得如何天花乱坠，我只问你，你的那个鲍望春是不是原来蓝衣社的人，是不是坏了我很多生意的人，是不是对我多次无礼的人，是不是我曾经下了暗杀花红都要杀的人？”
3 X; Z! l/ L" r
) r1 e3 h' }4 G1 C, t' l 我深深吸了口气，一条腿屈下去，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紧紧咬着牙关，不再多说一个字。
! s3 x' s+ K. N* L5 w' E* D) q: d
老杜重新举起茶杯，慢慢啜饮……5 Z8 X" l3 h" Q, Z' l/ i0 m: k
. e# n6 `" |8 @, E' U! N1 \ 就在我就要绝望的时候，他终于放下茶杯，“这样吧，”他慢慢地说，“老张怎么说都是我们青帮的弟子，他娶姨太，我们怎么都要送点礼过去，不过是不是会有人动礼品的主意，我们可就不知道了。”他说，“能不能救人还是要看周大少自己，最多，有人动手抢礼品的时候，场面我们让他乱得再多厉害一些罢了。不过周大少，这种动筋伤骨的事情，你看我该怎么跟下面的兄弟交待？”& O* ~, M, k$ h/ {' J5 t
/ k# S. U: C |4 R
“交代？”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得不说，“杜先生不妨给我一个报价。” b5 c% N% ?" d9 H
5 ^' R) g! B- B) s “一口价，五十万吧。”老杜慢慢地道。
5 l1 c- m+ i& n# [1 r+ o, C, N2 K9 l
8 U( y& c3 K) P9 T, N; D3 V* H3 J0 p “五十万？”我倒吸一口冷气，“广运行全部拆卖掉不过三十八万，杜先生未免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1 Y1 a1 M: g+ b, D9 ]2 b
0 m) L* i: W& l( J1 J “但是周大少的家底可远远不只这点啊，除了广运行，周大少的其他产业也不在少数呢！”老杜冷笑道，“反正我是无所谓的，周大少自己看着办吧。”3 L6 d" J2 u, B% f6 V, t: w
8 |% R5 |, c/ X) `4 b0 E
我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请先生叫人进来替我接上胳膊，”我惨笑着，“否则，怎么开支票呢，噢？”, N8 z6 p/ a9 \! {. e
: ^9 C5 G6 T2 w. e. F% I
***** f4 T( d. @* J) ]
( K/ w+ u8 O) U! W% F. b* R
跟着老杜一帮“送贺礼”的人进入和平饭店，我随随便便就甩掉了负责盯住我的青帮弟子，在小洗手间里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备以后，开始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房间搜索。
2 a+ m5 D- T8 }3 `' H$ h
5 z2 o3 Q% k- o 一路上我不断诅咒汉奸张，不过是讨一房姨太太，竟然带了那么多保镖出来，简直跟他躲在他那个保险箱似的窝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m7 E) e$ `" Y1 X) U3 F
) k+ I; \5 @: ]$ }
因为黛林告诉张大亨有刺杀的事情，所以他推迟了举办婚礼的时间。我看看手表，现在是七点半了，根据消息，八点钟在礼堂举行婚礼。那么黛林应该在化妆间里，而小鲍应该也没有机会被汉奸张送走，所以应该也在哪间房间里关押着。' e& \# u, P9 X# m
3 |6 i' f& L1 C! y. D C" U 但是，到底在哪里呢？心急如焚！
/ b5 I" j) S; q8 j
6 r6 q) z4 H# n: A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突然远远传了过来，我心中一动，立刻赶过去。
! [/ B. a( `* G5 y* \4 x% K' o$ O6 K) [5 t; p* k8 J
然而同样闻声赶过去的人有好几拨，我不得不隐匿踪迹一点点地靠近，接着就听见两个看完了究竟又跑回去的青帮弟子的交谈——5 }8 j; L5 o5 G& k# O, }' ]
4 W: U$ C6 w/ u! ^* l “靠，邢三这瘪三这辈子算完了！”
4 _7 G! U4 J2 a; f( T! x' G/ I( l t4 N n6 D7 |: \2 ^
“不过没有想到那个什么蓝衣社的姓鲍的那么狠……他真的是兔子？”- |/ g! A2 I- {- f* h9 q
" e! \: |1 x- D% E “没错，是蓝衣社上面自己传开来的，否则邢三怎么会去逗他，结果倒好，自己那话儿被一口咬掉……”0 b0 e. ?, S. h" g
* o/ T. n& {9 y; B' N% k3 u T
“啪啪！”两声枪响，然后我才知道开枪的人是我自己，看着他们两个像烂西瓜一样的头颅，我只觉得自己的魂灵就像飞在半空当中，飘飘乎乎却怎么也着不了地。
" e& U. h9 m0 V* K& g9 m& N& k$ Z: h6 ^% m
他们，他们竟然这样对待他！这样对待那样骄傲的他！( `0 ]: A0 C% ~( O8 P. N3 Q- o
: ]: q- `+ b* l/ }0 n! n( E) d$ R 对待我视若珍宝的……他！. F" N6 o, D* E. a4 X
1 s" i7 |* T! m& p
或许本来也许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不会被这样羞辱……如果，如果不是因为我，一定要爱他……
m% Z1 y) s( L' ]1 F4 s$ U4 M
. ]- |$ G) J* }7 @7 s; X/ V$ l 我想我快要疯了，不！我已经疯了，我提起枪再也顾不得藏匿自己的踪迹，大开杀戒！于是整条走廊上，血流成河！
. A& l3 k5 p% ]/ `/ X/ B7 P T( \1 u5 l; y, |0 y( ]; |' M
这一刻，我终于懂得，东卿，你说得对，人命是很贱的，如草芥，一收割就是一茬。可是不断不断流下来的，从我的眼睛里流下来的，到底是什么？$ { n9 o" d' Z
9 M! \6 \/ a' _' k2 y
我踢开房门，又是一顿扫射，最后，我看见他——
, {0 }4 b" ~0 T9 }
- i7 | h3 m5 M* N+ e) g" N; e; |4 a 他赤裸着身体蜷在地上，浑身鲜血遍体鳞伤！2 H, N9 i- `7 K: S
" ]% l6 o3 @5 s “……东卿？”我站不稳脚步，我举不动枪，我眼睛模糊，我浑身颤抖，“东卿啊，东卿！”我大吼大叫，但声音发出来我才发现那是抖动的，哭泣的声音，“东卿……”
; O6 R5 A$ i3 e9 \+ G* T6 S. ^' t$ Z. K* I% ] \5 |, a, d
我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扔掉枪一步步爬过去，“东卿啊，东卿……东卿，东卿……”5 \7 [6 n' D. L) b
* E I) X- Y& L2 C- g1 R+ S 我这样恐惧，以至于我爬过去却不敢碰他，我怕我一伸手，他就整个的碎裂掉，我看着他，他明明在我的眼前，却像隔了万里河山一样让我动也不敢动一下。
' s, x0 x8 `' l) G6 T
9 a7 o$ f# ]4 M) { D1 j5 {6 @1 W1 A 要是，要是他已经……我不敢想下去，我泪流满面却又懦弱得不敢动，不敢想，“东卿啊！”9 r1 @, O: }5 a5 Y3 a
9 Q/ p# b# u: v) s6 B4 z 也许是老天听见了我的哀求，我眼前的他，手臂突然动了动，我猛地活过来一样一把抱起他，“东卿！”
' V6 Y) Y% q6 v- Z& H! `
9 \6 _4 B7 O: [ 他“啊”的发出一声惨叫，我惊骇莫名，这才发现他满身满嘴的血，特别是嘴里还有不断的鲜血在冒出来。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咬掉了那人的脏东西流下来的血，但很快就发现不对，一把捏住他的下颌，逼着他张开嘴巴，然后，然后……9 _' r! Q, c: p4 [- Z
: b) g) r/ R: B8 h1 r+ c! c 我看见他血肉模糊的舌头竟然硬生生少了一截！
! a7 i/ _. G" P: Y$ \# T4 A. t. T9 j! D9 l
如遭电击，“你咬舌自尽？”: ^* M. `1 [. m/ N* m, u
/ m; H3 M% S; O+ i* O4 d' K 他看着我，眼睛终于慢慢转为清明，布满鲜血的脸上一点一点恢复平静。但我却几乎完全崩溃，我难以想象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逼得他竟然要，要，咬舌自尽！( n" }% D) G7 x$ @: ?' x2 K0 @
X2 |* r! X4 A# p" F5 D8 y$ e( z# [6 m
我痛得浑身抽搐，想紧紧地抱住他，又怕伤到他哪里的伤口，眼泪不可抑制地汹涌出来，“对不起，东卿，这一切都是我，都是我不好！”% M( `: Y* T/ j; F
" S m" _- x8 ]
他胸膛起伏，显然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两个字，我好久才反应过来，他说：“快走！”
! t6 ^( t) T& p
( ~$ R& v* s) A 快走？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这整个世界都疯了，走到哪里去，我们还能走得到哪里去？
* t5 w# U6 @/ o! G/ ?" X# o: U5 i, `! b( a* \; F& e
一个无力的耳光扇上来，他的眼睛里重新燃烧起那种桀骜的鬼火，“救……黛林！”1 {" p& p/ n% g1 P1 P' B
: z0 e9 K4 w7 r0 I6 h2 |1 I& m 是，他还有要救的人，就算我们都要死了，他也有他的责任！
/ h" x% e, v, X# D+ c* r& x
1 @9 H( L( K, \/ D# H 我猛地一咬牙，先放下他，在旁边的尸堆里找了件尚算干净的衬衫又捡了条裤子扒下来，帮着他迅速地穿上。接着我把他整个人背在背上，又交给他一只枪。他用腿缠在我的腰里，这样既减轻了我的负担，又空出了双手以便适当的自卫。我拍了拍他缠在我腰里的腿，然后靠着房门边上的墙壁猛地一下打开房门。- S. ]9 u/ p# N5 w, P; v" w7 t0 q
& C9 H5 x; }! W* J+ R
果然，房门一打开，几百发子弹同时往房间里射了进来。紧接着三个男人一起冲了进来，我把房门一推，手里的轻机枪还有小鲍手里的枪同时开火，房间里瞬间又多了三具尸体。我紧接着又一把拉开房门，然后机枪同时扫射，站在房间外面的三个杀手又迅速解决掉。+ T# z u, m4 m0 }! g& g
- A' z5 z, d, H, H9 y, ?) C1 S ……) p: L% L u$ B# c) v; E
+ P! `( ?) D; P/ [3 D2 g 一路且逃且杀，我的眼前似乎只剩下了一片血光，但我全部的感官都放在背部，他的呼吸轻轻抚在我的脖子上，我就觉得我的生命还在；他的一声低咳就让我心整个一抽；他的每一下因为忍痛而来的抽搐就让我跟着他一起剧痛难当。
" r$ D; X; W3 s6 I( f9 F) I' H+ I' F) k& Y! l
扫射，点击，子弹用完了就把枪扔掉，另换一把，我看不见我的未来，我看不见我的活路，我只知道，让他活下去！
. |" R2 {8 W- U9 W, F/ ^8 u' A G9 {4 W
当者披靡！
4 b K, P; I3 W* \$ A5 x+ k5 X W
* r O" V% ]$ f 突然，他拍拍我的肩膀，我这才留意到我们跑到了一个洗手间的门口，跟八楼那个小洗手间格局几乎一模一样的洗手间。
! u6 l ~7 I5 A6 k4 o8 d) p7 z: c, W5 t7 w$ r' F5 j
我本能地听从他的吩咐，推开门走进去，才把他放到水池边扶着他站稳，他已经不可抑制地大吐特吐起来。我只能抚着他的背脊，一遍又一遍地说：“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7 e- }- Z/ X2 S0 ?8 y8 Z
8 p5 p) E0 X5 B$ K 但是他突然推开了我，打开水龙头不断地把水撩到身上拼命地搓洗，本来就因为各种伤痕而红肿的皮肤几乎就要被他搓得破掉。
) p/ h) O& W9 c3 ^2 `
1 R- G, l# @. b: S) A3 l$ I7 b “住手！东卿，住手！”我连忙抓住他的手，但他浑然未觉地依然一味把水泼到自己身上。我只有一把关掉水龙头，然后把他整个身体搂在自己怀里，“别这样，东卿，你不脏！你不脏！”+ m$ F/ L6 c0 s
$ \' n* H9 \, v2 z$ W) y' v
呜咽就这样突如而来，湿润在我的肩头一圈一圈晕开，这样的屈辱这样的痛苦，他却，再也说不出来！
' o! e2 }$ u/ `/ `2 C( ~3 r9 Z K7 W7 O2 ?7 q" |* _
是不是我们等待的时间还不够，是不是我们上一辈子牵扯得太悲伤而我们又太相爱，所以让我们重逢，却又在这样的年代。, h1 J, Z9 ?3 M9 K6 J
: G" ?' k* L' C" m; r 我一把推开他的身体，“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把白黛林接过来这里跟你会合。”$ [9 [, U) T3 `+ L- U
; Y6 u. n1 U p
他却摇摇头，张了张嘴，但是他说的话太模糊太低声了，我听不清楚，只能把头凑过去，“什么？”7 W9 b i; K+ Y2 o# F# U. i. _
1 p8 r5 _# m) j7 C' L& {1 f' U6 g; l
颈后突然一阵疼痛，我愣住，晕眩狠狠袭来。9 n0 R$ ~, Q3 ]/ d6 N# H4 P
& a |; C# |: K7 h9 K 我竭力挣扎着想保持清醒，想看清楚他的表情，我要问:“为什么？”
/ T. Z3 [7 M& E9 T/ W, E1 T, R, E* L1 J4 ~. g/ [
他定定地看着我，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晶莹的水珠堆积，却还是那样看着我，就像他这样看了我一生一世，还要再看我一生一世一样。他不说话，一语不发！不解释不分辨不回答，只是看着我，对了，他没有办法说，但是！9 t; v# _5 r- L
( n+ y3 [& y% g9 ]" d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3 r( [$ D! m7 A) R2 X
7 O5 I; s) t: B$ F 为什么就连死也不让我跟你一起？. r$ H8 S1 j* Q Q2 u
) l; |3 {. ]7 [0 n' D; \$ f
他看着我，我们隔着整个世界的绝望，我竭力保持清醒，我哀求他，我恳求他：“东……卿……”
6 g; q1 k% l' `7 T5 }$ a1 O1 s" T9 ~) x
但他紧接着又在我脑后动脉处击了一掌，黑暗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4 o& l1 |0 _2 U4 O
0 }" D, Z) r, i7 @9 F8 {5 D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以前，我恍恍惚惚看见他的嘴唇动了动：“活着……”
. S7 V2 \8 e: ]" O6 c1 `
G* [: `5 U( T; u c) v) @& ~/ @4 i; u) X0 M( G/ F) A2 [8 }
[ 本帖最后由 药大男孩 于 2006-7-3 11:22 PM 编辑 ] |
|
狗仔卡
显身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