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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要拆迁的消息历经一年多的传言方式，终于付渚于白纸黑字的一纸文书。小区就建在几百米之隔的地方，那里最早是一个不规范的菜市场，郭姨还在那里卖过煎饼。 $ J$ L) H3 s& ^) Q; R! g
( F) K; @: I! f. x; t5 Z5 ]6 x: c3 C- o( A搬家了，我在第五层，安在第三层。幸好，我们还在同一个楼里。 * [2 H0 J0 x2 E-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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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明天就拆了。”一个周三的傍晚，安把电话打到了我的宿舍，这是我上大学一年多来，他第一次打电话给我。 B; }/ j4 r* x) T$ k8 i
) c$ A! S# B" `9 ?- I# [“这么快？”我感到不舍，自从搬离那里以后，我一直怀着留恋的心情，所以我曾告诉安，院子要拆的前一天我说什么也要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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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6 p7 Y, o4 v1 E“我也是刚从我妈那儿听说的…”他声音里有说不清的无奈。 + S) J7 h c. R% `* ?- `3 C2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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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家里？”我问他。 j" l9 e6 K R
! Y! r8 E+ `( G+ D* d“嗯。”他幽幽地应和。 4 X8 N# h) z. T- M7 j% ^& _
& L7 P7 k7 `8 A: _! Z“我们去院子住一宿吧？”我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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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l, W5 I$ O+ K7 z) f7 D; u& s% a到达院子时已经将近八点，每间房的墙上都赫然写着红色的“拆”，不知不觉让人想起电视里反映文化大革命时的镜头。看了让人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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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坐在西屋的台阶上，见我来了只是站了起来，并没有别的动作。 ( I6 O. b2 q1 L h, L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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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吧，连电都掐了？”我们走进屋里才发现灯不亮了。 % l" o# m2 y. Q2 M" @. h2 t%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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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拆了，肯定早就断电了。”他好象早就知道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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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咱们要过回原始人的生活了。”我故意这样说想缓解没电带来的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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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学校直接来的吧？”他突然问我。 $ B, Z3 z4 i, Z6 v) E' X
: E! \3 U; z1 T6 m: c7 p% U“是啊，怎么？”我觉得他问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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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不只没电，连枕头和被子也没有。”他挑衅似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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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0 z6 w0 p7 A r) |/ |5 d“我还以为你会从家里带来。”我有些埋怨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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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b1 B# P) @( Q' j“我怎么拿啊？我要说回老屋住，我妈肯定以为我疯了。” 8 g9 F2 T( j' c: I2 ^' i0 ^
; i. r5 i' H( A2 P“那你怎么和你妈说的？” / g" y* E" A# H
( W8 z1 E0 w9 f“我说回学校…”他低着头，声音很小。 7 K) j; W6 P; ^2 u( n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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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太暗了，我看不出他的表情，所以我猜不出他的心情。然而在这种黑暗中，我却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力量鼓动着我，让我有勇气去和他靠近…靠近…直到感觉到他的呼吸… 9 U8 q8 e# a8 t' W2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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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我的手不自觉地拂上了他的脸“你不是在实习，很久没回学校住了吗？说谎技术还是没有长进。” * s* s2 o5 |6 [! o' D
* o, ^* ?) X/ ~" @8 {我的手感觉到他在笑，“江南哥，你在讽刺我吗？” $ u" c+ h" ?3 x- T. V2 D
1 v7 ^! L8 m9 p6 n久违的称呼再次通过他的声音表达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全身燥热起来了。我有点害怕，不知道在这片黑暗中即将发生些什么，也不知道将来面对我们的究竟是些什么。 9 [# A9 U. O' X" K: n; d# P
7 j& ^9 C, ~6 Y% n( |) P“我们在哪个屋睡？”我为了使自己平静下来，不至于犯下悔恨的错误，赶紧拿开了手，换了话题。 ( e: ]9 B2 ~3 e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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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显然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哦，我刚看了，只有张奶奶的那床还能睡。” + h+ u& g" m0 E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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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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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x% ^$ S1 b* y+ h5 l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一起躺在一起是在什么时候了，时间太久了。此时，硬硬的床板，薄薄的一层海绵垫子，没有枕头。虽然很不舒服，但却因为和安在一起，感觉无比惬意。 % b! G0 Z5 v4 F y- {
0 y1 s" S9 W) a7 {; [, w K“都赖我一时兴起，想了这么个鬼主意。”我想找话说，因为安一直很安静地背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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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7 C6 M8 b; U+ T“没有，你不说来，我也想来。”他淡淡地说“毕竟住了这么久，拆了会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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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f8 Q* Y/ G. ~, `. Q0 A然后，我们又都没话，听着寂静的声音。也是那时，我发现寂静是有声的，有童年里的的欢笑与哭泣，也有成长中的迷茫与踌躇。 9 q; I1 C$ S. |+ [#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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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隔壁那只大公鸡吗？”安突然转过身问我。我想他是在努力找些快乐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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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记得，就是老蹦着高追人的那个，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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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有一回后院虎子他妈去串门，结果让那鸡给箝了，还上医院打预防针呢。我还头一回听说这也要打预防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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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u2 r- R5 E“是吗？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6 |4 O+ V5 p J$ s: y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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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了，你那时还忙着学习呢。”安兴致勃勃地讲着“还有……” 2 z# K: s8 Q8 l4 C) v'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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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安给我讲许多院子里的事，我突然觉得和这里陌生起来。在这里，究竟有多少事发生了，而我却不知道？有多少事因为种种原因，我没有参与，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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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对于我与安，又有多少是我清楚他不了解，或者他知道而我不晓得？也或许其实我们都心如明镜，只是没有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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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将安搂在了怀里，他并没有挣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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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3 ~4 e( u! k t3 P/ {. e“我们就这么聊天吧，把这些年错过的时间都找回来。把你想说的都讲给我听。”我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气息，他的温度。 : X, o/ ]# u" Q0 H" n ~: D* p(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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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说话，脸紧贴着我的胸口，手隔在我的衬衫和外套之间，松松地揽着我的腰。我于是更紧地将他搂在怀里，似乎是在确定那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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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是因为看了什么电视吗？”他轻轻地，近乎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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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这么怔怔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地方，等待他的下文。 3 j9 R1 ]% D7 e, d9 Z; V- p7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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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流氓大亨》，可是不记得是哪一集了。”说完他呵呵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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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鼻子一阵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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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 n% e: h$ |7 @* J“那你一定还记得打我是在什么时候吧？”他提起那件让我悔恨的事。 + ~; X/ K1 L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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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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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三月四号，下午五点一刻左右。”这回他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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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你怎么会都记得那么清楚？”我不知是喜是悲地追问着。 2 {: r. u- W6 e'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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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不说话了。 / c6 W8 \8 G; C" D4 a O+ z
* V' M! M6 C, B# ?6 S: N O% B G我感觉有湿湿的东西从脸上滑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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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L5 ^, ^! X4 c9 G' O: R“你在哭吗？”他依旧保持着那样的姿势问我。 6 Y! f; ~/ b# ?: o6 x$ ?
* a0 d0 |! h g* V! ]9 D“没有啊。”我嘴硬，偏不承认。 / g' k+ `+ t/ C+ _% N6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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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靠在了我的脸上，“你又骗我…” : M( Q* a5 J7 i6 [9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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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于是无话可说。 ; }/ u% H3 Y; Z4 J7 X# F
' x" W; X% [( k9 F) e/ a. T- o“你总是喜欢口是心非，我早就看穿了。”他放开我，重又躺好，距离我的脸只有一拳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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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o* @1 X“安，如果我说我爱你呢？”我盯着他，黑暗中只有他的轮廓。 ( t L8 \; q+ q8 C1 w( b' V# O8 ?;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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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笑着说“江南，我说了，我已经习惯你的口是心非了。” * h, s/ K% n# [" Z! H7 A+ |2 l$ a
3 {/ C) K6 _* g: C我不知怎的竟冲动地搂紧他，近乎粗鲁地吻上了他的唇。由于动作太突然，我们的牙都碰到了一起。所以他开始笑，惹得我也觉得滑稽可笑。但我们没有停止，就这么猛烈而持久地吻得昏天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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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将手从他的衬衫里往下移的一剎那，他离开了我的唇，我想他一定是红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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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K$ N: I, ]" M“怎么了？你不喜欢？”我不自信地问他，动作也停在那儿。 ) c8 J: H, N0 `! k0 V"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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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声音有些发颤“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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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q6 a9 R: D& z. o" c我重又吻他的额头、脸颊、嘴唇、锁骨“安，我也害怕，害怕伤害你，吓到你…害怕你会恨我，可是…”我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我想要你”四个字。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他一定不会拒绝我，但我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他，虽然我感到了他的欲望，但我却放弃了让它爆发。因为我想听他亲口说“我想给你。” R# B1 a5 L2 A/ D2 A5 b/ B(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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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终他还是没有说，所以我们第一次激情并没有被点燃，除了亲吻，彼此抚摸，没有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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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他在我怀里轻轻的动作把我惊醒了。他紧紧贴着我的胸口，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别的。压在他颈下的我的手臂已经麻木，只这么慢慢地转动了一下，他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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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6 F( a- U$ i' h8 {1 `& z( k“不舒服吧？”他把我的手臂从颈下拿开。由于酸麻，我不禁吸了一口气。他则小心地帮我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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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是，一会儿就好了。”我劝他赶紧睡，明天还要上课。他却不知怎的转过身背对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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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g& W, Y" K6 D在我以为他要睡了时，他突然说“明天这里就真的没有了，你不想留下点什么吗？” $ ~0 b) ~# r4 P3 ?, l)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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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时没有明白他的话，不知该回答什么，只是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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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X! R* Y5 X& ^7 \见我没有回答，他想必以为我睡着了，转过身看我，正碰上我的目光。 + @. O% V$ I!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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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一个大笨蛋。”他一把拽开我的衬衫，疯狂地吻我。突如其来的激情使我震惊，却阻止不了欲望的再次膨胀…… + h+ [ X7 @) w4 h8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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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我们在彼此的唇舌间释放了多年来一直压抑的感情。在他最兴奋的时候，我听到他在低声地唤着我“江南…哥哥…”那声音让我不能自持。我喜欢他这么叫我，让我满足，让我感激。我似乎觉得从他第一次这么叫我时就注定了我要爱上他，他好狡猾，用这样的方式捕获了我的心…… , o- }* v2 P7 `7 ^,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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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他醒了，我一直没再睡着。我一直在想他在平静下来后问我的话“我们这样算什么？”却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 c9 t# K2 n0 s3 r"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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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屋子时，我们笑着彼此：床上的灰尘粘得满身都是，我的衬衫掉了两个口子，他的皮带扣被拽豁了。头发都乱糟糟，和拆房子的民工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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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L E" `9 r3 N. L3 G ~" t, V凑和整理得能出门时，我拉着安的手，一直想问他“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却始终没有忍心问出口。 - h" x$ Z2 d9 f7 n$ \!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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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有心事，安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吻了我的唇，然后轻轻地合上了院子的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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