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的流年错爱》 BY 未知【完结】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0:22

前一天，还那么慈爱的叫他“小默”，不准自己的儿子接近他以免被传染上流感，和他赌气不准他走的齐伯伯，狠狠的一掌掴到他脸上，许默只觉得左耳嗡了一声，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其实，齐老先生什么也没有说，去学校的时候，人们已经说得够多。

许默看着他苍白的脸和颤巍巍的身体，也没有争辩什么。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生气，更多的是失望——他最好的朋友的儿子，两个人之间不用托付自己都会承担起的责任，和自己亲生儿子一样重要的希望，在这个时候完全破碎了。

许默完全明白了他眼里那种深重的厌恶——

我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那么宠你那么爱你，结果你居然和男人搞同性爱？

这样的话，不用说出来，只看都能看得出来。

他孤零零的站在他面前，那么高大又那么消瘦的一个男孩子，一边脸已经肿了起来，背也微微有点驼，可是，嘴还是抿得紧紧地，没有讨饶，甚至没有解释。

齐老先生几乎自己都要流出眼泪来了，打过这个孩子，自己却比挨打的人还要疼，就连自己的手，都已经麻木起来，他还是没有一点悔过，这样的固执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也一直让他无能为力。于是狠狠地一跺脚，转身出去了。

许默留在过去自己的房间里，还被打扫得很干净，和搬出去时没有改变过。

可是，却陌生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尖，但是因为眼泪一点一点地涌上来，很快就把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了，可是这样的眼泪是流不出来的，好像真正的悲伤，绝对不是大声地吼叫可以表达的。

他只能在心里不停的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一扬——一扬——一扬——

一扬，我们无处为家。

那天之后他就发烧了，请了家庭医生来看，打点滴，吃退烧药，折腾了好几天，齐天浩的新工作也是在这个时候失去的，而齐老先生，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几乎没有吃过东西，也不肯出来。

直到医生检查出，许默的左耳外伤性鼓膜破裂，后半生只能依靠助听器生活的时候，他才跌跌撞撞的走出来，却昏倒在了书房门口。

等到许默清醒过来的时候，齐天浩守在病房里，但是，他看起来也跟病人一样，脸色苍白，嘴唇青紫，眼眶下深黑的眼圈，人看起来非常的憔悴。

许默想站起来，但连续几天的高烧，已经把他身体最后的一点元气都消耗光了，动一动手指头都那么困难的。只能鼓足气力才能发出声音，轻轻地：“齐大哥——”

齐天浩坐在椅子上，也是在浅眠，很快清醒过来，看到许默睁开眼睛看着他，脸上有了一丝喜色。

“你终于醒了！”

走过来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额头：“还好，没事了。”

回头就想叫医生的时候，许默适时的制止了他。

“你没事吧？”

齐天浩先是愣了一下，大概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惨状”，所以立刻就明白过来，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表示没事不用担心，然后又有点忧心忡忡地说：“爸爸也生病了。”

许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住的是一间双人病房，旁边那张病床上躺着的，就是齐老先生。

要住豪华套房本来是没问题的，但齐天浩一个人要照顾两个病人，实在没有办法两边跑，所以索性让他们住在一起。许默勉强侧了下脸，看着齐老先生恹恹的睡在那里，整张脸都是一副很枯黄的颜色，显得格外的苍老，不由得就内疚下来。

“都怪我——”

“默。”齐天浩叫了他一声，却发现许默没有什么反应，再拍拍他的肩膀，许默才转过头来看着他，立刻想起来，许默的左耳几乎没有了听力，他现在这样侧着脸，右耳自然是没有办法用的。或许，他自己现在还没有感觉。

齐天浩很困难的开口了：“默，你的左耳——你知道吗？受伤了，可能，没有听力了。”

许默睁大了眼睛，好像完全没有办法消化这句话的意思，好一会儿才自己又侧了侧脸，似乎想制造什么声音出来——其实根本不用，世界从来都不是他现在感觉的这样，万籁俱静。

看着他还有点傻傻的样子拿脸在枕头上摩挲，想制造出一点声音来给自己，那双大又黑的眼睛里有点空荡荡的神气，齐天浩觉得心里很苦，但还是开口了：“爸爸，已经很愧疚了，关在书房里好几天，不吃东西也不理人，知道你的耳朵出了事，就晕到了。默，你别这样——”

说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是该为自己的父亲解释，还是安慰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男孩子。

“默——”

许默这个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该怪谁，该恨谁？可是，自己是不是就不被恨，不被怪了，他一点都不知道，脸在枕头上擦得发红，耳朵也有点痛了，可是，还是一点声音都进不来，他真的聋了！

抬头看齐天浩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他，又看着自己的父亲，眼圈通红，却流不出泪来。

“默，你不要这样，你别这样默！”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的话，这一切都是梦的话，那该多好？就算——就算没有认识雷一扬，也没有关系，自己可以再去找他——如果醒来后，真的没有这个人，真的没有这个人，这一切，又会怎么样呢？

他一下子瞪大眼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齐天浩的手——

“齐大哥，我，我想见雷一扬。”

他看着齐天浩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奇怪了，有点不解，又有点恐惧的样子，比刚刚看到自己的眼神，还要难过。

许默简直被这种眼神看怕了，抓他的手却没有办法用力。自己全身几乎是瘫软的。

“齐大哥。”他只能尽量的让自己平静，不把那个人的名字叫得那么嘶哑，好像溺水的人对着正在漂远的稻草那种撕心裂肺的呼叫。

“你让我见见他好吗？我现在，很想见见雷一扬。”

齐天浩慢慢的把他的手从自己的手腕上拉下来，放进被子里，外面有点凉。许默愣愣的看着他做的这一切，然后郑重地看着自己，说：“默，你别这样。”

雷一扬，已经走了。

你们出事的第三天，他已经出国了。

他没有回联大办手续，就直接离开了，是你的一个同学来探病的时候，告诉我们的。

默，一切都结束了，他也走了。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0:31

等待阿敏

天色不算太晚，但这一带的酒吧已经开始热闹起来，甚至，已经有喝得酩酊大醉的男子踉跄着从里面跑出来，扑倒在地，忍不住就是一阵翻天覆地的狂吐，身后跟出来的也会有美丽的女子，超短裙遮不住修长的美腿，也不顾忌那一地的狼藉有多臭多脏，扶起男子招了一辆车上车便扬长而去。

周围的人有骂骂咧咧的抱怨，也有回味着那双美腿艳羡不已，就算看热闹的人散开了，也不会平静下来。

许默站在旁边看看地上的脏污，又回头看看酒吧门口，两个穿着暴露的美女正对着来往的男人用力的微笑，因为两个人都长着水灵灵的吊梢眼，这样的微笑就算是职业性的，也非常吸引人。

许默从他们面前走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甚至伸出手来，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然后两个人嘻嘻笑作一团。

酒吧里面的情景比外面还要混乱一些，音乐响得震天动地，只在里面停留了一会儿，就觉得心脏都快要受不了了，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舞池里的人还能那么疯狂的扬起双手，摇晃脑袋，扭动身体，好像就这样都还不能发泄出心里的疯狂欲望。

他还远远的站在一边发呆，其实身边已经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混血美女，浅褐色的长发略带微卷，露脐装超短裙，一派春光吸引了不少男人的注目，而她已经在许默身边站了好一会儿，却见对方丝毫没有反应，于是附在他耳边大声道：“请我喝酒，OK？”

许默还是没有反应，直愣愣的看着舞池里五颜六色的光照耀那些五颜六色的人。

直到那女人伸手在眼前一晃，才回过神，看见她美丽的脸上微微有些怒气，许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他也实在没有那个心情和美女搭讪，于是侧身想让道，见那女人一脸惊愕的看着自己，也不甚明白的，转身走向吧台去了。

调酒师也是个年轻小伙子，不过显然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看见许默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仔细地看着架子上的酒瓶，微微笑了。

“你很不错嘛。”

“嗯？”

“索非亚可是这里的大美人，多少男人想她你知不知道？”

“啊？”

“她第一次主动和男人打招呼。你让她糗大了。”

说着的时候，朝一个方向努努嘴，许默顺着看过去，那女人狠狠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满脸怒气的看向这边时，许默立刻把头偏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给我一杯酒。”

调酒师看他不怎么上道，也知道是个新人，于是笑着问：“好啊。要什么？”

许默想了想：“随便，你调什么我喝什么。”

调酒师笑了笑，从架子上拿下一只杯子来开始工作。

许默转头的时候，舞池里还是很热闹，有耀眼的五颜六色的灯光不时的照到他脸上，也有不同的目光落过来，英俊的男人，美丽的女人，在这里混杂成了一个奇妙的世界，好像世界本来就应该这么美丽，这么混浊。

一扬，你在美国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世界吗？

也是这么灯红酒绿，这么纸醉金迷，这么美丽，这么耀眼，这么混浊？

是吗？

你会和我一样，来这里喝酒，和美丽的女人搭讪，和别有深意的男人聊天，然后醉倒在这里吗？

背后的调酒师点了点他的肩，回头的时候，一杯浅蓝色的液体摆在吧台上。

像宝石一样剔透，没有任何的杂质，只不过在酒杯的最底层，有一天微微的红，如果从下面的角度看，整杯酒都被那一点点的红渲染成了紫色。

“memory，”调酒师对他笑笑：“回忆。”

许默把那杯透明的酒喝下去的时候，心狠狠的痛了起来。

一扬，你离开，在没有我的地方，会不会渐渐的，也就忘记我了？

忘记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你去了那个繁华得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的国度，你是决定忘记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吗？

如果，我可以在这样的环境里忘记你——

那么，你也忘记我吧！

油画室，还是和过去一样，那些没有画完的画布，还凉在角落里，绚烂的色彩因为并不明亮的光线，显得有些暗淡。

许默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头重脚轻，宿醉，头疼，没有休息，没有进食。

原来人的日子真的可以这样过的。

油画室没有暖气，过去来这里的时候天气总是很温暖的，从来不会觉得冷，可是现在一个人走进这里，才呆了没多久，简直牙齿都开始打颤。

蛋糕和虾饺，还有那天晚上留下来的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当错觉太过真实，让人相信是真的，就真的成了真实。

所有遗留下来的，只有自己那只没有听力的耳朵。

他走到那画架前，过去那幅画，也不见了，空荡荡的画布雪白的展开，什么都没有。

人生可以重新来过，就好像一笔一笔的在雪白的画布上添上颜色。

他抬起手指一直伸到画布上，指尖和画布接触的时候有一点凉，画布很细，让他觉得有一点酥麻的感觉，嘴角勾起来想笑一笑，还没来得及笑，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初冬的阳光从门外涌了进来，不算刺眼，可是随之进来的那个人，也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有什么东西在记忆里破碎了，连同心都裂开了，痛了。

他知道，其实，他还是希望一切都发生过，就算心里很痛，就算耳朵聋了，就算身边的亲人和过去都不一样了，他还是希望自己遇见了雷一扬，被这个男孩子全心全意的爱过，不管那天晚上有多恐怖，不管接下来的日子要吃多少苦，至少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幸福的感觉是真的。

他还是全心全意的爱着那个留给了他最深刻伤痕的人。

这个人影越走越近，也越来越清晰，很纤长，很苗条，是年轻女孩子美好的曲线，许默眯了眯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到她的肘弯小默正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小默？”他喃喃的叫了一声。

自从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之后，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顾得上小默。

还以为就是这样萍水相逢，只不过是人生里的一个过客。

这个女孩子立刻就笑了起来：“我在学校里捡到的，看它没有东西吃好可怜。是你的吧，许同学？”

许默看着她白皙清秀的脸，在阳光下那淡淡的微笑简直有一种圣母一样的光辉，这样的女孩子走到哪里都是冬天里的阳光，就算不温暖，也给人希望。

“你是——”

“我叫阿敏，是你的同学呀。”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0:41

等待不能免俗的爱恨情仇

“原来，我家和你家距离这么近？”

那张很清秀的脸上满是惊喜的表情，许默觉得如果自己不笑一笑，有点让人家女孩子下不来台，于是敷衍着也微笑了一下，阿敏就更兴奋的：“奇怪哦，为什么以前没有遇见过？”

当然没有，上大学不久，他就搬离这里，去了自己的公寓。

现在？齐伯伯不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像过去那样，其实过去也没有亲密无间过，但现在，增加了几分责任的冷淡。

许默默默忍受了。

其实，也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像这个女孩子，说是自己同学，之前对她也没有丝毫印象，可是才熟络起来，发现了他左边的耳朵听力不大正常，做什么都在右边，走路的时候，就算右边是靠马路的，也很体贴的走在那里。

许默很感激这个细心的女孩子。

所以，也没有说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之类的客套话，两个人一路走回家来，途中阿敏也很安静，尽量的不打扰到他。

先到的是齐家的宅院，许默停下脚步准备和她告别，却突然听见门口传来两个人的谈话声——

“这样的话，等他回来，我问一问。”

“好的。他实在太久没有来学校，老师也很担心的。”

听起来好像是在谈自己。

透过铁门的栅栏看过去，站在门口很有礼貌道别的，竟然是齐天浩和一个白衣的美丽女生，许默还有印象，是丁静云。

等他们也转头过来的时候，四个人一碰面，一时间都傻了。

许默看到齐天浩近近的站在丁静云的面前，因为个子太高所以微微的低下头，脸上的笑容有很刻意的温柔，眼睛里也是掩饰不了的快乐；而丁静云，脸一直有点微红，看到许默的时候开始发白，看到许默身边的阿敏的时候，简直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许默来不及理解这里面包含了什么意义，齐天浩看到他的时候立刻走过来，打开大门的时候阿敏往许默背后退了一步。

齐天浩问他：“默，你最近都没有去学校吗？老师都问起你来了。还好这位丁同学来告诉我们，不然都不知道你到底干什么去了——默，你干什么去了？”

看样子齐天浩是有点生气又有点急，都来不及在两个女孩子面前给他留面子，就这么家长式的发问。

许默抿了抿嘴说：“我回了下综合楼看看。明天会去上课的。”然后对丁静云说：“谢谢关心。”

丁静云被他这样淡淡的对待，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脸又红了，低声说：“不用谢。”

齐天浩这个时候才觉得自己刚刚的做法有点过分，可是看许默，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倒是他背后的阿敏开口了：“静云，你们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许同学，再见。”

她没有等任何人介绍或者解释，对着齐天浩也很自然的点一点头表示道别，然后转身就走。

等她走出好几步的时候，许默才反应过来，小默还在她那里。

可是已经不能上去问她要回来了。

愣了一回神，他回头看了看齐天浩和丁静云，说：“我先回去了。”

丁静云作为同学之间的关心来这里看他，却没说两句他自己就先回屋了，这样的表现可是说完全是幼稚并且任性的，可是本人却丝毫没有知觉。留在原地的丁静云尴尬得道别转身要走，齐天浩追上去：“我送你。”

世界上的人，都会不能免俗的爱恨情仇。

可是他和雷一扬，却不可以。

那件事在联大被封闭得很好，大概是齐伯伯的势力和雷家的钱起了作用，除了那天晚上到综合楼的人，没有别的人知道，许默再回到教室，除了丁静云的表情不太自然，其他的人，还是自顾自的。

其实，他们之间，就算真的走下去，又和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还有就是阿敏——这个女孩子出现在他身边的次数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感觉上好像两个人是因为雷一扬的离开才可以熟悉一样，她的笑容越来越温柔，甚至会带自己烤的蛋糕来综合楼给他。

许默有点糊里糊涂的让她这样关心自己，其实有没有这个人都没有关系，他还是不会经常去教室，综合楼的油画室还是他最常出现的地方，和别人的谈话依旧是那么淡淡的没有起伏，连笑容，也显得很疲倦。

每到这个时候，阿敏就会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呀？”

这真的是个完美的女朋友，干净温柔，身上永远带着点香，也有走在街上让男人们侧目的美丽，和同样优秀的许默走在一起，简直天设地造的一对金童玉女。周围的人对许默都会交女朋友感到惊奇，但对这一对的认同度还是很高。

连齐天浩，在长久的看到阿敏和许默一起回家，到家门口道别后才走的情景，也忍不住问许默：“那个——是你的女朋友吗？”

看他问的时候脸色有点兴奋的发红，带着点怂恿的感觉，好像恨不得立刻就把许默打包交给别人。

许默知道他和丁静云的事几乎是板上钉钉，好像已经去丁家吃过饭，未来丈母娘对他的印象也极好，上次感冒，丁静云来这边照顾了他好几天，都没有回家。

大概自己的事比较稳定了，也有空闲操心别人了，许默就成了他发泄多余精力的对象。

许默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阿敏不是他的女朋友，可是长久的被人这样认知，他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不知道？什么话？”齐天浩脸色立刻变了：“人家女孩子每天陪着你去陪着你回，天天来主动找你，难道会是因为你长得像她弟弟吗？默，不要辜负别人啊！”

这两三年来，家里的人都很有默契似的不再提起雷一扬的名字，连同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家族，都不提起，早上的报纸如果有雷氏企业并购扩大的新闻，连报纸都不会出现在早餐桌上。长久的训练，大家的意识被训练到这个地步，就忘了他了。

既然如此，已经二十一岁的许默，当然也应该找女朋友，有正常的社交生活了。

齐天浩说得那样理所当然，把许默都震慑住了，好像非得给人家女孩子一个交代。

问题是——自己做过什么吗？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0:52

等待油画与历青锋

接连有好几幅油画在国际国内的几次大赛上获奖，虽然都有看过他的画作，不过对于一向默默的许默来说，也够让人吃惊了，齐天浩在晚饭桌上对着电视里的报道，差点连筷子都掉到桌上。

回头看许默的时候，苍白消瘦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静静的看着电视屏幕，认真的听着上面略嫌夸张的溢美之词，等到报道结束，对着惊呆了的齐老先生父子笑一下，低下头继续吃饭。

齐天浩不敢相信的：“默——”

“嗯？”

“你，你什么时候去参赛的？怎么，怎么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许默解释说：“前阵子，认识一个圈内的人，说我的画虽然不够成熟，不过感觉比较新，拿去参赛，应该可以有些机会。正好最近又举办了好几次大赛，觉得反正去参加也没有损失，也不知道会不会得奖，所以没有告诉你们。不好意思啊齐伯伯，我也怕没有消息，会让你们失望。”

他说得那么平静，好像获奖或者石沉大海都是意料之中的，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

齐老先生叹了口气：“算了。能获奖很好。小默，继续努力吧。”

说完继续埋头吃饭，不过显然已经没什么胃口了，勉强嚼了两口，终于还是放下饭碗，拿盛在一边的汤来喝。

齐天浩还有些不依不饶的：“你认识的人，是谁呀？”

许默本来已经把脸埋进碗里了，听到他还这样打破沙锅问到底，有点无奈的包着一嘴米饭抬起头来，说：“最近才认识的人，齐大哥你不认识的。”

这一次齐老先生沉沉的叹了口气，终于放下碗转身上楼了。

许默看着他扶着扶手上楼的样子，过去总是很高大的伯伯，近两年来，个子好像缩了不少，其实也就是背佝偻了起来，明明还没有到枯朽的年纪，人却已经显出了严重的老态。

他又何尝不知道，那一次的事故，伤到的除了自己，也有这位无力的老人，连一个歉意都没有给自己，两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住在同一屋檐下，照样过日子，可是没过多久，头发倒先白了一大半，暗中联系了很多次耳科权威要给自己治疗，反倒是因为自己淡淡的，最后不了了之。

有的时候，歉意或者说感情强烈到一定程度，炸裂开了，就什么都不会留下了。

许默已经很少再去油画室了，教室也没有人会经常看到他，可是他也知道，毕业临近，班上的同学一天比一天更少，甚至于有人请病假，过了两天却是从国外打国际长途来销假。

许默在食堂人不多的角落里吃咖喱鸡饭，喝奶茶，奶精到嘴里的感觉有点不舒服，抬头的时候，看见阿敏端着餐盘四下张望，突然看到他，很高兴的笑了笑，然后快步走过来。

等她走到桌前，许默抬头对她微笑了一下，阿敏很高兴的问他：“我昨晚有看电视，你好像又获奖了，是不是？祝贺你啊！”

有点意外她会注意到，许默还是道谢：“是我。谢谢。”

“嗯。”阿敏也没有再问他，自顾自的坐下来，看看他吃的咖喱鸡饭，然后说：“我也喜欢吃咖喱鸡饭，可惜今天来晚了。只有海鲜饭了。你要不要吃点？”

许默摇摇头，继续低头吃自己的米饭。

阿敏吃了两口，看许默头埋得很低，额发垂下来遮住饱满的额头，眼帘低垂睫毛很长，忽闪忽闪的感觉只让人心痒痒，于是她又笑着说：“最近班上几乎没有剩下多少人了。好多人出国，你有想过吗？”

“没有。”

“不喜欢国外，还是不喜欢出国。”

“这里就很好。”

“是吗？”

看他一口接一口的吃着米饭，腮帮子有点鼓鼓的，可是怎么也撬不开他的嘴。阿敏低低的咳嗽了一声，然后还是保持有点僵硬的微笑说：“那你，毕业后，打算——”

话没说话，许默突然抬起来头对她很温柔的笑了：“你不是喜欢吃咖喱鸡吗？我有留一点给你，要不要？”

低头一看，他真的已经把碗里的米饭吃光了，餐盘里的咖喱鸡还留下好多，几乎没有动过。

阿敏有点惊愕的看着他，许默还是笑笑，把吸管塞进嘴里继续喝奶茶。

当他详细的像讲解一份企划书一样把自己毕业后的安排在书房里一点一点的告诉齐老先生时，齐天浩在一旁几乎要听呆了。

他学了那么久的文学史，即使没有经常去听课，每个期末成绩单上照样是AAA的一字排开，气势逼人，甚至，他的一位教授，没有参与那天晚上的“抓捕”行动不知内情，还想劝说他留校任教。

除了那个晚上给人的意外，他还是很多人眼里的优秀人才，相貌英俊，品性优良，成绩突出。

齐老先生脸色有点苍白的：“你确定？画油画，并不是人人都能出名的。”

许默淡淡的说：“我画油画，并不是为了出名。”

他画油画，只是为了画油画而已。

从脑海里对母亲的笑脸有了第一次记忆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他过的日子让多少人都眼红不止过，前途未来一切都不用担心，每个月的生活费足够其他并不拮据的同学过上一年，不用辛苦的K书，期末照样能让教授心甘情愿的往成绩单上打A——

可是这一切，有多少是他真正喜欢的？

就像第一次在酒吧里看到那个喝着烈酒，但是眼睛在红红绿绿的灯光下一派清明的男人，带着点讽刺的笑意：“你这么不忍心拒绝别人，其实，又有多少人会真的喜欢你这样？”

当时趴在他肩上想要吻他的索菲亚顿时脸色都发白了，圣罗兰粉底营造出的美好的妆容也遮盖不住那一瞬间的失落，放开他，转身挺直了背脊走了。许默坐在原处，脸上也是红红的，再抬头看的时候，这个男人端着一杯绚烂得像孔雀一样的鸡尾酒走到他面前来。

“我叫厉青锋。”

许默立刻把他和杂志上那个嘴角微微上翘，脸在阴影下笑得相当诡异的男人重叠到一起了，那个男人也叫厉青锋，杂志上的那篇报道，也是泛滥的溢美之词，还附有几副和他的笑容一样诡异的油画。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1:04

等待离开

许默到B城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可是这个时候才是被称为不夜城的B城最有活力的时候。

霓虹闪烁，灯火流离，这个城市在夜间繁华得好像着了魔。

来来去去的人，不管之前在飞机上对起飞延时有多不耐烦，这个时候，总还是一脸喜色，简直好像着陆了就是一次重生。

可是看在他的眼里，还是一样。

一切都没有变。

即使是新的城市，新的环境，新的人。

幸好在这个时候，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人群的一边，靠在栏杆上，讥讽的笑容，刻意潇洒的动作，来来回回的旅客中，有年轻的女子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借故从他身边很近的走过。

但这个男人目空一切的样子很快就让人知道，他是等着看周围所有的人出丑。

许默终于觉得有一点高兴的走过去，“厉大哥，你好。”

厉青锋伸长脖子看看他身后，没有行李箱，没有旅行包，只有背后那个并不太鼓的背包。

“你的行李，是托运？”

“没有。”

“你是说，你只身来B城，只背了背后那个背包？”

“嗯。”

厉青锋抬手拿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许默看他眼里的笑意又浓了很多，然后冲他挥挥手：“走吧，上车。”

这个衣冠楚楚面相儒雅的男人开的居然是路虎，许默有点吃惊的看着眼前银色的流光，他对汽车一向不甚了解，可是这个男人和这辆车有点貌离神合，奇异的感觉。一直到厉青锋坐上驾驶位冲着他挑了挑嘴角，“难道你想开车？”

许默腼腆的笑了笑：“我没有驾照。”

然后他就上了这辆车，银色的路虎在灯红酒绿的城市里穿梭着，许默趴在车窗上，看着灯光在玻璃上的倒影，和自己的倒影不断交错重叠，虚虚实实，一切都那么不可信的在眼前上演。

“喜欢这里吗？”

开车的人发问。许默回头看他两眼直视前方专心的开车，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支烟叼在嘴边，还没有点燃，但是样子看起来特别像电视里那些流里流气的混混大哥大，而许默简直就是刚刚入伙的小兄弟，底还特别干净那一种。低头想了想，说：“不怎么喜欢。”

完了又补充：“也不讨厌。”

厉青锋转头看他：“为什么？”

“你，可不可以不要吸烟？”

他的周围，没有吸烟的人，齐伯伯从来很爱命，自从退出政坛后便烟酒不沾身；齐天浩尽管出国那么多年，照很多人的感觉应该是嗑药都不为奇，他却洁身自爱得很；至于那个人——那个人在他第一次咳嗽的时候，就不吸烟了。

有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错位，不管是把别人，还是把自己的回忆和眼前的现实。

说完这句话，许默立刻就闭紧嘴巴，把头偏向外面继续看风景。厉青锋也知道他的意思是“就当我没有说过”，于是笑笑，还是把香烟叼在嘴边，只是没有点燃。

“不喜欢这里对你很有好处。”

因为恨，会让人变成瞎子，爱，会蒙蔽人的眼睛，只有不带感情，才能看得更清楚。

许默就把阿敏看得很清楚，不管她温柔的笑，还是最后离别时的哭，许默都太明白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敏感的从毕业仪式上追到他家，问明白一切之后再追到机场，简直连老天都要为她的勇气拜倒了，所以飞机延时起飞，他居然真的就被她找到了。

周围的许多乘客，原本不耐烦地骂骂咧咧或者和机场工作人员交涉，但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气喘吁吁的飞奔过来，大家都想恐怕得有一段恋人之间的感人离别了，很自觉地躲开。许默因为是侧身站着，没有听到她叫自己，他还低头看自己手里的机票，耐心的等通知，阿敏已经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臂。

许默被吓了一跳，但看见是她，倒是冷静得很快。

只是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不依不饶的追了来。

这算是两个人第一次肢体上的接触，连平时从她那里接过蛋糕来，许默都会小心的不碰她的指尖，阿敏也很明白，再怎么和他熟络，都没有碰过他。

可是这个时候，好像什么都可以不顾了。

许默被她抓得有些疼，觉得她快把指甲掐进皮肤里了，看着她脸色通红喘不过气的样子，小声的问：“阿敏同学，你没事吧？”

阿敏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坚硬了起来。许默从来没有见过的坚硬，不应该出现在这么柔弱的女孩子脸上。连她的声音，都尖锐得有些刺耳：“你就要这样走了？”

不等许默回答，又立刻说道：“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我，我还没有——，你怎么能这样走了？”

许默觉得她现在简直有点神经质，眼神混乱得吓人。

许默握住她手腕，用力的硬生生的从自己的胳臂上扯了下来，“就算我不走，我们，也什么都不会有。什么都不会发生。”

现在的状况反倒是他紧紧的抓住阿敏的手，两个人的身体都微微颤抖着，外人看来，年轻人这样澎湃的激情总是让人身不由己的，也不免生出羡慕来。

可是阿敏，已经疼得快要流出眼泪来：“你确定？你不会后悔吗？”

……

“我可能，会让你后悔。”

……

许默笑了笑，拉近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轻轻说：“你说，我现在，还有什么不可以失去的？”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1:13

等待两个人的生活上

从那一天起，许默住进了厉青锋的别墅里。

和周围人评价的完美到无趣的许默相比，这个男人显然状况很多，屋子向来很干净很清洁，厨房连油烟都没有，但那是因为钟点工定时打扫；油画室纤尘不染，也没有颜料满地，那是因为他已经几乎不进油画室；三餐有规律食谱健康，是因为许默的定时定量。

可是一切，一点都不打扰这个男人的世界。

除开他眼里从来没有消失过的讥讽的笑意，厉青锋给人的感觉是优雅得不像话——连在家里吃牛排，刀叉也不会发出不雅的声音。

许默知道每个人都有相对于别人来说特别的过去，就连电视剧里，主角身后路过的路人甲路人乙，似乎跟主角没有什么关系，可是转过身，面对他们自己的家庭和亲人，他们就是整个世界。

但是厉青锋喜欢这样孤零零的住在人群里，何乐不为？

许默自己，也并不喜欢有人来询问——默，你为什么不快乐。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幸好记者不会这样问，最深刻最私人的问题，会提起他多年前去世的父母，然后报纸上也会有长篇累牍的对这位画坛新秀的报道，那位廉洁奉公的政府要员的儿子，现在这么俊朗的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有他清新的画风，和他难得的笑容一样，令人如沐春风。

甚至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左耳其实没有听力。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男人是完美的，阅人无数的女主持人，和许默最后带着微笑的握手道别，也脸红心跳的，转身抓住化妆小妹低呼心脏快要停跳了。

许默接过现场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自己的包，微笑道谢，拿出里面的呼机，发现有一条信息。

有好事者看他微笑的样子，大着胆子挤过来说：“许先生，还说没有女朋友吗？看你笑得这么开心，是女朋友的信息吧？”

许默摇头，带着点认真的劲头说：“没有，真的没有。”然后起身告辞。

如果别人看到传呼机上的消息，应该也会跌破眼睛。

“我饿了，要吃蟹粉狮子头”

就算两个人拿后来男同性们的话说是在“同居”，可是这样的生活实在让人莫名其妙了些，许默有的时候会自己开自己的玩笑想当初厉青锋看上的应该不是自己的油画而是自己的生活技能，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吃许默准备的中式早餐笑逐颜开，洗澡的时候大声的吆喝叫他给自己的浴巾，透过层层水雾看到他壮硕的身体时，许默难免还是会脸红。

身边从来没有这样的人啊。

而他眨巴眨巴眼睛：“去健身，自己也能练出来。不用自惭形秽。”

许默的油画渐渐的有了名堂，在业内相当有影响力，算是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厉青锋会拍拍他的肩膀自豪的说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然后搂着他亲他的脸颊，许默除了脸红，也没有什么抗拒。

虽然他知道厉青锋喜欢男人，可是，厉青锋实在不会喜欢他。

应该说，厉青锋不会像对他这样对自己喜欢的人。

红烧狮子头没有做完，厉青锋却接了一个电话先出门了。

许默在厨房满头大汗的忙碌着，也看到他临出门前，脸色有点发青，眼睛里也没有了平时那种冷静的嘲讽的笑，整个人虽然还是衣冠楚楚，一副白马王子的样子，但是很狼狈。

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几年，许默始终没有弄懂的这个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其实就算厉青锋很容易看透，他也未必有这个兴趣，可是这个男人对周围的女人那种奇怪而刻意的嘲讽，让许默都觉得毛骨悚然。

既然他临时出门，蟹粉狮子头就留一会儿再说。许默走到客厅抽了几张面巾纸擦手，正对着他的是厉青锋没有关好门的卧室。

两个人住在一起也几年了，除了有时候厉青锋泡吧回来会带着一身酒气扑进他的卧室做出一副猛虎扑食的样子撒酒疯，两个人很少去对方的房间，平时有事都是在客厅厨房解决。许默透过没有关好的门看过去，陌生的格局，一地不和谐的纸片，才突然惊觉，自己从来没有进过他的卧室。

许默不打算去窥人隐私，可是走回自己的房间需要路过他的房间，有两张被他出门时无意间带出来的照片静静的躺在门口，许默的视力又那么好，一低头就看到上面一个美丽的女子笑容灿烂。

捡起来看得时候，觉得眼前亮了一下。

从小到大，许默见过的美女不少，从印象中的母亲，到齐天浩的几任女朋友，再后来学校里稍微有些过往的丁静云与阿敏，个个都是如花似玉仙女下凡一般，而照片上的这个女人也丝毫没有逊色，许默几乎是第一眼就喜欢上这样的女人了。

脸是尖尖瘦瘦的瓜子脸，眼睛细长形状秀丽，看起来视力应该不怎么样，因为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恍惚，细小的牙齿雪白整齐，微微露出一点来让整个笑容都有些炫目的感觉。

这样娴静而幽雅的女人，是应该出现在幽静的庄园内，坐在珠帘后等待良人才是。

可是照片上，她静静的靠在厉青锋的身边，长长的头发柔顺的披散下来，也有几缕摆在厉青锋的肩头，两个人都是微笑着，背景的灯光幽暗偏黄，许默仔细辨认了照片一角的那团黑色物体，确定是一架钢琴。

厉青锋这些年来连歌都没有哼过，不知道会不会弹钢琴。

他和酒吧那些英俊男人们的关系，也不像个有钢琴家女朋友的男人。

许默把几张照片又放回了地上，然后回自己房间休息了。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1:27

等待两个人的生活下
画廊开张的日期渐进，最近除了吃饭睡觉接受采访，其余时间都拿着笔过了。时间这么紧张，可是觉得眼皮很沉很沉，也不得那么多，倒在床上连衣服都没脱就睡着了。
许默梦见自己又回到联大综合楼的那间油画室了，昏暗的灯光，不甚整齐的桌椅板凳奇形怪状的堆积得老高，摇摇欲坠的感觉，他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自己的画架前，一步也不敢迈出，生怕那里惊天动地的倒下来，就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还是那样，阳光涌了进来，填满了周围所有阴暗的角落，虽然习惯了室内的阴暗，他却并不觉得刺眼，还是睁大眼睛看着门口，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高大矫健。
一瞬间连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几乎肯定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了，因为这种感觉太熟悉，他经常会在梦里看到。
“默。”那个身影叫他，声音很轻，可是在油画室内回响起来，有点刺耳，声声不绝。
“默——”
他伸出一只手，向着自己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许默看着他慢慢的走近。越来越近渐渐的也看清了他的面目，多少年过去了？七年了？可是他还是和离开的时候一样，那天晚上在这间油画室里搂着自己的样子，嘴角还有淡淡的笑。
可是他还是站在原地，动也不动——我走近你，也不可能一切重来，我们之间没有这种童话。
这个时候那些挤压成山的桌椅板凳轰隆一声倒塌了。
他呆呆的站着，看着那个快要走到自己身边的人被掩埋起来，清晰的看到那一瞬间他惊恐如困兽一般的表情，还有嘶声喊出口的自己的名字，低头的时候，只见那只一直伸向自己的手，还固执的向着自己。
……
醒来的时候，手机在桌上直打转。平时许默会小心的把手机放在床头柜的右边，今天大概因为太累了，没有注意，拿起来看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全都是厉青锋的，从十二点开始一直打到现在，都没有放弃，许默看看窗外，很亮——灯火辉煌，是B城的黄金时间——凌晨两点。
许默有点无奈的把手机放回桌上。
桌上还放着他昨天早上买到的报纸，梦里的那个男人就在头版，不可一世的样子，看着镜头，没有什么笑容，眼神冷冽得让人发寒。
许默赶到酒吧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虽然这个时候是B城最有活力的时候，但他，向来早睡早起生活有规律，实在有点为难，在计程车上已经呵欠连天。
Purple是B城比较有名的同志酒吧，暗地里也有MB的生意，店主不阻止服务生卖春，且这里的孩子品质优良，环境也算高雅有格调，并不让人觉得有什么猥亵。
皮肉生意说到底，不过一场交易，和买一只矿泉水并无区别。
许默来B城的第二天晚上，就被厉青锋带到这里来“见世面”，因为没有经验泄露了自己的呼机号码，后来好几天，传呼台都像是为他开的，连吃饭时间都不得安宁，厉青锋直哀叹自己的行情下跌，不该引狼入室。
许默也不经常来这里，一来不习惯看着那么多男人明目张胆的接吻或者谈价钱，二来如果被外界发现了，不知道又是怎样一场风暴，只是厉青锋经常带外卖回家，还是认识了一些人，平时有空的时候联络一下，也算是朋友。
所以一进purple，就有人打招呼：“默，好久不见啦。”
“今天那个专访，现场直播，我有看到哦。”
“默，越来越帅了哦！”
许默微笑着回应，四下张望，却在酒吧最中心的位置，那台几乎没有人动过的钢琴座前看到了厉青锋，正低着头，右手的食指在琴键上一起一落，听起来有些杂乱，但许默还是摸出了旋律，是Debussy的《月光》。
这曲子比较初级，任何人弹都不奇怪——但是厉青锋，实在不在这个任何人的范围内。
可能是两个人在一起住久了有感应，厉青锋突然就抬起头来看到他了，笑了笑走过来，带他到靠窗的座位上坐下，立刻有服务生送来上两杯清水，看样子是事先交代的。
虽然是清水，厉青锋端起来的时候却和许默碰了一下杯，像喝酒一样。
许默不明所以的，“厉大哥，你怎么了？”
厉青锋吞了一口水，对他笑了笑：“默，我明天就出国，画廊的事，已经差不多备齐，你自己加油了。”
并不算太意外，厉青锋曾经干过许默睡一觉起来就在国外给他打电话的事，他的解释是自己的创作需要不断的撞击和注入，走留自主，许默也从来不去管他。今天反而特意把自己叫出来说这事，却是奇怪。
“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有定吗？”
厉青锋摇了摇头，表示不想多说，许默也就识趣的闭上了嘴，低头喝水。
再看他的时候，正出神的看着自己的右手，眼神灼灼的好像要把手背看出一个洞来。许默忍不住的打断他：“厉大哥，过去从来没有看到过你弹钢琴，你以前弹过吗？”
厉青锋的嘴角又挑了起来，许默看到他的眼睛里一瞬间有很多的情绪闪过，最后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向许默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这个手势奇怪，是因为别人做是一种效果，而他做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效果。许默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厉青锋右手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指头，是没有办法动的！
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四五年了，许默从来没有发现这一点！
厉青锋又讽刺的笑了起来，但着笑容却是在讽刺他自己：“我怎么弹钢琴？”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1:38

等待勇气

许默有点不敢相信的伸手过去，拿指尖点了点他的手指，那样子有点幼稚而可爱的，像一个孩子对未知世界的感知，完全靠着这点触碰，厉青锋几乎要笑出来了。然后在他面前使劲的晃动拇指和食指，那三只指头仍然纹丝不动。

“怎么，怎么会这样？”

“车祸，我酒后驾驶。”

他笑得很轻松，好像从头到尾说的是别人的事，许默的脸却微微红了起来。不是因为自己刚刚的举动显得幼稚，而是两个人住在一起快五年，一千多天的时间，他却没有发现别人的右手几近残疾。

两个人并不是那种陌生人，却是这样的结果，心中的冷漠，可见一斑。

许默头低低的说：“抱歉。”

厉青锋不以为然：“有什么好抱歉的？你难道要告诉我当年那个路障是你设置的？”

他总是有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让人忘记悲伤，就算心里已经痛得快要穿孔，脸上的笑容还是恒温不变。许默想着他就要离开，心里空荡荡的。

五年的时间，还是不够他把心里的那个缺口装满似的，到了今天，周围的人也是说走就走，一切都是那么虚幻不可靠的，连回忆，都薄弱起来——他努力想回想起这个人是怎么画油画的，怎么用仅有的两只指头画油画，可是脑海里一片模糊。

他有点无奈的笑了。

厉青锋继续说：“屋子是我自己的，就你帮我看着了。反正我什么时候会回来自己也不知道，你又那么喜欢打扫卫生，起码回来的时候，应该可以立刻入住，不用提前通知。交给你，比交给别人放心。”

许默又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厉青锋的脸上还是那种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讽刺依旧，可是他的面前，并没有那些有意识想要引起人注意的女人们，这样的讽刺，又是为什么？

对于这个人，许默始终还是不懂。

他这个时候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伸出手来食指勾了勾，“来——”

许默不甚明白的把脸凑过去，“干什么？”

他以为是临走前有什么秘密要交待，比如屋子的哪个角落有什么遗留物？或者画廊的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却没想到，自己凑过去的时候，脸上突然一阵热气——他竟然亲了自己一下！

许默整个人都僵硬起来的看着他一副偷腥成功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是勇气传递！”

“嗯？”

厉青锋敛起笑容：“我要去找自己的幸福。就算知道可能不大，我也会去！”伸手去拍拍许默的肩膀：“希望你也有这样的勇气。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幸福了！”

许默还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酒吧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灿烂的笑容，的确是勇气十足的，在这样的夜里，也能生出无限的希望。

周围的人本来就一直注意着这两个人，包括厉青锋过去的那些“相好”，现在看到平时总是暧昧着没有什么实际进展的两个人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玩亲亲，一下子哄闹起来，立刻有人跑过来拉着厉青锋不放——

“青锋，骗我们啊！还说没有得手！默都让你亲了！”

“对啊青锋，太过分了！居然在我们面前这么做！”

……

厉青锋倒也放得开，也像是有意识的，圈着一群人闹起来今天晚上要不醉不归，然后大家围到吧台那里开始牛饮，把酒当白水喝。许默远远的看着他们很尽量的大笑大闹，突然觉得一切都很陌生。

虽然在这个城市住了这些年，和这些人也见过无数次面，可是最终，没有什么是属于自己的。

酒吧里的人，总是各有各的世界，就算有的人是即将破产进来买醉，周围的人依旧可以为自己即将升职而狂欢到天亮。

许默的目光慢慢的从这群热闹的人中移开，看向周围，吧台里的那个中年调酒师表情还是比较麻木的从架子上拿下酒杯来一个一个的擦，周围的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水帘的那里，有一对男女似乎搭上路了，女人伸出细长的指头在男人的领带上划一条线，转身袅袅婷婷的走开，那个男人立刻跟了上去；点唱机的前面，站着一个身材很高大的男人，手里玩弄着一枚硬币，他的手指很灵活，硬币在指尖灵巧的翻飞，而他的双眼还是认真地注视着点唱机上的曲目，最后，他下定了决心似的把硬币投进去，酒吧里响起了一阵低沉的歌声——

你的影子无处不在

人的心事像一颗尘埃

落在过去飘向未来

掉进眼里就流出泪来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1:52

流年之历青锋一人一世界

自从双双离开我之后，我就再也不去找过去的熟人。

只要和过去有牵连的一切，我都毫不犹豫的割舍掉——因为我怕自己再这样痛苦下去，我会鄙视自己。

我爱上了那样的女人，那么深的爱她。

我真的会鄙视自己。

钢琴，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弹过了，十年，还是二十年？时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反正最后我都会老，都会死，何必每一分每一秒的提醒，那只会让自己难过。

现在我几乎不敢相信过去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居然还会对着流星，对着耶稣受难像，甚至对着生日蛋糕上的蜡烛在心里许愿——我一定要和她在一起，活过一百岁。

那个时候，幸福起来，什么肉麻的话都说，什么矫情的事都做。

为了让她高兴，我甚至在电话里为她用钢琴演奏哆啦A梦。

如果让别人知道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厉青锋用钢琴弹哆啦A梦，会是什么情况——堂堂的厉青锋，堂堂的厉青锋。

可是，堂堂的厉青锋，也有弹不动钢琴的时候。

回想起来，也不知道那种让我想喝酒喝到永远起不来的感觉是不是后悔，我居然会为了一个甩掉我跟着别的男人出国的女人醉得不省人事，最后居然出车祸？！

哈哈。

醒来之后，我右手的三根指头不能动了。

亚当拿肋骨换了夏娃，而我，拿指头换了什么？对一个女人的回忆？

幸好我从来没有对她说那三个字，过去是因为觉得即使不说她也会懂，现在是因为——如果说过，我该怎么面对现在的自己。

手指不能动，没有办法再弹钢琴，情场失意，看着女人就心生厌恶，我觉得自己心理变态，路过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像是双双，他们的微笑是为了换取我身上比微笑更有价值的东西，再美，再温柔，都是伤人的利器。

可是，人总是要活下去，也是有需要的，而我还年轻。

所以我开始画油画，选择男人。

遇见许默，是在T市的一家酒吧，我是想去那里寻鲜，可惜地头不熟，找到的几家同志酒吧质量都不怎么样，所以随便进了一家酒吧打算喝醉算完，然后就看见了他。

真是柳暗花明。

这个孩子——应该是个孩子，感觉上都还没成年，因为太瘦小了。我从来不向未成年人下手，可是他让我觉得心痒难搔，被美女搂着的时候想挣扎又不敢太过分怕会伤到别人的心那种犹豫，我一下就喜欢上他了。

而且他长得很不错，皮肤很光滑，摸过之后很久都还有感觉，眼睛也很漂亮，像小动物一样。

后来我知道他画油画。

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是骗不了人的，比如说钢琴曲，比如说油画，想什么才能画出什么来，所以第一次看这个孩子的油画我就知道他的沉默寡言一定是有原因的——过去造成的。

我喜欢这个孩子，超过了平时那种皮肉的喜欢，但是我又不喜欢被人拒绝的感觉，所以开玩笑的问他要不要搬来B城和我一起住，在业内，我能帮他的地方很多，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答应了。

在一起生活了近五年，这个孩子越来越漂亮，真的是漂亮，皮肤还是那么好，眼睛还是那么亮，五官精致得一塌糊涂，身材也拔高了不少，体格不是那种肌肉型的，而是健康的体型，细腰窄臀，拿我那些床伴来说很容易让人兽性大发，他们经常开玩笑问我守着这么个近水楼台有没有得月。

真是冤枉，这些年来，除了我撒撒酒疯能勉强抱他一下，或者庆祝他得奖的时候厚着脸皮亲他一口，其余的什么都没发生，而且还是干净的肉碰肉，一点杂念都没有。

我想他大概也知道，我亲他的时候，只是亲他，他让我亲，也只是让我亲一下，两个人心里都装着别人，不可能真的发生什么。

许默来的时候，带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个背包，我被这个孩子那种干脆利落到决绝的手段吓得有点毛骨悚然，不知道什么人能让他装进心里，后来我偷偷进他的房间，里面的东西也很少，除了这几年来慢慢添置的日用品，还有他带来的一本剪报。

这年头会做剪报的人简直是外星人，我看见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看见剪报的内容时，我恨不得眼珠子真的掉下来。

雷一扬——其实并不熟悉，但国内没有几个人会陌生。

这个在华尔街声名鹊起的中国男人，虽然他最早被人所知是因为他的两个身份——雷氏企业的未来继承人，另外，他也是华尔街金融大亨樊佑年的女婿，但是现在，他以自己的名字在报纸上的出现率已经远远高过了这两个身份。

他很年轻，很英俊，也很富有，具体有多富有，我不知道，也想像不到。

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比对许默的多。

我想许默和我一样的，心里装着一个人；但是也不同，他舍不得丢不掉，所以固执到用剪报这样的形式来留住，哪怕是对方一丝一毫的存在，他都保留。

而我——离她，是不是已经太远了，我不弹她喜欢听的钢琴了，不吃她喜欢吃的食物，我的油画上全都是些她不喜欢的狰狞的颜色，甚至，我不见和她认识的人。

我总以为这样就可以把双双从我生命里彻底的连根拔掉，就算拔起的时候会流血，会疼，我也在所不惜。

可是没想到，一个电话，就把一切都打回了原形。

汪策是我和双双过去最好的朋友，一个年轻时眉清目秀的男人——之所以这么说，因为我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长成了满脸胡子的杀猪大汉。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复杂的三角关系，汪策这个人简直是禁欲主义最忠实的信奉者，每天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和风一吹就一边倒的身体跟着我们上蹿下跳，如果我和双双四目相对气温升高的时候，他会立刻找接口要出去买雪糕给我们接吻的机会，即使那个时候是寒冬腊月。

可是这样的男人，居然做了警察。

我真的不知道，也想不到，我和他之间，空白了十多年的岁月，没有任何交集。

但仅这一个交集，就让我十多年的空白岁月全部成了一种讽刺，和我过去讽刺那些女人一样。

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青锋，双双在离开你之前，被人强暴了。”

我好像，不是很明白——

昨天，他们抓住了一个惯犯？

在他供认自己所犯的案子中，有一条，是在十五年前强暴了一个音乐学院的女学生？

汪策只是无意中翻开了那个案卷？

案卷上，是双双的照片？

我想起双双离开我的时候，正是我要参加全国大赛之前。

她很乖，该安静的时候从来不吵我，偶尔回头，会看见她乖乖的坐在钢琴室的角落里，怀抱着裹得厚厚的保温瓶，如果我休息了，她就很快跑过来倒汤给我喝。

太晚了，我就让她回去，自己继续练琴，她也没有任何争议，离开的时候，还会学着漫画里的情节握紧拳头鼓着腮帮对我说“加油”，满是孩子气。

那个时候，除了钢琴，双双就是我的一切。

可是有一天晚上——

她没有带汤来，而且，脸色也有点苍白，进来之后，还是对我温柔的笑，然后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听我弹琴。

那天晚上，我弹的是Debussy的《月光》，等我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她走到我身边，伸手递给我一个苹果，红红的很漂亮，不过，上面被咬了一口。

我当时对她说：“双双，别开玩笑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

……

那天晚上她离开钢琴室的时候，脸色比来的时候还苍白，我想她应该是太累了，或者太冷了，因为当时是十二月，呵气成冰的天气。

我从来没有想到，她真正被冻僵了的，是心。

第二天我没有去找她，因为忙着练琴。

第三天也没有。

等到第四天汪策来告诉我，说双双接受了家里给她安排的那个男人，出国了，我还完全不知道，我所爱的那个女人，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我没有去参加全国大赛，因为那个时候我忙着喝酒，喝完酒之后，又忙着飙车，然后出车祸。

等我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有三根手指不能动了。

我决定去法国找她。

虽然我没有她的联系电话，地址也没有，她嫁的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我也忘了，可是我要去法国找她。

我也知道到今天这一步，就算找到她，就算告诉她我知道了一切，也挽不回什么，有的时候，一条路走得太远，要回头就难了。

可是，我只是想看看她，看她幸福的生活，一眼就好。

那三个字，我从来没有对她说过，我总是觉得她明白。

可是，我却始终没有明白，我到底有多爱她。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0 00:32:01

人生若只如初见再见雷一扬

许默看着那个男人抱着双臂，右手的中指和食指有节奏的在肘弯上敲点着。

虽然酒吧的灯光并不怎么明亮，可是他的视力一直很好，他看着这个男人慢慢的转过身来，眼睛直看向他，脸上泛起了笑容。

是雷一扬！

许默觉得全身一下子冰冷了起来，有点信不过自己的眼睛，酒吧里闪烁的灯光很容易骗人的，眼前的景象，总是虚虚实实的分辨不清，谁能保证这一次看到的不会又是假的？

他和这个男人，明明是分开了那么多年，七八年的时间，应该是不会再见面，不会再有什么交集的，怎么一下子就在这里——

他看着他带着微笑慢慢走近，渐渐的把灯光也挡住了，高大的身形投下来的阴影把许默一身藏青色的外衣完全融在下面，只剩下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默，好久不见！”

许默看着他走到自己对面，在刚刚厉青锋坐过的位置，很优雅的坐下来，姿势优美的像歌剧里那些风度翩翩的绅士，和以前那个有点毛毛躁躁的随便推门进别人房间的小子，已经完全不同了。

才有点明白，中间的确是隔了许多年。

“是啊，好久不见。”想想又说：“你刚回国？”

“前天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回去看看，这边有事要处理。”

“你现在，大忙人。”

“你难道不是？”

时间真的是个好东西，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冻成了化石，而过去的那一点点感伤，更是封在了化石中央，连天日都不得见了。两个人平静的坐在酒吧阴暗的一角，平静的说笑，和普通朋友一样浅谈微笑，是再也想不到的。

雷一扬整个人比过去都大了一号，好像美国的营养特别好，明明去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了，还能拔高。可即使这样，脸上的轮廓却比过去更清晰了，像被刀刻过似的棱角分明，眼眶深陷，从里面透出来的目光冰冷而强烈。

那种目光比在报纸上或者电视报道上看起来还要咄咄逼人，简直恨不得把眼前的人看出一个洞，凛冽得让人心悸。

许默尽量的制造一些话题：“对了，在报纸上看到你结婚了，是吗？”

雷一扬点头：“嗯。你也看到了？”

许默微笑：“全国能有几个人看不到的？”然后举起面前的那杯清水：“恭喜，没办法参加你的婚礼，真是遗憾。”

雷一扬也举起面前的那杯现成的清水，似乎不怎么在意，但许默一看就顿下来：“是青锋的，等等给你换一杯——”

他回头想叫服务生，手刚刚抬起来，已经一支手伸过来抓住。

回头看的时候，雷一扬微微起身探过来抓住他的手腕，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可是那种笑容，和之前的完全不同。

许默觉得手腕被他抓得有点疼。

有服务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主动走过来问需要什么服务，雷一扬立刻放开了他的手，坐回椅子里，挥手说没事打发人走后，对他说：“没关系，我不介意。”

两个人也没有碰一下杯，但都各自开始喝水。冰凉的水进入口腔，缓缓从食道往下流淌，一股寒气渐渐的散发开来，五脏六腑都被浸透了，不由得十指透凉。

放下杯子的时候，雷一扬拿眼角往吧台那边喝得正热闹的一群人扫了扫，然后问他：“刚刚那个，坐在这里的，是你朋友吗？”

许默回头看了看人群里冒尖的那个人，眼圈已经有些发红。厉青锋平时的酒量很不错，几乎没在酒吧里有过败绩，就算有的时候回来撒酒疯，也是借酒装疯的成分多，今天这样的情况，比较少见。

不知道待会儿是不是还要把这个醉汉扛回家。

他笑了笑，回头对雷一扬说：“是呀。他比较喜欢玩。”

雷一扬拿指尖在玻璃杯口上来来回回的画圈，眼神有些飘忽的，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没有在看他，嘴角带着点笑：“他，好像，不是很适合你。”

许默也笑：“有的时候，总是守着过去的东西，不改变，怎么知道不会快乐？”

这个时候音乐突然停了下来，本来两个人慢慢的谈话，也并没有谁会去注意音乐，可是突然停下来，倒好像有什么必要的条件失去了，那种空白的底音把人给惊醒过来，突然之间，谈话断了，也好像忘记了刚刚说出口的是什么。

两个人相视笑了笑，一切好像又回到刚刚见面的时候。

雷一扬看看时间，说：“我得回去了，明天还有一个会议要开。”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许默坐在那里几乎没有移动一下，只微笑着说：“好的，再见。”

雷一扬走了好一会儿，许默还坐在酒吧里发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一群人把烂泥似的厉青锋抬到他面前，然后嬉笑着一哄而散，许默看着只会趴在桌子上打呼噜的厉青锋，脸色都发青了。

晚上真的就扛着一个醉汉回家。

而且一路上，这个醉汉一点也不老实，坐进车里了，还一直搂着他单单双双的嘟囔，许默想刚刚他们一定又玩鹘子了，喝成这样，肯定输了不少。

回到家，尽心尽力的帮他擦洗了一下，扶上床去睡觉，自己回到屋里，已经被染得一身酒味，于是不管两个小时之前才洗过澡，又冲洗一遍，整个人感觉有点神清气爽的，在书桌前看窗外的路灯就看到大半夜，直到天明的时候才小睡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功夫，起床的时候，厉青锋已经不见了。

他走时没有收拾行李，橱柜里的衣服也没见少，但冰箱里少了一些火腿面包和一盒牛奶，应该是吃过早餐才出门的。

这和他平时出门的状况没什么两样，但是许默知道，他已经离开了。

或许这个时候，已经在平流层里看着灿烂的阳光，把三万英尺下的阴霾远远的丢开。

而在凡尘中的人，还是得这样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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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男人的流年错爱》 BY 未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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