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的房东》 BY leenorman 【完结】

猫瞳

第十一章两个人的周末

    (接前回)李老伯正端坐在客厅里，一个人。我心里猛然一紧……

! u" d# I2 y8 z* F! p    我偷偷看了一下手机，11点半。

    要是平时，李老伯和老太太早已经睡觉了啊，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回来的太晚？还是因为我没能履行“一起吃晚饭”的承诺？应该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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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里不住地生出一些猜测，然后又一一被自保的主旨给否定——我试图找到一个充分的理由来解释李老伯的迟睡，同时和自己的晚归划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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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的脑瓜全速运作的时候，李老伯抬起头，转向我。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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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z) g4 ~" F9 G    我正准备使出拿手的“眼神游离”，李老伯却发话了：

! f) s1 z( |" D3 N) A- }' Y% o- {( [    “回来这么晚啊。”他的眼睛里透出一些疲惫，似乎还有一些失望。这些微妙的表露，似乎想要隐藏在他温和而平稳的语气下，但不巧，我也算是和人打交道的老手了，这些细节，逃不出我的“法眼”。

, A. V2 |. t6 L- R7 ^' B% B6 t    虽然看得出，但我并不能挑明，毕竟，如果老人家想要掩饰，必定有他的理由，我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 }- s' `( U! Z2 L* {    “啊。对不起……晚上没能回来吃晚饭……”既然提到了，我就我诚心实意地表示歉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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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x5 `* a9 t    “哦。没关系的。你回来晚，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吧……”他微笑着安慰我，表情依旧祥和，语气依旧平稳。他的无所谓，倒让我愈发觉得难受了。

    “大妈呢？已经睡了吧？”我本想要转个话题，化解自己的尴尬，却不知道又捅了另外的马蜂窝。

    李老伯脸色忽然一变，我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 M# U3 I, W5 s    不过还没等我再转换话题，李老伯已经自行化解了尴尬。

0 U" t5 ^8 N$ |  B+ `  J# Q    “哪儿啊，这不，还没回家呢。多大的人了，不回家，连个信儿也不给……”李老伯一边苦笑着道出自家糗事，想要表现出看得开的样子，但一边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些担忧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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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Z; `! P. a1 _8 r' l    我心头的重石总算是放下了——看来真的不是因为我啊。不过老太太的不明踪迹，也让我有些担心了。这种担心，出于一般人善良的一面，也出于我对李老伯的怜爱——看着他心急如焚，我也心如刀割啊。这个不是我花心啊，是个人，不管是不是考古一族，看到这样慈祥的老伯难受，心里也一定不会很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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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i6 ]4 V% q: y+ I- W  f    “也没打电话回家啊？”适当地表示关注吧，也正好能和李老伯多聊几句。没有了之前的心理负担，我一下子感觉轻松了许多。

    “就是没有电话回来，才让我担心啊……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李老伯内心的焦虑，越发难以掩饰了。受其影响，我也开始担心起来。各种胡思乱想开始在我的脑中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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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C' y- J) ]7 g5 C2 m+ l    “别太担心了。大妈不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吗？应该没问题的啦。”我想尽量去宽慰他的心，也让自己能够好过一些。

    “唉，说是这么说，但同学聚会能玩到这么晚啊？一帮子老头老太太的……再说，即便是要晚回来，也应该打个电话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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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得不承认，李老伯的话很在理，分析也相当的全面，我的第一波安慰攻势失败。

    不过，我脑瓜也不差啊，算是机灵了。再加上之前碰到那许多的“艳遇”，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世上有一种机缘叫作“巧”——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只要够“巧”。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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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5 Y1 ?1 j7 x    “您确认大妈没有打电话回来过吗？或许她打电话的时候您正在做饭或者洗澡呢？您之前没出过门吧？”我摆出几种可能，希望其中有能够提醒李老伯的地方。

' f# @& v& x4 o+ N+ c  _    “这个……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做饭的时候在厨房里是不太容易听到电话的，不过洗澡的时候应该能够听到。另外，我下午的时候出去买了些做饭的材料，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不会这么巧吧？”李老伯的焦虑似乎被我的话引起的疑惑分担了一些。不过他可并不好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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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你所说，你大妈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没接着，那她就不能多打几次啊？我可是从晚饭时就开始等啦。”

    这下子，我无言以对了。

    李老伯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窘迫，便像是安慰我似的说道：

    “你别管了，我再等她一会儿就是。已经很晚了，赶紧洗洗休息去吧。”

    我知道我已经黔驴技穷了，便只能默默地照做。洗漱完毕，入睡之前，我又看了一眼仍旧坐在客厅、像是一尊雕塑似的李老伯。一种莫名的感伤重新地涌出，迫使我再次张了口。

    “您也早点休息吧，不用担心，大妈不会有什么事的……”我的声音愈进愈小，最后几乎是默念了。李老伯的身影并没有改变的样子，我又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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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准备回转身子的时候，我看到李老伯回过了头，冲我微微的笑了一下。那为安慰我而强装出的欢笑，倒比他悲伤的样子更令我心碎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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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 }0 f+ Z) i+ S! Z$ `7 j    我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睡前，我胡思乱想着各种可能的不幸，想象李老伯可能的反应，然后暗自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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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G/ \% O- c' y    第二天，我仍旧早早爬了起来。一睁眼，便马上奔往客厅。

# T) a4 [, a* z9 U' p    李老伯仍旧坐在那里，拿着昨晚的那个姿势。我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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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Q& ?$ e4 q3 n% {3 U    我慢慢地走过去，看到了李老伯的脸。那张憔悴却依旧神情紧张的脸！我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言语能力便的如此苍白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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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B. ~8 L& o: h$ A    不知是否出自本能，我伸手去搂住了他的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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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c0 ~8 f7 T% X) O, t% ]" w7 w    “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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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然冒出的这一句，着实吓了我一跳。而他似乎平静下来的面容更是让我觉得难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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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x- N% V$ S, T' T( W: P$ H: M    我搂紧了他，像是哄小孩子似的不住对他说“没事的，没事的，不要瞎想……”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李老伯的预感多半就是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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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一整晚都没合眼啊？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我替您等消息。不然睡觉前先吃点早饭吧？我去买……”

5 c3 o8 H4 x9 f+ Z    我试图将李老伯拉回现实，并让他能够平静下来。他这次似乎听了进去，什么也没说，缓缓地起身。在这个过程中，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那是久坐之后突然起身时的头晕，便赶紧搀住了他，慢慢将他送回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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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老老实实地躺在了床上，闭上了双眼。那场景，让我觉得他要闭目养神了。

% L/ J  z! n7 J5 @: m* J2 w    我为他薄薄地盖了一层被，然后轻轻地出来，坐在客厅里他刚刚坐过的地方。凳子上已经几乎没有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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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 r- D* b    我真的像之前承诺的那样，老实地坐在那里，替代着李老伯的位子，等待大妈的消息。

! @1 d' b. \) j3 e- v9 u/ _    时间久了，我终于无法再集中精神，便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大门始终没有动静，电话也好像失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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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之后，是饥饿感让我重新获得意识。已经中午啦，我却连早饭都还没吃哪。

    但在想到吃什么之前，我先想到了李老伯。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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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7 f. }$ U& s7 |. o3 L1 S    我悄悄打开卧室的门。他仍旧躺在床上，平静的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我轻轻地接近他的面庞，听见了平稳的呼吸声，这才放下心来。

    自己随便弄了些东西吃。因为心里有事，食之无味。

    吃完饭，我在客厅里呆了一会儿，终于觉得还是在李老伯身边较为稳妥。于是，我便再次轻轻地接近了熟睡中的他。

3 I" C+ s5 }6 W* q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审视李老伯。和上次观察老张时的心情不同，这时的我心中多是担忧和怜爱；似乎连那纵欲好色的本我也愿意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稍稍偃旗息鼓，让我的自我充分地舒张了多愁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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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睡梦中是那么的无瑕。慈祥的面庞，自然地舒展开来，似乎让观者也解去了紧张的武装，轻松下来；平和而稳健的鼻息，带动着周围的气流，迂回曲折，给静谧的氛围抹上了些动感的颜色。他平躺着，右手自然地放在胸前，表情温和如邻家老人。有一刻，我竟然由眼前盖着薄被的李老伯想起了追悼会上的庄严肃穆！一丝莫名的悲痛和苦楚迫使我将注意力移开了好久。当我重新关注起他时，他似乎完全失掉了之前的焦急和恐惧，成了夏日午后浓荫之下、藤椅之上纳凉小憩的老先生。

    这样的情思畅游又持续了一段时间。其间，美好的、悲伤的想象齐齐袭来，让我失去了主张。当我确信自己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光影已经被夕阳灼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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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伯仍旧睡着。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我不知道他在经历着如何的梦境。戴了太久的面具，他连在睡梦中也难以表露真实的性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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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l8 d, l& A. A' g2 ?    我还是决定把李老伯叫醒，毕竟，已经近一天没有进食了，以他年迈的身体，这样是绝对不行的。

( s: H3 y! `" R- O    我先轻轻地在他耳边叫了他几声，似乎并没有动静。于是，我便去推他，逐渐用力，一边也不忘继续叫他。终于，他渐渐睁开了眼睛。那一刹，我总觉得我从他迷蒙的眼睛中看到了某种动人的神情。

    “可别怪我啊，您睡得太久啦，起来吃点儿东西吧。”我尽量和声细语，希望能够稳定他的心情。

    他并没有说什么，连表情也看不出什么特别。起身，他走到洗手间去洗了把脸。出来，他在客厅前愣了那么一下，然后重新坐回桌前，拿起了昨夜的姿势。

; f9 U# k$ C" P) V% C, p) d" o' T    “您想吃什么啊？咱们也不做饭了，我出去买些吃的回来吧。”我极力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恢复正常的生活状态。但我也知道，即便不像年轻人那样的如胶似漆，突然没有了整日唠叨的老伴在身边，李老伯还是会相当的不适应。他和大妈间的感情，早已升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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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自己吃吧，我没什么胃口。”显然，即便睡了那么久，李老伯还是没能脱离心力憔悴的处境。他仍旧给了我一个勉强的微笑，似乎是为了让我放心。可这，只能让我更加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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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g, `, d8 j! H8 r! [) L' B    我没有多说什么，出门。慌慌张张地买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和几个馒头，我便马不停蹄地回了家。路上，我精心策划着晚饭的菜单，暂时避开了心灵的沉重。菜和馒头已经有了，做个拿手的紫菜蛋花汤，我们爷俩再小酌几杯，应该能够缓解老伯沉重的精神压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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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带着阳光的微笑进家门的。可是这阳光却被我看到的场景一下子给抹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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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老伯仍旧坐在桌边，不同的，是他的姿势。之前还是用手撑着头，一副愁眉，而这时，却一副摊倒的模样，脸上完全没有了表情。强烈的不祥感猛烈地冲击着我的心，让我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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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放下东西，慢慢走到他身边，轻轻地问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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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V' [' {* i# }8 P4 [    而这轻轻的一问，却好像开启了他压抑许久的感情大堤，释放出他终生的强烈情感。

    我见过老人的哭泣，不止一次，但当我看到李老伯眼中汹涌而出的老泪时，我的眼泪也几乎同时地、难以自制地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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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4 ~$ ~1 x& _2 e. J" B1 u    伴随着狂泄不止的眼泪的，是他呜呜的啜泣。在他最为悲伤的时候，他仍旧在尽力维持着自己男人的形象。

5 r& P6 n9 w# A$ B- b    我却再也不能抑制了，紧紧地将他抱住，不住地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其实，从他的老泪纵横，我已能猜得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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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她走啦！！”他的回答，更像是在呐喊，撕心裂肺的悲鸣。之后，他终于嚎啕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我还是对这个事实的真实性产生了强烈的质疑。这种质疑，并非来自理性的思考，而更多地来自于感情。虽然我和张大妈并不算熟悉，但前天还出现在眼前、有说有笑的大活人就这么突然地没了，我也有些接受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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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B' j# E& H& X3 _: |/ o# f  ~    更不用提那个和她相濡以沫几十年的可怜人了。他的心，多半早已碎了。一个重视自己形象的老人，能够这么肆无忌惮地痛哭，任何人也能看得出，他伤透了心。

    我不能再说什么了，只是陪着他哭。我不知道我的眼泪和悲伤更多是来自于我历来悲天悯人的情怀，还是来自于眼前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我非常欣赏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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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这么哭着，直到把蓄积的能量都几乎耗尽，直到再也哭不出眼泪来。那时几个小时之后了。

) |* a+ r! T& }7 q: [1 c* L; R    我抬头看表，泪眼朦胧中，我看到时针和分针几乎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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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I8 w7 u- e    这个周末，竟然就这样度过了！这样的戏剧性，恐怕一生也只能经历一次吧！？

猫瞳

第十二章一切即将结束

5 Q6 x* k( H1 q) u    周一。虽然是工作日，但我还是没有去上班。当我道出请假要求的时候，我们的经理大人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般的惊愕。一方面，我自从进入公司起，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假，即便是在病痛缠身时；另一方面，这个星期恰好是销售攻坚战的开始，作为主力的我竟然要缺席，而且时间不确定！他无论如何想从我嘴里得知我的真实原因，但我只是轻描淡写：

    “家里有些事儿要办，需要耽误几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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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M7 g. j7 v& t, ^3 y    在我的守口如瓶面前，经理终于还是准了我的假，并似有若无地安慰了我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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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2 f& I. b4 y6 }    接下来，就是残酷的现实了，摆在李老伯和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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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D* q& @3 W9 s1 ?    昨晚，交通大队大电话到家，通知了张大妈可能不幸遭遇车祸身亡的消息，并让李老伯周一早些时候到某医院认领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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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然我仍旧拿“人家也并不肯定那就是大妈啊，咱们先去看看再说，您别太伤心了”来安慰李老伯，但我们都清楚地明白，既然人家都能打电话到家里来，估计也是通过调查获得了足够的身份信息吧。

    李老伯，只经过一个难眠之夜，便憔悴了许多，衰老了许多，让我看着不禁暗暗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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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U- L& X) r' a0 c3 H$ V    当我好说歹说才劝他潦草地吃了点东西，然后搀他出门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李老伯的身体竟然如此的了无生气，那厚实的身子骨似乎只在一夜间便孱弱下来。就在那一刻，他心中那种极度的悲凉、孤单和恐惧像是电流一般通遍了我的周身，让我也不由得惊颤起来。我更感肩头责任的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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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2 R5 E% R7 [; s! }9 M+ U3 ]    去医院的路并不近，再加上周一历来热闹非凡的早高峰，车子走走停停，步履蹒跚。急于了解真相的我已经有些急躁了，但身边的李老伯却异常地宁静，好像昨晚的宣泄真的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活力。他静静地坐着，眼前没有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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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难以体察他的心境，但多半，他正如我们那时所坐的出租车一样，忐忑、犹豫、悲愤而无奈。虽然只是两天的分别，但他实在是太想要见到自己的妻子了，即便她或许已不在人世。而死亡的噩耗又拖曳着他急切的心，因为他实在不忍看到死亡的悲惨和苍凉，更何况死亡发生在自己至爱的妻子身上。呼天抢地还有何用？！人既然已经逝去，再多的嘶吼和哭泣也是于事无补，即便无法微笑着迎接现实，至少也要坚强些，要让她看看一贯刚强坚毅的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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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v. _: A7 {. [    我搂着李老伯，紧紧地搂着。我想要用我火热的心来驱赶他彻入心肺的寒冷，维持他那微弱烛光般摇曳的生命。渐渐的，我的眼前也失去了焦点。不是被眼泪遮住了眼睛，而是放弃了关注。我在用心和慰李老伯，要那浅薄的视野何用！

    车子终于缓缓地停在了目的地。我搀着李老伯下车，缓步走向停尸房。

6 \2 C: m+ o! s- K& X, x. K8 O    这条联系生死的路，走来却是顺畅。没有坎坷，没有阻拦，没有迂回，直来直往，一如平实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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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们走到隔断生死的那道门前时，我们的脚步才终于迟疑了一下。然后，是李老伯突如其来的坚定的力量开启了那道门。那个时刻，我感觉好像李老伯的活力一下子恢复了过来，在一边搀扶的我倒成了多余的。但我还是架势稳端，紧伴身边，以应付可能到来的任何突发状况。

9 d! s- C% K6 q0 I7 I) m3 O/ _& Z# j    冷清的大房子，清冷的气氛；表情凝重的人们，心情沉痛的生者。

    交警大队的同志简单地向我们介绍了一下事故的情况，然后安慰了一下李老伯，请李老伯去认尸，看死者是不是张大妈。

    大家一同走向正等候在冷柜前的工作人员，看着他娴熟地打开冰柜的门，从里面拉出停放着尸体的抽屉，然后拉开了裹尸袋的拉锁。

) |$ L# ?; C0 f( g; T8 R" A    即便是我，也一眼就认出了张大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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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G- x7 ^- T8 S- B: }    显然是经过了整理的她，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在熟睡一般。只有额头上的瘀青和伤痕暗示着她之前的遭遇。看到她的平静，我实在无法想象那晚车祸的惨烈。那辆脱了缰似的宝马车，竟然将满载着老人们的中巴车撞出高速路的护栏！而自己却还能侥幸得存！！那辆驶往郊区度假村的中巴，本是承载着老同学深厚的友谊和重逢的喜悦，最后却翻入路旁的沟渠，将老人们一齐带入了黄泉……

3 i+ z3 w! h; G6 s+ S' b    了解到事情经过的李老伯仍旧平静异常，似乎是在配合着张大妈的宁静，不想打扰她的睡梦。但我搀扶着的手臂，却在不住地颤抖，揭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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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缓缓地屈身下去，伸出右手，轻轻地将张大妈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拉到一旁整理妥当，然后对着她安静的面庞，默念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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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了，他转身向我，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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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吧。”

    他轻轻地对我说，然后便缓缓地向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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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8 y. w4 i* J- t! b2 z2 h; A/ m    我赶紧向交警大队的同志确认了结果，向他们表示感谢，同时还请他们保存好尸体以便我们处理后事，然后赶紧追上李老伯，继续搀扶着他，一起走回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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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李老伯仍旧一言不发。但和来时不同的，他的眼前似乎有了焦点。但这焦点却让我无从捉摸，因为李老伯好像在看着空无一人的副驾驶位，那眼神，分明透出了温柔和安慰。我不禁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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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U7 d/ l( E$ b& }    回到家，我们都沉默了好久。

. T* c: H; |6 f" B9 H. p; |/ I    我们刚才那么近距离地体验了死亡。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李老伯，因为我自己尚处在对死亡的震惊和敬畏之中，他的内心，一定也像在经历风暴般昏天地黑吧。与其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去打扰他的思绪，倒不如让他自己妥善打理自己的心思——对于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我有这个信心。我所能做的，只是在他身边看着他，保护他。

    少有的寂静。连时间也不忍打扰那伤心的老人了，他静静地绕过我们，而步伐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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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终于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心里仍不住地冒出一些坏念头，然后被美好的希望和习惯性的乐观给击溃消散。看看李老伯，仍旧是平静如水的面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显得那么的深邃，让我任何想要试探的尝试都只能以失败告终。这样的老人，可畏，而又更为可爱了。虽然越发感觉无法看清他的思绪，但奇怪的，我觉得我们的心越来越近了。

    又过了许久，李老伯终于将目光投向了我。那是之前曾经见到过的、让我奇怪不已眼神，不同的是，这时的它，浸透了悲壮和苍凉。

    他微笑着，开了口。

    “忙了这么久，饿了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他语气的坚定和从容，让你无从想象他刚才的经历；而他苦涩的微笑，却更让我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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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 Q% j6 A0 e9 M) S+ t1 o    “不如我们出去吃吧？或者我去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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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快要说完后半句的时候，李老伯和我似乎同时发现它触到了什么禁忌，于是便默契一同地进入了短暂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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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4 S! B6 b  l4 |3 H4 d$ D4 F    “还是我做吧！简单做点儿。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材料剩下……”李老伯忽然说道，然后便转身进了厨房，只留我在客厅里，一点点将刚才的尴尬从现实的氛围中抹煞。

    我坐了下来，像是刚经历过大考般的疲惫。直到李老伯开口之前，我都一直紧绷着神经，生怕他一时想不开，出个什么闪失。现在看，明明是幼稚无知的我低估了他老人家啊。既然想起吃饭的问题来了，恐怕李老伯的心情已经稍微平静下来了吧？似乎终于可以放心了。

    但直到十分钟之后，我发觉厨房里面依旧静寂无声，前去察看时，才发现，我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又过于高估一个老人，一个重情重义的老人，对于至亲死亡所带来痛苦的接纳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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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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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这也可以啊。和老年人。喝喝没想过。

69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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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zhi1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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