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7-5-12 01:33:48
|
显示全部楼层
|
1995
3 Q: B- E: T* u# G7 r7 h+ q3 e- z, g$ v3 a2 q
日本的春天，唯有樱花最美。 . {0 v8 ?- s' C% B* W
9 j& V, P( b; w4 ~; _
和风中，花开正盛，空中一旋身，轻轻地飘落而下，满地满处，小小的泥路上走着走着就沾得一身花雪。 ) @2 s6 {9 w* X
! X: Q: }/ M+ d9 {+ o0 s" X 天色很晴朗，隐约染有灰蒙，一簇簇云朵飘浮其中，洁白的尾巴拉得老长，悠然横过空际。 i$ [8 }) @' o n
3 e) d$ l# d0 k, N
淡淡日色在小道上洒下流金碎片，午间时刻，凉风吹拂不止，众多樱枝随之摇曳，小道上正是一派悠闲。
/ [. `& q7 l" J2 e; b! p, f6 d5 N* C7 K8 `
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煞车声有些刺耳。车上下来一位年轻女人，她用有些笨拙的日语和司机道谢，口音有着外语腔。 5 @9 F7 C/ L. V5 H$ ~- x( K
/ U L/ Z; ^- ^, Z7 W" R9 ? 车驶走了，女人望向周围。道旁栽满了樱花，金色的风一吹，花落似雪，美得不可思议。她仰起头，坡度的小道上方是一座更大的樱花苑。 - Y& g* k& Z" s8 Q* {% E7 S
# F( w) U: K2 N% c& C 女人缓缓走上，小道坡度不陡，刚好让人欣赏春樱之美。沿着苑墙，一株株樱花斜出，花瓣盛放，极为艳丽。 0 ?9 N) X, y- j$ b% ], ]
, S; t( l) V" _
风从身后不住吹来，女人拂开飘乱的发丝，着眼看上方的苑门，阳光下，可以明显见出其上的岁月痕迹。 9 w# m8 G# v, ~5 O; A/ S _
- d. R1 ]( S; E' e4 r6 O
一路上司机滔滔不绝地介绍。这座樱苑本来是属于三井财阀的，战后三井被迫分割，70年代整座别苑卖给寺庙，只剩下后面的一座小苑遗留下来。
6 y2 Q3 x% L& ^
1 H$ u0 [! ~$ G, D0 Q 可惜哪，听说那座苑中的樱花才是最美的啊，司机不胜惋惜，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卖。
% f1 B4 m) r H% |0 `2 m8 y7 G& j! z# F: u; {* w
女人说就是要到那座后苑。是不开放的私人地啊，司机说着。女人微笑，她是去找人的。司机露出一脸奇怪的表情，欲言又止地，没再说了下去。
. L( N, M( l( }0 h1 q' _8 `* D/ ^1 k$ _) V6 O$ N% d/ T
来到漆色斑驳的大门，没有电铃，女人用力敲了几下。一片寂然，没有回应，敲门声像山谷回音般地空洞响着。女人又敲了门。
# B# E8 n0 x+ \6 e6 U& x$ h# K
; V, D7 w, c8 z' b5 x! y2 c& e 许久，像是过了数世纪的寂静之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极远处拖沓而来。回去，这里没有开放。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胜烦扰似地说着。 + E9 t& y0 O% X3 F5 c$ }
4 ? c+ M) ~: W1 @& ]& F3 W
对不起，我知道这里没有开放，但我是来找人的，请问这里有一位叫魁七的中国人吗？女人急急地说着。
9 x, t3 A u, q R5 a' n9 d0 F" y. M, H" L4 L
接着是一片久久的沉寂，久到让女人几乎以为那个声音已经离去……他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了。门后的声音显得有些浓重。
4 o; f6 p, H; x2 o! u4 \3 H; J. } J* E
* a. x7 l, a) S$ }3 o" X5 j 我知道。女人微笑。我是来寻回他的遗物的，他是我舅公，虽然从未谋面。 : y/ Y" j3 w2 a% k) l" H
& m* b2 k0 |& o E, i6 F- r
过了会儿，门慢慢地打开了，女人看见一个老人站在门内。一个年迈衰颓的老人，眼睛却异常清明。
0 [4 ?& t' m$ |5 P( K" a, Y
6 N: O& c ^$ F& } ……你是他的亲人？是的。是来将他寻回的？是的。你从哪里来？美国。
. j5 R' Z, A! m7 Q$ c! Q% }: \% q" j# d- v
老人沉沉叹了口气，眼眸跟着黯淡下来，他退后一步，把门打开。好吧，你进来吧……门后，老人身后，是一大片灿烂的樱花。
* I, P9 _, J( T2 d1 g' L! T+ @6 T3 {2 _8 D) _
拱门之后，古老的屋舍排成方形，长长的回廊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 K: y; D" h2 n! o- J3 n( ^; m8 p7 w; N2 E
走在铺着石板的小路上，两人一路走入樱花中。女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粉色樱花垂落身侧，正轻柔柔地拂过手旁。
) _1 n9 z$ c. B! b2 A+ e# m* U3 I. \$ Q2 Z0 g
为什么想要带走他？老人在前方畏颤颤地走着，不住吹落的花瓣中，声音除了年老者特有的晦暗之外，更有着一股奇异的模糊感，彷佛其中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古老秘密。 0 f' v& B! X) Z: A* U, ?$ n+ q
9 }5 x. F' R: H9 b/ c 因为祖母的关系。望着身旁的樱枝，女人微笑。祖母很思念他，去年祖母去世，死前很希望能再见她的哥哥。 3 I# ~) Z. E' G$ H! l! k4 U7 }
# ~, E1 k4 [! l7 N0 ^, i' s 那么，你是为了实现遗愿而来？老人问着。是的，不过我自己也很好奇，很想知道舅公的事。 % K; ^8 g' f; Y4 G, R% }7 b& b
+ L4 {% j+ V& e! O/ i4 _" ?
你的祖母没有告诉你？老人咳了起来，喘得有些厉害。没有，祖母每次提起他，总是一脸的哀伤，她不愿多谈。 : _ B9 N9 T0 b+ G
, J! q; k! B" x
是吗……？老人止住了咳，声音却变得异常沙哑。他们走着，不停地走着，阳光穿过树隙洒下，周身光影交错，令人撩乱不已。
1 D" N* f9 b8 X8 `
9 y0 q9 i. S9 ]) G# i ……到了，就在这里。老人停住迟缓的脚步，手向前方指着，那有些颤抖的手，彷佛无比沉重，是蕴含了心中多少的情感呢……女人顺着方向看去，前方是她见过最美的一株樱树。 - ?& ^6 }. z2 q, C
2 M/ i5 X) n |6 m
淡淡的天光下，只见樱树硕大无比，枝上花瓣盛绽着，那娇艳异常的容姿，从远至近，落瓣洒满一地，看来彷似花海。
0 a: H: |, o% P _8 ~% i. s9 y- Q
巨大的樱树，以毫不畏惧的姿态挺立着，那昂首的枝干彷佛想抓住什么似地，怒然奔入广阔天空。 & }2 v j$ [- B9 k8 a
$ u+ o* m; w& k5 q" X6 r
女人屏息地看着这株古樱，眼中无比惊艳。古老的樱树散发出一种神秘的、令人隐晦难言的，却又充满侵略性的美。 [5 p7 F: ^2 @! s" J3 ?
: F8 }0 _' d" B
春风吹拂，樱花舞了起来，一波接着一波，狂澜似地舞着，花雨如梦，笼罩其中，彷佛一切身心都被吞没。 5 _. [ e: ^+ B4 @$ I
4 Z4 z0 L9 [4 w; |- V# B 女人收摄心神似地闭上眼，一会儿却又忍不住地张开。那种自狂又治艳的美……一股奇异的情感从体内某处无法克制地满溢出来，女人抬头望着樱树，却不自觉地咬紧嘴唇。 7 x- Z" O3 n9 q' Q* K
# J3 O6 U0 S* `/ Q1 y4 P
这林中，这樱树，是不是有某种奇异的魔力呢，女人无法确定，只知道的是自己移不开眼，只能着了魔似地盯着它看…… 7 n$ `) v: G3 |; D ]2 f
9 E. D: c: C! u5 f+ f- Y3 o9 \
樱，正不停落下。那种除了颤抖地交出心之外别无他法、不断追寻着只求回眸一瞥的美……女人渴望的目光中流露出一股无比的哀伤，那种情绪来得如此激烈，让她甚至无法自己。
& e! W& r5 a- s- o _% I0 \) R
古樱彷佛具有异样的生命力，众多花瓣彷佛是樱树的眼，它凌高一切地、优雅又高傲地，凝视着所有仰望它的生物。女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樱树，心中却彷似被某个炽热的东西不停碰触着、探测着，那种烙印般的感受，是因为樱花的绝美，还是……？
# H& W$ c) V; N& V* V6 `& l- y2 l5 D% u" d! {8 h( w
……在这里？震慑于樱树的美，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回过神来，她喘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我舅公……在这里？ & c5 x6 @6 @5 W( J# ?1 k9 r
0 I1 F1 L k9 U8 r9 r4 n
是的，就在这里，就在这底下……和我的少爷一起……老人也看着樱树，声音低哑，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似地。
, g. E9 u, \ T5 \" c" Y9 x& b* ]3 v8 l8 |& m, }) @
接着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只有风不停吹着，听在耳中，彷佛是樱花在彼此窃窃私语。
. T; U% `: X( ^1 r/ | h4 H* R2 F1 A6 O" f
不绝的风声中，老人抬头望向高耸的树梢，眼神也变得遥远起来，像是回忆起了过去……想知道他们的事吗？
" @9 `9 C6 \, B
3 V) K4 K/ h0 G" E9 [ 看着那株美得令人心碎的古樱，女人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点头。
7 e' Y2 k3 M! X, A# ^7 j8 f
( _, s3 }6 z( V0 r+ s$ i0 B 老人没有看见，也不需要看见，那苍老嗓音只径自说了下去，在吹着樱雪的风中，慢慢地，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过许多次的时光，穿过早已被人遗忘的甬道，回到那最初的开始…… 6 B1 f N3 ?7 y- g# o
3 p% d% K2 Q: V9 A( f 走出斑驳的大门，走下那蜿蜒的小道，女人表情看来有些恍然。 . z1 U( z' V+ j. K8 u
" I& v( U# \: }$ v
女人并没有完成此行的目的，她手中空无一物，却奇异地感到心口踏实，觉得自己依旧带走了某些东西。
: l" t& d# [% {
; U' Y% p' J: o+ t8 z 风正不停地吹拂着，周围花瓣纷飞，如雪似雾，从远到近，眼前弥漫一片花海，深深地、完全地淹没了她，直入内心的最深处……
) C" A) e, x5 y3 R9 o. s& j, K, r: f3 H; i- K3 b s) _5 T
女人回头仰望，苑内樱花正狂舞不止。 % X- h% S4 A' k, p& I+ ?
8 @ c- V; K/ N& s6 \: R! C
死亡的瞬间是最美的一刻，在那两人之间，所谓的爱情，应该就是像这样吧……
" K/ [+ p. z I3 g+ R/ j$ p
" o7 W- {- V! v ——完—— , {- C8 w5 A; u( y6 ?
: H* U/ z# O3 v  |
|
狗仔卡
显身卡
发表于 2007-5-12 17:1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