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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越立最后一个才走。一个人站在人潮渐稀的公车站牌下面,站了很久,忽然回神时才发现公车已经走过了好几辆了。
4 ?/ ? G" P: `7 ]0 K他不想坐公车了,今天不想,所以他慢慢地用两条腿走了回去。 9 F4 `3 }- G5 D, P+ S. A
--他和他喜欢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2 A- ? S% Y. Z. k, K6 c8 w
--他喜欢的人?他有喜欢的人吗?我记得他后来就没再有女朋友嘛。 2 d* _5 l4 b! |. D! ~
--是啊,那是因为他喜欢那个人喜欢得不得了,所以连告诉对方都不敢。
; F" @5 b- m0 r& a1 {--啊? % L% O, ^( ^# A7 ^0 z" O9 O( p* F
--他喜欢的那个人……是个男的,我见过。 # g. K; D- R" a9 O" E
再问她那个人是谁,她便闭上了嘴不再多言,说只要知道他现在很好,那就够了。临走的时候她还一直叮嘱他,千万不要把她问过他韩漳现况的事情告诉那家伙,否则她不会原谅他。
- ?. d/ U& ^3 | n$ [--为什么呢? , c& C" Z# h3 v+ \! G) _
--当然是因为,这是女人的自尊啊。 6 Z; g6 `3 Y/ K( K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笑得很漂亮。
0 x& ]1 M/ q. c. _% W/ M可是韩漳没有再继续喜欢她,韩漳喜欢上了别人,是个男的。 . ~$ K) I# R/ y# a8 |2 P9 L0 @
越立从来没想过自己身边也会出现这种人,男的……喜欢男的……他曾经采访过那个圈子里的人,当时的感觉是“那很遥远,那是别人的事情”,所以没有感觉。可是今天,这种人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而且是和他认识了那么久,在一起了那么长时间的韩漳,心里的不舒服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很恶心,很想吐…… & C- q; X1 p- L$ e( ^) \
可是那不是厌恶,而是其他的什么情绪,好像还有愤怒,以及被背叛的痛苦。 X& X" Y$ J# i
很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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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a7 R3 s: x然而仔细想一想,就算韩漳真的是这种人也没什么错,因为这是他的私事,与越立毫无关系。反而是越立这种“恶心”的感觉是很卑鄙的,只是这种想法而已,就让他变成了和那些本来与他们无关,却肆无忌惮地嘲笑那圈子里的人一样的了。 ) M* M# }; p1 c% I* ?
本来是朋友,只是因为他喜欢的人和自己不一样,就应该被划分到更低劣的位置上去吗?
3 C; v1 s% d: B- w/ w7 }" G+ n) A5 L不应该吧?他和其他人应该是一样的吧?
2 g- R% K) S" K* E" k没什么区别吧?
7 t+ W9 E6 b7 l9 |- o但是……
5 i& D0 q) e% q0 [0 h/ n但是……
3 l5 A j; s) A5 M* ^" i- P但是…… 8 X1 R Q$ e8 |$ l7 G& J9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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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家的时候,韩漳正在做饭。他现在所在的公司一般比越立的单位下班早,所以几乎每次越立回去的时候他都已经回来一会儿了。 ( v" Y+ O1 j8 m: Y H
越立站在门口,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却发现自己没有带钥匙。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叫门--不管他叫不叫门,似乎都不太对劲。 4 k- C. g: R5 R
他和韩漳是朋友,是好朋友,这毫无疑问。问题是有了这层顾虑之后,他还能坦然面对吗?他不敢保证自己在面对韩漳的时候不会恶言恶语,可是也同样不知道如果今天他不去面对韩漳,那么下次还敢不敢再见他。 : t8 _, t/ I0 _7 W: X8 p r9 ]1 B
那样的话,多少年的朋友,恐怕就会轻易地失去了。
5 c9 Q9 y' z- G: E# W! n J他在门口犹豫了很久,始终无法鼓起勇气去敲门,他不得不安慰自己,下次,下次等他想好了,说不定就可以了。所以,今天还是先离开吧。
% d+ P8 s7 J. b% Y. V他刚一转身,在房内早听见他脚步声却迟迟不见人进来的韩漳忽地打开了门,莫名其妙地对他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还不进来?” ' I( J( q- C z/ M3 i7 F
一看到他的脸,越立就不由自主地全身僵硬。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脸去面对他,只有僵硬着面容小小声地回答:“我……我马上就进去……” # K) U5 Y; G7 k- ?
韩漳微微侧着头看他,有些疑惑,但是没有追究,转身进去了。越立在他身后慢吞吞磨磨蹭蹭地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之后,就站在门那里看着又到厨房里忙活的韩漳。 h9 ]: _: E* B0 b
韩漳把菜盛出来,一转头却发现越立还像刚才进门的时候那样站在同样的地方,连鞋都没换,而且似乎连动也没多动一下,不禁吓了一跳。 ( ]! F4 H e% o( g& e: Q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N% j. u, J0 B7 R4 L' Q7 ]5 a0 F; }
--是啊,听说你喜欢男的,我被吓了一跳,哈哈哈……
# e$ P9 X4 G8 ?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用开玩笑的语气来回答,然后试探……或许可以……
$ V% `" J5 _" _- W& R7 |5 l但也说不定,会得到与期望相反的回应。
" u; Y3 }( L; V& o那句话就在喉咙那里卡着,马上就要说出来了,可是还是不敢说。说出来的话,说不定就再也不能回到以前了。就算是粉饰太平也好,能像以前一样的日子才是他想要的,过去那样很好,他不想让什么东西发生变化。 - k# J- b* D0 ]4 h$ A6 | B
至少,不希望因此而伤害了韩漳。(韩蟑螂是不会被你伤害滴~他是打不死滴蟑螂~傻孩子~)
" Z* K/ Z5 X5 O4 a2 `“越立?”韩漳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你怎么了?天很热啊,你手怎么这么凉……” 4 F" s8 y0 x: [- P% R: I
越立啪地把他打开了。
8 f6 _* v" K4 O5 q1 ^两个人都呆怔住了。越立没有想到身体会在理智命令之前就自动做出反应,他本来不想的,以前韩漳也这么碰他,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是今天他受不了,受不了韩漳伸出来的那只手。
5 P. G7 C4 q; ^5 @; t--因为被碰到的一瞬间,闪现过眼前的是“韩漳喜欢的那个人”的影子。
6 b& f6 w: u; f, E! Y0 x看不清楚,只是个影子。 7 A" ?6 R7 }1 {
“你发什么神经?”韩漳疑惑地问。越立那一巴掌打得很重,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还有点麻。
+ s3 I" y8 Z9 f$ Z. y. C/ [2 I越立心里明白,他们之间从刚才起就只剩下了一层薄薄的东西,而现在,那层薄薄的东西已经被他一巴掌打破了。
1 a, S+ S. K- C# ^3 S“今天你在……大学时候的女朋友来找过我。”对了,她叫什么来着?他早就想不起她的名字了,现在只知道她的笔名,从来没有想过去查一查她的真名。 6 [3 Q7 a; O4 n
韩漳脸上的疑惑加深了:“她找你干什么?” 7 y# h$ S6 d: r- c+ a$ B ~% p
心烦意乱的越立没有发现,在韩漳那副“似乎很吃惊”的表皮下面,是另外一种黑色的情绪,包括了一些愤怒,一些不屑,以及一些心烦和些微的嘲笑。
, N$ |- a" Z1 l, P) K/ v8 ^3 R, r“她跟我说……” - d6 r* o, r' r3 f2 a t
有几个小孩子在楼梯上一边打闹一边尖叫着跑过,整个楼层都被他们的脚步声震得嗡嗡颤抖。
$ E% g3 q: W" K& R& @“……哼,”听越立说完经过,韩漳双手抱胸,好像很不屑地冷冷笑起来,“她真这么说啊?”
7 W$ K, _0 [! [# z' ^& k/ j! |“对不起,这是你的隐私……不过……”不该说的……这种话轮不到他来说的……可是……“实在想不到你会是这种人……这样不太好吧?对你来说事业才是第一位的吧,怎么能因为一个男的变成同……同……咳,这种事情万一曝光对你可是没有好处的,你要三思而后行……”刚开始好像还有点条理,但是到了后来逻辑就全乱了,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讲什么。 : G4 a, O9 W$ m3 O5 I! H
可是嘴停不住,还是在继续讲,无法控制,无法忍耐……
5 @! S- s% e9 e$ E7 N“你也不想因为这个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吧?这对你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你要记得,这种事……” , [- Q3 U* B' y0 ^
“关于这个问题,”韩漳打断了他的话,“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吧?就算我因为这个而被解雇,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吧?” ; i5 o! I+ E$ P0 \1 x9 r
这句话的口气就和在说“我的事你少管”、“真是多管闲事”这种话一样,正在心里安慰自己“我不是在多管闲事”,“我只是要让我的朋友回复正道而已”的越立瞬忽间手脚和心脏一起变得冰凉。
" Q- ]7 j1 T/ m Y7 m( m! [; Z“你这人真不识好歹……!” ) a! F ^" X3 L5 v
“这是我的感情生活,”韩漳笑,“这也妨碍到你了吗?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有问题吗?” ) T% i- H( E; e" w) k
“我……” ) w' [5 h2 ^3 {( \) G5 k. H
“我喜欢男人伤害到你了吗?我因此对你做过什么吗?我对你造成了什么麻烦吗?”韩漳不停地说着,步步紧逼,越立不由得不断后退,一直靠到了墙上,“你要是说得出来,我就向你道歉。”
; n' _! v7 H9 c0 a5 T% u“你这样……是不对的……”声若蚊蝇。
5 w& C3 p: q) ]# p; G3 z/ T; v韩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的脸离畏缩的越立很近很近,但是声音却冷淡得让人几乎冰冻。
4 O: ?, G' m) P9 n4 c8 R' O& L6 n他说:“你快走吧,以后再也别到我这里来了。” , L$ N8 a/ {1 y" \6 D2 n
越立的瞳孔蓦地放大,韩漳冰冷的表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清晰过。 ( ]' G. f8 \% y3 n
“你又赌什么气!”越立对他喊,“连朋友的一句忠告也听不进去吗!” + W9 {7 S, y- a) q( P# ^' \/ S
“我不是赌气,”韩漳离他远一点,回答,“看来她没有把最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如果你知道,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 7 T# w) d- ~$ ` ^
“什么最重要的事情?”她还有什么重点没说吗?
* f) `+ D% Q0 h7 j& S/ W1 ~“你快点走吧。”韩漳又进了厨房,打算把刚做好的菜全部倒掉。
k) r% r1 r' d Y1 s9 I [; W7 c; a“是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 e; q' P/ t) X' ^" j“快走。”
, j% B& o$ f+ U6 t“到底是什么最重要的事情!!!!” 0 c1 G5 W9 o7 j ]- M
越立扑上去在他背后就是一拳,韩漳转身抓住他的手腕往后拧,越立拼命挣脱出来,一巴掌拍上他的脸。 8 T5 b3 K3 N6 Z7 F
韩漳的脸上浮现出了五道暗红色的指印,他抓住越立还想继续跟他拼命的一双手腕,狠狠地瞪视他:“快!滚!现在!马上!滚!” % `+ f3 g5 Z% ^/ _: C% r
越立想用更狠的话来回答他,想用更难听的话把他的伤害打回去,可是在话未出口之前,眼泪却忍不住先掉了下来。 + l, Z, n# A4 d% Z/ a, G( x9 k4 J
“你就是老这样对我!”他连嗓子眼里都带上了哭音,对着韩漳吼叫,“从来都不会好好和我说一句话,一点点温柔也不愿意分出来给我!我知道你心里有人了!你只会对那个人温柔对不对!今天要是那个人的话你一定不会这么对他吧!我才算不了什么!你这个混蛋!混蛋!”
# k. \) R) q0 Z4 t手被捉住了,脚还处于自由状态。那么先踹一脚!不解气,再踹两脚!再踹三脚、四脚……一直踹了十七八脚,越立才迟钝地发现,韩漳那边竟没有半点抵抗,当然更没有任何报复行动。 4 I% Y9 f; n/ b/ G2 }. M
“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对你还不够温柔?”韩漳抓住越立手腕的力道很轻,但束缚却很重,就算抓得并不疼越立还是没办法挣脱,“那你要我怎么样你觉得才够温柔?整天抱着你对你说MY LOVE、MY HONEY算吗?你喜欢那种方式也可以,只要你说出来,我一切都可以听从你的意思。” 4 Y `% R& _* X: u
就好像把一个鸡蛋放在头上,然后那个鸡蛋裂开,蹦出了一只小小鸡一样,越立那颗比地壳包得还严实的心壳忽然破了一个大洞,某种认知冲破了层层包围冲入他的脑子,转了两个圈又绕回了原地。 , y7 D8 o0 v2 r' i5 N
“你……啊?”张口结舌、结结巴巴、无言以对、尴尬莫名……“那个……啥……?”
8 U7 x+ ], E) h$ g E“你这个人呢,是蠢到了一定程度的,所以我从来没有指望你刚开始就发现什么。”韩漳将他的手推得按到了墙上,越立全身都往后紧缩着,紧张得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才好,“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会笨到这个地步,她已经算是表达得很清楚的了,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应该能猜到她说的是谁,只有你想不到。你从来都不愿意用你那个生锈的脑袋思考一下,只一味地怪我,怨我对你不好,怨我对你不够温柔……可是我不可能象电视里那些肉麻的男人一样对你,我只会用我自己的温柔尽量让你用最自由的方式生活,这样难道也不行吗?那你还要我怎么样呢?你还要我怎么做?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 ?0 P( t- x- p5 v1 \) b“我我我我……我没……”完了,连中国话也不会说了!接下来该怎么讲?他想说的这个意思和那个意思该怎么表达? 5 N$ `& y3 ~9 M$ B% c5 J
“所以我说,你不适合我。”然而令越立料想不到的是,韩漳最后的结语却居然是这个。 9 z; A7 j% N- ~! {: q
韩漳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放开了他,走到大衣柜那里把越立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扔到床上。
6 v6 d5 h& E) ]4 U8 V' O“韩漳……?”你这是什么……意思?
/ ]% i5 q% Y, F( R“我说了你不适合我,”他把扔出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折好,又去寻旅行包,“你又笨又蠢又钝,我们认识七年,在一起三年,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可是就是你不知道。我不敢想象以后和你在一起的生活,没准会被你气死也说不定。可是我一直下不了决心,我想就算是这样也好,说不定可以等到你结婚的那一天……”
6 p: ]( n8 C& D; P9 n“韩漳!”
" L9 Y3 `" P7 m7 Z“现在看来用不着等到那一天了,今天就是个机会,你能趁现在离开的话,对我们两个都是天大的福音。”
- {+ z" `) p: ?0 M, S“韩漳!”越立扑上去揪他的领子,“为什么什么事情你都要给我擅自决定!我还什么都没有说!” $ i: K" n1 C/ ?/ ~- b
韩漳拨开他的手:“用不着你说,我自己决定就好了。”
6 Z/ D, \1 A' R- l# Q“给我个理由!混蛋!为什么刚刚开始就……”
: }# W2 G; d- n& ~“理由……”韩漳摸摸他的头,轻轻道,“你说错了,我们甚至都还没有开始,我何必给你理由?” ' _$ P2 J" v1 Q0 _0 L
越立呆怔,甚至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话来反驳他。
0 X8 F: z# ?% X+ c2 K“不过你真的想要理由的话,我给你了--你太笨,我没有自信能和你这么一直下去。我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会因为你的迟钝二人把你杀掉。就这样。” 1 g# J5 \( j9 v5 O+ g) s! X* c) g
“你……”憋了很久,越立才憋出了一点声音,“不要以为这世界上就你一个人很聪明,我不会再象以前一样被你耍着玩了!我今天离开,不是因为你赶我走,只是我觉得……我觉得你这个人太不可理喻!太无聊!太混蛋了!”
: [" z! H' e4 u6 r5 g- T% j韩漳在心底里微笑,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点……不要着急…… ) U8 d! w, S1 h) n; L
其实原因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越立必须要找个借口,让自己能够顺利地走下那个还没开始就被抛弃的那个台阶。
9 g/ }1 ]" d& b) r+ I( N2 C可是韩漳不会让他这么轻松就如愿的。他还有自己的打算,很久以前就计划好了,今天就是计划可以实行的时候了,真是让人兴奋已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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