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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药大男孩

★已收录★ 《千山看斜阳》 BY 满座衣冠胜雪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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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09: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9章-1
2 Q5 k" ~+ `& [宁觉非一出公主府的角门,立即在夜色中拔足飞奔,很快便回到了自己的神威将军府。( L, S' l7 ~8 _% G' P0 t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却是越墙而入,拉着“烈火”便出了府门,随即翻身上马,狂奔而去。
" `! U8 D, {. I, L/ e  蓟都虽有城墙,却是夜不闭城,晚上只其他三门关闭,但仍大开南门。在此守卫的士兵见一马飞驰而来,都凝神察看,接着便借着星光和城门处的火把看清楚,马是“烈火”,人是神威大将军。这时见他飞骑而来,以为是有紧急军务,连忙闪身至城门两旁列队,敬礼放行。
4 e/ |7 B" q+ i  宁觉非没有如往常一般停下还礼,速度未减,如飞般驰出城去。( l9 S# w. m, P1 g) f4 {
  北国的初春,仍是寒意袭人,草原上夜风扑面,凛冽刺骨。
: B! v' R$ ]" Z5 m! P0 v0 A5 s  宁觉非却茫然不觉,只是信马由缰,任“烈火”向前奔驰,离着蓟都越来越远。# t" M7 w% l& A
  他的心里沉甸甸的,仿佛有一座山正压在那里,令他痛不可当。心头的热血似乎正被缓缓地挤压出来,汩汩流敞。喉咙深处已隐隐感到了一丝甜腥味,那口血却吐不出来,窝在心口,憋闷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4 ?' l9 |# `( \  不知跑了多久,宁觉非完全辩认不出方向,却也不去理会。
/ `6 {! r) s: p  a  “烈火”似乎也感觉到了他内心的沉痛,疾驰了百余里之后,这才放缓了速度。. v/ F/ o. d7 {2 B; T
  宁觉非朦胧中仍有一个概念,不愿让“烈火”疲累过度,于是机械地带住了马,翻身下来,就地坐到了草原上。. \: S: F$ \; ^8 y+ Y1 u% v- q
  四周很静,头上是他熟悉的北斗七星,正是“斗柄东指,天下皆春”。这时,他想起了一年前,曾经在燕屏关外看到过这样的景象。然后,就见到了云深。, D* E, x/ D. g; a3 u/ s
  脑海中“云深”这两个字一闪现,他的心中不由得大痛。5 v% H6 @# S8 d7 ?7 K' w  \
  过去,他在临淄忍受了那么多非人的折磨和残忍的羞辱,他都能淡然处之。在他心里,不过当那是被俘后熬刑,敌人用什么刑罚都与个人感情无关,熬得过就是勇士,可以傲然立于世间,熬不过便是懦夫,乖乖投降也罢。对于那些事,他一直不萦于心,从未觉得有什么羞愧,更不觉得是什么难言之耻。他咬牙熬过来了,又成功地逃离了,在他心里,每一忆起过去,只有对自己感到的骄傲自豪,还有对南楚那些衣冠禽兽的鄙夷轻蔑。6 N! g# W8 j7 R/ k% I
  但是,今夜,在暧亭外的那一刻,他却感到了毕生未曾尝到过的羞辱,犹如一把利刀,笔直地插入他心中完全没有设防的部分,血淋淋的伤痛迅速蔓延至他全身,令他从里到外每一分每一寸都在火烧火燎地疼痛。- T; N+ ]2 }( y. H2 Z9 |
  他微微蜷着身,倒在初生的青草上。
# C: B7 d' h) R  寒冷的夜色中,小小的绿芽在他的身周散发着清爽的生命的气息,似乎也感知到了他那深切的痛苦,在无声地给他安慰。
6 w. O. H5 r  l) y  “烈火”缓缓走近,马头靠近了他的脸,轻轻地蹭着,温暖的鼻息喷到他的颊上,似乎也在抚慰着他。  ?5 c1 U8 p! g) S& C$ m& b
  他看着“烈火”,伸手轻轻抱住了它的脖颈,喃喃地道:“烈火,烈火,我还有你,我并不是一无所有,是吗?”( Z: @% v) z/ Q+ c
  “烈火”轻声嘶鸣着,前蹄轻踏,似在肯定地回答他。; a% r* s: B. @) P) i8 d, L
  他苦笑,放开了马,伸展开身体,平躺下来,看着星辰寥落的夜空。
! D! ]( r  f9 D9 [, ~  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就这样一直发着呆,一动也不动。  B3 r2 v) o* A
  寒风越过草原,掠过他的身体,向天际刮去。
2 B1 a0 ^% X* J" u  渐渐的,一缕曙光在地平线上跃动,给整个草原带来一丝隐约的传达着温暖气息的光明。
3 r& w1 v$ m6 c; k  一些小动物开始从地下钻出来,在草丛间爬行,觅食。一群一群的小鸟疾速从低空飞过,啾啾的鸣叫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很远。1 h, \4 F1 H1 k9 q
  宁觉非转过头,看着通红的硕大的太阳冒出头来,然后缓慢地轰然跃出地平线。
4 I: f/ b- M6 t- c8 Q* y! |& v1 R  立刻,霞光万道,直射向高高的天空,星辰迅速隐退,将天空让给了翻卷的乌云,而每一朵黑云这时都镶着耀眼的金边。+ X& Y3 Q6 P; [. R0 S7 G9 Z
  “烈火”在朝阳中更显得红如热血。它本在吃草,这时也抬起头来,看向升起的太阳,忽然昂首长嘶,在草原上奔驰舞蹈起来,兴奋与豪情尽情洋溢。+ O$ C% V! ^7 @* M/ n6 E- g
  宁觉非看着它,嘴角边渐渐出现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t% A7 ~8 W; l8 P, W7 A- D& V# q
  云深,你的愿望我都明白,你真正的心意我现在也已经明白。你是个好国师,一心为国为民,不惜牺牲自己,我相信你会治理好一个国家。你尽管放心,你既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我总要让你得偿夙愿,还你一个锦绣江山。
. u) X8 k8 b2 D! K- b+ N  只是,你再不需要委屈自己来敷衍我了,我们之间不需要这样的虚情假意。你侮辱了我的感情,也侮辱了你自己。在你心里,到底当我是什么人呢?. `/ {5 B  ?* L1 r# }  z
  好吧,现在这一切都结束了。你也不必再痛苦了,希望你能够开心起来,恢复以前的生活。
# Z5 `9 q2 V% L8 Z7 O! i4 M) N$ G  想着,宁觉非心平气和地坐起身来,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眼里却有了以前在南楚时总是闪动着的冷淡漠然。( o; m! y; P! A+ L0 u
  直到这时,他才觉得全身冷得像掉进了冰窖一样,手足僵硬,行动起来已有些困难。; q8 u2 Y& T* ~4 j5 d
  他缓缓地活动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于是吹了一声口哨,召回正在远处撒欢的“烈火”,翻身骑上,开始辨认着方向,寻找回去的路。
2 `( w! C+ t3 S" f  直到下午,他才回到蓟都。5 I0 _9 U( ^. _" F  ^4 }8 S) L' ^/ t
  城池依旧,街道依旧,房屋依旧,树木依旧,人们的笑容表情依旧,只有他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宁觉非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作物是人非。8 h2 @5 |9 I% [/ G7 z
  他默默地策马穿行在街上川流不息的人丛中,对两旁向他含笑行礼招呼的人们都视而不见,径自回到了神威将军府。  h4 C5 X1 w4 k: K. X" \: l
  总管连忙迎了上来,微微躬身跟着他往里走,一迭声地禀道:“将军,您一晚上去了哪儿?一点消息也没有,可把我们急坏了。云大人来看了你几次,又派人来候着,说是您一回来就通知他。您这是……”
% P$ J7 z6 w! L7 ?- r2 W  N& @1 C. ~  宁觉非截断了他的话,淡淡地道:“我出去走了走,也没什么事。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不想有任何人打扰。另外,你去请江公子到我房里来一趟。”
% I7 U: x5 @% E( J7 b  “是。”! v% X2 m9 A9 u% Y* D9 D) ]
  说是他的房间,他自己却找不着,还是那位总管领他到了正房。
# ^3 c4 c* P0 F, N3 j7 v+ g  他从来没在这里住过,房里虽然干净,却一点人气都没有,显得阴冷。他微微打了个寒噤,却没说什么,只示意总管去找人。
2 Q. N1 R6 M- v" u, ]. x0 T' \  当江从鸾跟着总管踏进房门时,一眼便看见坐在桌边的宁觉非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眼中闪动的光却很像当日在翠云楼时的那种冷冽淡漠。  x# q/ K4 g- R; B1 j) a
  这位只有二十岁却已名动天下的少年将军仿佛已是历尽沧桑。
8 P/ d% Q9 B6 q: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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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09:4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9章-2
' w/ J% W4 [) U江从鸾缓步走过去,坐到宁觉非对面,温和地问道:“觉非,你怎么样?”
- R, Z1 ?1 X6 A$ Y1 _0 m  “我没事。”宁觉非的声音很轻,显得很平静。“你吃饭了没有?”
# r7 d) D9 I: C, `- x  江从鸾闻言很是诧异:“现在都快到申时了,府里已在准备晚餐。觉非,你是不是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都没吃过东西?”# @" ^& V! b& t1 C$ ^3 k- c. Z# W3 c
  宁觉非“哦”了一声,显然神思不属,随口道:“我不饿。”5 h- U. R4 C" F9 j& @3 H, V- ~
  那总管一听,立刻张罗着要给他上点心,然后立即整治饭菜。
& W5 a3 u+ b8 U+ @) c  宁觉非努力想着这总管的名字,却一直想不起来,只依稀仿佛记得,他也是云深府中的家奴,好像也是姓云的,这时便道:“云总管,你不必忙了。我跟江公子有话要说,你们退下吧。还有,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打扰,如果不得我传唤,有人进入这房间三丈之内,这府中所有的人我就一并撵了出去,一个不留。”% u7 E5 ^; C. N$ b  }4 z* G
  那总管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位待下人总是和颜悦色的宁大将军如此疾言厉色,闻言立刻躬下身去,诚惶诚恐地应道:“是,将军放心,我一定亲自守在外面,不许任何人靠近。”
& `* j3 V# i2 }  “好,你去吧。”
5 m' C9 k5 v$ O- H3 ]0 r  总管仍然犹豫了一下,嗫嚅道:“将军是不是……先吃点东西?”
! F5 y1 E7 }, i6 e  X  “不用了,你去吧。”+ s  d; m; S8 P
  总管无奈,只得答应着退了出去。# x9 ^, G5 W; M; j+ g1 M9 k
  宁觉非凝神细听,确认四周都没有人了,这才看向江从鸾。# f' d& {/ ]8 G/ j
  “从鸾,你跟我说实话。”宁觉非的声音很温和恬淡。“你是谁的人?”
' ~9 k2 p* u: c' I/ e% m  江从鸾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见他面色沉静,并未有什么怨责之意,便放下了心。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柔婉的微笑,轻声道:“西武皇帝。”) X! [0 d! B, d, [
  “独孤及?”宁觉非微有些讶异。真没想到,一个临淄最红的男娼馆老板,竟然会是西武的人。
+ {6 c; E, c0 h  江从鸾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窗外。虽已是早春,梅树上仍有星星点点的花蕊。这里大部分是腊梅,从娇黄的花朵中飘出阵阵芬芳,顺风传了进来。这一瞬间,他的眼睛微眯,似乎想起了遥远的过去,脸上出现一丝恍惚。, s5 {6 D) k+ b
  宁觉非没有追逼,静静地等着。他仍然觉得浑身冰冷,坐在光线幽暗的屋中,他的脸隐隐约约地透着煞白。
. x# f+ @7 i8 g0 W6 p  江从鸾缓缓地说:“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候刚开始接客不久,就遇到了他。他是乔装成行商,来南楚游历的。那时他也不过就十七、八岁,却装得很老练,衣着华贵,出手也很大方,说一口流利的南楚话,没人能看出来他是西武人。”说着,他微笑起来。
7 X: Y# T$ r8 U8 s- s  y. g3 ^  宁觉非凝神倾听着,没有打断他。
% x5 G9 Z( T/ q4 U  江从鸾望着梅花,温柔地说:“那时候,我不在临淄做,是在江南。他有一日到我们楼里玩,见到了我,从此就一发不可收拾。他天天来找我,我也再不肯接别的客人,好在他挥金如土,老板也把他捧在手心上,就一直没有迫我。闹了大半年,他才离开了,一去便杳无音信。过了几年,三国大战一场,南楚满目萧条,我们的生意也不好做了。老板正要卖了我,他忽然又找了回来,就把我买了去。我们缠绵了两个月,他才告诉我他的身份,说他是西武的太子,需要我帮他,问我肯不肯。我自然是肯的。南楚待我有什么好的?根本没把我们当人。我父母日日夜夜累死累活,却连孩子都养不活,只好卖儿卖女。我自己……对南楚更没什么可留恋的。他就拿了钱出来,让我到临淄去开个最好的小官馆。我……自小便被卖进青楼,也不会其他的营生。再说,也只有做这行才能接触那些达官显贵,酒醉情热之余,也容易套出些话来……他也说了,如果有朝一日我有了危险,他一定不会弃我不顾,他们的人会立刻保我出南楚,把我送到他那里去。”1 T7 }* K3 r& M+ S
  宁觉非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问道:“那个强哥,是他的人吧?”
$ ^8 x+ G7 Q# Y  “是。”江从鸾点头。
2 s4 @0 ~, m% a  宁觉非温和地说:“你在临淄潜伏了这么久,一直都安然无恙,这次是因为我坏的事吧?”0 W& f8 _" D: b
  “嗯,不过那也是值得的。”江从鸾转过头来,看向他,眼中满是笑意。“小楼……不,觉非,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与众不同,却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将军的材料。你在邗阳城和剑门关外的英姿,真是让独孤及欣赏之至。他带信过来,让我打听你这个人的底细。我好不容易才从武王府的侍卫口中得知,原来宁觉非就是以前的……独孤及得知后,便知淳于乾必会笼络你,多半便要杀人灭口,将知道你过去的不相干的人都灭了。因此,他立刻通知我离开临淄,我这才处理好一切事情,抢先走了。”
! u, ~* N" m' C  “那我就明白了。”宁觉非沉静地点了点头。“这次,是孤独及让你来的?”& I7 q: l, j9 Z8 G, Q5 y- N
  “是。他说你不愿入他西武,愿意效力北蓟,这都可以,他自然尊重你的意愿,但他实不忍见你受此羞辱,定要我来揭穿那云深的假面具。”江从鸾说起这些惊心动魄的事情来,一直态度温婉,声音不疾不徐,令人听了,十分窝心,颇感安慰。
6 x8 w; ~7 @9 W) I# \  宁觉非转头看向窗外,努力克制着头晕目眩的难受,淡淡地道:“那我就都明白了。告诉我真相,是对我的尊重,从鸾,我的确很感激你。那么,现在你有什么打算?是回去吗?如果你要回去,我可以派人送你,免得你遇到什么危险。”
. J! z" U. i) C  江从鸾微微低下了头,轻声道:“觉非,我想留在你身边。”- O8 |1 V% m) {' F/ i& A, h; h
  宁觉非微感意外,半晌方道:“是独孤及的意思?”
  k" S# D) k& U8 [+ z  “不,是我自己的意思。”江从鸾的声音更低了。“我不想回去,想跟你在一起。”; n& n$ U5 ~1 F0 j
  宁觉非正要再说什么,忽然住了口,侧耳细听。2 D+ z5 k  ^$ J0 V) s
  江从鸾注意到了他的神情,也没再说什么。听了会儿,他却什么动静也没听到,便疑惑地看向宁觉非。8 ]3 w4 G3 W, p9 B3 Q4 G' p
  宁觉非的脸上忽然出现了极其疲倦的神色,低低地对他说:“这样,你先回去歇着,我也想休息一下。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
$ J, w8 q" A& t* V/ G8 C  江从鸾柔顺地“嗯”了一声,便站起身来,却关切地对他道:“觉非,你的脸色不大好,真得好好地歇一歇,千万别弄坏了身子。”% P& {. |  V" C5 U6 i' b6 h9 R( S
  “好,我知道。”宁觉非对他微微一笑,便起身送他出门。6 N1 R. U' [4 e2 J4 |
  江从鸾走出去没多远,便看见云深正急步而来,于是明白了宁觉非的举动。他微微一笑,拐了个弯,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 e3 D- ^6 W5 B  云深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有些阴沉,却没说什么,急急地走进了宁觉非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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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10:1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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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9 k& x* }6 W7 Y. s9 `4 E宁觉非将江从鸾送走,人已是摇摇欲坠。他觉得身子很冷,头很晕,眼前阵阵发黑,已是再也支持不住。
1 I$ |) d* K" v- A2 G' W0 y  听著远处的动静,他已明白是云深来了,此刻,他实是无话可说,於是便合衣上床,拉过锦被来盖上,闭目养神。
# J, r/ U+ \$ d& k% k+ U  云深进了房间,觉得屋中冰凉,顿时发起火来,对那总管道:“你们就是这麽侍候将军的?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天色这麽暗了,也不知道点个灯送进来。觉非好说话,待人宽厚,你们就趁机偷懒,这麽怠慢的吗?”5 c$ |2 \, ~" o+ i" w: k! M; z
  那总管连声称是,连忙吩咐下去,赶紧点灯,拎火炉进来。
9 A9 [+ e, @! M9 l8 b4 ]  云深走到床边,犹豫地看著闭著眼睛的宁觉非,思虑著他是不是装睡,该不该将他叫醒。他想起刚刚江从鸾才离开,却不知两人单独在屋里做了些什麽。想到这儿,他忽然伸手将一直盖到宁觉非下颌处的锦被拉开了一点,见他是合衣而卧,倒放下了心。1 B- j6 \8 M# e* I/ L+ ~
  他的手虽然只是稍稍靠近了宁觉非的脸颊,却感觉到了那种灼人的高温,顿时心中大惊,将手背贴上了他的额,立刻便被那烫手的热度吓了一大跳。
8 P1 r. f: V3 L# g) ?, e+ t4 \5 `  他二话没说,坐到床边总管搬来的椅子上,从被子下面拉出宁觉非的手,替他细细地把起脉来,脸上尽是忧虑之色。
' q5 d% i7 Z- X7 ?+ B( f  宁觉非两日一夜没合眼,这时实是困倦以极,竟然真的昏睡过去。
) p/ a3 J0 [# Y* i1 p( ?  云深这时才相信宁觉非不是装睡故意避他,一时又忧又急,不知他怎麽好好的,突然病成这样,倒与上次病根发作的症状一般无二,只是上次虽然病症凶险,却一直有元气相托,病势一直平稳,还无大碍,这次却仿佛急转直下,竟是冷热夹攻,内外煎焦,又沈又猛,脉象很是不妙。
# p* o2 t4 U( R) t  他连忙叫总管回自己的府里把上次活佛留下的秘药拿过来,给宁觉非灌了下去,接著在屋里放了好几个火盆,以便让他冰凉的身体回暖,又派人去军营里唤云扬回来,替宁觉非按摩全身,他自己也是衣不解带,一直守在这里,府里的家人轮流值班,一直用浸了温水的手巾冷敷宁觉非的额头,希望能帮他把高热降下来。7 H* t% R; v4 |, w$ F
  如此忙乱了几日,宁觉非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1 h6 N; U+ E" j% z5 A
  睁开眼,屋中一片敞亮,十分温暖,淡淡地飘著几丝馨香,倒有点春暖花开的意味。
. F; w, c8 W3 _. k. F  他的床边随时都有家人守著。这时一见他醒来,不由得喜形於色,连忙倾前问道:“将军,您醒啦?想要点什麽?”
- I/ E! H3 C8 O+ V  宁觉非看了看他,便想坐起来,浑身却是软弱无力,挣了一下,根本起不来。
  ~& L' P8 `/ W1 s  那年轻的家人连忙扶住他,恭敬地道:“将军,您要什麽,尽管吩咐,我去办便是。”* d5 V5 M$ g6 n) d' [8 x7 s
  宁觉非缓缓地转头,四下看了看,见屋中并无他人,忽然松了口气,便道:“我躺了几天了?”0 i' P7 P- `: D/ z1 E
  “有……七、八天了。将军,您这次病得实在不轻,可把我们吓坏了。”他一脸的单纯,认真地说。“云大人天天一下朝就赶过来,也是急得不行,就连皇上都来看过您。”7 |. x1 G# p* C- w. W) g
  “哦。”宁觉非听完,看著帐顶,发了会儿呆。0 v& _5 u/ J) Q) C. U0 w# M
  那家人问道:“将军,您是不是先吃点东西?云大人说,如果您醒了,又有胃口的话,可以喝点燕窝粥。”; |  U, s( J; k- f! B5 }
  就算没胃口,宁觉非也会努力吃东西。他要尽快恢复健康,还有事要做。听他说完,他便点了点头。; U! z2 z5 E8 f, X' N
  那个家人立刻急步跑了出去。
6 g$ h9 t9 g& D7 u7 @; `  不一会儿,江从鸾走了进来。他一脸的疼惜、焦急和歉疚,坐在床边看著宁觉非异常苍白消瘦的脸,轻声道:“觉非,这次你病得如此凶险,都怪我。”
9 U! \+ r- x8 h+ a: b; r8 H  宁觉非微微一笑:“怪你什麽?不关你的事。我这病根儿是在临淄落下的,你也清楚,实在不与你相干,你别往自己身上揽事。”
, d: U; F* q9 M  江从鸾低著头,半晌无语,忽然落下泪来。) {4 d9 W; t- x# u9 C  Z7 ~9 F- ?
  宁觉非立刻察觉了,马上关切地问道:“他们……有难为你吗?”
; A$ M2 |$ s4 G/ e) n- e) B' M' ^  江从鸾摇了摇头:“你没有发话,他们怎麽会难为我?就看你的面子,这几天府里乱成一团,他们也还是对我以礼相待,一点也没有刻薄过我。”/ D4 I0 W3 y. ]# l& x) U
  “那就好。”宁觉非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8 k  [6 y1 U; f: ]$ U6 m  他躺在那里,平静得一点表情也没有。他只觉得浑身软得像摊泥,大概是一个姿势睡久了,骨头疼得厉害。他想翻个身,却只是动了动,便无能为力了。
6 s: Q! Y+ }( E  N  江从鸾十分细心,见状起身过去,问他:“是不是想动一下?”& I" z* _% T: `$ ^
  宁觉非点了点头。
' Q# P* i" e. G3 u  江从鸾便伸手揽住了他的身体,用力将他掰了过来,让他侧身躺著。
$ o1 w4 v' c) m) n: P  宁觉非这才觉得好受了些,低低地道:“谢谢。”
) X  N% D8 f& ~/ ^  他当初在翠云楼时便会对所有帮他的人说“谢谢”,江从鸾这时听了,眼圈一红,又掉下泪来。他握著宁觉非的手,轻声恳求道:“觉非,留我在你身边好吗?让我来照顾你。”
1 k2 \8 [( v, r  宁觉非却有些不解:“从鸾,那独孤及既对你很是不错,你又如此帮他,现在既然能够在一起,你又为什麽要放弃?”. U. O! c! [7 n* N" X6 M
  江从鸾听了他的话,却苦涩地笑了。他垂下头,声音很轻,缓缓地道:“当初,他是年少无知,图个新鲜,对我尚有几分真情意。如今,他贵为皇帝,後宫嫔妃众多,便是年轻貌美的男宠也不知有多少。我已经老了,又出身微贱,若不是为他立有微末功劳,又曾经……与你有过一些瓜葛,对他还有用处,他也不会再将我放在眼里。我即便回去,也不过是闲置,赏我一口饭吃罢了,难道还会有什麽更好的安排?觉非,你是不同的,你从来没有看不起自己,也没有看不起我,你跟那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不同,你是真正把我,把那些楼里的孩子,甚至强哥、一姐他们当成是与你平等的人,始终真诚相待。觉非,我是真的想跟在你身边照顾你。我什麽也不图,就是想过过舒心的日子,像个人一样生活。”# O+ W# p8 e$ B: X3 R$ S6 t
  宁觉非听他说完,再不犹豫,立刻便道:“好,你就留下吧。”
9 H' k) \- Q: e) I- R9 W& O, y  江从鸾一听,顿时一阵狂喜,心中一时酸楚一时感动,眼泪不绝如缕,到後来怎麽也止不住,竟俯到床边,失声痛哭。
2 c% x7 j& @5 t  宁觉非明白他的心情,一个人一直委委屈屈地生活在泥潭里,从来都要顺从别人的折辱,还得笑脸承受,却永远看不到希望的曙光,那才是最绝望的。他勉力抬手,轻轻地拍著他的肩背,似乎在哄小孩子一般,一下一下的,传达著无言的安慰。
0 \9 w% b% F( R, Y2 u+ v& T  那个家人端著燕窝粥进来时,看见江从鸾伏在床沿哭泣,还以为宁觉非又发生了什麽不测,吓得差点把碗打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赶到床边,见宁觉非好好地睡在床上,神志很清醒,这才松了口气,却不免瞪了江从鸾一眼,口中却道:“将军,来喝粥吧。”
; w% r3 @! h$ s9 ?1 |% e/ H  江从鸾听到这话,连忙坐了起来。他擦去泪水,顺手便从家人的手中接过粥碗,一勺一勺,细心地喂给宁觉非。
) |2 }% C5 W" D: L3 J4 p  那个家人大为诧异,但见将军并未反对,便没敢吭声。  O" a0 u0 d; }2 b& w, J# N
  等到宁觉非把粥喝完,江从鸾很自然地起身,将火炉上的热水倒进铜盆,拧了软巾过来,替宁觉非擦了脸和手,然後给他把锦被盖好。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特别温婉优雅,神情间带著关切,与一般惯会侍候人的婢仆有著很大不同,倒像是宁觉非的亲人一般。* n( B9 b; Z. r$ F4 Y% ?! j! c
  宁觉非这时已觉得十分疲倦,便对他微微笑了笑,体贴地说:“从鸾,你先去歇一歇吧,我也睡一会儿。”
; S( m- k; N" i4 R1 o8 W, J* d  江从鸾点了点头:“等你睡著了,我就走。”7 ~* q. E/ W& r* _, J( g
  宁觉非也不再多说,便闭上眼睛,沈沈睡去。
  I; H! J! P7 T1 B  江从鸾静静地坐在床边守著,一直不舍得离开。那个家人见了,知道他会照顾将军,也不便赶他走,就把碗筷和水盆收拾著出去了。
3 Q5 |1 X+ g/ Z) ]  云深在宫里与澹台牧议完事後,仍是直奔神威将军府,听总管说宁觉非醒过来一次,而且吃了东西,顿时放下心来,脚步却未停顿,直奔正房而来。
/ P( ?1 Y0 o) Q8 j7 w. m) v  他一踏进门,便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江从鸾,登时停在那里,眼中满是疑惑。
) r9 j7 s  k3 o$ `' |  江从鸾本能地站起身来,对他微微躬身施礼,低低地说:“小人见过云大人。”0 P, T( t( I& b* Y6 n# [
  云深点了点头,客气地道:“江公子不必多礼,您替我照顾觉非,我还要感谢您呢。”% O: l) v& z9 C: j' q/ U  w
  江从鸾自小学习察言观色,是个千伶百俐的人,这时自是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表面上却是茫然不觉,仍是垂头轻声道:“云大人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是我应该做的。”1 @$ P5 N2 P; }$ K$ B8 y( f  G
  云深仔细打量著他。
9 }" i8 K# L, F. b" i  自从他来到蓟都後,云深还真没怎麽正眼看过他。在这位出身高贵的才子心里,本就看不起出身青楼的人,男娼又比妓女还要低贱,他过去从来不跟这种人打交道的。宁觉非是半途转世而来,又是被强迫著受尽凌辱,在他眼中自是不同於那些小官男宠。想著宁觉非曾经落在这个江从鸾手里,受尽那些禽兽的残忍折磨,他心里就是怒火上冲,虽然涵养到家,一直强自忍耐,待之仍如上宾,不失客气礼貌,却从来不去正视他。8 E, u: f9 Y9 q1 y
  这时细细一打量,只见他身段高挑,眼若秋水,眉含春山,粉色的唇角似乎总带著盈盈笑意,让人看了,心里很是舒服。他的态度总是柔顺温婉,声音低柔缓和,从来不会给人造成任何压迫或者威胁的感觉。无论谁面对著他,都会感到一种平和。抛开身份不论,他确实是个一等一的妙人儿。
& o2 M1 {% `1 y* M% r( o  云深虽然反感他,却也发不出火来,只是温和地道:“江公子,你也累了,就请先去歇歇吧。”4 n  r7 U5 L  j
  江从鸾微笑著应道:“是。”便再施一礼,缓步退出。
4 f0 N' b! K8 |  |% L  云深不再去理会他的事情,转身坐到床边,看著沈睡中的宁觉非。9 ]% t6 ~3 Q; s9 X' |2 J
  仅仅几天的时间,他脸上的古铜色就已变成了淡褐色,嘴唇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本就年少,平时的行事谈吐之间颇有大将风度,瞧著还成熟一点,现在却是消瘦憔悴,下巴尖削,看上去也就是个孩子。此刻,他双眉微皱,全没了过去入睡後的那种安宁平静,似乎在强忍著身体的不适,让人看了十分心疼。
) p+ Z; y) K- {  云深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抚著他的脸。! `1 \4 O$ M. Q( d
  他的热度已经退了,肌肤隐隐地透出一丝暖意。# t0 T# M% _7 \5 G
  云深修长白晰的手缓缓地游走在他的眉间、脸颊、双唇、下颌,眼中满是奇异的光彩。' H8 O7 ^5 S# I) ~% Q2 u# @4 v/ T: h
  宁觉非有张让人百看不厌的脸,无论变成什麽样子,都是那样的俊美无暇,就是病成了这样,又在沈睡,也仍然给人强烈的诱惑。6 Y: E, @" Z! V+ p  _
  他缓缓地倾前去,将自己的唇覆盖上他的双唇,舌尖轻轻滑过他优美的唇线。
! M! _9 V: h/ C0 W& |" L- R9 \  宁觉非似是对这种接触极其敏感,即使是在深眠,也挣扎著醒了过来。8 F5 r; c# S3 q4 d+ O8 H
  一睁开眼,他便看见了云深晶亮的眼睛近在咫尺,随即感觉到了他缠绵的亲吻。# k' t( g8 X$ q' \/ C4 t) l
  只有瞬间的犹豫,他便侧过头去,避开了与他太过亲密的接触。, t2 d! h9 w( p$ F1 T1 N7 r6 Q
  云深的脸停在那里,却并未有何气恼之色,只是温和地问道:“怎麽了?”
; c! d& f; B+ X/ ~* g, X) W  宁觉非淡淡地说:“别把病气过给了你。”2 b/ C% Q; J( W/ s
  云深便即释然,微笑著抬起身来,坐了回去。
  r4 K$ H# h& M, }9 s- H8 d  宁觉非略略翻了半个身,看著他说道:“这几日累了你了。”
# U# U1 r) C" ?7 S  “你还跟我客气什麽?”云深轻笑。“不过,你这次的病可真是来得蹊跷,怎麽突然病成这样?还有,你那晚去了哪儿?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他闲闲地问著,语气中满是亲切的关怀。
1 r; Y- V7 E3 y7 Z: r  宁觉非微微笑了笑:“好久没去跑马了,烈火有些躁性。军务也都布置完毕,心里轻松,一时睡不著,就带著烈火跑了出去。结果跑远了,迷了路,在草原上歇了一夜,天亮了才找著路回来。”; s8 l& I+ L' O- A* L
  云深听了,笑著摇头:“你啊,总是这样鲁莽任性,也是个统兵数十万的大将军了,有时候却还是这麽孩子气,看看,冻病了不是?真折腾人啊。”
# Q( J0 Y) \, \* F8 T  “是我糊涂。”宁觉非微笑道。“以後不会了。”. p* l  t4 g$ o! a. F3 S
  “那就好。”云深很是高兴。“你既是醒了,就再吃点东西。”
5 U5 }% A6 n* Y4 Y) E4 k& L) _* o  宁觉非点头:“好。”5 L+ p+ \8 G, H/ b5 Y# O; W
  云深立刻叫进来一个家人,吩咐他去传话,把炖好的参汤和准备好的饭菜都端来。
: Y' P1 _* P+ [; a# A# q  待他进来坐下,宁觉非问道:“咱们的军队,都开始按计划出发了吧?”
, P3 {' j4 w/ W  s+ D  “是。”云深点了点头。“你放心吧,一切都是按照我们一起制订的计划执行的,误不了事。倒是你,要快点把身子养好了,不然什麽事也做不成,急也急不来。”
2 [& |8 [( Y2 s, ^6 O+ N- p; g3 \  “我知道。”宁觉非对他笑了笑。“我会尽快好起来,绝不会误了陛下和你的大事的。”
$ X; J* W8 D  s* Y4 S* X  云深听了,心中喜悦,愉快地笑道:“这是陛下和我的大事,也是你的大事啊。”/ Y8 s) x  ^. \5 A
  宁觉非笑了笑,却没有再说什麽。
1 \8 [8 y9 V1 \% l" M  L  这时,云扬兴冲冲地端著参汤跑了进来,喜道:“将军,你好点了吗?”4 m7 m6 f/ h( g( D& R
  宁觉非点头道:“好多了,谢谢你。”+ r7 ~. M* y5 S$ f  M
  “哪里用谢?这还不是我应该做的?”云扬说著,将参汤端了过来。
% O3 M. R# _7 E% \4 q. e% ^  云深顺手接过,舀了一勺汤,却先送到自己嘴边,用唇试了试冷热,觉得不凉不烫,正合适,这才送了过去。: |. c) x0 u& }, y/ h- M8 ^  c
  云扬已将宁觉非扶起来,在他身後垫了一个大迎枕,让他舒服地靠著。
( v  F8 G, K5 s* G5 R  宁觉非看著送过来的这勺汤,本能地身子往後一撤,随即停住,屏住呼吸,张开了嘴。( j7 V: @1 S$ D& D
  云深笑吟吟地看著他,将参汤送进了他的口中。) V6 v9 a  d  U+ Y! t+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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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12:1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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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f9 r6 \- l$ p5 h' I# G% s3 o宁觉非没有显出任何异样来,云深似乎便放下了心,但仍然日日过来照顾他,细心地查问府中的家人有没有按时给他吃药,又叮嘱云扬一定要准时为他按摩,万不可懈怠。他会把一些公文带来,吃过晚饭后就在宁觉非的房间里伏案工作,边批阅公文边陪他。) u8 G0 Y5 N1 O: i! t
  宁觉非说了几次,要他不必如此,自己回府办公最好,要茶要水的也方便一些。云深不理,他也就罢了。不过,他坚持不让云深再上自己的床,理由自然是“怕过了病气”,云深便也不坚持,每天晚上仍带着公文回府去住。* I) z$ x6 x- m6 ]" ^: @
  待身体稍稍恢复,宁觉非便在云深不在的时候沐浴。他也不肯让江从鸾沾身,洗澡时只让云扬守在一旁帮一把手。! A1 y+ Q. `& U  f
  江从鸾知道他的心思,也不坚持,每日仍然温婉地微笑,细心地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 P9 v2 N& c& ~# ^+ I; s% D- N  待到宁觉非行动自如的时候,便把家中的所有仆役都叫了来,当众宣布:“自今日起,江公子也是这府里的主人,替我管家。我不在的时候,大家便得听他的吩咐。如果有人不愿意,可以立刻出府,我定赠金相送。”  k: }8 v0 H% `' M0 J* o$ c! l
  数十名家人自是齐声答道:“遵命。”
7 N" j" D3 B5 v4 z  江从鸾有着多年管理翠云楼的经验,现在管理起人口简单的将军府来自是驾轻就熟。宁觉非与他熟识,被他照顾惯了,态度之间也不似对其他人那样客气。两人相处得虽然平淡,心里却很自在。5 W" [6 A& I. ?! k) ^
  云深自然立即就知道了宁觉非的安排,却从未对此发表过意见。他仍然如常地日日过来陪陪宁觉非,见到江从鸾时,态度也依旧客气有礼。
4 \  N% z; n1 q' I1 o" v  江从鸾也很知机,只要他来到宁觉非的房间,他便绝不踏进去一步。( q! k  b+ ]1 Y5 y7 I* L
  日子就这样如水一般平静地流过,宁觉非终于可以出门走动,随后便咬着牙开始锻炼。云扬总是忠实地跟在他身旁,陪着他跑步、跳高、练拳、舞刀、在府中跑马。$ p9 @+ {8 U6 ~+ D) U) K2 d) _6 X4 V4 t
  表面上看去,宁觉非与从前没什么变化,只有熟悉他的几个人发现他变得很沉默。无论是家人总管有事向他请示,还是云深有公务与他商量,他总是回答得言简意赅,半句废话也没有,再不似过去在北蓟时那样,轻松开朗地跟他们随意开玩笑了。, i7 y3 k* d. M. I# c7 C
  对他的变化,只有江从鸾心里明白究竟,却也无从劝解。对于宁觉非为什么还会继续留下,而不是远走他乡,他更加不理解,却也不去探问。他每天都只是细心地照料着宁觉非,在言行之间给他温情的关怀。他不贪心,只要能一直跟在宁觉非身边,也就心满意足了。
# V  @! j9 m2 U1 _; @  二月十七,云深忽然在大白天急急地赶过来,屏退左右,与宁觉非关在房中密谈。8 P, W% m# p0 R* D/ Y
  “觉非,我们的行动很可能已经泄露出去了。”他双眉微皱,有些忧虑地说。" C  D4 Y8 @% y" Y
  宁觉非微微一怔:“怎么回事?”
! ~- a4 n- T% j. o6 y% m. E  云深虽然心中焦虑,但神情仍然很镇定。他清晰地说道:“最近我们几支南下的军队旁边都不断出现牧羊人,走场的路线很奇怪。按理说,春天来了,各处的水草都不错,他们为什么不呆在平平安安的北方,要往有可能打仗的南面走?尤其是我们刚与南楚打过一场恶仗,关系十分僵化,他们往南方走,应该是非常冒险的。你训练出来的鹰军就分出几支小队去,悄悄盯上了他们,后来看他们中间有人放出了信鸽,往南方飞去,就出手抓捕,将他们一网打尽。这些人骨头挺硬的,我们审了好些天才问出点眉目来。他们果然是南楚派过来的探子,一直冒充我们北蓟的牧民,到处刺探情报。最近我们军队的调动情况,他们已经报告给了南楚那边。我们估计,南楚的兵部据此应该能够推断出我们的作战方略吧。”! ^5 O* r# s0 F1 v# I
  宁觉非点了点头,思索半晌,问他:“那你们有怎么打算?”$ v7 D! F/ v0 _  H  ]) {+ r* z1 A
  “陛下的意思是,兵贵神速,既然我军的行动已经泄露,为今之计,应当提前进军,这样,南楚即使得到了消息,也来不及调兵布防。”  O2 f/ p, v$ _# m1 P
  宁觉非前思后想,有些不赞成:“这是一招险棋,殊无胜算。兵凶战危,不应急于求成。若是求胜心切,贸然行动,很可能会弄巧成拙。我建议停止南攻,重做计划,待到秋季再行发兵。”3 H" J1 ]# P. T8 Z# k* J
  云深却支持澹台牧的想法,他温和地道:“所谓兵行险着,也能出奇制胜。若是等到秋季,让南楚养精蓄锐,调兵遣将,从容部署,对我们南攻会更加不利。”
: s$ _4 h/ Q3 ?' Z8 M" U( C  宁觉非听罢,仔细想了很久,一时没有言语。云深坐在那里,一直耐心地看着他。
9 T: u& o+ b9 z. J5 E7 m  a  明亮的春光自敞开的窗户里照射进来,他清瘦的脸颊显然略微有了一点血色,沉思的眼睛如一潭春水,显得沉不见底。云深只觉得心里一热,却没敢伸出手去。
0 P% H5 r* W: E7 z7 G  这段日子里,宁觉非跟他说话时,态度仍然很温和,但却不再像过去那样,有时会开开玩笑,伸手拍一下他的肩,揪揪他的耳朵或头发,拧拧他的脸或者鼻尖。他们现在相处的样子,也就像是性情相投的同僚,凡事有商有量,基本上没有争执,但也绝不会涉及公务之外的事情。
- b: q1 Z' e6 @% f" [  对于这种不甚明显的变化,云深暗自纳罕,心里却有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自小便老成持重,如今身居高位,更是沉稳谨慎,早已成为习惯。宁觉非跟他一本正经地议事,自也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也不便主动去与他亲热。宁觉非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冷,已经隔绝了他伸出手去的欲望。府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他很清楚宁觉非与江从鸾也没有什么亲热的举止,连更衣沐浴也只是让云扬帮一把,实是非常正常。思虑良久,他也只得把宁觉非这次的微妙变化归结为大病所至,便也不去多作探究了。再说,国事愈加繁忙,本也容不得他儿女情长。
' w, B) o6 h7 ^- ~- Q, A  他心里的诸般念头正纷至沓来,宁觉非忽然说话了:“云深,如果陛下执意提前进攻,也不是不可以,若处置得当,还是能够险中取胜。这样吧,我即刻启程,赶往前线。按照各路军队的行程,目前已经赶到集结地点的部队只怕不到二十万吧?原来的作战方略就必须有所变更,不能拘泥成法,得随机应变了。”* B- X+ x2 o: I7 @2 W
  云深听他支持澹台牧与自己的想法,心中大喜,过去几天的疑虑担忧一扫而空,笑道:“若是你能去当然最好,不过,我昨天看过你的脉,还是不成。你的身子还是虚弱,平时的活动或许还能够支持,但要骑马日夜兼程,率军激战,那是绝对不成的。你现在还是养好身子,然后再说。”
& p; h% H* k2 p2 H' e" z) o  宁觉非也很清楚,凭自己现在的体力,骑马奔驰上一天还能挺住,第二天多半就够呛,第三天是肯定会垮的。他略一思索,问道:“那你们打算用谁为统帅?”1 Z/ Z% `) u9 \0 x
  云深温和地道:“陛下准备派天威将军澹台德沁暂时接替你,这次他本来就是副帅,所以也比较熟悉你拟订的作战方略,由他改任元帅,统领大军南攻,想来并无大碍。”7 p) }& \# q+ U0 m3 ^* {
  宁觉非淡淡地说:“用兵之道,首忌临阵换将。况且,澹台将军与我的性情不同,处理紧急情况时的想法也不会一样,常言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怕是会有不妥。”/ l6 w1 e' Q% b+ }4 F9 t
  云深婉转地解释道:“觉非,澹台将军也是身经百战的名将,与游虎曾经多次交手,这次虽是要与荆无双对阵,但你的计划十分完善,南楚将士又已被你打得吓破了胆,而我军却气势如虹,这次提前南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发动,应该不会遇到太大的阻碍吧?”6 T' s, Q2 ?; y- s6 Y. u1 E
  宁觉非轻轻摇了摇头:“你只说了军心,却忘了南楚的民意。上次他们是侵略,这次却是保家卫国,无论士气还是民心都不可同日而语。”  y3 \. y& u" @3 n# t! n/ L
  云深看着他,忽然诚恳地道:“觉非,如果我说错了,请你纠正我。你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南楚?惦记着那里的一些人?”
  s* a  d) D( q- r1 ^6 @+ E8 X! W  宁觉非心中叹息,淡淡一笑:“云深,攻下南楚的计划是我做的,我也打算亲自率军南攻,难道你还会有什么疑心吗?”
# ], U/ O' B- x4 o; o, j6 g  “不是,觉非你千万别误会,我对你自然是不会有任何疑虑。”云深略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这次江从鸾来了之后,你似乎有了一些改变,不像以前了。”
7 r% h& F, x7 v9 T9 c  宁觉非微笑着说:“从鸾也是个可怜人。云深,我知你对他心怀芥蒂,可他那时人微言轻,淳于乾又派了侍卫看着我,他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我已经十分感激了。如今他走投无路,我既然有能力,自然应该照顾他,让他过得舒心些。”7 t" T6 s# u8 v+ y- [3 N( j
  云深听了,心平气和地笑了起来:“觉非,我知你是侠义心肠,真不愧是独孤及说的那样,鹰爪鸽心。你要照顾江从鸾,我当然不会反对,只是觉得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是南楚人的形貌,竟敢只身深入我北蓟国都,似乎不是等闲之辈。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担心他会不利于你。你既然心里分明,那当然是最好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提起此事了。”  |# i, {7 j% H  T# _+ Y
  宁觉非的笑容也很平静:“你的担心我自然理解。从鸾只是为我管家,别的都不会过问。我看他连府门都从来不出,这府里又都是你替我挑选的人,不会出什么纰漏的。我的公文都没有带回来,除了与你之外,我也从不在这里谈公事。守口如瓶已经是我的天性,这一点你尽管放心。”
; q+ ?' @  j& {# f" ^  云深自然也知道他说的这些,江从鸾在这里的这些日子,表现得确实很规矩,想他独自一人关在这高墙深院里,周围都是自己的人,谅他也闹不出什么乱子来,所以倒也不反对宁觉非收留他。6 Z5 i, U& l: h8 E3 ^7 b% E
  想到此,他便不再纠缠此事,重新转入正题:“觉非,你看呢?我们打算先让澹台将军做统帅,率军南攻,等你病好了,再赶去接替他,想来应无大碍吧?”2 n! |5 c! u, k* R8 N, ~9 Y
  宁觉非知道他们决心已定,便点了点头:“好吧,你提醒他,小心荆无双和游虎,这两员大将可不是等闲之辈,实是智勇双全,要他绝不可轻敌冒进。”; W6 l! f4 b% `" h8 M7 V4 }: p
  “好,我知道了。”云深见他答应了,顿时喜形于色。
5 L  V5 x$ {8 u* u- q  宁觉非便打算结束谈话,送他出门办理公事。
1 l- x7 d/ w5 {6 d5 C4 ~  云深却抓住了他的手,凝神替他把起脉来。; M# n+ \6 \4 d9 e) x+ q
  宁觉非猝不及防,被他拉住,却也不便挣脱,便只得重又坐了下来。
# ^, U. K2 [7 x/ D$ b  过了一会儿,云深诊完了脉,却没有放开,反而两手合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温柔地道:“觉非,你心中似是郁结甚深,六脉阻滞,气血两亏,病势好得才这样慢。你有什么心事,尽管说出来,难道你我之间还不能坦诚相待吗?”
- ~: x8 z% T7 d4 b& X  宁觉非不动声色地缓缓将手抽出,很自然地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夹袍,温和地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概因为我老是生病,自己都有些不耐烦了吧。”
+ m& N$ Y) t2 t/ _. L3 E% O  云深温言劝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我知你性如烈火,但凡有一丝力气,也要自己挣起身来,不愿意躺着让人侍候,不过,养病的事,还是得缓缓地来,急不得。”
, m& Q6 w9 D6 Z+ Z; k0 X% a  “是,我知道了。”宁觉非的声音也是不疾不徐。“你放心去忙你的去吧,我这病没关系的。一旦开战,你会更加忙碌,日理万机的,就不必天天过来看我了。”
" _' J- k3 P% m- d  云深叹了口气:“是啊,更忙了,可是我又惦记着你,实在放不下心。要不,你还是搬到我府里去,这样我也不用两边跑了。”
$ V. X" z5 _& h7 i5 c  S' S  宁觉非缓缓地笑道:“你那里是国师府,我一直住着,名不正言不顺的,说起来也不是事,这里有这么多人,却没事做,也闲得慌,现下他们只专门照顾我,哪里会有什么不周到之处?你大可放心,专心去处理国务军务。打仗,抚民,战后重建,一揽子事呢,够你忙的了。”/ k3 R' `0 b  ~" Y2 _
  “是啊。”云深感叹。“我常常都有力不从心之感了。”" n3 l6 s5 t9 N: s* X1 t% b# x$ n
  “不会的。”宁觉非笑着鼓励他。“你有王霸雄图之志,经天纬地之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虽然事忙,也还是游刃有余的。”1 V4 b5 [. |0 @! t+ e6 u+ {9 S& M; w
  他们两人隔桌对坐着,脸上都挂着款款的笑意,声音温和轻缓,看上去,真就是相敬如宾。
( p! B& E# p& ]  云深听了他的夸赞,不由得笑着起身:“觉非,你总是把我看得这么好,总是能让我恢复信心。”) n) D3 n  y" ^' K* w
  宁觉非也便站起身来,微笑道:“你本就出色,根本不需我夸奖,那是有目共睹的。”
! C6 T/ V& O; w- {9 b  云深看着他脸上轻浅的笑,心中一暖,忍不住想上去与他拥抱。: A1 k8 \/ j/ p7 F
  宁觉非却忽地看向脚下,原来他穿着的软底布鞋脱了一半。他便俯下身去,仔细地将鞋跟拉上。5 w5 L. o3 L; ~5 x
  云深看着他缓缓直起身来,仍在对着自己微笑,但刚才心里的那股冲动却已淡化,再也伸不出手去。他也笑着,柔声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也多休息,要按时吃药,别累着。”
5 w1 ^$ N0 u, T" O( O  “好。”宁觉非笑着点头,送他出了门。/ `  e! K( j" i2 @/ i) {6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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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13: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十二章 ) h/ y* s# v, b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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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h1 ]1 v! J3 ^    澹台德沁赶到集结地点时,到达这里的军队只有二十一万,除了重甲骑兵和雁骑各十万外,鹰军还有一万人也到了。澹台德沁不大懂得指挥鹰军,便将之编入雁骑,共同作战。, b; R& D; r& j3 X5 [. k
, P# n* Z7 W0 d; a
    本来宁觉非的计划是派十万人马在燕北七郡佯攻,其他四十万大军借道西武境内,衔枚急行,在南楚西北边境的剑门关、堰塘关、越州城、金山口一线发起突然袭击,必能打他们个冷不防,一举攻破南楚防线,然后围点打援,将南楚的北方重镇燧城团团重困,将赶来救援的南楚军队一一歼灭,再挥师东向,与佯攻燕北的那十万兵马前后夹击,攻破燕北七郡,至此南楚边关残破,国门大开,要拿下南楚便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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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德沁接掌帅印后,因兵力不够,又事起仓促,却是不能按原定计划干了。
3 q! I+ h; c' _% K0 B
, q/ `, u% c( c, J8 Q7 \2 Q    在他出发之前,宁觉非抱病进了宫,当着澹台牧和云深的面,向他详细分析了目前的形势。他认为佯攻燕北的行动可以取消,建议澹台德沁率领目前已经集结的兵马立即取道西武,沿着奥特山脉西麓,直扑堰塘关和金山口。南楚这时即使已经知道了他们在集结军队,也一定都认为他们会猛攻燕北七郡,多半不会料到他们绕道西武,必能收到出奇制服的功效。北蓟大军一旦突破堰塘关、金山口,便不必顾及身在剑门关的游虎,立即东进。这时,在北蓟陆续集结的其他三十万人马再猛攻燕北,与澹台德沁的大军内外夹攻,定能大破一直被称为“铁燕北”的这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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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M% L2 N0 K/ ?/ F    澹台牧听后,拍案叫好,要澹台德沁依计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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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R5 n- E8 ^    云深也连连点头,称赞宁觉非此计大妙,过去几日一直盘桓在他心里的担忧顿时一扫而空。
! m" W: k2 Y# [' l0 U, ?( c4 V. C. }3 N/ W1 T' v4 |
    澹台德沁当日便兼程南下,到达集结地点,整编到达的二十一万人马,准备出发。
1 d9 `# _1 V- B3 |# }. T9 g' o
( j! B: B1 G+ p    就在这时,北蓟派在燕北的探子传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南楚朝中内讧,愈演愈烈,章纪一系继续向游玄之发难,并质疑荆无双与宁觉非的关系,紧急召他回朝,要他去解释在这次进军北蓟中的所作所为。荆无双对此大怒,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将军权暂时交给宫中派来的监军。这位监军不懂军事,却在燕北作威作福,瞎指挥,已是犯了众怒。陆俨等将领正在密谋诛杀监军,重新上卧虎山落草为寇。目前,那监军完全不能服众,下的命令无人听从,军中各行其事,已然不能彼此呼应。其他六郡还稍微平静一些,燕屏关内已是一片大乱,监军每日与武将争吵不休,军心不稳,士气低落,许多百姓见势不妙,已在扶老携幼向关内迁移。/ e4 Y* F' r- ?. r# J; Q

0 w9 `" K! D( @    澹台德沁一听,顿时见猎心喜。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觉得机不可失,若是派人赴蓟都请示皇上,再等到回音,只怕机会稍纵即逝,此时万万不可坐等。他立刻改变了原来的计划,命令大军星夜兼程,赶往燕屏关。: w0 p9 N; D( l& {
7 R1 w* }) m" l# `. W+ q
    当二十一万北蓟骑兵突然出现在燕屏关下时,关上守军立刻一片混乱,竟是战鼓与警钟一起敲响,接着又点起了烽火,显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3 F: z/ g" w  @1 m" p7 d: O% _; U3 g
    挠攘了好半天,城上士兵才想起向下放箭,混乱中却是射得歪歪斜斜,杀伤力甚为微弱。* C3 ]/ O' s8 `# N6 G8 F' H! B

4 o' w( J" A  D. I4 \" L! O8 T/ M    澹台德沁与副帅大檀明见状,对视一眼,不由得哈哈大笑。北蓟众将士也都轻蔑地讥嘲笑骂起来。1 e% {. v8 c8 A3 a

4 T. i( y2 ~1 G/ r; Z    澹台德沁一声令下,北蓟士兵张弓搭箭,无数长箭立刻如雨般飞上城头。南楚的不少士兵中箭负伤,哀叫声此起彼伏。北蓟士兵更加奋勇,推着沉重的撞城机向城门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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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1 h4 f" _    不到一个时辰,潜伏在城中的北蓟探子趁乱摸近城门,从里面打开。北蓟的重甲骑兵立即纵马,抢先冲了进去,如潮水一般涌入城中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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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南楚守军已沿着长墙向左右两郡溃逃,澹台德沁下令“穷寇莫追”,只肃清燕屏关中的敌兵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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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O  g# E  V    这一次攻破燕屏关,北蓟骑兵在探子的指引下,重点搜索了军营、将军府、州府衙门等地方,随后又把居民区察看了一遍。' I3 F4 A- V6 `  I4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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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楚的文武官员早就跑了,百姓也都走得七七八八,燕屏关几乎成了一座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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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德沁占领了燕屏关后,只呆了五日,正要分兵扩大战果,将其他六郡拿下,便听到消息说,定国将军游虎已从剑门关率十万大军前来救援,即将到达地处两关中间的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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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R$ `1 w0 W$ n4 q7 M% y    澹台德沁是位勇将,三年来却一直没有攻破游虎镇守的铁燕北,心里窝火得很,一听这个消息,立刻热血上涌,急欲去与这个宿敌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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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留下五万雁骑和数百名伤兵留守在燕屏关,等待即将后续赶来的三十万兵马,自己则率领十六万人进关,向西直奔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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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V) N& E. m+ L1 e% |' q; i: D5 o    他们走后,燕屏关仍然风平浪静,北蓟士兵渐渐有些懈怠,只一心等着自己的军队前来,半点没把南楚的残兵败将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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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夜里,大部分北蓟将士都已入睡,只有几支巡逻的马队在街道上游弋,得得的马蹄声在静夜中显得十分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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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黑夜中响起轻微而急骤的“嗖嗖”声。' I' W4 j: H! B+ ~2 V3 b

- k' G' e. n# G! U) d% F    那些巡逻兵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全都应声落马。他们身上都插了不少短小而锋利的弩箭,这正是南楚著名的连珠弩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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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黑暗中立刻窜出来不少大汉,手起刀落,便将北蓟士兵全部砍死。北蓟的马惊跳起来,正要嘶鸣,那些汉子手疾眼快,回手挥刀,竟将马头全都砍了下来。$ L8 |4 F: K6 S/ x+ b8 Y3 l! K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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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突袭干净利落,全城各处所有的北蓟巡逻队几乎同时被诛杀,且没有发出一点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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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又有不少南楚士兵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他们似乎事先经过训练,行动迅速而准确,无声无息地接近了北蓟住着的原南楚兵营,随即纷纷打火石点着了裹着油布的箭头,便向兵营内射去。, a2 L: m& Q% d9 T3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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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房皆为木制结构,一点就着。这时万箭齐发,风助火势,顿呈燎原。兵营在顷刻间便成了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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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U0 b; N3 f! V/ U    正在沉睡的北蓟士兵们被呼呼燃烧的声音惊醒,顿时大惊失色,吼叫着夺路而逃。马圈里大批的战马也纷纷踏地嘶鸣不已,不久便有挣断了缰绳的战马狂奔而出。5 r7 ~3 v, `4 a% L

/ y0 ~; _: D8 p0 D: Z1 S    南楚士兵团团围住了兵营,见无人的空马驰来,便闪身让开,阵后自有人冲上去捕捉。一旦有人影出现,他们便立刻箭发如雨,将之射成刺猬。/ o" ]9 e. y* G0 t: A0 ~% Q. d

' U* U% U  k' A) T* ^; C# x  z    这场残酷的屠杀直至凌晨方才结束。2 o5 ?( L" N* i, V3 ~

$ y  S; q7 m, X    北蓟的四万余名战士或葬身于火海,或丧命于箭下,竟是无一幸免。战马则逃出来了两万余匹,全部被南楚军队俘获。/ H6 l0 R) H5 Z5 p% E+ o5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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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个兵营余烬未熄,滚滚黑烟仍在冲天而起,不时有木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响起,到处是烧得面目模糊的人与马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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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L2 y# Q. z" \4 f2 n    南楚士兵围在大营四周,全都呆呆地看着里面,良久都不愿意走进去察看。* P# C8 G0 l8 k% h!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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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军营中腾起火焰的那一刻,在城上守卫的近万名北蓟士兵都是大惊,值夜的副将立即派人前往察看情况,并下令注意关外和两旁的长墙上有何异动。# L( S3 A$ e1 p. F& z) d! ?- p
  他派出的人跑步下城,只走出了不到百尺,便被从两旁房屋中涌出的大批南楚士兵围攻,顿时叱喝声、喊杀声、兵器相撞声不绝于耳,黑夜中有数名南楚士兵高举火把,只见刀剑齐舞,鲜血四溅。; |# F. C0 z/ A6 p1 r& f
  与此同时,自长墙两侧出现了两支南楚精兵,如潮水般向城头上的北蓟士兵杀来,领头的便是南楚副将陆俨。城门处也有一支南楚军队守住,绝不放一人出关。
0 e& ?6 k% x/ i+ I' ^" T2 G  城上城下立时喧哗一片,将对将,兵对兵,斗在一起,不时有人被杀或者受伤后被扔下城墙,摔得血肉横飞。
" C' ]/ c. P, l$ d8 ?! Y  睡在将军府的几位北蓟将领和他们的亲兵则是被荆无双率军围杀,一场惨烈的激战之后,全都身负重伤。
! {2 R* {* z+ d& r4 k2 T  天光大亮时,城上、城中、将军府的这些北蓟兵将不死即伤,未有一人能够逃脱。他们均是血性男儿,绝不肯被俘受辱,只是拼命狠杀,最后全都力战而亡。, d* l# ]% _( f! R9 k
  荆无双见北蓟数万官兵尽皆阵亡,没有抓到一个俘虏,己方也是死伤甚众,懊恼之余心下却也佩服。这一战大获全胜,使南楚军心大振,全是他定下的妙计。他接到密报,知北蓟军队正在集结,似有南攻迹象,但领军?巳床皇悄?醴牵??翘焱???Lǖ虑撸?锹侵?牧⑹本∪ァ?
' Q9 `) ?% I# e' H0 W# w/ X  他先将全城百姓疏散,然后率军队秘密藏匿至城外,再诱敌入关。那个潜去开城的北蓟探子已在燕屏关娶妻生子,半年前便被他查获,已是收买过来,为他所用。等敌人分兵离开之后,南楚各队再分别自秘道潜入,突施袭击,果然一举成功。这一次北蓟军队还是过去的老战法,荆无双对付起来自是游刃有余。
; C8 n6 K! Z1 _3 B# ^5 M7 W  在满城的欢呼与称颂声中,他却没有飘飘欲仙,头脑非常清醒。略微整顿了军事民情之后,他命令陆俨留下镇守燕屏关,若北蓟后续部队来攻,则依计行事,坚守不出。他自己则再无片刻耽搁,亲率两万骑兵和十万步兵急行出关,打算与游虎会合,夹击澹台德沁。
. m! `$ e3 B$ Z# l$ \  u- V  这时,向西推进的北蓟主力已进入了燧城地区。6 J; U3 y( m  P! f0 ~" T
  燧城是南楚的北方重镇,地势险要,向东可以增援燕北七郡,向西可与剑门关遥相呼应,若遇敌军深入国境,则可以或从侧面出击,或者断其后路,因而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0 \4 ^+ J+ B( K) r1 V6 M/ E( @3 ^+ b  燧城虽是建在平原上,但不远处却是丘陵起伏,地形颇为坎坷,十分不利于骑兵野战。
! r0 h2 T/ k1 [" v5 U  游虎利用地势,又开挖了无数堑壕陷阱,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平夷万全阵,这个由当年的扫北将军荆太沧创制的“以步制骑”的大阵在这种地形中就可以发挥极大的威力。
# {3 ]* k! _) f+ X/ I: E, A1 n  澹台德沁却看不出这种阵势的奥妙,只觉得南楚的士兵们懒洋洋地端着缨枪长矛,东一队,西一群,似乎散漫得很,完全不具战斗力。他本就轻视南楚的步兵,这时更是不假思索,立即指挥大军进攻,命令重甲骑兵以“更进迭却”的锐阵向前冲击,雁骑和鹰军则分两翼包抄。$ n/ j& v/ \: C7 I
  可是,这里的山坡、矮树丛、溪流、沟壑等地势却极大地限制了重甲骑兵的发挥,马匹上坡下坎,常常被阻,需绕道而行,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完全失去了重甲冲击的威力,这时的全装铁甲反而成了累赘。
) \1 @1 l! J; E, \2 U  雁骑和鹰军虽然速度极快,自左右两翼冲上,却很快便落入了伪装好的堑壕陷阱之中,立即被射杀,没有掉进去的人马虽左冲右突,一时也难以杀出。
% c8 y" ^) t  x: H  这时,游虎令旗一挥,大阵推动起来,将澹台德沁的十六万兵马完全分割包围,随即展开了进攻。
4 }, g  {/ F0 z) A  游虎带来的军队有十万,加上燧城的守军五万,在实力上本是比不上北蓟的十六万铁骑,但此阵的确玄妙,利用地势之便,竟然与澹台德沁斗了个旗鼓相当。
" _# ^. C+ N* V' q  激战了三天之后,荆无双率领的十万大军便即赶到,与游虎合兵一处,将澹台德沁围了个水泄不通。
* M/ {- q4 ?1 V6 j: V  H; t  这里的南楚将士听说北蓟的五万兵马已在燕屏关全军覆没,顿时欢呼起来,叫好声响彻云霄,全军斗志更加高昂,誓要全歼侵略者。$ _% h% h7 h' z% ^
  澹台德沁这时已率军抢上了距燧城约有三里的一座高峰青枫岭,打算固守待援,听闻这一消息,顿时心痛如绞。9 o7 P1 C4 X0 L. r% b( H! I3 a
  副帅大檀明略微懂得宁觉非的一些战术思想,便与他详细商议,设法派人立即赶回蓟都求援。
" e1 T) M+ t, s& h7 y1 l0 N  入夜,十几队雁骑佯装分头突围,冲入山下的大阵中,与南楚军缠斗。# o- l4 ?: `. b" p: E) H: X$ }
  正当阵中士兵的注意力都被分散之际,身穿黑衣的一百名鹰军战士弃马步行,乘黑夜摸进南楚军中,干净利落地放倒了南楚的散兵,并迅速换上他们的衣甲,悄悄溜出了重围,随后再次换装,化妆成当地百姓,昼伏夜行,向北方急赶。
3 K& d2 x& f& r! M  T  此时的燕北七郡已被防守得滴水不漏,这一队鹰军便当机立断,冒险改走无人穿越过的奥特山脉。" l9 Q$ c; W3 l4 C" _
  奥特是当地方言,意即“老鹰都飞不过”。这座险峻的巨大山脉成为了北蓟和西武的分界线,余脉则伸入南楚境内,实为天险。
3 M3 j+ S" b# g  全仗宁觉非当日对鹰军战士的魔鬼式训练,使他们虽是九死一生,牺牲了七十余名战友的生命,却仍然翻过了终年积雪的险峻山峰,成功回到了北蓟。
: b0 Z9 i. s1 o  P3 o  顾不上片刻休息,他们便在草原上发足狂奔,碰到第一批牧民后,立即征用了马匹,随即快马加鞭,往蓟都赶去。5 `: A+ y8 O" ~
  这时,草原上黑云压顶,狂风呼啸,一场大暴雨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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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13: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3章* t# m3 x: S3 H9 l! j& \4 B9 i
  澹台牧听到禀报后,顿时震惊,继而大恸,狂怒之下,几欲失去理智。
- ^2 S4 B: m! V2 P4 f$ \  云深在一旁难过之余,却是暗自后悔当初未听从宁觉非的劝告。
& G8 _. [3 s! \2 o) d1 w) W: O  这次率人秘密突围,赶回来报信的鹰军小队长叫那拥。从宫里退出来后,他便直奔神威大将军府,求见宁觉非。
0 E9 F3 t% {& f5 k+ @6 V  这些日子里,宁觉非的病情又反复发作,高热不退,剧烈咳嗽,胃痛,腹泻,头晕目眩,折腾得他再度卧床不起。云深已遣人速去相请大活佛了。
% T' Z1 B4 ?# |/ h7 W  虽是难受之极,但是一听前线来人,他仍是立刻吩咐总管,请人进来。) y' Z' v8 w, C7 G
  那拥急急地跪地行了个礼,未待开言,忽然失声痛哭。
# [7 Q+ t2 s+ V; @+ h% T! I: ?/ x  宁觉非大吃一惊。鹰军战士个个都是铁诤诤的汉子,就算是千刀万剐也不会皱一皱眉,什么时候掉过眼泪?他连忙挣扎着微微撑起身,只见那拥脸上全都脱了皮,又黑又瘦,衣甲破烂,手上还有冻疮,便知他定是经历了千难万险才回到蓟都。3 a  ^& `  L, |4 J5 X% E
  他定了定神,冷静地道:“那拥,你起来说话,怎么回事?”" \; ~) j9 W8 g0 g7 B% I
  那拥这才站起身来,垂着头,沉痛地道:“将军,我们这次败得太惨了。”
. i' Y7 S' R8 x& i  接着,他便将整个战况详细叙述了一遍,当说到留守燕屏关的五万名将士全都被烧杀而死时,不由得热泪盈眶,继而说到有三万余名战士在燧城地区被歼,又是哽咽难言。
9 \: `( E/ Y, e9 S$ g6 y  宁觉非呆在那里,感到难以置信。澹台德沁居然会上这样的大当,实在是料想不到。大檀明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劝阻?难道也跟澹台德沁一样,求胜心切?八万名精兵,就这样惨死,真是让人痛心疾首。0 h" f* Y4 p% K$ C
  半晌,那拥才勉强控制住情绪,将自己率小队突围回来的情况细细报告。为了掩护他们秘密突围,估计又有数千名宁觉非亲手训练出来的雁骑战死。- v, b; S, Z2 D$ ]" }& C. A
  这一次澹台德沁贪功冒进,至那拥的百人队突围而出时止,已经使北蓟损失了近九万人马,这几天的战况如何还不得而知。宁觉非心里想着,有些急了:“那拥,你说的这些情况,皇上都知道了吗?”( e' d: q( K, t
  那拥立即肃穆地道:“是,我已经禀报给了陛下。”
7 P/ N+ s* \5 U$ {: x8 q  “那陛下怎么说?”
( N8 j8 @9 Y1 y. s; t  那拥忐忑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嗫嚅道:“皇上震怒,下旨尽杀南楚降卒,为我北蓟阵亡将士殉葬。”
1 u7 c  p5 ~$ f/ L2 S, t  “什么?”宁觉非大惊失色,猛地坐起来,就要下床。一时动作过猛,他只觉眼前金星乱冒,便往前栽去。8 L; t/ b1 T1 s( ]5 |9 x* g
  那拥连忙上前去扶住他,急得六神无主,大声唤道:“将军,将军。”; o; o* `2 w! v* `4 ^5 w
  江从鸾急步从外面抢了进来,连忙抱住宁觉非,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躺好,急急地叫道:“觉非,觉非。”; Q# e, r# @5 m( }) @
  宁觉非深深地呼吸着,积聚着力气,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他对江从鸾说:“快,扶我起来,替我更衣,我要进宫。”0 n: E* g8 _% y' I% z' f
  “这怎么行?”江从鸾焦灼地劝道。“觉非,你病成这样,怎么能出门?无论怎么样,你也得爱惜自己的身子呀。”
; V! f5 K" l1 L9 s( m  宁觉非沉声道:“那是二十万条生命,比我个人重要一百万倍。”2 |2 A6 u1 I3 l) x/ J
  江从鸾清楚他的脾气,知道他一旦认定的事,谁也拗不过,只得使出全力,搀着他起床,又去旁边的衣柜里拿出了他的将军袍服,细心地替他穿上。, g/ o0 g7 ]. y# `" Q! @! X4 J4 L5 Q
  宁觉非累得气喘吁吁,脸色白中泛青,却一直咬着牙硬撑。* z. e1 j4 P1 t' ~. z. n
  江从鸾将他的头发梳好束起,才和那拥一起连搀带架地扶着他走出门去。
# D1 P$ |/ r- C2 U9 }  此时,正下着倾盆大雨,总管火速抱来了油衣毡帽,江从鸾急急地替宁觉非穿戴上,这才扶着他向大门走去。9 g$ z- b- I! P) Z: A
  云扬已得到传信,牵着“烈火”等在了那里。% m; ?4 n2 Y1 \9 g- }2 s% c
  江从鸾和那拥将他抱着扶上了马,云扬担心地问道:“将军,您……能行吗?”
* r) T- s+ P' ?$ _' W* ^  宁觉非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说:“行。”8 D, X$ U' p% {9 K7 y6 Z. v
  他用尽力气夹紧了马腹,随即纵马前行,向皇宫奔去。0 h. O8 e# }9 i& p: K% L
  那拥和云扬骑马跟在他的侧后,一直密切地注视着他,随时准备在他掉下马来时接住他。
  m1 m- A6 x, [  S6 ]  但宁觉非仍然坐得很稳,很快便到了宫门前。
7 J! @% p- s3 p& P4 Q+ M3 r  他翻身下马,吩咐那拥在那里等着,然后让云扬扶自己进去。& b( A$ E, p* w1 d, K  [2 {
  他是有皇上特旨,随时可以进宫见驾的,门口的卫兵一见是他,立刻敬礼放行。
: A# y* _7 O8 S6 e  J  他才走了一半的路,便已有人飞跑去向御书房中的澹台牧报告了,云深立即迎了出来。
2 E. K$ U  T: _* p4 B. n5 z  “觉非,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你叫人来告诉我,我去你府上就是。”他轻声责备道。“你这样的身子,怎么能出来吹风淋雨呢?”
4 h: o& ?3 |+ L* R) \+ U  宁觉非疲倦地道:“我要见陛下,此事十万火急,片刻都不能耽搁。”
0 V. w- [8 H* G7 M  云深便伸手架住他的胳膊,在门口替他取下帽子,脱了油衣,随即与云扬一起将他搀进了御书房。( Z9 U: M# n4 ]( {6 o3 D* f
  澹台牧一见到他,便从御案后站起身来,笑道:“觉非来啦?快,快坐。”) m' I+ j, x. W8 q+ m: t1 q+ i9 ^+ |) Z0 W
  宁觉非实在没力气见礼,只得被两人扶着,走过去坐下。雨实在太大,他又骑着马飞奔,衣帽根本挡不住迎面扑来的风雨,此时全身都已是湿淋淋的。云深连忙出去叫人拿衣服来给他换。
+ Y- `+ C, L1 z2 R  宁觉非却不管这些,只是喘了口气,这才清晰地问道:“陛下,听说您要尽杀南楚降卒?”# u! j6 d* J  {) L& T/ E
  澹台牧略微有些不安,强笑着说:“觉非,你病得这么厉害,消息倒还挺灵通的。”
6 F8 h8 f% ]/ A! V  宁觉非却半分笑意都没有,十分严肃地道:“皇上,杀俘不祥,自古以来,诛杀降卒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还请陛下三思。”
# o) ^4 d/ I/ b5 ?% X" u  澹台牧轻叹:“觉非,我当日曾经答应过你,绝不虐待俘虏。你这次擒下二十万南楚降卒,我们不但好吃好喝地养着,还给他们治病疗伤,可说是仁至义尽。可他们……那荆无双和游虎,居然使出这种卑鄙手段,残忍屠杀我北蓟数万将士,是可忍,孰不可忍,我非得以牙还牙不可。”- j  ~: u, a: @& E! @3 H% ?* p
  宁觉非却非常冷静:“陛下,常言道:‘相骂无好口,相打无好手。’两军对垒,死伤总是难免。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确实不能有妇人之仁,但是敌人既已投降,就不能虐待,更不能妄杀。否则,以后对方必定人人死战到底,绝不会再弃械投降。到那时,只怕我军死伤的就不止是数万人了。”, Z# c: A! t- q0 f# q! b0 u
  云深听到这里,方才体会到他一直强调“优待俘虏”的窍要,急忙附和:“是啊,陛下,宁将军此言大有道理,还请陛下息怒,不必急于做此决定。”; V3 H  c1 w* E: z
  澹台牧听完宁觉非的话,自然也已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决断极速,更不迟疑,立刻朗声道:“来人。”
/ ~( F3 s/ w% }2 A* r  一直守在外面的太监总管立刻进来,躬身道:“陛下。”
6 E4 ~1 \/ i* F+ E" I5 U  澹台牧命令道:“立刻去刑场传旨,停止行刑,一个都不准杀,要快。”
6 b5 M! o. A: P' L3 n  “是。”那年轻的总管答应一声,立即飞奔而去。
6 ^; d( Z  S3 z4 @  宁觉非这才松了口气,却已是浑身乏力,摇摇欲坠。他用力握住椅子扶手,努力支撑着道:“陛下,为今之计,应速速派人至燕屏关前喊话,愿用南楚的降卒换我们的人。”! j5 ~+ ~1 v/ w
  澹台牧顿时面有不愉之色:“这不是示弱言败吗?我澹台牧岂是轻易向他人低头之人?
) u& w8 }) h$ @. U6 z  宁觉非急得脸色发青:“陛下,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我们还有十万精兵强将陷于敌人重重包围之中,危在旦夕,岂能为了些许面子便置他们于死地?”
9 }6 O* x- W, b7 ?# B  云深见澹台牧面色不善,连忙居中调解:“陛下,觉非的话也有他的道理,虽与我们北蓟历来的强硬作风不合,但并无恶意。”
( G3 G& m5 X, Y( D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澹台牧对这位正牌国舅颇为信服倚重,闻言便即收敛了怒意。沉默了片刻,他沉声道:“觉非,被围困的十万精兵是我北蓟的子弟,德沁更是朕的亲兄弟,朕绝不会弃他们于不顾。明日我便南下,率领正在强攻燕屏关的三十万大军赶去救援。”, |% d" O+ E% l" F. b
  宁觉非诚恳地看着他:“陛下,燕北七郡刚刚全歼我北蓟五万精兵,此刻一定斗志高昂,守得如铜墙铁壁。此关连我国士兵在私下里都称之为‘铁燕北’,过去便不易攻破,现在急切间更加不易破城。我们多耽搁一天,失陷在敌人阵中的将士就多一分危险。救人如救火,实在是不能有半点延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D. k& n- j& o$ K# q" S* D  云深立刻赞同他的话:“是啊,皇上,觉非说的很有道理,不如先拿降卒换回我们的人。”" Q  B; O: ?- W
  澹台牧凝重地看向他:“云深,你想想,这是二十万士兵,不是普通百姓。我们还给了他们,不是白白增加了他们的兵力?”
% U: n5 `) A3 V5 A0 k  宁觉非声音微弱地道:“只还一半,只把老弱病残的兵丁还给他们,十万人……换十万人。”6 T5 ?$ L: Q$ v) _; B; I3 M& O2 C( Q
  云扬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忧虑地扶住了宁觉非微微颤抖的身体。/ L7 D/ {* K: Q3 }1 ~! S* v
  澹台牧一听,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好,这也是个好办法,不妨一试。现在,我们要优待他们,既不能杀了,又不能将他们发给有功将士为奴,关在这里,不过是空耗我们的粮食药品。那些老弱残兵,就还给他们也济不了什么事。”
" \) W5 j9 s/ G% z  “是啊。”宁觉非低低地说。“现在的南楚军中,与这些降卒总会有些关系,或是亲人,或是朋友,或是同乡,他们若是知道这些人不但还活着,而且我们还愿意放他们回国,必定会使军心动荡,对我北蓟军队的恨意就不会那深了。”
. G9 g* W4 @  M7 o' S5 h. p( Y  云深却想得更深一层:“对,如果南楚拒绝我们交还俘虏换他们放人的提议,那么,此事一旦传出,那些与这么多降卒有关联的士兵和百姓必定怨声载道,倒要看南楚朝廷中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如何自圆其说。”' O( D& L" o9 k/ D% ?% s
  宁觉非知他聪明绝顶,闻一知百,触类旁通,这时听了他的话,不由得微笑:“正是。我们可以先告诉这些降卒,准备放他们回家,让他们写好家书,由使者带到南楚,绑在箭上射进燕屏关,使军中人人得知,南楚朝廷想掩盖也掩盖不了。”
; N( ]  }: O. G, a, p1 x9 d5 D; l  “好主意。”澹台牧喜得一拍桌子,笑道。“这就去办。”7 b8 b  R* a4 g
  这时,宁觉非却是再也支持不住,只觉得呼吸困难,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A" A* @5 H7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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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14:2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4章-12 G" A3 ~- Q* ^/ R# a1 X6 f
  宁觉非一直昏睡着,忽而如入洪炉,忽而如堕冰窖,忽而如腾云驾雾般晕眩,忽而如被漩涡卷入般沉沦,神智偶尔会清醒,不须臾却又迷糊过去。
  f; n- ~# g6 m2 L% W# p  隐隐约约中,似乎听见有人在讲话。
1 t  l" ]& i; T' U! \  一位老者沉稳地道:“他这是有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 P) `: |# L. D2 q" j0 X6 V  另一位却是年轻人,声音十分柔和动听:“大师,您能看出他是什么心病吗?”( E$ l" }7 [! m. z# U9 F( T7 u
  老者缓缓地道:“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 m0 i% y+ l; k) N* Q# y
  片刻之后,年轻人才低声问道:“如何能为离于爱者?”( r, b% G0 r. y* c7 e' w/ q
  老者平和地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而法相宛然,即为离于爱者。”$ m6 ~& F5 y; i5 O  ]7 P
  年轻人却长叹一声:“世间多孽缘,如何能渡?”' z! n6 O5 u8 k  f/ |
  老者平静地说:“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变万物皆不变,心不动万物皆不动。”9 M* k% G! ]: o- D7 P
  年轻人似乎有些烦恼,温和地道:“此非易事。”
5 ?1 q' `2 M/ ~' `" N  老者轻声说:“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2 B/ ^( c  _. y' [6 N# j
  年轻人沉默了半晌,方才问道:“既如此,该当何为?”$ z5 I% |% G" M& o& s8 g  Z: n
  老者悠然地说:“坐亦禅,行亦禅,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春来草自青,秋至叶飘零,无穷般若心自在,语默动静体自然。”
/ Q2 |( X. P7 B; r2 r) ]9 J  年轻人似乎没再吭声。: p/ O9 k2 s+ V. P1 i
  整个世界又是无边的寂静。3 [! y. M& h& e) ?8 h) E9 x
  宁觉非的耳边心头再也没了诸般声响,平静地沉睡下去。% h6 r  C- Y  U( ]$ O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立刻便看见云深正忧郁地坐在床前。  O8 n, x4 K) t- j2 j+ F
  他不由得一惊,急忙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战况又有什么不利?”
( D$ H2 P' v8 E' [8 d  “不,没有。”云深摇了摇头。“皇上已经南下,赶到了燕屏关,依你之计,将数万封家书全都射进了城内,并表示愿意交还降卒。现在燧城那里已经停战,但尚未撤围。南楚朝中大哗,展开了激烈争论。游玄之一系认为,这些战俘临阵投降,丧师辱国,本就不配做南楚子民,死不足惜,而在燧城围困住的北蓟铁骑却俱是精锐,绝不可轻纵。章纪一派则坚决反对他的说法,认为这二十万士兵皆是力战而未走脱,实属万般无奈之下的卧薪尝胆之举,个个仍是南楚的子弟兵,如果连敌人都善待他们,而自己的国家反而弃之如敝履,只怕会使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寒心,也无法向亿万人民交待。如此这般,日日争执不休,还没得出个结论。不过,大檀琛正在临淄推波助澜,联络了各大商会,发动万民请愿,恳求他们的‘当今圣上’大发慈悲,看在这些被俘士兵是为国效力的份上,看在他们遗下的亲属面上,答应北蓟的条件,将他们接回故国。我们也才知道,竟有一家人中,父子四人尽皆被迫从军,这次一起被俘,都还活着。那家的民妇携老母幼女长跪在城门处,日日哀哭,直至泣血,满城百姓无不嗟叹,朝中百官如坐针毡。我看游玄之他们也顶不了多少时日了。”2 v" b& |" R- X- j5 x1 s
  宁觉非听了,便即放下了心,淡淡地道:“这章纪倒是铁了心在帮北蓟,真让人料想不到。”
7 q6 T+ t4 b, L4 Q7 |& m4 f$ q( S  “他哪里是帮我们?不过是帮他自己。”云深冷冷一笑。“南楚的那些高官很多都是这样,个人利益高于一切。当时章纪是想扶淳于朝夺位,所以打算借助我们的力量。现在淳于乾已身登大宝,他们再没有半点机会,自然就想扳倒游玄之,巩固自己的势力。况且,我在临淄时曾亲口承诺于他,若有朝一日,他能助北蓟取得南楚江山,便许他裂土封王。章纪祖籍三江口,那可历来就是富庶繁华之地,他一开口就要这东南大富之地,我已代陛下答允,到时封他为南王,并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保他子孙万代永享尊荣。这可是天大的富贵,他在南楚委曲求全一辈子也挣不来的。”说到后来,云深的脸上满是嘲讽。% c( Y# V! h$ F- r, j6 |2 \( z
  宁觉非听了,却并未吃惊。卖国求荣之事,古往今来都有,并不出奇。便是高科技的现代,那也少不了。他还不是被自己的副官卖给了敌人?那小子尚且不是为了江山权势,就为了区区一千万美金和一个绝世美女。: V. J1 s4 ^/ L. K: v2 z
  他平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想了片刻,忽然问道:“自澹台将军在燧城被围,已过了多少日子了?”+ V4 o( o4 {; E. ^, h6 P
  云深似乎天天都在数着,这时脱口而出:“二十七日。”
2 {5 S. e' n- l) K& \( @8 J! D  宁觉非又凝神思索起来。既然暂时休战,他担心的自然是粮草问题。幸好现在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遍地都有野菜青草,马料应该不缺,至于人,则可以杀马而食,这本是游牧民族一贯的做法,想来暂时尚无大碍。
( A4 g8 g( W/ [  他正在苦思救援之法,云深却探手摸进他的被中,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4 c" ~9 g' B0 I2 l" |0 S' Z
  宁觉非吃了一惊,本能地一挣,力量却不够,未能挣脱。他疑惑地看向云深:“怎么了?”" [6 _: {2 @7 U+ C" B! c* J9 T
  云深的眼圈都红了,低低地道:“我担心你。”
- x0 ^) G, J( p  “哦。”宁觉非这才缓缓地放松下来,对他笑了笑。“我没事,很快会好起来的。”1 M. R- g% D5 t$ d$ \3 I
  云深垂着头,轻声说:“你保证?”
( s8 H; t- H( h# e5 \  宁觉非笑道:“是,我保证。”
% `/ j" n: ~3 w! a0 E5 Y) T5 G  又过了一会儿,云深才抬起头来,眼中却有两滴晶莹的泪珠滑落。他看着宁觉非,眼中水光潋滟,满脸皆是哀伤忧惧:“觉非,我还以为……这次会……失去你……我怕极了……”4 l- F0 e3 I; ^2 u5 i8 b1 h! G
  宁觉非心中冰凉,空白一片,脸上却微笑着,温和地道:“不用怕,我还没有替你打下南楚江山呢。”
0 F; j" z4 d- ]9 L  云深忍不住,又落下泪来。他倾身过去,轻轻伏到宁觉非身上,悄声说:“如果江山是我的,我宁愿不要。只愿和你在一起,一生足矣。”
" n+ a/ h8 \8 l  宁觉非听在耳中,就如清风拂过,瞬间消散,无知无觉。他微笑道:“那怎么行?你是天下人的国师,我怎么能那么自私,独自霸住你呢?将来南北统一,还要靠你协助皇上造福万民。你的愿望可是国富民强,守土开疆,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定要助你实现的。”
3 e3 s; p, q) r# R5 C  云深这才恢复了平静,抬起身来,看着他笑了。半晌,他倾前去吻他。% z2 y$ {; e" d- X
  宁觉非侧了下头,轻声道:“我病得只怕不成人样了,别过给你。”& V# N7 q1 _" Q
  云深知他一向体贴,不疑有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颊,柔声安慰道:“只是略略瘦了一些,多吃点东西,也就补回来了。”; O- b( [  E2 h! f" H
  宁觉非笑着点了点头。' _! o4 r+ k2 l5 _, _0 z

, A* H+ E0 J( D- e. A第64章-2
* N, A; o7 K2 @  自这日起,宁觉非的病便渐渐地好了起来,再也没有反复。府中诸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江从鸾更感欣慰,每日都笑吟吟的,令人如沐春风。% d, x( f2 ?2 V3 Q) q3 A4 ^
  当他已可以跃马挥刀时,南楚却是风云突变。
9 K$ }7 W) z. b0 x3 V  淳于乾已顶不住朝野的压力,却又不甘心放虎归山。
- N: }! M6 o; s' m( O3 [  游玄之更是不愿意半途而废。他上次率军入侵北蓟,却被打得狼狈万状,惨败而归,在朝中的地位已是每况愈下,摇摇欲坠,每遇论战,便落于下风,因此急于以此战挽回声望,重新确立自己的威势。这次在燕屏关和燧城立下不世奇功的两员大将荆无双和游虎均是他的嫡系,一旦在燧城全歼来犯之敌,必将重创北蓟,令天下震动,他们游氏一系在朝中的势力必会如日中天,再也不怕那起子别有用心的小人的明枪暗箭了。
7 Q. B+ `+ [4 u+ O' q  于是,君臣二人心意相通,一方暗送秋波,一方心领神会。淳于乾遂派使臣到达燕屏关,与北蓟隔着关隘,城上城下地谈判战俘问题。游玄之则暗中派人飞骑赶至燧城军中,对游虎和荆无双秘密授意。
* z$ M8 E. i# _# q( _  那拥此时已再次翻越奥特山天险,秘密潜回在青枫岭上被围困的北蓟军中,将澹台牧的谕旨和云深的信函一并送到了澹台德沁的手中。  {! f5 G& N! @  A* I5 g
  两个人都谆谆叮嘱这位勇武有余智谋不足的悍将,要他切不可冲动,耐心等候他们与南楚交涉的结果,只需死守,保存实力,不得轻易出战。
: Q* C$ Z0 L- m4 E  只平静了几日,南楚军中便再次出现异动。游虎和荆无双日日在山下挑战,二十余万大军更是夜夜鼓噪,骂声不绝,从“真真是一群缩头乌龟,只会钻到土里躲藏的王八”一直骂到“北蓟的列祖列宗都胆小如鼠,死了在地下也是胆小鬼”,各种各样的侮辱之词不绝于耳。北蓟众人越听越怒,纷纷请战。澹台德沁勉强忍耐着,只得充耳不闻,尽量弹压。6 S1 |; z7 Y: f6 c4 o6 H' m
  如是者三,终于有一个千夫长忍无可忍,率领自己的千人队冲下山去,登时便陷入苦战。见他势危,他的两个好友也率领自己的千人队冲下去增援,结果同样被重重包围。, X6 r# f3 W% f/ K/ t
  澹台德沁闻讯大惊,站在山上了望,只见自己的士兵正在不断地被杀,而游虎和荆无双却好整以暇地立马阵外,开心地笑着看热闹。( V4 K) g: Q% ]. f- L1 K
  他终是忍不下这口气,提刀上马,便要往下冲。& a+ G+ _. _6 y8 v
  大檀明飞奔过来,一把拉住了他的马缰,急道:“元帅,皇上有旨,只能死守,切不可出战。”2 v/ ~0 b1 b0 h/ d2 U+ W
  “大檀将军,你放手。”澹台德沁怒视着他。“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战死而不去救援吗?大丈夫生当于世,自当顶天立地,岂能做缩头乌龟,躲在一边看自己人被杀?死有何惧?却要我受这些南朝小贼的鸟气?”
7 o! ^, x) }  J  大檀明被他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一时热血上冲,便也提刀上马:“好,咱们一起去,无非一死而已,也没什么了不起,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w5 t. {) Q$ g; ?& e: Z/ {
  澹台德沁闻言,哈哈大笑,随即命令重甲骑兵跟随自己攻坚,雁骑接应,鹰军随机策应,便挥刀抢先冲了下去。+ J; D; r. f6 ~3 Y4 }7 Q/ k
  这一场决战正中荆无双和游虎的下怀,立即分兵围困堵截。
/ U+ i( p6 M" U& k! O2 q  荆无双目标明确,直取澹台德沁,而游虎则拦住了大檀明。
8 G" \. M9 u  A/ `: ~2 k  荆无双身穿银衣银甲,手中一支金枪使开了,真是矫若游龙,气贯长虹。澹台德沁的掌中是一柄宝刀,势如猛虎般,与他斗在一处。
) z8 I7 h- B/ U7 n, s  这是自北蓟入关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大战,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3 c! |, h. [' f  D  北蓟骑兵本就剽悍,这时无不以一当十,状若疯虎,悍不畏死。南楚的军队也是两大名将训练出来的精锐之师,既有阵法仗恃,人数又比敌人多,也都斗志高昂,不像其他部队的士兵那样畏敌怯战,始终前赴后继,围杀敌人。从正午直打到傍晚,双方均死伤惨重。2 |. V, o$ ?' t
  大檀明手挺大刀,正与游虎斗了个难解难分,忽然左右连珠弩发,令他猝不及防,顿时身中数箭,掉下马来。
, A5 g& |4 i! R5 ?0 q  游虎正要上前,手起刀落,取了他的性命,大檀明的亲兵卫队不要命地扑了上来,几个人围住了他招招抢攻,另外的人抢了大檀明便退。5 Q2 ~& f. K3 p- k
  游虎没法再追,只得定下神来,将大刀舞得如银光飞花,唰唰唰几招一过,便将几个北蓟士兵砍死。
/ @5 ]9 }- s- ~9 T2 }7 Q% Z  他四处看了看,立即纵马斜刺里冲过去,加入荆无双的战圈。
( O% J) G% T, _" z7 r  二人双战澹台德沁,顿时令这位北蓟的猛将左支右绌,难以招架。再战一刻,荆无双出招如电,一枪将澹台德沁挑于马下,游虎挥舞大刀,顺手斩落,这位北蓟的王弟便即身首分离。
4 Y( E" J9 l; c5 r  荆无双用枪尖戳入澹台德沁的头颅,将之高高举起,大喝道:“敌军主师已死,众儿郎奋勇杀敌,务必将敌人全歼。”3 b# K2 B! n8 i
  南楚兵勇尽皆高声欢呼,更是精神大振,如海浪一般一波一波地向被围的北蓟骑兵扑去。% X7 `1 P* p  F( Z  b; E3 V3 b* j) `9 o
  北蓟兵将一见主帅被杀,均是悲愤不已,心中都不存生还之念,只管拼命。3 y. A0 z: \2 B  j2 R
  大檀明虽受重伤,心智却仍清明,声音微弱地下令:“全军撤退。”0 b% s4 n& i5 K3 O0 k7 h+ n7 n* u) X
  他的传令兵立即吹响了号角。
, |& d# ]$ K& E. P  在北蓟军中,人数仅有数千的鹰军却格外地与众不同。他们的战力十分强劲,且始终结成战斗队形,彼此呼应,使南楚军无法将之冲散。) R2 F, f8 z( H( H
  听到撤退的号角声,他们立刻在南楚军阵中纵横驰骋,奋力拼杀,将散布在大阵里被围困的北蓟骑兵一一救出。渐渐的,这支队伍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力量也越来越强。  e1 @5 i$ N  B6 |
  荆无双眼看无法尽歼,立刻下令结阵拦截,不让他们冲出阵去。* C5 S% D9 X, m& ^4 ?+ Y" f3 U
  这支鹰军的统领出自云氏一族,名叫云汀。他跟着宁觉非耳濡目染,已颇学了几分神髓,这时审时度势,已知不能冒险,便率队返身,向阵中心杀去。经过一阵浴血奋战,他们终于重新冲上了险峰青枫岭。
1 |1 q- B% @: ~9 k; c9 p4 s% e8 I) k2 d  与此同时,那拥已再次趁乱潜出,翻山越岭,到燕屏关外报信去了。- X8 e; e* B+ E4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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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15: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5章-13 t; B/ D% P1 L5 l' ~" U, a9 k& Z
  那拥翻山越岭,走得再快,也不及快马跑平地。他还没到燕屏关外,澹台牧就已经知晓了弟弟的死讯。+ L$ A% E. ?( ^/ r; Y9 {
  按南楚惯例,被诛杀的敌方统帅都要“传首九边”,以振奋军心,威慑敌胆,这第一站,自然便是燕北七郡。, I! j% ]3 B; T( Z" o- u
  游玄之似是故意要激怒澹台牧,以使南北双方用战俘交换被困将士的和谈破裂,因而指示荆无双和游虎,要大张旗鼓地宣扬此一大胜。
9 B0 T- h/ v. F2 v  当澹台德沁的首级被一根竹竿高高挑起在燕屏关的城楼上时,澹台牧再也无心谈判下去。他仰望着弟弟的头颅,不由得热泪盈眶,旋即下令,三十万大军猛攻燕北七郡。
+ f$ D" I  e( F7 i& D  自此,南北再无谈判的可能,只有决战一途了。8 P6 ~. D$ _. z: Y' _
  澹台德沁阵亡的消息和澹台牧要求立即调兵增援的旨意同时到达蓟都。云深立即从宫中出来,快马赶到神威将军府。
( Y9 M; r" d% G  宁觉非一听,顿时大惑不解。
7 N) l8 d% ]6 U. Y  南楚此举真是鲁莽得令人难以置信,倒像是自寻死路。按理说,一个国家的军事都是为政治服务的,可南楚的军事行动与政治策略却似乎是背道而驰,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 |0 V- u  d' n9 n4 ^9 s  ^  云深对此却很是清楚明白:“因为他们指挥军事行动的是一派人,而制定政治策略的又是另一派人,两派争斗激烈,所以才会有此南辕北辙之举。这也是我们的机会。”6 b+ Y0 Y& m# X9 C1 B! r. @
  宁觉非想了想,便道:“好吧,我准备一下,明日就走。”: G+ \3 C" p" n$ R
  云深却吓了一跳:“你想去哪儿?”9 M& S! M  H/ [2 x
  “当然是去前线。”宁觉非平静地说,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现在,鲜于将军正在镇守西部边关,那是不能轻易离开的。朝中已无大将,只能我去了。”
8 H8 }4 K& \- {# g  云深却频频摇头:“不行,你的病还没痊愈,现在身子仍是不成,怎么有力气千里奔波?更别说在战场上厮杀了。”
6 {8 h( o8 A8 |' S! M- I' s  宁觉非却非常镇定沉着:“国家兴亡与个人安危比起来,孰轻孰重?我自己觉得行,那就一定行。”/ Z" o1 q" N+ e
  云深十分感动,热血上涌,不由得说道:“觉非,我跟你一起去。”. b4 T0 j. z: t  h' y) P+ f9 u
  “你?”宁觉非看着他,微笑着摇头。“不行,你不是干这个的料。咱们还是人尽其才,各行其是的好。”
4 d/ j& m- ~! d9 o5 y  云深也承认他说得对,略略想了想,关切地道:“那个平夷万全阵,果然十分厉害,我父亲曾经有过一些记载,我这几年来也致力于研究破阵之法,总算是略有小成。我这就写给你,你熟悉一下,然后再去。”
( d/ v2 E+ U; d  宁觉非想起当日在飞狐口外荆无双摆下的那个大阵,如果配合地势,确实威力无比,要破之必须有特定的方法才行,于是点了点头:“好。”
0 r+ O7 Q2 H- o) L. ~  t0 O3 ^  宁觉非叫人弄来了一大堆土,在院中推起了沙盘。云深从所未见,颇觉新奇,却见山岭沟壑道路河流均是一目了然,顿觉眼界大开,不断点头。# |/ I$ e: l  c$ \0 ~
  等把地形堆好,宁觉非凭着记忆,用小石子当作兵人,将荆无双当日在平原上结成的平夷万全阵摆了出来。
3 I* A8 E- O  ]( |  u4 Q  云深看了一会儿,根据他掌握的燧城地区的地貌特征,改变了沙盘上的几处地形,然后据此将那个大阵做了一些改动。看了一会儿,他道:“我想,燧城那边的南楚阵式基本上就是这样的了,不会有多大差异。”8 {6 f# z2 a, W* o
  “好。”宁觉非认真地在沙盘四周转动,从各个角度观察着这个大阵,忽然问道:“我们在燧城那边被围困的人还剩下多少?”) ~7 ?- \7 g2 `3 l+ U; K
  “不到六万。”云深沉痛地道。“大部分都是你训练出来的人马,重甲骑兵折了很多。”
$ N" X2 V* N( [0 x- q( o7 ?: r  “嗯。”宁觉非点了点头,想着那些曾与他朝夕相处的士兵如今已战死沙场,心中也自难过,但他本已有多年的铁血生涯,还不似云深那么哀痛,出神了片刻之后,便道。“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既然当了兵,上了战场,刀枪无眼,总有死伤。”/ q$ i, @1 N" l1 x) j: R7 p" C1 q: O
  云深听到“将军难免阵上亡”,忽然心神恍惚,似乎看到宁觉非的头颅也像澹台德沁那样,被高高挑起,悬于关门之上,顿时心痛如绞,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肩头:“觉非,你不能死。”% S) ?6 i( R8 b& g( X" E
  宁觉非听他声音有异,又急又慌,不免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皆是焦虑担忧,不似作伪,不由得一阵揪心,眼现黯然之色。每当云深对他关心爱护之时,他的脑海中就会闪过那日云深抱着澹台昭云时那满脸的痛苦之色,心里就会很疼。
% _8 [' T2 l$ A  w7 |  想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地上的沙盘,淡淡地道:“我不是好好的?你别胡思乱想了。来,你跟我说说,这阵式应该怎么破?”
( ]# \# S: Q; X7 Y1 m3 a  云深便将心神转了回来,与他细细地讲述了自己大致推断出的这个阵式的玄妙之处,阵法推动起来的数个变化,以及几个不变的关键所在。
9 ~, f/ u0 Q# f  A7 V0 M! d) e  一旦明白了这阵法的枢钮之处,宁觉非便大致有了破阵的思路。云深将自己研究的心得详细描述,他也立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二人仔细推敲参详。) w+ T) b* f: s% J  S% d% ?
  院门外有云扬守护,不经传唤任何人不得擅入,因而无人提醒。他们谈得入了迷,浑不知时光飞逝,等到已经看不清的时候,才惊觉已是傍晚时分了。
  T; u! e/ }& r1 T  宁觉非抬头看了看天,对云深笑道:“我们先吃饭吧?”( k/ N' d' Y0 U  W4 k
  云深便笑着点头。
  B* e' e0 N/ i( K  `, C  他叫来云扬,让他去厨房吩咐开饭,随即用脚将沙盘推乱,把作为军队排成阵式的碎石子踢开,这才与云深往饭厅走去。
# ~1 a! ~9 N( v1 Y& g: ?0 y& B  不一会儿,江从鸾便快步进来。他温和地微笑着,叫了声:“云大人,宁将军。”随后指挥着家人把饭菜端了进来。
( D' R5 x3 F1 W' d' ~+ ^  宁觉非对他招了招手:“从鸾,你也过来坐,别忙了。有云总管在啊,让他去料理,你管着就是了。你是这里的主人,不是我的杂役。”
( {* s/ p8 k' ^% r9 _  江从鸾听了,十分感动,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深,婉转地道:“不了,你和云大人议事,我不便在一旁听。再说,我也已经吃过了。我知道你没把我当下人,但我整天闲着没事也难过,活动活动也好。”
( k( s; K; \' z7 ~  G( [  “哦,那也行。”宁觉非知道他每次对着云深就心中忐忑,便安慰地对他笑了笑。
9 m: ?  Q2 b8 Y( i$ g+ H( f7 v  对他们两人的神情举止,云深虽然表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是非常的不舒服,但碍于身份修养,他对此也无法表示异议,见菜都上齐了,便端起碗吃饭,顺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宁觉非碗中,说道:“你得多吃点,把身子快点养好。”9 u' {5 D' W0 }8 I1 o. q2 H
  “嗯,谢谢。”宁觉非礼貌地说着,也开始吃起来。+ p0 B6 p" a% y: F# s8 M: E" [) t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宁觉非对云深表示关怀的言行举止都会随口道谢,云深听着,真是一次比一次刺耳,这时忍无可忍,转头问他:“觉非,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客气?”' g0 B, E; C) y+ h9 Z
  宁觉非困惑地抬头看他,半晌才反应过来:“有吗?我没觉得啊。”
- f, j6 `# c  k  云深气结,看了他半天,才叹了口气:“你没觉得?那也许是我敏感了吧。”
' [  V9 V7 m1 @7 V7 C  “是啊,确实是敏感。”宁觉非微笑着说。“你啊,文人脾性,就是心太重,想得太多。”  H7 U! W6 t4 A4 [- l. b" T' a
  云深听他一说,心结稍解,自嘲道:“是啊,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就是这样的庸人。”1 D0 c" f8 I" U+ t( f( b
  宁觉非朗声笑了起来:“你若也叫庸人,那这世上就没有聪明人了。快吃吧,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7 n  F$ N+ }$ X( R
  云深也舒畅地笑了,便与他一起吃了起来。5 W% N& \' M9 S" Q* q6 q; B6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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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2  
0 B* f: z, s7 h( I! A2 G8 H饭后,二人去到书房,云深拿过纸笔,又和他研究了半天破阵之法。等到融会贯通,算无遗策,已近子时了。6 u1 k# x1 D# ]4 X
  宁觉非看了看计时的沙漏,对他说:“你赶紧回去歇着吧,我准备准备,明日一早便启程出发。”
' }4 ~: c* l( R/ r; q  云深猛地抬头看住他:“觉非,为什么你现在和我只谈公事,其他时间却总是在回避我?”
: I6 b  N( K$ F) ~0 Y/ a( f7 R) F  “你看,你又在无端猜疑了。”宁觉非温和地笑道。“这样不好,容易老的。”
% X+ L% C  ~/ ?+ ^  云深看着闪动的烛火下他虽然消瘦却依然俊美的脸,看着那如阳光般的笑颜,心中热血翻涌,不管不顾地上前去,紧紧抱住了他,在他耳边轻道:“觉非,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夜让我陪陪你。”$ z9 l) B: Z* t) o, b
  宁觉非在他环抱上来的时候,浑身微一颤栗,退了半步,随即止住了。犹豫片刻,他没再推拒,便道:“好吧,咱们再说说话。”! [( T8 K% m$ z; S1 r; [6 D
  云深喜形于色,拉着他的手便走。
4 S3 l- J: p- z# `& @  云扬一直站在书房门外守着。宁觉非对他说:“你也去准备准备,早点歇着,明天卯时三刻跟我出发。”
% U; H2 L% F, m2 g9 i/ c( }  云扬一听,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朗声应道:“是。”便飞快地跑走了。$ b6 {- g6 g* T5 u& L
  两人并肩走回卧房,江从鸾正在房里替宁觉非铺床,见他们进来,眼中一黯,脸上却仍挂着温婉的笑容,对他们说道:“我已关照香汤侍候,两位大人也早些歇息了吧。”
* E* N5 f9 k: Z1 t  B  云深对他客气地点头:“谢谢江公子。”
: `% ~# c7 g0 \, k  江从鸾微笑着略一躬身,说道:“云大人客气了,从鸾不敢当。”接着便退了出去。
: w! {3 A( ?3 F9 R  j3 @# u  宁觉非想了想,对云深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 k9 e3 g& c2 r& r( B, J5 y  W9 O  云深看着他追了出去,心里很不是滋味。0 b9 y, I/ Z' F: S7 X
  宁觉非跑得很快,一会儿就在树荫间追上了江从鸾。& W; R. o: t# u. W' |/ x
  江从鸾身姿绰约,在树梢间漏下的斑驳星光下款款走着,一个背影便让人觉得风情万种,赏心悦目。宁觉非不由得放慢了步子,好好地欣赏起来。
& V# o2 v2 k0 X6 V1 E& S% j  很快,江从鸾便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客房。他正要回身关门,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宁觉非,顿时惊喜交集,却又不敢相信,试探地轻声叫道:“觉非?”  k( J5 W5 t) J2 L
  宁觉非开朗地笑着,走了进来,对他说:“从鸾,我到今日才发现,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8 n3 i. G9 d  O3 J  江从鸾有些不好意思了:“觉非,若是别人这么说,我还当是夸奖。你这么说,我实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你才真是长得美,又这么年轻,这么能干。在你面前,我算什么?什么都比不上。”
( W+ [7 K) Q4 o8 y; H; O$ l  宁觉非知他现在在自己面前处处自卑,伸手揽过他的肩,拉着到他桌边坐下,温言道:“从鸾,以后不许再如此自轻自怨,你长得好,人也不老,又很有才干,应该抬起头来做人的。”
0 q- q0 o: h! B9 H. y% w  江从鸾却垂着头,听了这话,只轻轻点了点头。4 R9 F* @: [0 z& M( }
  宁觉非听他总是老气横秋的口气,便认真地问道:“从鸾,你到底有多大了?”2 s6 V' d& X, w6 N: k( k
  江从鸾低低地道:“二十七。”* F; {6 D; `7 n' B! s9 r7 }
  宁觉非失笑:“这就算老?”1 B7 y. g/ I5 u$ g" C
  江从鸾的声音更低:“做我们这行,老得快,一过二十,就算是老了,若是找不到依靠,会沦落得很惨。我……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H& |. ~; e8 C
  宁觉非伸手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将他的头抬起来,让他正视着自己,诚恳地说:“从鸾,都是过去的事了,那不是你的错,你也身不由己,何必总是放在心上?”
' I% |5 W  E5 X: Y: l  江从鸾心里一热,又一酸,眼中忽然盈满了泪水。他轻轻地道:“话是这么说,可是谁又真正看得起我?”4 e' h$ k" e6 r2 N* g/ \
  宁觉非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道:“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从鸾,你是我的朋友。”6 O* ^+ e2 W5 S
  江从鸾的泪淌了下来。他偏过头去,似乎不想让他看见。
2 K6 k/ T- B5 r3 X* j! T  u2 }- m8 x  宁觉非过去将他抱住,温柔地说:“从鸾,我就要出征了。今天来,我就是想跟你说,你不必再有什么自卑,尽可以光明正大地过自己的日子。只要有我在世一日,你就一直跟着我,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委屈。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你就离开蓟都吧,回南楚去,到南方找个温暖富裕的小城去生活,开开心心的,好吗?' r8 C2 `2 X7 B! q2 q6 I& j
  江从鸾一听,不由得回身抱紧了他,焦虑地说:“觉非,你千万不能出什么意外。我怎么样不要紧,你还这么年轻……”
  i( U& B* r& n. Q) z  宁觉非轻轻拍着他的背,笑道:“放心,想要取我的性命,只怕还没那么容易,我也就是那么一说,防患于未然罢了。”
" a6 u( q3 P5 a& v% m  江从鸾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觉得很踏实。他喃喃地道:“觉非,我只希望能死在你的前头,这样的话,在我活着的时候,就能永远跟你在一起了。”$ @+ N1 v3 n& N( g$ P& G$ Z
  “傻话。”在宁觉非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比他大,说起话来自然而然的就是兄长的口气。“战士上战场,就是为了让百姓活得好,活得长,我希望你能够好好地活着,那才是我们浴血奋战的价值。”
/ @5 F  z" b$ p+ f6 J' z) x; ^  江从鸾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更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存在对别人有什么价值,值得用鲜血来捍卫,一闻此言,顿时呆住。
6 [9 @9 |  q7 ~! {& E( B  宁觉非轻笑:“好了,夜也深了,你先歇着吧。”说着,便放开了他。5 S. e0 g( O& B: i( v
  江从鸾连忙紧紧圈住他的腰,急急地道:“觉非,你明天就要走了吗?”; |2 q6 z9 J. y0 g1 v7 c
  “嗯。”3 r% c6 k& [; n. }: q
  “你不会扔下我的吧?”江从鸾很紧张地仰头看着他。2 I5 m1 e6 x' l' }- @
  “你放心。”宁觉非安慰道。“我走了,你还是住在这里。你就是主人,不会有人来找你麻烦的。”+ t* q" O$ ^( d- C4 o& ]+ @3 B
  “我不是说这个……”江从鸾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 x# x' n, O# h* @
  “怎么了?”宁觉非微觉诧异。* F* {: t) C! ?6 L" y) p
  江从鸾犹豫了片刻,一咬牙,便将深藏着的心思说了出来:“觉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你这就要走了,能不能……让我……让我陪陪你?”
2 I. R( D" J, |! \8 \  K; S; z  宁觉非顿时觉得左右为难。思索片刻,他温和地说:“从鸾,我一直把你当朋友,除此之外,并无他意。”
9 L5 i- S" ~: ?5 C# r/ v, V" q- T  江从鸾立时觉得非常难堪。他放开了手,微微转过身,难过得无以复加,喃喃地道:“我就知道,你会嫌弃我,会记得我曾经那样对过你……”
4 }& n# X. O) X  宁觉非看他那悲伤欲绝的模样,心中实在不忍,顿时冲动起来,一把将他扳过身来,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d8 F. `& _4 v3 ?4 K: y6 Q; }
  江从鸾呆在那里,继而欢喜起来,却又不敢太过主动,只是被动地引诱着他的舌尖,偶尔与他的唇齿轻触,身子却迅速热了起来,散发出一股馥郁的香气。
& F. l  u4 f! R  宁觉非抱得他越来越紧,半晌才松开了手。他急促地喘息着,却克制地道:“从鸾,我从没嫌弃过你,你过去待我种种,我记得的只有好,也只会对你加倍的好。你尽管放心,等我回来。”
) R; `5 A' l; _+ r, s  江从鸾脸颊绯红,双眼晶亮,唇角含笑,微微点了点头。0 i7 M* P7 L" x% i8 D0 d. R+ K
  宁觉非忍不住抚了抚他的脸,轻声道:“那我回去了,你也好好歇着。”3 l7 o& L- i. T8 I* j
  江从鸾想起云深还在他房中等着,便不再留他,只微笑着说:“好。”- e4 |, P' d4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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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16: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6章-1
8 ^* k( J7 G0 _2 H) [房中已放好了木制的大浴桶,装满了热水。
" e8 O( [0 L9 S" t( K4 I# H  云深只穿着中衣,脸泛潮红,似是已洗浴完毕,见他进来,便温和地道:“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已让他们换了干净的水,你赶快沐浴了,就睡吧。”! ?& }6 _) b6 J: B5 p2 r1 s" p
  “好。”宁觉非答应了一声,见他就如以前两人相处一样,并不回避,心里却觉得别扭,半天也没动作。
; Y7 Z# Q, J2 K# @) b) [/ X  云深有些诧异:“怎么了?赶快宽衣呀。”
. Y; l  y, f1 j: H  宁觉非无奈,只得慢慢解下腰带,一件一件地脱下衣服。到得后来,他不由得想,大战在即,这次能不能活出来尚且不知,还拘泥些什么呀?也罢,就算是最后一次了吧,他想要什么,都遂了他的愿好了。这样一想,他立刻恢复了以往的干脆利落,迅速脱光了,便迈进了浴桶。, {* l+ _# Q) [6 t0 r5 J" m6 l
  云深给他递过去香巾、胰子,然后替他将只是束着没有梳起的长发挽起来,这才站在一旁,看他洗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
7 z! P0 ^: r) V  “我看那个江公子对你还真是上心呐。”他轻描淡写地说。; A9 g3 |& x  }6 c9 v1 m5 j
  宁觉非恍若未觉,顺口道:“是啊,他以前也这么照顾过我,大概习惯了吧?”# B; s' d0 {7 e" ]! Z$ V1 R, s
  “是吗?”云深调侃地笑。“看你们二人的模样,倒有点郎情妾意的味道。”# m- b3 o9 R; W) d, W( P
  宁觉非忍俊不禁:“哪有此事?你倒说的跟真的似的。”$ h* \- ?) R6 f$ l& |8 d
  云深轻笑:“这里只怕人人都看得出来,江公子对你可是情真意切。那可真真是个美人呢,如画容颜,如诗风情,你大可顺水推舟,佳人在抱啊。”他款款道来,完全像在玩笑。0 |: B+ |: }/ l* f( P3 f
  宁觉非用香巾擦着身体,淡然道:“我又不爱他,怎么能利用他的感情呢?那太侮辱他了。”, `' t& J9 n5 ]
  云深听了,便不再多言,免得自己看起来像个无知妒妇。
; J/ j" H1 x" t( m! i* n  宁觉非擦干身子,披上中衣。云深抢先出门,叫人来把洗浴的东西全都收拾了。
7 s& H) r1 P' m  Z  扰攘半晌,屋里终于平静下来。宁觉非便上床睡下。
4 C+ Y( z4 ?) V, a1 H/ j! K  云深吹灭了烛火,过来躺到他身边。
: V5 e! z; l! y: F  二人都没说话,也没动,却是各怀心事。1 N% v% }  H; i1 j$ U' r" R8 W
  云深有些犹豫,他现在越来越吃不准宁觉非对自己的态度了,明明还是每日笑脸迎他,但他总觉得那笑容里添了分生疏,少了分亲昵。& C" d' Q' h# \* d' M$ z
  宁觉非更是左右为难,如果继续下去,再有什么亲密关系,那对云深也叫做“至深的折辱”,因为他不爱,那又何必做?若是现在说分手,自己这叫“始乱终弃”吧?云深也会觉得很难堪。想来想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够这样冷处理,希望云深能知难而退,两人就此断开,他去娶昭云,自己还是独自一人,也没什么不能过的。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越发的心静如水,他闭上眼准备睡觉。0 H6 s7 a* w/ `8 U; n
  不久,云深侧过身来,探手抚上了宁觉非的身体,试探着,摸索着,从他的胸口轻抚到脸,然后滑过嘴唇,重又掠过下颌、脖颈,然后拉开了系着的衣结,将手探了进去,抚上他光裸的胸。* X( p& V7 \2 [# H* Y# a
  宁觉非由着他轻抚自己,却一直没动静。
0 l6 M# j' ?2 U9 k4 p: M  云深抬起身来,缓缓地压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v+ |# @  y4 e! A6 S- H5 {
  宁觉非感觉他的舌尖在轻轻地顶自己的齿关,便微微张开,放他进来。
: b# c: s  {) o! \  他不激动,云深也就激烈不起来。二人就这么温柔地亲吻着。& b- }  b1 ?& K
  无边的夜色静静笼罩着他们。
0 c9 U4 q; r0 c; l6 T) I: V  不知不觉间,云深已经拉开了他和自己的衣襟,用双手环抱着他,与他紧紧相贴。宁觉非瘦了很多,肋间筋骨尽显,有些硌人,肤质却因多日休养而变得光滑了许多。云深的双手修长细腻,轻抚他的身体。两人心中渐渐有了熟悉的奇异感觉。
5 I! t4 v. g6 x$ \  吻了一会儿,云深离开他的唇,吻了吻他的颊,然后将头放到他肩上,轻声问道:“怎么了?还是精神不济吗?”, w/ I& x, F8 l
  宁觉非想了想,抬手环抱住他的腰,缓缓地道:“云深,你该成亲了吧?”3 ^7 |% ~9 l6 }1 M* u9 j# L$ C
  云深大吃一惊,猛地抬起身子看向他,屋中一片黑暗,看不清他的眉目表情。他不解地问:“你怎么忽然想起说这个?”
! Z$ X8 n8 g4 ?9 n  宁觉非平静地道:“其实这话我已经想了很久了。云深,你们云家只有你一人了,传宗接代也是大事。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也快二十五了吧?再不娶妻生子,我都觉得愧对令尊呢。”5 A9 P, [( k  _* @* Q
  云深呆呆地听着,忽然问道:“是不是你最近就为了这个才疏远我?”6 f. @$ D5 r* E2 d! {
  宁觉非轻叹一声:“是,与众不同是行不通的,你总得要成亲生子,让云家有后。”他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用这种陈词滥调做借口。3 L+ y9 u% f  o5 I
  云深愣了半晌,幽幽地道:“觉非,你的前世,有妻子吗?”3 `/ L% q) l4 a8 _$ x3 x% v5 H
  “有,有妻有子。”宁觉非毫不隐瞒。“不过,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既然上天多给了我一生,我就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想换一种活法试试。但你不同,云深,你这一生应该有妻有子,得享天伦之乐。”
2 G& ]9 _+ K& n  Y7 N7 Q& t  “那你呢?”云深忽地抱紧了他。“那我们呢?”
9 o# n4 f. U" t! b& I  “我们?”宁觉非在黑暗中苦笑,声音却很温和平静。“每个人都有年少冲动的时候,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我没什么,练兵,打仗,是我熟悉的生活,也是我喜欢的生活,一个人就这么过下去,也很清静。你要治理国家,将来更要做万民的楷模,总得要有正常的生活,才不会授人以柄。”
5 R8 x4 y  y2 C4 U6 ^  云深听他句句话都在讲大道理,却把他越推越开,顿时有些激动:“觉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豁达洒脱,豪迈不羁,对一切规矩成法嗤之以鼻,为什么忽然跟我说这些?你到底想怎样?”
; a9 u  ^% Q& s4 A# k# Y  ?  宁觉非见自己已说得如此明白,他却还是不肯面对,自也不愿出口伤他,只得长叹一声,轻道:“云深,我都是为你好……”
+ h. ~5 K# D# z8 F4 v; H$ @$ M  云深不等他说完,已是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吻住了他的唇,随即手底用力,将他的衣服从中撕开,扔到一边。在静夜之中,那裂帛之声真是惊心动魄。
9 ^# G% A4 g4 y; ?) f9 h  宁觉非只是苦笑,却没有阻止他。
% D7 E' S8 ^7 d5 t2 V  云深心中郁闷至极,堵得直欲吐血。他两手痉挛着,将自己的衣服也胡乱扯下,接着便吻了下去。( x, U& M  m: @7 y
  这些日子来,他已经被宁觉非的态度磨得方寸大乱,这一夜过后,宁觉非又将抱病出征,他心里的种种担忧煎熬一起涌上心头,偏偏宁觉非先去与江从鸾厮磨了半晌,回来后又跟他说这些不咸不淡的糊涂话,终于让他耐心尽失,脑中一片昏乱。
. C* ^% [8 h! @, |, g, \2 I' I7 G  他愤愤不平地亲吻着他,吸吮着他,咬啮着他,抚摩着他,心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响着:“这算什么?这算什么?”1 [+ b. z5 T  \: U8 {
  宁觉非躺在黑暗中,年轻的身体被他揉搓得不免情动,心里却只觉得苦涩。
1 t  y, B5 g# v% D* n/ i$ q/ y  云深顺势而下,在黑暗中跪到他的两腿之间,忽然犹豫了一下,轻轻问道:“觉非,你怎么样?”6 q% }$ k( e: x+ a; H. E
  宁觉非已经感觉到他蓄势待发,这时便分开了腿,对他道:“我很好,你来吧。”, W0 R. v0 p0 i
  云深听他没有拒绝自己,顿时更加激动,一挺腰,便进入了他的身体。
3 C! g& I( e$ J+ Q- F  两人均已禁欲多日,这一刻都按捺不住,只觉得欲潮的大浪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不由得一齐哼出了声。0 Z* y( q9 O: J6 G: s
  云深能够感觉出下面身体的悸动回应,心里不由得一甜,随即温柔地向前推进。
, X$ f0 P0 H4 ]6 Q  随着他的律动,两人的肌肤在一起滑动着,就像两块丝缎一般,沁凉而柔腻。
$ D: `6 T! @4 I  云深终于不能控制,加快了速度,疯狂地进入,退出,再进入……他害怕身下的人会离开,害怕他这一去就再也看不到……他希望眼睛能看见他,双手能拥抱他,身子能与他融为一体……只想要他,有多久要多久……
6 g3 H. Y, ]* }  宁觉非很快就到达了高潮,不由得伸手拽紧了床巾,呻吟着喷发出来。3 s8 ~& C8 f6 W! T: \( M  c
  云深只略停了停,等他的潮涌过去,接着又埋头猛攻。+ K' Q) |% X: R, k3 |, G8 D& n
  宁觉非感觉得到他今天异样的亢奋,也明白他为何如此,却只是满心怜惜地接纳着,甚至纵容着他,任他渲泄着心里的种种情感。
# o( H+ F6 m9 u& o9 f1 i  云深做到后来,已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得有一股不知名的熊熊火焰包围着他,令他灼灼的痛。他轻声叫着:“觉非,觉非……”在极度的欢乐中却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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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5-29 20:18: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6章-2
3 J! ~& v" }% r6 }3 ~  夜凉如水。3 n( `. \! W/ b! z& n2 |- A
  云深伏在宁觉非身上,极度的兴奋之后是极度的困倦,他身心俱疲,迷迷糊糊的,便欲睡去。
  c6 s/ e' y4 r- r: l  宁觉非也是累得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但怕他着凉,赶紧抬手拥住他,拉过锦被来给两人盖上。过了好一会儿,两人的身子才渐渐回暖,遂相拥入睡。
* v9 \: r: u1 D0 W0 y  似乎没过多久,就是卯时初刻了,云扬见这屋还没动静,便悄悄到窗边叫了两声:“将军,将军。”; H! }* D/ K( \' s4 g
  宁觉非立刻惊醒,看了看仍是沉睡未醒的云深,不想打扰他,便两指一捻,打了个响指。云扬知他已经起身,便等在门边,准备侍候。% T$ e: I  q. E9 o
  宁觉非轻轻地放开云深,然后一点一点地掰开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这才慢慢地挪下了床。
4 ^1 i/ q$ y: C3 x& k" ]) J  云深疲累以极,仍在沉睡,没被他的动作惊醒。
3 v( f% i- Z) J  宁觉非看了一会儿他的脸,给他把锦被掖好,这才拿起自己的衣服,轻手轻脚地穿上,缓缓地开门出去。
1 n4 [% n8 l) e- \  云扬正要唤他,他轻轻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云扬立刻会意,点了点头,便不吭声了。
. F3 Z6 l+ d0 l4 W5 g  宁觉非走到偏厅去,江从鸾已经等在那儿了,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却一句话未说。宁觉非对他笑了笑,也没吭声。
+ Q. K5 H) h, `; B, z  他的动作非常快,又恢复了往日在军营中的习惯,飞快地洗漱,让江从鸾替他把头发梳好,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东西,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便拿起鹰刀,出府骑上了马。
% T0 q- j/ ~& e- r6 B& L  正要策马而去,忽然传来云深急急的声音:“觉非,等等。”7 e0 a  v5 X- Y5 a8 ^) W
  宁觉非只得停住,转身看向大门口。
. p! p# o) M, f. U- _9 \  云深披着衣服,快步奔了出来,一脸的焦灼,看他那模样,倒像这次是生离死别。2 f2 i+ v7 |3 d) Q+ Z. T0 ~9 Z6 K  y
  宁觉非只好翻身下马,过去迎住了他,关切地说:“你怎么不穿好长衣再出来?小心受了风着凉。”& e$ `, B- ~* K6 j5 n6 W2 m
  听着他的关心,云深觉得心里很受用,温柔地低声道:“我没事,只是出来送送你。你……要多保重。”
' s2 z& @3 U1 b8 J  “好,你放心。”宁觉非也轻声应道。' ]& X' D3 H1 l2 b" V8 \+ E$ `
  云深看着他,眼圈又有些红了。
2 X7 M* L/ x9 S' r2 \  这时,听到一阵马蹄声。接着,澹台昭云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她穿着北蓟传统的公主服饰,一张俊俏的小脸在北国仲春清晨的凉风中显得绯红。
4 \% u9 P8 P3 ^. v$ [" A/ k  众人都感到很意外,不知她为何这个时辰会出现在这里,都看着她,没有作声。5 ^& l' K$ d5 [6 ^) j
  她策马奔驰而来,很快到了他们近前,随即翻身下马,跑到宁觉非面前,坚定地说:“宁将军,我要跟你一起去前线。”. D4 v9 Y& K) H/ K  @9 u6 v! |
  “胡闹。”宁觉非还没吱声,云深已是脱口而出。“昭云,觉非这是去打仗,你以为是好玩的?”$ K/ m6 l7 }+ ^) ]
  澹台昭云横了他一眼,倔犟地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打仗,我就是要去,我要为二哥报仇。”2 k+ ~) e  m! @
  宁觉非轻咳一声,轻言细语地道:“公主,打仗的事,还是交给我们吧。我确实不能带着你走,你会跟不上的,很抱歉。”% C: \# w# x: L, c* I
  “不,我行的。”澹台昭云急了。“宁大将军,我真的行的,你不用照顾我,我能跟上你。”
- W4 F8 a, i# q( x! @4 q  宁觉非只是摇头。云深已然叫道:“来人,送公主回府。”& c1 e; Y# f. w) f" [% y/ {; I
  在他们身后站着的家人立刻走上前来,围在澹台昭云身周,躬身道:“请公主回府。”
& p  ^  t* X& w) ~  澹如昭云已知不能如愿,恨得一跺脚,却掉下泪来。她对宁觉非说道:“宁将军,请你转告我皇兄,一定要为我二哥报仇啊。”- h/ e( p( A& k6 A9 g7 @6 s5 q
  “是。”宁觉非对她拱手行礼。“请公主放心。”6 D3 N) F5 v0 K7 l/ F0 c* Z8 J
  云深生怕澹台昭云再做纠缠,赶紧说:“觉非,那你就上路吧,千万小心,多保重自己。”
# V: K, m* v$ h# m* v$ U: p  “好。”宁觉非转身上马,回头看了看一直立在府门口凝视着他的江从鸾,略一犹豫,便没有开口请云深照顾,只是对他扬了扬鞭,示意他好好保重自己。
) ~: A( ^" X1 X$ q5 P( [, w  江从鸾笑着点了点头。
. W4 H6 ?( ], K! z  云深看着这一幕,却是不动声色,仿佛毫无所察。& H" ~0 U9 ~5 [4 z9 r& [) O  @6 M
  宁觉非再次看向他。
* _, b/ i1 v& z" P2 B+ K  P  在金红色的朝晖中,云深显得特别俊美清秀,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z+ K! l8 {* q: i$ F! F* ?7 z- E  A
  宁觉非看着这个他深爱过的人,笑着说:“云深,再见。”
- j; y8 g, g  e  云深望着他眼里的神彩,不由得笑了,朗声道:“觉非,再见。”+ y5 c+ M1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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