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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坏坏的

★已收录★ 《杀人动机》BY 未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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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18 00:31:14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不错,楼主快些更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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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20 22:07: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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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8 20:39:11 | 显示全部楼层
  29)
+ U. V* L$ W) W% M  在天色发白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上眼睛.
- o( ~0 {  `' Q9 A  z$ i$ s  好象没过多久,一阵敲门声把我吵醒.# C, F/ X8 _: J2 K5 @
  程明在门外说:“已经八点了,你今天要上班吧?”( r( S# M; b7 |- i: J& t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觉得眼皮直发粘.1 f0 A+ Q* R$ Z- d- f2 ^5 j- `
  我头昏眼花的爬起来,头昏眼花的来到洗手间,头昏眼花的一看,镜子里映出一个头发乱篷篷,脸色惨白,眼睛充满血丝的家伙.
2 X% r7 h& x6 J0 @4 @  要是在自己家,说不定今天上午我就要请病假睡过去,不过这里可不行.
% e* l- y* `* j  我打开淋浴洗了个澡,终于觉得精神稍振.2 L; W6 y0 x9 Y" W/ V1 B
  我出去的时候看到程明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楼下小客厅里喝咖啡了.
5 H" H4 ]4 f; z/ m# u0 F0 ]  昨夜的憔悴阴影在他的身上一扫而光,他看上去精神饱满.0 d* ^: h9 d1 {: ]# [. ]( p
  “那一杯是你的.”看到我,他指一指对面的桌子:“我想你恐怕也很需要提一提神.”; z# t+ b4 K$ p# X* E6 W( ~
  他换了一付眼镜,古铜色的细框,看起来象个书生.
5 J2 c8 Z: p5 B: q) J( z% o  “已经没时间吃早饭了.”他说:“喝完咖啡我就送你过去.我今天也要出庭.”
5 i/ V8 L; R+ ~" ^' }8 M) m& ^7 h  
, M, r& ?4 j9 d  B) l' W$ Q+ a  喝咖啡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 Y: d; T+ }" e$ y4 r8 C  V  “我说,”我对程明说:“你知道李信如每晚睡前倒牛奶给他老婆的事儿吗?”( C) S; h& W, S- |0 T
  “哦?”他说:“有这种事?”4 N6 a5 p" }+ G/ z2 a
  “你不知道?”9 |( ^5 _" y$ f5 A/ i$ J
  “不太清楚.”程明放下杯子,好象在想什么事情.
$ Q1 n3 l1 b/ s9 m" B  “你不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a$ R% L/ l: Z( m6 A6 C
  “是很奇怪.”程明承认:“这不象他.”
7 u9 E: D& H& ]8 \" u  “这是为什么呢?”我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r0 B+ x2 x) x
  “也许……”程明欲言又止.; D/ ?4 P+ a1 E) T8 R# A# S
  我等着他往下说.9 B. \9 a! S3 _) C* ?
  “我不能确定.但也许这是一件很方便的事……”程明说:“从前信如夜里有时候会到我这里来,我问他晚上出门怕不怕他老婆发现,他回答我说他老婆夜里睡得很死,不会有事的.”  m, `" X4 ^, L
  “很奇怪啊,女人夜里应该是很容易醒的.尤其李梅看上去是那种神经衰弱型的女人.喝一杯牛奶对睡眠帮助有那么大?”我说:“牛奶又不是安眠药……”
6 k8 P* y, d. F7 _- j' G  我突然顿住了.我想起我们在李信如书房发现的那包强力安眠药.我们一直认为那是李信如自己服用的.可是,如果那是为别人准备的呢?比如说,睡眠不好,又神经衰弱的太太……
$ c" ?7 |+ O8 [; p  是的,这样一来,很多事都可以解释了.; m. E. }8 ~6 s- }5 r
  为什么李信如被谋杀的当晚,做妻子的却声称那时在睡觉;为什么李信如可以偷偷地跑出去和情人幽会却不被发现,为什么李信如要坚持给老婆睡前倒一杯牛奶?
' g9 T& j  p. C( n' d  程明不说话.
" k/ J( y! f6 R. _/ m9 f) d  “他把安眠药放在牛奶里对吗?”我冲口而出:“他出事那天,晚上也要出门去见周洁洁,所以他也给李梅准备了安眠药,所以李梅才会睡得那么死,连丈夫被害了也不知道?”
/ ~2 D' ]9 l$ U  f, Y& S  “陈警官,你的毛病就在于想象力太过丰富.”程明温和的说.
; R: [0 b# g+ U8 @% t  ?' ~. [  “我说得不对?”
9 X$ F, R! A) g$ S" J3 _9 I  “有时你抓住了一件事,不代表它证明了另一件事,对不对?这有点象瞎子摸象.”
+ A, {$ y4 ~* s- R  “不管怎么说,杀害李信如的人,一定是知道他的这个小秘密的人.所以才会深夜到他家楼下去等他,所以才不怕他老婆半夜醒来会发现.”! }: f: `9 U+ c$ D% k- H, }8 W. y1 ~
  说到这里我停住了.
  D6 W6 G7 X' f7 G  越说越象程明了., ]) r. m* B% D' G! l. a
  “如此说来,我的嫌疑也更大了.”程明笑了笑:“喝完了吗?我们走吧,如果不想迟到就得快点儿.”# s4 o* z; R3 `8 z  @
  
) Y" T/ i% Q" K. a' O% D  一路上我都犹豫不决.
, i0 R5 f; I2 s! G( N$ @) }1 L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做.是立即向科长汇报新的情况,还是就让这事情过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似乎是最好的办法.但是……借用电影里的一句对白,“我是警察啊.”虽然我一直不觉得我有这种人民公仆的觉悟,但事到临头,我发觉我的良心里还是有这个职业最基本的道德.我是警察.那个男主角说得轻松自在,是因为他在剧里完全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吧.那形象太完美了.我要是能做到那么问心无愧就好了.
  ~+ q9 b& p/ K# @2 c2 L  
" Y' Y4 }( `" |0 }1 z% J/ {, f  在八点五十五分的时候,程明的车到了公安局的门口.
, }2 ]: A1 [- y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我下车之前,他才开口说:“如果需要我配合调查,随时给我打电话.”# f9 p' P  J' d) b% n
  “我会的.”我说.
! r! R2 N9 @' {, n% q  我从他的车上下来,黑色的奥迪立刻发动开走了." N0 K4 \: @; C7 E7 a2 i1 i
  我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茫茫都市的人流车流里.8 p4 w9 }) a  _" C1 Q1 N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会怎么做.
+ k" i/ A0 L& E2 Q  8 X* j; e- b: V" R) b9 o; \, J
  整个上午就在激烈的心理斗争中过去了.
% G( [: y2 T5 W0 w  问题就在于,如果程明没有杀李信如,就算向上级汇报了,我和他的身份全暴露了,调查来调查去,结果发现了另一个凶手,那不是白暴露了吗?
6 O: B! d/ T7 `  [3 o8 A( |  又或者,上级和我的想法一样,(很正常,恐怕换了任何人都会那样推想)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定了程明的罪……那么我不但害了我,害了他,而且还放过了一个真正的凶手.6 p& ]0 ~. f$ ~1 F2 t
  我觉得我有点象在赌博.我把所有的一切都押在“相信他是清白的”这一条上面去了. 6 @. x8 {4 G, b. R3 b
  可是,我不该相信他吗?1 a: i" K  z. a" x+ z+ _
  昨天夜里,他说到李信如时的眼神,是那样的情真意切,简直足以令我妒忌.这些是可以装出来的吗?0 g* g# J: t5 Z4 e4 q: E
  我到底应不应该相信他呢?
; W8 p' Q  U, t8 @1 p- h8 {) F/ h  有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H  I2 x! k, W: ~3 h! \: K
  我回过头,看到一张细细化过妆的,漂亮如日本服装杂志模特儿的俏脸.0 e: Y& L2 j' t$ ~. X& V7 H- d! _
  “你怎么了,陈子鱼,”琉璃说:“从昨天到现在都无精打采的?”5 e1 g# G) T2 F0 j
  “没事.”
- y( ]5 Y3 _+ I+ P  “昨天下班的时候我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到底怎么了?”她问:“你在想什么?”
5 W" z% a; x7 e5 c# S  我很感谢琉璃的关心,但如果她知道我实际上是个“基”,她还会象现在这样温柔的和我说话吗?
4 W/ N+ g- t% B) \  “咦,琉璃,你的头发怎么了?”我换了个话题:“才多久不见,怎么都卷起来了?”
+ n: P& h9 j# ?. p/ ?( t$ s& _7 i5 k9 k3 ^  “好看吧?”她挺得意的:“我昨天下班了去烫的.烫了三个多小时呢.”
! @' g, c3 E: H+ C9 A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好象被雷击了.”
6 B( t& q; a2 q! l* R8 w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抡起小拳头给了我一下.3 j( {. x; j; G: ~3 i0 s8 ~
  我们都笑了起来.
0 ^) ^: j; o' r: T  后来又东拉西扯的聊了几句别的,她走开了.  S0 i- U2 M* E
  
2 @8 |& t$ ]! s; L4 L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现在又有一大堆的问题,我觉得很累,总觉得有些东西被我们疏忽了,但一时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6 m$ ]  t% C( F% A( W9 j+ }  中午的时候我放弃了打牌,找了间没人的会议室,打算好好睡一睡.' `4 N- L$ X' V! z7 N1 B1 i
  刚迷糊的时候,手机突然大响.吓得我在沙发上跳了一下.我赶紧伸手去抓手机.7 j$ a  i  P, ], O5 g
  是谁给我打的呢,会是他吗?
% u7 T( e3 X( B3 I, u$ g0 c  我把它放到耳朵边上:“喂?”! p# K& E8 _, y( q; T
  是大个子孙刚的声音:“陈子鱼,你小子在哪儿?老子到处找你不着,你他妈躲到哪儿去了?”, I) G/ `5 A0 p
  “在这儿在这儿,你嚷嚷什么啊.”我不耐烦的说.
* U  z' x& ?- t* R/ m4 U7 c( b* X  “李信如的案子!出租汽车公司有消息了!”
; y* l8 L0 R/ ]' j0 d  “什么?!”
% M2 f0 p* J1 @* y( r  我猛地坐了起来.! d: }7 D8 V: |4 M" ]3 D* j$ A9 q$ i% H
  “你说详细点儿!”
9 ?, ^7 A; l. d$ j. S/ ^  “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去出租汽车公司不是没发现吗,我就留了话给他们报话台的那个负责的经理,是个挺不错的妞儿,就是年龄不轻了,我猜她少说也有三十了,但看上去还行,真的挺不错的……”
2 l9 t' b# G( B* R" a# P3 i  “说重点.”8 W' D& z+ r0 R  g
  孙刚和钱麻子一样,说起女人来就停不住嘴,我不得不打断他.* L( K, ^! Y/ g( e, u
  “哦,我当时就留了话给她,让她发动所有的出租汽车司机,万一想到什么,一定要和我们警方联络.这妞儿挺豪爽的,和我挺谈得来,她说一定配合咱们警方的工作.过后一直就没她的消息,我以为她把这事儿忘了呢,正想约她出来再谈谈……”- V; B+ f7 }. e  j/ f. d0 G
  “算了吧你,你约她出来是为了谈公事儿吗?”我耐着性子听孙刚罗罗索索的讲到现在,忍不住拆穿他:“后来呢?”
$ H$ `3 ~1 B. i  “我正想说呢,后来我还没来得及约她呢,今天中午她就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有司机报告说那天夜里,的确有人在那个时候搭他的车去了李信如家附近!”* q5 |: g: y5 V( @) ]
  “真的,是什么人?”* |/ f, ?& K/ b8 e( y& V6 y
  “我这不就要说了吗,你太心急了!”孙刚说:“瞿经理在电话里说,为什么那司机一直拖到现在才向她汇报呢,是因为那司机实在不能太确定,他搭人那天晚上,是不是就是咱们在查的那天晚上,他觉得这事儿吧,关系太大,不好瞎说,所以就一直拖着.但是他后来把这事说给他老婆听了.结果倒是他老婆想起来了.这也是很偶然的一件事儿,原来就在那天,就是李信如被害的那天白天,整好他老婆单位有个同事搬新家,下班以后请了不少朋友去新家作客,打麻将打得夜深了,那女人打电话叫她男人来接的她,她男人是开夜班的,顺便还接了她几个同事……”3 W" m! V1 Z# x; ]" m- n6 W
  “行了行了,你说重点行不行?”
$ U' \/ k7 b$ a/ h& X' n  “我这不在解释他们怎么确定当晚时间的嘛.”孙刚不服气的说:“本来他们夫妇俩也不太确定那天的日子,但是那老婆到单位一打听,同事们都很肯定那天是几号,正是李信如遇害的那一天.这样他们才肯定下来.总的来说呢,那天的情形是,那男人先送了他老婆回家,然后挨个儿送那几个同事回去,他是送了他老婆最后一个同事之后才接的那个客人.他老婆正好有一同事,嫁了一有钱人,和那个搭车的人住同一小区.那同事刚下车,那个人就上了他的车.你猜不猜得到那人是谁?”0 C9 [2 h  g3 `4 |  z, a% F% Q
  “我这不在听着吗?”; x4 m6 g/ E4 S- o  Z# {- o2 K
  孙刚用一种很神秘又很兴奋的声音,一字一顿的说:“这司机说了,那天搭车的是一老太太.”, b4 C0 a: s* m+ [7 q* [
  “老太太?!”我大吃一惊.
! ?: @# ?$ S8 l, l! f: E& R% e  “根据那司机对我们的描述,你知道我们觉得她象谁?”3 s7 g; K5 x) R. s) e2 g( v
  我简直太吃惊了.我们怎么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个女人?
: ]' H9 E- m! `7 s5 x  我不太确定的说:“难道是……”/ e* j1 j4 F0 G( ^( X7 ^
  与此同时,孙刚洋洋得意的也在说:“就是那天跪在地上向你喊冤的那个李大妈.”
, }9 R/ S; C: t7 s  这个发现实在太惊人了.2 a" L+ S& {! L% o* v% M( l% t: P7 j
  孙刚在那边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对不对?我们已经向局长申请了逮捕令,要对李梅的妈妈进行彻底的调查……”
: M3 N. B/ N! }! ], J' o  我拿电话说不出话.
# V8 k6 a& N/ ^; k; G8 c  “不管你现在在哪儿,你小子十分钟以内必须马上来到办公室集合!我们要立刻出发,免得夜长梦多.”
0 m9 S4 s, ]; X8 x  “不用十分钟,我三分钟就到.”
* [" E) z- K5 m% |6 d  
  ]5 x' Z7 u' N+ M* E  挂了线.我的手掌中紧紧地握着那只电话,坐在沙发上,象我这样从来没有信仰的人,但在这一刻我真的愿意感谢上帝,感谢上苍,不管是什么,我通通感激渧零.
; l& a. D8 ]' a  T7 W( x- R9 e9 a5 ]  & t$ g* X- }! i- U9 z  h& w: c
  想不到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案情峰回路转.0 a2 z) D. H' z% z
  那个瘦小的老女人,那个压抑的老女人,那个深爱着自己女儿的老女人.我们只注意到李大龙对李信如形于外的痛恨,却从来没有留意过他老婆会是一种什么感受.那深深根值在内心深处的无处发泄的仇恨.
2 x( L7 j; m1 @0 ^8 M; f' f  我想起那天在她家里看到她,被掌得肿起来的老脸,她那个贪婪又暴躁的老公.也许她的仇恨已不仅仅是针对李信如的,更来自于她一生不幸的婚姻带来的对所有男人的潜在的仇恨.* C6 T: y6 O; N) N* _
  是的.
: l  X2 L9 _' ~6 d, j2 |% Y  最想杀李信如的,不是李梅,也不是李染.她们无论有多恨他,那恨里也是包藏着爱的,那种恨,更接近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不到那男人的爱时的绝望.而唯有李大妈,唯有她是纯然的恨着这个毁了她两个女儿一生幸福的男人,她有比谁都充分的杀人动机.$ l$ L; e9 P" Y: x& G
  我们为什么从来不曾怀疑过她?
2 j- M" o- k  M9 h. @6 s  30)! y( K4 S9 a7 R* l: r3 f  {; f8 F
  姓名:赵玉珍+ P  }8 k8 c% d4 g( t; B
  性别:女
) U# ?7 M4 y0 \1 b$ U+ p: n  年龄:六十一岁
- I0 [- Q) z: b# U' J& y  职业:市第一钢铁厂退休工人
0 \( v4 a  X  F" s" q( i  婚姻状况:已婚3 ~( R: Z, o& @- X
  家庭成员:丈夫李大龙,长女李梅,次女李染
( w. {5 X8 Q! D* n  
' A4 ]3 A' w6 O) f5 `* m  李梅的妈妈,李大龙的老婆,这个被贴上各种卷标,却几乎失去自己名字的女人.对她的抓捕过程一开始简单得出人意料.当我们再一次来到她的家,敲开她的房门,来开门的正是她.- o$ B! C+ S* `! ~! q" O) F
  为免打草惊蛇,我们前往的借口是我们已经正式决定起诉她的女儿李梅,想请她去局里作最后一次核实口供.$ u# \: x7 P8 H8 ?
  她看到我们时态度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象在等待着我们的出现.准备的一大堆借口还没有讲完,她沉着的打断了我们:“你们等等,我最后给菩萨装支香就跟你们去.”
6 R! e# y* S0 w6 B6 N) c! w- E  说着她转过身,熟练地从神龛下面的柜子里抽出三支明黄色的香,凑近蜡烛,点燃了,在手里轻轻的摇了摇,火熄以后,浅蓝色的烟雾缭绕腾起.她双手将它们高高的举过头顶,跪了下去.7 {" Y( _7 H4 W' Z. f" H' t
  我们静静地看着她虔诚地跪在神龛前面,闭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词.) l' R: p' Y! ^/ Z6 I, m7 ]% P
  她的从容自若把我和琉璃,还有孙刚都镇住了.我们谁也没有出声催她.' \- f( ]5 k& H, L
  但随后她的丈夫,钢铁厂退休工人李大龙出现了.
/ _) _- @+ B3 G. A2 i5 d0 ]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从里屋冲了出来,伴随着他的脚步而来的是震破屋顶的吼叫:“你们做什么?你们想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6 m& m+ y/ [; Q4 y; T
  李大龙气势汹汹地直冲我们而来,就象一头冲向红布的斗牛.: @2 F6 J+ o6 a% l, T
  李梅妈,不,应该说赵玉珍自顾自地闭着眼睛祷告,老脸上的皱纹抖也没抖一下.
2 [) h: k$ E& S1 V/ v) p, n' p& X0 ?  他的咆哮把我们的解释声完全的盖住了,他反反复复的嚷嚷着那几句话:“你们要做什么?做什么?不准你们进屋!出去!出去!这是我的屋子,你们来做什么?要打劫啊?要杀人啊?!滚!滚!!”" Q% M! U8 j4 E! ~
  前两次看到他,觉得他粗鲁狡猾,但表现得还算正常,这一次他完全象个体力过人的疯老头,不但蛮不讲理,而且浑身上下都是力气.
; y8 \3 y" z9 G2 Z  一开始孙刚还耐性子跟他周旋,──我们是奉命而来,我们只是执行工作,希望家属能够配合之类的.7 D2 u0 |2 B- C" T& W- f
  但他根本不听,脸红筋涨的只是乱吼一气.
  \& r, i- s# x6 K, T) ?9 s- _  孙刚也是火爆脾气,克制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也渐渐地大了:“你这是什么态度?李大龙,我警告你,别妄图阻挠我们警察的行动!你一样的也得负上法律责任我跟你说!”* b1 P( m! a2 S. [
  “法律个屁!!”李大龙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你敢碰碰我老婆试试?我李大龙今天就和你们拼了!警察怎么了?打我啊?你敢动我试试?”/ L6 D/ c3 F$ ]9 v2 T+ r
  我往屋子里面看,李染好象并不在家.1 q+ Q* ~) d" R: W0 `, k( e! D# X
  琉璃在这边轻言细语的说:“不是的,李大爷,我们只是请李大妈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并不是说她就是有什么……”* Q7 ~  O7 Z7 C
  “放屁!”李大龙往前大大的跨了一步:“老子今天告诉你,要人没有,要命一条!你要么就现在打死老子,要不你休想从老子家里带走谁!调查,调查个屁!”$ O- v' M3 u6 e) o- K- X
  “你再不让开,就把你一起抓起来带走!”2 X; j2 T! T# N- a3 Y+ U9 U$ j  F
  孙刚一下子爆发了,他猛地冲向前,看上去好象要去抓李大龙.他的面孔气得通红,青筋毕现.( M. H, e1 D8 `9 x) F- ^& |' `
  李大龙不甘示弱:“来看哪,警察打人哪!你们是哪门子警察!完全是土匪!比国民党的土匪还要凶!”9 l0 ]" c) y- o
  
- g3 u0 Z  k+ Z  就在局面乱成一团,僵持不下的时候,赵玉珍终于停止了她冗长的祷词.她起身把那一柱香插进香炉里,又恭恭敬敬地嗑了三个头.
* g0 D1 P$ \- ~/ V! I  她转身向我们走过来,对这边她男人和孙刚的争执充耳不闻似的,她直直地望着我和琉璃:“可以了.我们走吧.”
: {6 i  E, n2 q# [5 [" r9 N  大家一下子都怔住了.9 m" O5 f+ ?6 b- n- `
  屋子里静了一下,然后李大龙又是惊骇又是愤怒的冲她吼道:“疯婆子,你疯啦?走什么走?”2 {! [9 Y, R; h' r1 C4 B
  但是赵玉珍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E" s! S$ T4 u( _+ ]- |# e
  “臭婆娘!不准去!”赵大龙象疯狗一样朝她猛扑过去,大个子孙刚扎扎实实地制住了他.他在孙刚钢钳一般的双臂下,无能为力地挣扎着:“放开我!放开我!你这疯婆子,你不准跟他们去!你疯啦!你敢不听我的!老子揍死你!你这疯婆子!”
1 p4 \& e. i+ M  赵玉珍一声不吭,低头跟我们往门口走去.( R" d0 R; n- |/ r
  赵大龙声嘶力竭的怒吼渐渐地落到了身后:“你回来!你回来!臭女人!不准走!老子要给你好看!妈的!我操你娘……”
. |1 b& c" ]. o1 q( K* C- l/ X' y  赵玉珍此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她仍然一声不吭地跟我们走着.5 G) b0 i: s/ q6 a3 A
  我只读懂了其中的一种,那是厌恶.
1 A2 l: F2 b. Q$ X  7 o3 K! B' J# l/ I, p9 H
  赵玉珍表情木然地坐在办公室里.琉璃坐在她的旁边,在对她进行着已经重复过的,无聊的问题.比如她女儿李梅有没有说过要杀她丈夫之类的话啊,有没有流露过这种意思啊,李梅和李染的姐妹感情如何之类的.9 }8 R% a8 S. O* |4 K; l
  在科长室里,出租汽车司机用手指拨起放下的百叶窗,小心翼翼地往外看.李梅妈的位置被安排正对着这个窗户.我们已经调查过那个小区里的其余几个符合外型描述的老太太,但调查结果证明她们那天夜里都没有出门.那个高级小区实施的是二十四小时看更制,虽然过去很久了,但仍然有个保安记得,某天深夜,李大妈的确有从那个大门走出去,但因为她是业主,所以没有登记.8 g# q2 G$ _7 c/ @. J2 [  N3 U
  / C& [5 \) s0 }. `
  “好象就是她.”
1 V; K" c6 h$ o  V  w6 \  出租汽车司机王国强放下百叶窗说., M$ P& w8 R1 R
  “我们要说的不是好象.”我问:“你能确定吗?”2 e6 n9 m- ~+ E# h6 u3 [  q2 e# D
  “我觉得能.”王国强说:“她那发型太老土了,现在的老太太还有几个留这种头发的?而且那表情,那天她坐在我车后面就是这副表情,活象家里死了人似的,一脸的晦气.”
1 [& L+ c' b0 f* I2 p  “你可以出庭作证吗?”
! `# {% P$ U3 ~) F' ^1 D  “到了法庭上我也这么说.”
+ F8 o7 ~$ q, N2 V% e6 A  “谢谢.”
1 M/ K2 e0 x* E# x% y1 v" K( k  C  
- k  z) ^8 h, U1 e( Y: d- ^  赵玉珍的丈夫被安排在另外一个房间接受调查.
6 |- J( b" b' i3 b9 }9 q" ]3 c  从他那激烈的反对行为中我们觉得他必定是知道些什么.但他的态度表现得极不合作.不过我们也不是太担心.有钱麻子在那里和他慢慢磨呢.干我们这工作的,什么样的狠角色没见识过,还怕收拾不了这个混老头了?
2 }3 d' Z, n% O  
8 }& b  @3 e5 [& M% p' L  等到王国强肯定那天夜里搭出租车的就是赵玉珍了.我们就把赵玉珍换到了正式的审讯室,开始问她一些比较实质性的问题.
# z0 Z% y' [$ \* x2 _/ b  
0 u' m$ @2 P8 u2 `* q( [  “十一月二十一号,也就是你的女婿遇害的那天晚上,大约三点钟到四点钟,请问你在什么地方?”
8 \5 q2 S* p- H3 ?% I. s  她干瘦的肩头一震.
* |6 [) x& C) C; a. r  “请问你有没有在那个时候,独自一个人搭出租车去你的女婿家?”
9 ~! Z: v9 F5 f& v" N+ Y  她不说话.
  Y: W  V) M  ]+ p7 u" Z9 ~  “在那个时候,你去那里做什么?”2 X* m& p2 t( B+ k) m- v& d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这个情况?”% _, [4 n- f) J+ @2 \; [
  “你为什么要隐瞒?”
% W3 w2 N( ]4 h* g% m  “你在那里,有没有见到被害人李信如?”2 w8 Q# ^8 s, [- `8 _4 Z
  “你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到那里去?你知不知道那时李信如有出去过?”, E5 q, w3 P( F% Y
  “如果你知道,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 |% b: o& G4 n  “你在那里停留了多久?”
, s: O$ d4 T. i5 U  “你最后见到李信如是什么时候?”
4 l" N9 b/ p* w3 R7 q  “你最后见到他的时候,他的情况是怎么样的?”3 y# |. _  n" y% G# l5 l* L" a
  
2 I8 F: Y- S& D' B' P9 l  所有的问题,都如同泥牛入海.
, W$ t) _3 Z- i6 h( A7 [' q/ R7 ]( L  
8 s$ h: ]2 x5 m" Y3 W$ \  “在那个时候,你有没有见到过你的女儿李梅?”
0 e8 C* M* ?; }( g" {# G; H  “她那时在做什么?”: k/ ?( p4 ]6 {4 T! X6 K5 ~
  “你女儿,她知不知道你曾经去过?”. {/ s) m) |% 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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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梅的名字,好象针把她刺了一下.* n8 L$ s! T4 G) ~$ P
  她的嘴唇嗫嚅着,颤抖着,好半天才发出低哑的声音:“小梅……小梅她什么都不知道.”) G2 B9 P9 B7 Y; i- c  S
  “那么说,你是承认了当时你有去过李信如家?”0 C7 N9 h. K% x( l6 J
  “……我承认.”她嘶哑着声音说:“我什么都承认.”' K' b, t# X* a& P2 \; ^3 u
  “你去那里干什么?”# q% M  ?; C+ ~( t# {( J: o
  “我,我去找他.”
( b' }/ i9 y, u0 P0 P  “为什么要三更半夜去找他呢?”8 z, ?9 A" B( j# U* F
  “因为我知道他出去了,他去找那个狐狸精!”李梅妈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那个混小子,他去找那只狐狸精!”* D, }$ {; a+ A; X8 j/ V- o-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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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光本来一直很黯淡,此时却突然亮了起来,闪动着钢铁般冷酷的光.她的鼻翼一张一翕,嘴里发出呲呲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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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z4 j, D, q/ u8 q8 X  我试探着问了一句:“看样子,你好象对你女婿很不满意?”
& i  A7 G2 ]$ D" w  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句话换来的是连珠炮式的激烈反应.看样子,那些说话已经在这老女人心里堆积很多,思来想去,已经快把她逼疯了.
. L# ~8 Y# q$ j2 h% k  “那个混蛋,他根本不是人.我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邪气.我当时就跟小梅说了,可她不听,她不听我的,怎么办呢.”她用嘶哑的声音说:“她不听我的,小染也不听我的.她们全部都被那个男人搞得疯疯癫癫.也不知道那个男人给她们吃了什么药,下了什么咒,他硬是搞得我两个女儿象失了魂似的.小梅为了他吃安眠药自杀,小染为了他成天闹着要离家出走.她们丙姐妹现在互相不理不睬,好象仇人一样.”
& P0 K0 y; h0 O! }  停了停,她恨恨的说: “我也不知道我们家上辈子是不是欠了这个魔星的.他非要搞得我们家破人亡才甘心似的.”
8 H3 q$ k  z$ Q2 B) o: R. S  “象小梅,那么好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是最懂事不过了.他娶了她,没给她过一天好日子.从前他妈还在,得了肝癌的时候,小梅一把屎一把尿的伺侯那老太婆,却连句好也没挣下.老太太是生了病的人,心情不好,又挑剔,但那李信如瞎了眼吗?他媳妇怎么对他妈,他心里不清楚?那时候我们家小梅受了多少委屈啊!人都瘦了一整圈,我这个作娘的,看着该有多心疼.”0 ?0 G. z4 G/ M
  “小梅傻啊,以为她做牛做马,连狗也知恩图报.谁知道李信如倒好,妈死了就没人管得住他胡作非为了!他在外面搞女人,一天两天的不回家,小梅为了他们的家,一忍再忍.我们再也没有料到他会搞到小染头上.兔子也不吃窝边草啊!这个没长人心的东西,小染还是孩子啊,他连她都不放过!”
7 q- [% a5 ^9 T) ~  说到这里,她抬起手掌擦了擦眼睛.* D+ T1 I9 m( g, Q( j' g4 Z
  “所以你决定杀了他?”
6 `$ B  Q2 s& f; ~8 \6 H, A' ]: B  赵玉珍猛地抬头,厉声说:“只杀他一次根本不够!”0 E' }: ~; s: o' b# u
  她眼中凶光让我想起从前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在髭狗面前,那护着犊子,鼻子里直呼呼喘气的母野牛.
' a+ k0 `$ o8 M" i8 m* l  “你们看看他对我们家小梅小染做的事,连畜生也不如!他该死!”
; C) \6 L: q" t/ B5 H+ `  “小梅知道了小染和他的丑事,哭得脸都肿了,声音也哑了.她回家的那天晚上就吃安眠药自杀.送到医院去抢救.小染被她爸爸打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的,象麻疯病一样被锁在家里,还吵着要去见他,连饭也不吃.我的两个女儿啊!他干脆拿刀来割我身上的肉还好过些.我们全家不知道哪辈子欠了他李家的啊,这辈子都要还给他.”' J4 N( j! f! j7 M8 |/ n5 T; v2 A
  “小梅吃了五十颗安眠药,还好我这做妈的不放心,半夜里起身看看她,才发现她在床上昏迷不醒.送到医院以后,医生说小梅平时就有服用强力安眠药的习惯,有了什么‘抗药性’,所以救过来了.我这老太婆也不太懂.可是他说小梅平时有吃开药,这我不信.我是她的妈啊,她平时什么话不和我讲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她说过?我当时心里就起了怀疑,小梅清醒后,我问她,她也说没有.但医生硬是说有,那血液报告什么的还在那儿摆着呢!我越想这事越蹊跷,思来想去,一定是那畜生给小梅天天倒的那杯牛奶有问题.他都要和我们小梅离婚了,还有那份儿好心倒牛奶给她喝?这个畜生啊,给小梅下药,等她睡着了,还指不定要做什么呢!”
, O! b, `, N# g3 J' X& O  “你们说,你们说,有这样的男人吗?每天下药给自己老婆吃!有这样的男人嘛!他是不是畜生!他是不是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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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2 b% H3 V) l3 Z. Y& a! q& |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不过我身边的琉璃他们,却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8 s8 K: S8 s8 M2 B  a- O  李信如的行为其实救了李梅一命.但李梅的家人当然不会这样看问题.5 }+ l# j; u6 u; h0 H, N0 M
  这类的事我也听过.比如某人服用安眠药,一开始是每天吃半颗就睡得着,可是一年以后,他每天都要吃一颗才行,再过几年,也许就会发展到一颗半的份量.这就是对安眠药的依赖性.理论上说,任何药物,长期服用就会在某种程度上失效.
" f5 B) ?: B$ X6 G9 f  “你是怎么知道他那天夜里要出去的呢?”我们继续问.7 r3 h, }& {& v* x8 K9 e0 ^, ~! E* ~
  
8 W3 Q# l! R. }  “后来那畜生给我们买了一套房子.我那个没出息的死鬼男人就硬要小梅回去再好好和他做夫妻.我不放心,叫小梅从此多一个心眼儿,跟他说夜上睡觉不想喝牛奶了.他安份了一段时间,可是有一天夜里,又劝小梅喝牛奶,说你夜里睡不好,翻来翻去的,他也睡不好.小梅将信将疑的喝了,那天夜里果然睡得跟死人一样.从此小梅就信了我的话.我让小梅别中他的计,不要喝他的端来的奶,可小梅说不想和他吵架,而且夜里睡不着,也的确难受得要命.这个傻女儿,她还劝我说,就当我自己在吃安眠药吧.”
+ I- A6 O$ C- h+ K# C$ l) O' h  “就在那天夜里,小梅给我打了电话,她心里不痛快,只有和我这个没用的妈说.她说看样子,她和李信如离婚是迟早的事了.李信如又搭上另一个年轻女孩了.但这次小梅没哭.她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就好象在说别人家的事一样.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就象刀绞一样难受.我说她想得太多了,我说那姓李的敢和她离婚,我和她爸都不会放过他.小梅笑了笑,说,不放过又有什么用呢,他今晚又要出去和她见面了,她看得出来.他瞒不过她.”
2 p' {, p( v4 y0 [4 R+ R  “那天夜里,我一肚子的气,坐了的士去他家找他,本来在楼下等他,后来因为风大,我就上去了,敲门也没人应,我想小梅可能睡死了,听不到,所以就坐在他家门前等他.我没表,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后来他回来了,看到我,很吃惊.我本来没有想过要杀他的,只是想和他理论两句,为小梅讨个公道.我想他这样和被我捉奸在床也没两样,一定会心里愧疚的.我好好的说说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了.跟他进了屋以后,我挺紧张的,小染平时说我没用,我这人真没用,关键时候有理也说不清楚,他又是做律师的,牙尖嘴利,说话好象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赏给你,气得你要命又没法还他.我还指望他愧疚,我没想到这畜生是半点人心也没有,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也没把小梅放在眼里.我气极了,气极了的时候,就觉得,如果能换回他对我家小梅好,我就是跪下给他嗑头也愿意.可是给他跪下有什么用呢,男人的心肠硬起来,就象铁一样.我就是死在他面前也没用.”
8 h$ J) q( P, b9 `! T- }5 h  “这时我看到不远处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把西瓜刀,明晃晃的直刺眼.我不想看它,可我忍不住直盯着它看.我想起小染从前对我说过的话,她说我是没用的人,人没用,命也没用.我想我终有办法证明,我这个娘亲还是有点用处的.我这才想明白,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人,他是妖精,是我两个宝贝闺女命里的魔星.只有杀了他,我两个闺女才能过上好日子,不然我们家永远没法安生.只要小梅小染过得好,就让我这老太婆拿命去抵吧.反正我活了一辈子了,再活也活不了多久.几十年做人,吃了几十年的苦,我活够了,也活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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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L. L& l/ P- D! \  看着一个老太太在你面前眼泪汪汪,声泪俱下,实在是很不愉快的一件事.可是没办法,审问还是得继续,工作总得有人来做.' p# P3 G7 R& j1 M, w0 c
  我们几个审问的警员一时都没有了话,等着她唔唔唔地哭了一阵.我才又硬起心肠问:“既然你是为了你女儿李梅杀了李信如,那为什么在案发后一直不投案自首呢?甚至在我们逮捕了李梅以后,你也一直没有站出来让她洗脱嫌疑.”' J+ ?3 i$ }: ^1 T: e* |  s$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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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案发后没多久,你们到我家来的时候,我还存着佼幸的心.那天夜里的事儿,天知地知,可谁也没看见我把他怎么样了.刀我也洗了,屋我也抹了.应该没留下什么把柄.后来小梅被你们抓了,我就想着要来自首.我先跟我那老头子说了.我那个混蛋男人,对我又打又骂.他不准我去.他就是自私,怕身边没了我,没有人再跟前跟后的伺候他下半辈子.小染一开始不知道,后来听我和她爸闹架,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就对我说,小梅没杀人,她怕什么,说不定是公安在使诈呢.也许公安就是想等着犯事儿的人自己跑出去自首.她没说是我,但我猜得到,她是在劝我,小梅人正不怕影子歪,叫我不要做傻事.我的乖女儿,表面上冷冷淡淡的,我知道她心里疼我.可是小梅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本意是想叫她过好日子,结果反倒把她弄进去了,我这不是害了她吗?我想来自首.为这事儿和老头子不知道吵了多少次.他就是这样子,为了他自己,赔个女儿也无所谓似的.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我这辈子算是受够男人的罪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不做女人了.”
4 o) V# K% U, {5 P/ J  她又抬起手掌去擦脸,一双眼睛哭得红通通的.她粗黑的老脸也浮上了一层红光,好象喝醉了酒的村妇,又象被粗劣地擦上了两团胭脂.3 _$ \% n& S( ~% x4 U) E4 @4 I- V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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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们早应该想到,杀过人的西瓜刀洗得好好的,还挂上了刀架.这应该是做了一辈子家务的女人近乎本能的动作.  T$ G$ A0 ]$ S
  李染那天把我叫出去,大概也是猜到她妈妈是凶手的事.她是真的很烦恼.但我们却一直怀疑是她.这个天真偏激的女孩,她大概想不到她无心说过的几句话,对自己妈妈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 v7 N8 P2 z8 r: J: @& i" \/ O  而李梅保持着缄默,没有提安眠药的事,大约是因为她大概也在心里猜到是谁做的.因为她以为安眠药的事除了她,就只有她妈妈知道.在那天夜里,她在睡前给她妈妈提过李信如会出去的事.所以就算自己被捕,她也绝不做任何可能连累她可怜的老妈妈的事.这除了有一点为了妈妈顶罪也甘愿的心理,也许还有一点自己没做亏心事,人正不怕影子歪的奇怪想法在支撑.
$ O8 \5 n  c, n, G  她若是能知道在全中国每天会发生多少起冤案,大约就不会象这样对中国司法界充满信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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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O) o" E: ^" v( h! k  只有程明,一想到他我又是欣慰又是痛心.我气我自己为什么不相信他.事实上,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相信过他.哪怕他提出了不在场的证明,我也要想方设法将其从理论上推翻.我一再的同自己说我爱他,我应该相信他,可是我的行为却与我的心愿背道而驰.当听到一点点不利于他的证据时,他立刻又重新成为了我的重点怀疑对象.不,不是怀疑,我完全的相信了我自己的推理.昨天夜里,如果他手里真的握着一把西瓜刀,说不定我真会向他开枪.哪怕他的确只是打算用那刀来切西瓜.程明说得对,我最大的毛病在于疑心太重,所以想得太多.- \' K( n3 w) r9 I' W1 ]
  不过,无论如何,不是他.杀手已经找到了,不是他.
+ E' S2 x  C) Q/ }% {  I2 a8 d  太好了.3 ]8 F0 J' A3 e, m3 D% Q3 l  [. \4 g
  实在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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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把一切情况都向科长汇报了.
/ e; i4 {: T% l# w- ]. N% \  “其实我也早就在怀疑是她.”科长说:“那天下午,她向小陈下跪的那一天下午,我和她在办公室谈了两个多小时.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一个性格非常内向,孤僻,并且压抑的女人.这种人比任何人都更容易产生偏激的念头.而这个女人充满了一种盲目的,强烈的,固执的母爱,在这种情况下的母爱显得自私可怕.当它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转向错误的方向的时候,它就完全有可能成为最强烈的,凶残的,破坏性的力量.比如成为某一个人非死不可的原因.所以,我一直不赞成释放李梅……我本来以为在这种母爱的驱使下,她是会来自首的.但是我低估了生活里的其它因素.比如突然对生的眷恋,或家人的挽留什么的.”
; Q# p* b! ?: w) }  “但是她只承认杀害了李信如.她不承认杀了周洁洁.”孙刚说:“她说她是一时起意杀人,没有蓄谋.这里很奇怪.李梅说西瓜刀失踪了,但她却说西瓜刀放在案台上的,她只是看到了.却想不起它是怎么出现的.或者它一直就放在那里.”5 u  H2 r$ l8 o3 t* a; b* g* Q! d
  “是啊,赵玉珍承认她只杀了李信如,那么是谁杀了周洁洁呢?”科长说.
9 a6 _; W( _! d% K  “一个结解开了,另一个结却仍然扣着.”琉璃叹了口气.$ ^9 |) k. n- S! S) q6 b2 H% c3 l8 A
  我考虑着,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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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一时都没了话.' R( s5 H3 W$ L$ M
  日光灯在我们头顶发出嗡嗡声,远远传来汽车不耐烦的喇叭声,头儿咪着眼睛,端着茶缸滋滋地啜着茶水.我觉得有点紧张,那种感觉就好比一个新歌手,马上就要登台献唱.
2 i! K3 e& d4 g, d" r  大家都在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关于周洁洁那份谋杀案的现场照片和各种报告.
5 q$ S  X  i4 K. X2 D1 e# _/ v$ b  “头儿,”我抬起头,小心翼翼的开口说:“我可不可以提一个大胆的假设?”
! J0 j, ]" B  r, t) N  科长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大约在奇怪我什么时候这样小心谨慎起来.& k, t& x  }8 q# j
  “说吧.”9 ^$ n0 J7 t$ {" O0 G. K& H: V; k
  “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把李信如凶杀案和周洁洁凶杀案并为一个案件在处理.因为他们的死亡时间相近,彼此又有关联,而且被杀害的方式也差不多.但是,到了现在,我们可不可以将这两个案子完全分开来处理?”
1 w( y5 H8 s: h7 b  头儿没表态.
) |) Q+ d' q+ r, B  “嗯,这个有点意思.”孙刚说.
. B/ Y- ^" A, D6 o* q  “其实这里是两个假设.第一个假设是,李梅在说谎.西瓜刀根本没有失踪.但她为什么要说谎呢?这个谎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们基本可以假定这个假设不成立.那么只剩第二个假设.我们可不可以这样想,那把西瓜刀是李信如拿了,而那天夜里,他随手把西瓜刀放在了家里的案台上.纵观全局,这个假设是最合理的.”
1 s( T( ]. m3 N! L' W5 C0 C  头儿沉吟不语.
$ z  _- g: Y0 u9 ?  “李信如为什么要拿这把西瓜刀呢?”琉璃露出摸不头脑的表情.
4 z) y. d7 n& k! q, A  “我怀疑……”我停了一下:“我怀疑李信如用它杀了周洁洁.”* y4 D2 |+ M. r6 F. r  d
  “啊?”孙刚说.9 v$ l. j0 ]5 P" I/ l* @" z2 I
  “这不可能啊,他为什么要杀她呢?”琉璃说:“他们不是情侣吗?”" H7 T" a; q# k' Y$ ?
  “小陈,你继续说.”头儿说.
$ R5 l! {3 p0 |2 ^  “恩……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些我们从前忽略过的问题.”我抽出其中一份来自鉴定处的报告:“琉璃你看这里,周洁洁寓所的资料.在那里发现了两种脚印.”- ^# F! i! t2 `5 ?5 H
  “一种是周洁洁本人的,另一种已经核实是属于李信如的.这很正常啊.”- c1 y# @' o+ f5 C7 v. N
  周洁洁被害的住所,是典型的时下女孩住的房间,睡房衣物随手乱扔,厨房的脏碗筷也没有收拾,地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如若不是如此,罪证处的同事也搜集不到这两种脚印.
3 l6 F/ d4 ~; ^7 |& p  琉璃皱着眉头说:“他们不是情人吗.当时就确认了,她家里有他的脚印也很正常.李信如不也死了么?”
  G) K. r# p" \) {  “但是你看,”我指给她看:“为什么李信如的脚印只在客厅和厨房有被发现呢?在睡房的地板上没有,在周洁洁的床上也没有发现李信如的DNA痕迹,没有精液,甚至没有头发.”' P4 e. s( U9 m3 _
  “是啊,这不象在幽会.”孙刚沉思着说.
' Q* F0 j5 ^9 m6 R; H" k6 [: x  “如果不是幽会,我们可不可以做另外的假设呢?”我说:“比如说,他们是约定好了,在那天深夜里见面,为了什么事我们还不清楚……”# ~  _# h7 M+ d3 `  r! R3 q4 y+ t
  “也许是有什么话要说?”琉璃说.
; s# e' X9 X; G: b% h  “对了,但是有什么话,必须得偷偷摸摸在半夜里去说呢?”: d; x) N. I/ o  W
  “这里有问题.”琉璃同意.
3 r  ~( {5 \* D  “还有一个细节,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最初调查李信如的秘书艾小姐时,她所说的?”
; G4 Z6 e! C: L6 L0 }1 V% q. X; N+ I  “当然,她说在李信如遇害的当天中午,她突然进到办公室,没想到李信如在那里,在那里打电话.看到她进去,李信如一脸不高兴的把电话挂断了.”琉璃说,“后来我们知道李信如是在给周洁洁打电话.”1 o8 s# |# X0 j5 w) ^
  “我们当时都认为李信如一脸不高兴的原因,是因为他的爱情电话被艾小姐打断了.但我们换个角度想一下,也许那是因为,在当时李信如本来就和周洁洁对话得很不愉快?他当时的表情不是针对艾小姐的出现,而是本来他自己就一肚子火?”; I: G0 z* [) X( t
  “有道理.”孙刚拍了一下巴掌.
7 i- L  ~3 @" v  e2 i4 F- U  “让我们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李信如的脚印被发现在厨房,你们说,他到厨房去做什么呢?他不象是会洗碗的人.”- ~3 n4 O" T; T! \# }. _5 O) e/ f
  “莫非,你的意思是说……”琉璃开始有点明白了.1 t4 q/ I# Y% ?2 s% T& _& I" i
  “现在我们把周洁洁谋杀案和李信如谋杀案完全分开来看.这么说吧,在那天夜里,周洁洁被谋杀了,而李信如却没有死,而经调查后我们又得知了李信如和周洁洁的暧昧关系,你说我们第一重点怀疑的对象应该是谁?”& k) u+ I5 L3 @& }# L1 i
  “李信如.”琉璃说.6 ^: ?, I3 x6 Q: K$ k) o
  “对了.可问题就在于,在那天夜里,李信如也遇害了.”. \$ m; t( p0 `- @* m$ D
  这就是遮住我们眼睛那最大的一片叶子.
; k% o/ ]3 t9 v: G: l5 t  “所以我们完全没有怀疑过他.”
9 T3 L4 R+ F8 D- d1 t1 |  “是的.”+ t4 A, g2 P. D
  “可是,”琉璃提问:“李信如为什么要杀周洁洁呢?她不是他包养的情妇吗?他不是很爱她吗?”
2 i) y' [2 ^, n; Q5 ~- T  我早知有人会这样问,已经准备好了答案.2 {5 n  H0 r( Z5 V1 N
  “你怎么知道他爱她呢?”我说:“因为李染的话?但李染又怎么知道李信如爱谁呢?象他那样花心的男人,已经玩惯了,很难再付出真心.我想,对于李信如来说,周洁洁不过是他众多玩具中的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却也许是最难缠的一个.他包了她六个月,每个月五千块,还不包括屋租,很昂贵.这说明周洁洁是一个非常贪恋虚荣和金钱的女人.而且也许李信如觉得腻了,想摆脱她,但却这一个却不象李染那样好对付.那天中午艾小姐见到的,也许正是李信如在电话里和周洁洁争执.也许李信如已经意识到,唯有杀了她,才能够摆脱她.”7 A, M  `, f& J, U$ v
  “你是说,他们在那天夜里见了面,却谈得很不愉快,于是李信如假装离开,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西瓜刀,一刀刺死了周洁洁,然后走到厨房去把刀洗了?”  U; u, Q& e" ?7 I
  “这就是为什么客厅到厨房有他的脚印.”
& [$ S0 K8 c, r/ p7 a  男人厌倦了情妇或老婆,却无法摆脱,买凶杀人或亲自操刀,这类的案件多如牛毛.大家都心知肚明,一时个个望着手里的资料默然不语.( X' w. l: _% B- l1 m
  “我还有一个问题.”琉璃突然说.
5 }( C8 ~. E7 W- o0 }  “什么?”: T! j) {% z6 }: J7 L4 X9 ~/ c
  “李梅说西瓜刀在六个月以前已经失踪,难道李信如早在六个月前就计划好了要杀周洁洁?”) U# ?, I. p. B
  这个问题出我意料.我没有想到.1 A! u# b- V4 S. i3 r3 R
  是我考虑得不够周详.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可是我真的不想扯出李信如是同性爱的事实.我不能用程明的证词来证明李信如是同性爱,一旦把程明牵扯进去,我也自身难保.% i6 u8 S+ T% Y* O( R6 ^
  我必须得非常的小心,在我面前的个个都是有多年办案经验的专业刑侦人员.
4 ?! ^  `% f& l& o9 j1 w6 F  “呃,我只是提出假设而已,这个……”最好的办法就是承认自己不知情:“细节我就不知道了.”
: ]$ m7 a+ W6 n  “到目前为止,小陈的假设是很有道理,而且行得通的.”我们的好头儿出面撑我了.7 y1 e: G4 U9 b  Z: R
  “我也同意.”孙刚说.& K- \" F& r; s" n/ X, v
  “即然如此,我也来提一个大胆的假设.”头儿眯起眼睛.
" }+ g' N) C5 o, F  他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一只逮着老鼠的肥猫.2 o' o- Z# c7 L' |, [  X6 e  q8 @. \
  小的们一个个洗耳恭听.
, `1 y) F5 f" c8 e) g2 @  “我们完全可以假设,李信如和周洁洁并不是包养或情侣关系.而是周洁洁一直在勒索李信如.”
% w; U4 ]! u8 j6 b+ T% i5 X. w$ U: ]) B  我张开了嘴.% X# d! g+ G5 V5 \- b
  大家都瞪大了眼睛.9 [& B) f6 i+ f. b2 e$ }" v$ h
  “从账单来看,一个月五千块,对于一个学生情妇来说,的确是太多了.所以我认为,解释为这是某种敲诈似乎更合适.李信如是在六个月前开始给周洁洁这笔钱的,西瓜刀也是从六个月前失踪的,这样时间就吻合了.也许在六个月前周洁洁知道了李信如的某个秘密,所以一直在利用它勒索李信如,而李信如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打算杀死周洁洁的.这六个月的时间,我们可以把它看作是一个人性的迟疑期.毕竟他是律师,知道杀人偿命的事.我们也可以把它看作一个事件发展期,也就是说,在李信如犹豫的时候,周洁洁不劳而获六个月,觉得很愉快,很方便,也认为李信如软弱可欺,于是做出更多的索求.一般这种情况下,被勒索人是最容易做出杀死对方的决定.因为他们觉得,如果不这样做,终此一生,都会受控在他人手里.这是任何人也无法忍受的.而且没有任何人知道李信如和周洁洁的关系,就连周洁洁的朋友也只知道她突然富贵,而不知其原因.所以,如果不是李信如也跟着遇害了的话,我们也许永远也找不到他们的关联之处.周洁洁的案子也许又会变成一个无头案.因为从表面上看,我们找不到那个女大学生被杀害的原因.没有动机的杀人案最难破.李信如应该也考虑过这方方面面的原因才下的手.”
: j+ J9 K* _0 b' h; \3 ^  ──只是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G/ b) L$ X; A
  李信如临死前的表情那么震惊,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刚刚夺走了那个女人性命的西瓜刀,此时竟然会刺进自己的身体.1 m3 }3 a! s3 L  F7 A
  在做那件事以前,他一定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包括最坏的打算.但他绝对没有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 @8 p+ R6 |- d8 T: [2 b; L  我觉得科长简直料事如神.真不愧是老姜头,老而弥辣啊!
& ~1 ^, ~1 S0 J' o  同事们也和我心意相通,一时纷纷谄词如潮.
8 p  a/ k! C/ P. w) b+ x  “那到底是什么事,让李信如不惜杀人呢?”女人的好奇心强,琉璃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不行.9 w6 S+ h5 E0 m, T
   “李信如是干律师工作的,从前我们也听他的同事说过,他是个很好胜的人,为求胜利不择手段.也许是因为周洁洁在他们律师楼实习的那一段时间里面,无意中发现了李信如办案子时的什么不法手段?”我说.1 |2 F$ P2 z- J
  “有可能.”孙刚看着报告说:“据说一直到李信如被害前,他一连保持着二十八场不败的纪录.要做到这样子实在不容易.除了自己能干,很可能他还会采用一些见不得光的办法来打赢官司.”! ^0 V/ l/ ]) R% @5 G- k# o
  “见不得光的办法?”琉璃一下子来了精神:“难道他会贿赂法官?收买,或者恐吓证人?”) l& E3 y' X9 J7 s
  “会也不出奇.”我觉得女人真是很八卦:“但那已经不关我们的事了.”( Q' E9 F" u# Y2 v3 x( y
  “这些都只是猜测,一切还得有待大家调查.”
( _# T; q4 v2 k! _3 F! {0 O  科长两手一挥,作了会议的结束信号.
/ ]! C% n4 |: |1 q  
/ X9 Z& n% }4 {/ b0 `7 c  调查的事又着落到了我身上.但这些都只收尾工作了.找到原因,当然可以让报告写得更完整,但是找不到,也无伤大局.! Y/ [6 ]' p( N! h3 f
  李信如的杀人动机,大约终会石沉大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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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拼了命也想守住那个秘密.6 z+ F. s) [% K) |$ Q) d
  到底还是让他遂了心愿.
/ B8 p, M. V8 O/ \6 K( L' Q$ X  我不知道这样,他那悲哀的,不安的灵魂,是否就可以得到安息.' r$ V$ C/ u: h. [  H: n2 |
  不幸生而为同性爱者,这不是他的错.5 ~; i2 f, E( U  G3 e
  
+ |! p4 p# c; U! |. ~  李梅经审查后无罪释放., U: v! l" F9 s8 T0 W
  赵玉珍在被拘留期间,多次向我们打听,终于得到李梅平安回家,而且顺利继承了她应有的一切的消息.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喃喃的说:“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流眼泪,她的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幸福.
6 Y, O) _8 X, c6 m6 V  我想就算要她现在死去,也必定死得瞑目.. x8 B" K) ~/ c2 s& B7 _
  但她认罪态度良好,又无前科,作案出于糊涂的母爱,也许可搏得法官和陪审员的同情,应该不会重判.案件还在进行当中.
* C: S( d' [7 ]- k4 {  % k' i/ u9 R6 d/ w8 F+ u: M9 i
  李染曾经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K& q. {2 ?! `- m4 }% V4 i
  她说她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小公司里作经理助理,其实就是超级打杂.我让她小心性骚扰,象她这样青春可人的女孩子,最容易成为中年秃顶男人的猎食对象.说笑了几句,她谈到了她爸爸.赵玉珍被捕以后,老头子整个人垮了,本来就不年轻,一下子好象更老了十岁,人瘦了,皱纹也多了,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还常常一个人淌眼泪.
, g$ c. l/ U+ e* u! v  “我觉得,感情真是很奇怪的东西.”她在电话里说:“他从前对我妈那么凶,动不动就动手打她.可是原来他心里面是爱着她的.我们从前都不知道,想也想不到.连我妈自己大概也不知道.他有他自己爱她的方式.那时候他拦着妈妈去自首,大约也是因为那种爱的关系.”
% w( I- B; e+ l  “我从前那么瞧不起他,现在却很可怜他.我发现我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聪明,那么了解世界.事实上,我不懂得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懂爸爸,也不懂妈妈,不懂得信如,也从来没有懂得过你.我甚至不象我自己以为的那么懂得爱情.”
) f& ~% p  \$ ?9 i' F( c" y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是我爱信如更多一些,还是爸爸爱妈妈更深一些?可是为什么我们都失败了呢?是我表达的方式错了,还是爸爸表达的方式错了?还是根本没有对错之分呢?我真的有象我以为的那样爱过信如吗?如果那不算是爱,那爱到底是什么呢?”. G6 ~3 a- P& C' T& k' q) K  k4 N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抽泣的声音.; K& W8 a! D" q: V. @1 {  \
  我握着话筒,无言以对.
# ]+ c; ?. p# X# r  ; q1 x4 e# Q+ t  u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
3 q1 G. B8 p; w+ M  我曾经以为高潮时那十秒钟的快感就是爱情,可是在我失去程明的时候,我知道我错了.4 X" ]4 t+ X1 G
  爱情就象一切最珍贵的东西一样,存在的时候你不会查觉,只有在你失去的时候,你才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它有多么重要.
" o2 |% Y# b) J" e$ t7 J! v  H/ [  就象阳光,清水,或空气.! F$ @  z" P0 A" J6 p
  
+ \% Y7 U1 s& w. ^7 y  在那很久很久以后,程明再没有给我打电话.
  F& d$ \) u( f% v& _  我倒是打过一个给他,告诉他案件最后的结果.听了我的话,他很久都没有说话.他大概是在外面,话筒里只听见一片嘈杂.5 R  U" v/ T3 c5 @2 C% P
  然后他说:“谢谢你.”! r3 q, u' P8 j; g- T: k6 |( {) S
  声音很低,有点沙哑.
  Q1 ?) v' z  f! G- m  挂上电话,我知道我失去他了.在那天晚上,他对我说失望的时候,我就已经失去他了.
) |  j+ B6 j0 y1 D  后来回想起来,一个人一生之中,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让你回想起来心里就隐隐作痛.就象动过某种外科手术,表面上的创口愈合了,消失了,可是身体里面某处,却其实空荡荡的,你知道有什么东西,被永远的切除了,拿走了.
- g; U7 [& Y4 t! R* F2 E  我常常听人说,对的人,相遇在错误的时间.从前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却懂了.
. T) R2 q+ I4 p+ z3 a  我有时会痴心妄想,如果我和程明相识在另外一种情况,另外一种场合.如果我们之间有着另一种开始,另一种选择,也许我要讲述的,就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了.
, g/ K+ @3 N7 V9 j, b7 Z  
1 l9 v1 y1 }* K: Q' X: a% w  或许这本该是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它本来不应该是一个侦探故事.  j6 K& l: [: x
  1 w/ a; t7 z6 I* k% ]
  当我漫无目的走在街上,看着一对对恋人与我擦肩而过,当我独自一人躺在深夜的床上抽烟,辗转反侧,当我百无聊赖地走进阿文的酒吧,拥抱着丁丁瘦弱的肩头亲吻他的肌肤,我知道我自己是本来有机会得到爱情的.是我自己放开了它.& T- s  d  s4 D( c) H6 a
  
$ U) r$ }. w: {) ?6 Y  后来我想,也许对于我来说,爱情就是在一个人一生之中,总会有这么一个人,或一件事,让你回想起来,可以微笑着说,“是的,我曾经爱过,而那个人,就是我曾经的爱人.”
/ q& z$ S1 Q" t, ?  也许我会觉得遗憾,但仍然心怀感激.
& D" G+ r" Q4 ~$ `  ──无论如何,上天已经待我不薄.
% {3 w. `+ p5 r4 ]$ n$ z2 @4 ]  这已经是我想得到的最好的结局.+ C7 y" E: V+ r
  我无法再要求更多.
/ I, R, b- s/ q8 b
" c4 w  H3 o' A% c! B" W+ u
[ 本帖最后由 药大男孩 于 2006-7-5 11:10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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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8 21:30:03 | 显示全部楼层
已经更新啦....
% c8 N! a4 h& m7 e' ^呵呵1 x  A! k" F6 X
顺哥哥要给我回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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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31 02:33:17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案件有了结局,但我认为主角结尾有点伤感~~(难道是我把重点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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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31 09: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他们没有在一起啊。。。结局不太好哦。) X3 r' h, ~9 |0 g; J

7 P& n* u, Z9 i- J* ~呵呵,谢谢坏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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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4-11 00:48:18 | 显示全部楼层
  (后记)# W! D7 F$ L2 m2 j
  
8 b1 P/ o5 i" d9 M; G$ s. ^  在那件事大约半年之后,我们刑警队和缉毒科展开了一次合作.; h, _# E  l* i' J7 _; A
  我也不知道他们缉毒科为什么要到我们这里来借人.他们的理由是,他们科里大多都是老面孔,为毒贩们熟知,他们需要一个年轻的,新面孔来办事.3 R, S* t8 E. z; _6 `0 i% g
  我觉得我很倒霉.为什么他们不挑一脸流氓相的钱麻子,不挑牛高马大的孙刚,偏偏要选我去作前线队员?; Z2 \  F/ z# I; [
  那边的理由也很奇怪:“长的帅的人不容易引起对方的怀疑.因为他引人注目,反其道而行之,也就最不容易让对方起疑心.”7 ?* p/ M$ Z0 Z; k- I
  平时没人赞过我帅,到了这种关键时候,居然连这也成了上火线的理由了.% ]7 H) {% Z/ Z, E. [
  5 |( h3 x; A, {, M) h7 L6 V
  我把头发剪得很短,拼命健身,人瘦了,皮肤也晒得更黑了,看上去还真有点那种剽悍的匪色.! f  V. C/ v9 i0 m
  总的来说,一切还是进行得挺顺利的.' S1 Q5 j/ _9 s/ r
  缉毒科的一位同事化妆成毒品买家,我和另外几位同事则充当他手下的马仔.通过线人,我们开始接触到真正的大毒贩,并且约定了时间地点进行交易./ y  Z7 d, ?; F, P
  交易的地方选在火车站附近的天桥底下,那里人多,对方觉得这样比较安全.那是一个三不管地带,到处都乱停着出租车,私家车,摩托车,到处都是小摊贩在乱摆摊位,而且那里地处下半城,离滨江公路也近,万一有什么事可以直下滨江路,四通八达,随时脚底抹油,一走了之.4 a& H  m9 ~0 l$ `; x, N0 E
  我们两方都开了不惹人注意的半旧白色面包车,双方有点摸不清对方的虚实,做这种生意本来就是赌命.所以两边的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个个都是负枪实弹,武装到牙齿.
6 ]8 G8 x3 w+ ]0 w  在出发之前我挺紧张的,但真的到了目的地,心反而静了.5 G  w" J" R7 F
  缉毒科的其它同事一早已经混入人群埋伏在那里了.这是一次秘密的大行动,参加的每一个都是警队精英.+ W6 Z6 b+ l6 a
  网已经张开,鱼儿跑不了.
5 B! N/ h9 d. D: C; |+ w9 T  / V" r) u0 A  `# }- f4 B: s
  这一切的确有点象黑帮电影.只是电影永远都不及真实来得精采刺激.' V4 D2 j% q, H/ @% z
  两边的“老大”开始洽谈,我们的手都放在腰间的枪上.我的手指有点跳动,一有风吹草动随时准备拔枪射击.与此同时,我知道同事们正在慢慢靠近.包围圈在缩小.
; z& S. w# m- p# {* X: G+ k( Z  但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十来个便衣打扮的人拿着枪向我们快速冲来.这不是我们的人.
6 n/ s( q; M2 W) J9 t  我们这边和毒贩那边一下子炸了锅,大家都把枪拔了出来,不知道是指着对方好,还是指向那些冲过来的人好.$ R' H' v6 H  C
  我们事先安排下的同事全也愣了,但他们立即反应过来,也纷纷拔出枪,去拦截那些突然出现的人.一时间满大街上都是拿着枪的人在乱跑., R- a) A; G( v# s% ]
  有人在喊“警察!”: Y! M; @4 h) z) G6 |- \4 s5 ^
  “不准动,我们是警察!”
2 |- y' m! b! X9 y2 r) R" z  ~  但当时太乱了,我们根本不知道是哪一方发出的叫声.
$ ?& y* d) t$ v$ V1 g# g3 S( e" H  天桥底下的民工们全傻了,大概还以为我们在拍片.精明眼快的摊贩们最先作出反应,他们尖叫着拖儿带女的乱成一团,有些扔下自己的小摊拔腿就跑,但更多的是挑着摊子没命的乱跑的.踢翻了水果摊子的,踩烂了烟摊的,打倒了小吃摊子的,一时间污水满地,苹果乱滚,鸡飞狗跳,摩托车横穿,兵荒马乱,还插着孩子尖利的哭声,一副天下大乱的样子.
6 Q& Y: E4 U9 a# {' Z; c  对方心知不妙,在第一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想要撤退.我们这边哪肯罢休./ p) Z/ u4 [# K
  但当时现场还有群众,我们十分制肘.
- ]" l% f# S8 I0 _5 i) B  t  已经说不清到底是哪方先开枪,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听到枪响我们立刻还击.那边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们听到枪声,也急了,也开了几枪,但好象谁都没打中,缉毒科的同事们已经冲上去把他们摁倒了好几个.
! ^. P! {$ l! Y5 f) V* w  我的射击一向不错,若是换在军队,恐怕就是当狙击手的材料.
& \: Y/ D9 J7 I8 i  用面包车做掩护,我一共开了五枪,干掉了两个疑犯,有一个是一枪中头;有一个上身中了枪,还负伤顽抗,我补了两枪在他胸膛上;还有一个拎着毒品袋的,已经跑到他自己的车前面了,我一枪打中他的手,看着他嚎叫一声就抱着手滚在地上.
. `' f* P3 z6 ?5 x/ d- i  那边知道自己跑不了了,干脆和我们拼了,纷纷找掩护,象神风敢死队一样和我们你来我往的展开枪战.
$ b3 e* e. R8 B' P+ {! K  放枪的声音好象烧炮仗一样,子弹嗖嗖地过来,我全神贯注,紧张得连紧张都顾不上.当时其实兴奋得要命.8 m- m/ X% t) h2 \, d% _
  我又打中了一个穿著黑皮衫的光头,正打算再补一枪,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大叫:“小陈,小心啊!”
- k5 {/ n7 w" U7 Q( U0 G1 E  在那万分之一秒的时间我心知不妙.因为他叫的是我的真名.如果不是吓傻了,缉毒科的同事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 n5 U  @! m3 Q7 ~4 t) y) ~! N5 B7 ~  实际上他话音未完,我只觉得下身突然站立不稳,好象一下子踩虚了,又好象是一下子被抽走了力气,我头重脚轻的栽了下去,甚至来不及转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 I( k7 h  m6 t1 K0 I  摔下去的时候我觉得重重的撞在一个什么硬东西上,眼前一黑.- ]" Y' ?5 }  h1 ^; M
  好痛.
: h( n5 R- i4 p' m6 l/ Z( e  这是我最后记得的事.
* N9 b4 l% D: g8 D7 Z1 Q8 |2 J  . o. O" f" y3 K( {3 c7 L5 _
  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
# R( C: \; k1 }" Z8 Y- ?7 `, L  
/ Y& b- z$ f# ?7 R3 r* k  现在我躺在第三军医大学的病房里面.我住的是单人房,很清静.这里卫生条件很好,病房很干凈.从我的窗户看出去,还看得到一片很大的绿茵场,有一些穿著军绿色背心的小伙子们在那儿打蓝球.' Q- k4 H$ `) D' n
  病房里摆了好几个果蓝和鲜花,还有慰问卡.我估计它们是缉毒科,局里领导,还有底下的派出所送的.我们科里的同事也有份儿送果蓝,不过他们送的那个已经在探病的时候被他们自己干掉了.那时我还打包着头,根本不想吃东西,就只好看着这群没心没肺的家伙在我面前大嚼特嚼.8 S  P- X$ M) }  m
  医生说我有一点脑震荡,但不是太严重,可能是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马路上的石墩.我腿上也中了一枪,不过那倒没什么大碍.我很幸运,没伤到大腿的主要神经,也没打断那条大血管,不然的话就死定了.
% v; b0 L# G1 q% z2 |  最让我郁闷的是打中我的那一枪居然是自己人开的.8 }# Z5 e6 o- \/ @* ]
  就是当时突然出现的那十多个便衣中的一个.他们原来是负责火车站那一块儿派出所的.他们也接到线报,说当时有毒贩在天桥底下进行大买卖,来不及请示就跑来抓人.因为我们这次的行动是绝密的,所以底下的人并不知情.当时他们看到我们开枪,还以为黑社会在火并呢.他当时向我开了两枪,第一枪没打中,第二枪打中了我的腿.妈的,他为什么不打我的背脊,我穿了避弹衣的,也受不了伤啊.还好缉毒科的同事当时奋不顾身地扑上去把他打倒了,不然他对着我脑门子补一枪就全完了.
% F( T& r. z1 i  误会解释清楚后,那个派出所的同事们内疚得要死.还是他们提出把我送到这间单人房的,医疗多余的钱由他们所里报销.要不然我一小警察哪有资格享受这种高级老干部待遇.
0 n4 E* Y/ P0 X  c: E: O  不过当时在天桥底下枪战也实在挺惊人的.这事儿闹得挺大的.连市长都惊动了.这些黑社会份子也太猖獗了.看来新一轮的大规模反黑行动又要展开了. 这社会需要英雄,尤其是警队需要正面的英雄形象,于是局里的领导们决定把我推出去,我百口莫辩.报社电视台都来了记者,又是访谈又是拍照的.其实中枪的同事也不止我一个,为什么单单推我出去呢.我自酌还不是因为我外型英俊,比较容易讨好市民.
- s9 V9 M0 Z2 d$ t6 U$ ?  还好当时任务圆满完成了.如果误伤五名群众,三名警员中枪(其中一个还是友方自摆乌龙)可以忽略不计的话,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4 P, U8 w1 c; ~5 z( ^  我们缴获了三十公斤的海洛因,当场击毙匪徒六人,重伤二人,活捉三人,还希望能继续由此顺藤摸瓜找到更上级的大毒枭,调查还在进行之中.& c& f! q8 B& `
  
4 ?1 |! y' P, M: K  我当差以来第一次这么拉风.真是时势造英雄啊./ u' |. O9 M7 q1 c* e
  不少年轻女孩子跑到医院来看我.还有人送巧克力,送花,送心意卡给我.巧克力我吃了,花我转送给护士们了,心意卡那完全是浪费钱.我真想通过报纸呼吁一下,倾慕我的各位美女们啊,你们给我送好吃的好喝的就行了,送红包更好,花和卡片就免了吧.$ a0 Q3 J' @# y; e/ K8 o* O1 H
  后来医院有了新规定,来探望者必须是病人的家人朋友,谢绝陌生人的探望,以免打扰病人休息.因为这个事儿,李染也被拦在门外面了.她后来打电话给我,说护士不让她进病房门,我找护士说明了她才进得来的.
+ [( p8 b9 `9 T( \* j4 `  我的老爸爸最近天天泡在医院里,乐不思家的样子.2 i* L- |1 e' U4 }8 m2 F  T9 M
  他看来老怀大慰.1 q. [0 V; Q3 h+ O8 i4 u1 O
  看到他高兴,我也挺高兴的.从小到大,我记不得我有孝敬过他什么,要是这事能让他开心开心,我就是再中一枪也值啊.
4 Z5 E, k& C; @5 U" D5 @  看到李染,我爸更高兴了.) \9 e+ J% ?& M6 h& s
  他觉得我终于有女朋友来看我了.我看他喜滋滋的又是削苹果又是倒茶水的样子,知道他误会了.但他这误会带来的喜悦让我挺心酸的.所以我也没说破,就让他继续误会下去吧.7 N, ~- y/ g0 j) M$ }2 O% ?  r8 S
  
4 q$ d% c; C  j0 ]$ Q# i; v5 x9 n, z  下了班以后琉璃打电话来说她来看我.顺便给我带晚饭过来.% x, L# u% ~' W8 Y& q" T( [
  说真的,她对我真是不错.
: w9 B6 O( A4 h( j8 w  她拎着饭盒走进来的时候,我半躺在床上,嘴巴张开,老半天合不拢.; \8 d: }' |" N0 C5 |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 H8 Y  s: s$ y! f9 U  l  她一进门就又笑又说:“陈子鱼,你看谁来看你来了?”
( r2 y3 [  h3 X# ^  已经是夏天了,他穿著一套薄薄的浅灰色西装,白色的衬衣,衣领敞开着,没有打领带.他看上去还是那样的干凈,清爽.+ j& d$ ~& ?5 A1 z! w: W
  “还记得我吗?”他微笑着问.1 z/ u/ f7 _' S8 r2 W4 y: b  P
  “恩……”我故意作出思索的样子:“好象记得……您贵姓?”( {# O* ]* Z5 N3 k
  “他是程律师啊!”琉璃抢着说:“你真是健忘!我们不是还一起出去喝过酒的吗?你忘拉?在那间迪斯科……”
3 S  K& v( a0 ^  “哦,那一次.”我点点头.
) R1 Y) d+ g) u. ~! @* C! J" y9 r  “当时你还怀疑他是凶手呢.”琉璃笑嘻嘻的说:“我跟你说不是人家,你还不信.”4 M! N( F& [4 `9 V0 C
  心里有个地方好象被触了一下.
( Q" m7 ~# J) N/ r* M  隐隐一痛.3 g/ {, ~( U7 G/ A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受伤的消息,我对自己说,咦,我认识这个警察嘛.所以就想着来看看你.”他放下手中拎着的生果蓝对我说:“你没事吧?”
! U  O) _' D' T  Y0 I4 Z) \  “我没事.”我说:“已经好多了.”
) E+ ]2 {/ l% c4 [' z  “程律师真是有心啊,”琉璃说:“他专门到我们局里来找我呢.”
" d; ^5 a8 Y6 D: E6 ?" k) g+ [. v6 u  是这样.- l4 y0 R6 S5 f$ I- B
  “大家随便坐吧.”- g7 I! v6 D$ F6 ^7 R. e
  我支起身子,有点尴尬的招呼说.$ M/ @# R0 }7 I( ~8 k  j
  “我买了三个人的饭盒,一起吃饭吧.”琉璃手脚利落的在我身边拼了两张椅子作桌子,又摆了几张报纸上去,再打开塑料袋,取出几个饭盒,一一打开,有盐煎肉,有炒土豆丝,有红烧猪手,还有她自己最爱吃的木耳肉片.另外三个是白饭.
9 l0 X' J( s  m/ x8 z2 f% q6 h  “开始吃饭吧.”她掰开方便筷子递给我,又把饭递到我手上.
4 p8 W8 P* r# |7 \  然后她就坐在我床边,程明坐在一张小椅子上,我们开始吃起饭来.
( c2 ~3 t$ S1 m5 q+ @# \) P) o! u  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我还可以和他坐在一起吃晚饭.
0 X! A$ q: o7 X1 T1 ?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O, k6 [/ p- G  E0 I# D
  琉璃不停的给我夹菜,当然,也给她的程大律师夹菜.7 j6 |7 v  u9 p# H3 z6 Y- ?
  她好象什么也不查觉,一边吃一边和我们聊方方面面的八卦新闻,哪个明星又有新男友啦,哪个明星又离婚啦,我们的头儿又批评了谁啦,谁谁谁又打算辞职啦之类的.好在有她,场面不觉得沉闷.我和程明倒象相亲似的,互相也不看对方,也不主动和对方说话,其实一颗心思都在对方身上打着转儿.3 D+ u$ t$ r( q/ E
  吃完饭,琉璃收了报纸和空饭盒.4 {" q! l3 T, r( z
  我对她说:“琉璃,你去洗几个水果吧,大家帮忙吃,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i, G' a- P& G$ A, n
  琉璃答应着,挑了几个水晶梨,出去了., ]: l6 m/ d9 b
  $ Y4 \+ v; K  b& h+ b: Y
  病房里只剩了我和他.
1 w3 b9 q" q8 J% s* }7 O( C7 m' r2 J  只有两个人的时间着实珍贵,我迫切的觉得必须得说点什么.过不多久琉璃就要回来了.但心越急,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 P, [+ s$ G$ g) b% w  突然间他开口了.% ^% L- k- ^3 l* ]% o8 J' w. A
  “你没事太好了.”他看着另外一个地方,说.
3 S/ M! I+ \1 }2 ]  我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Y! S9 {0 L2 n2 a" v
  “报纸说你受了重伤.”他继续说., z' y$ n3 Z! d7 J- Z$ {
  “也没那么严重.”我搭话说:“那些记者就是爱夸张.”# A& E, }# A- C* n: h; g9 W* [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
) m& a( w+ D3 T8 m( ^; g  这么久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直的,温柔的看着我.* ?  B( Y5 H2 B/ D) p# h8 q0 i
  我又有点透不过气来.
& Z) U5 @/ o: F5 w4 b: z, H  但我一定得说.过了这一次,也许就再也没机会了.
; A9 t) M! f, v9 s5 D1 Y  “我……”我咬咬牙,鼓起勇气:“我一直挺想你的.”6 u+ L& k4 G0 _! w
  他微笑不语地看着我.4 o" Q. u! I- e& w+ O8 l' }$ F' {: W
  我觉得脸腾地发热了.这是什么意思?
* t! G2 {4 L/ S( j  我表错情了吗?
- p# t5 n/ N5 `: }: `/ j: \1 a  V  他在取笑我吗?
' ^8 b! i" _4 @) Z, z. R# B2 C  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我应该怎么打个圆场呢?
1 _6 l* I/ n( N0 e  我听见他说:“我也是.”' D' X, ?0 x" }$ j) ^) V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a3 h: V4 X# U, s( o6 G
  “又气你,又想你.”他的声音:“在报纸上看到你受伤了,我被吓坏了.我以为……”
: A& [  D5 T+ f1 @( J, K0 a  “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我笑.( d# j1 y- {$ X$ F
  他也笑了.2 p& L2 x6 c# }  A/ ~' ~& l
  夏日黄昏橙黄的霞光洒进病房,我们在这种融和的微热的光线中相视而笑.8 o. _0 c( A; \( E4 `3 [+ ~0 h" K
  “你的左勾拳很硬啊,那天夜上打得我好痛.”他摸着嘴角说.
# Z  Y$ Q4 R4 P. J* A( N# k  “只打你一拳算便宜你了.”我飞快的小声说.5 G4 a3 W( e. z' U% N  A
  “你说什么?”他说.
0 C& [# B4 m! J$ L% e) z  “你过来我再说一遍.”
- L9 V, c% E9 L) A0 A  他依言附耳过来.他的脸靠我的唇好近,淡棕色的光洁的皮肤,我闻得到他清爽的须后水的气息.不禁心里一动." n" Q3 B) n; L- E1 ]! P. h
  “我还有一个地方更硬.”我压低声音说:“想不想试试?”+ _, T$ a* L# B
  他一怔.随即笑了.刚想说什么,这时有高跟鞋敲打地面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h" E- n3 l# H* J* Z6 Q
  我和他立刻各自分开,望向其它方向.
6 S1 Q8 x4 y" n" {9 `  W  ! V- M- O+ Q. L2 z6 h9 Y8 a7 o) g
  “吃梨罗!”琉璃捧着几个洗过的大梨推开门走了进来.
, L7 ~% a; T) L7 J. B  “我还有事,先告辞了.”程明突然站了起来.
  K8 n% R* }  A  L2 h6 z  “啊……吃了梨再走嘛.”琉璃掩饰不住失望的口气:“我洗了好久,洗得好干凈耶.”
6 R, V( i- }" V" c% D0 z$ p  “不了,不打扰你们两位了.”他微笑着说:“陈警官,祝你早日康复.”/ B5 ?3 c  y) N
  “谢谢你来看我.”我说.9 `$ D* Y3 v7 [+ |
  琉璃背对着我.
" c: g& y3 B- q- o& Z8 W# C  我冲他挤了挤眼睛.
7 M7 e! ^/ h; q; d# c  他不露声色.
3 e  I5 h  G  J0 N" E# z  “不打扰啊.”琉璃说:“我们没有……”6 g$ x2 i, ]9 C9 A
  程明已经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  z# p- A/ Y9 C. g8 N) \
  “坏了,他一定是误会我和你了.”琉璃咬了一口梨,苦着脸,嘟着小嘴巴说.9 K8 Z- m. o3 e& n; a" g
  “哦?他有误会吗?”我接过她的梨,故作吃惊的说.
; ]# A7 L* H, o$ M. W+ j  “你是什么意思?”
3 G% c/ B9 b# T; c( c6 J  我自言自语的说:“看来连我也误会了.”
; ^: q- j$ T' d" ~. A  “你想死啊!”琉璃在我头上重重的打了一记.1 ?, o1 _# Y, Q/ e+ ^5 q$ D( u4 W2 x
  我咬了一口梨,笑.' g4 c7 G6 H5 n" `. V
  8 e( G; w$ d3 |( T
  这是一个美丽的夏日黄昏.橙黄色的光线明亮而柔和地布满整个傍晚的天空.
$ G/ b$ `; ~' o2 h  晚餐的炊烟在透明的淡黄的天空中袅袅升起.天空在以最柔软的姿态呼唤夜色的降临,就象回巢的鸟儿在枝头嘀啾,呼唤自己远方的儿女.9 @% R0 U: U# |+ n) f4 r, ]
  3 l7 i- B  c' x  U
  这是一个城市普通的夏日黄昏.
9 _' U5 H' e$ `8 M$ w  经历了一个炎热而漫长的白昼,下班的人们归心似箭,纷纷涌满回家的途中.沐浴在晚霞中的人们带着各自的辛劳,麻木,烦恼,喜悦迎向各自的黑夜,以及黑夜之后的另一个黎明.; O6 q  W( |9 H6 p7 X' Q- R
  有多少故事在此时发生,有多少故事在此时结束,周而复始.# R5 `) Q) U4 X- W# V
  一段旧的故事结束,意味着一段新的故事即将开始./ R8 v+ y  h* s, o
  也许它也终有结束的时候,但我不贪心.我常听别人说,好运不会第二次敲你的大门.即然我已经听到了第二次敲门的声音,这一次,我一定会把它好好的握紧.
7 Q$ P6 F- l! u) u$ J5 k- @3 M
# M/ p1 U* X' ^
0 p) i& h  y4 f8 E" H5 V) G
& l4 M! N) b+ n( y$ f' G
  其實這才是結局.
3 _- G) q% }! d3 D/ d: J1 p4 t  由於子魚對程明的嚴重不信任,所以讓他們分開一段時間,讓子魚好好的后悔一下.失去過才知道珍惜嘛.程明大概也是這樣打算的.哈哈.
6 v! n$ ?" W5 o- u& b  這個,只是這篇故事的后記,並不是番外.我寫的番外正是關於程明和李信如的那不得不說的故事(笑)...
  \" z. C" c4 z

  L2 c! l& _1 r, @; k[ 本帖最后由 药大男孩 于 2006-7-5 11:08 PM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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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4-11 00:53:32 | 显示全部楼层
注明:作者还没下班,只是两星期内不会发表出来第二部,所以我要等,你们也要等等啊~~~
$ R: Q: i7 V2 ?
# s# g0 A" N3 F! i( H            谢谢顺天堂哥哥一直支持我转载,嘿嘿~~~
5 l  w' a9 S4 {9 V. h" A! t
% L6 u' I% B' x1 U" h& g: ]6 T8 }            敬请留意更新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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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4-11 20:32:48 | 显示全部楼层
更谢谢坏坏,呵呵,非常期待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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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7-5 20:58:43 | 显示全部楼层
怎么还没更新第二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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