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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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 a6 F1 H( u& @0 }, `& b8 V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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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f0 j' a5 M5 @7 s3 ~" w+ ^) i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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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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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1 i5 z$ Z, J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k! G( ~- \1 i( e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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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V+ c" e8 C! c0 f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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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A2 T/ Z7 x" C7 A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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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p* X; b1 `. A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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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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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h. w, ?7 o2 ~( ]* M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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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d0 i4 m. U! I9 v% Z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5 ?. i- E2 T' D# A1 R6 i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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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7 T$ r! A+ x7 S, t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P) q- H: W# h6 W7 t9 K; c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6 n0 `# v6 Q# b2 w- a& z1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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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Q; J# _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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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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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M! n" X6 u/ F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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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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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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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k( p  [% d' G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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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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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 H- d9 O( ~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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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0 C# M+ r8 e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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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5 Z6 l# u) q* {( ^) d$ v: s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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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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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f: k  g1 y2 s! A9 `3 Y# S% m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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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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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v- b+ ]* i6 y; q! T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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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4 ~% v) n( P& a. H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5 m" U% Y& t( a1 w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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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n5 i9 k1 U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L1 b# N- n8 M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A% k! n, ~4 ?: f" |5 Q. X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8 k1 Q5 W6 c9 N% X! K: M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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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8 {2 o* [' m! @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u& u& H& x7 Y$ |2 i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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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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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9 V* ^0 z' \3 |1 A3 q! _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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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6 D9 ?2 ?' L+ ^: ]; ?8 Z1 l( Q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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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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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a  l" @4 m& V* Q     第 84 章

( Q  b2 K1 Z2 i  X4 t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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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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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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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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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6 b" e+ D6 P; z; S8 _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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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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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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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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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 P, M  t+ o1 K$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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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c7 V& I; B0 G;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t/ W: K; X) ~+ A8 F- X, W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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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k' E) x2 r/ |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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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r* [; m- h' \: M' I6 h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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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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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B9 {$ b" l% p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9 g8 k. V( V- F2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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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7 |- H, {' V3 n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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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0 u1 f6 D' A8 j3 t4 v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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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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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d, U+ y0 P) T  e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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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U8 D$ W% C8 g+ B6 f2 Z% r/ G3 H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w- o- Z$ x4 D5 f/ Y4 s7 e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 B! f' |+ Z0 L& x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m# c7 Z( `8 [, T+ M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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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0 _& n  c: r! V9 a: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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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8 {6 |8 d- x! l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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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 H* F' A: v6 c5 v% ^5 i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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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z* l. k* e8 z8 l3 h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k) s0 q+ B  C4 m  P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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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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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2 F- ^. f! c$ t- r* i) W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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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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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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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8 s# e+ S0 p3 f( W4 L: i- y, P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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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4 C8 }8 S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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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1 x, ~# y5 D# \/ u' Q/ X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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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j3 U* ^# d* b  K. b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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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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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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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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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7 h& `1 W/ x% w  y8 R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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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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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p+ ~6 x& n9 D4 x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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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v7 i" k$ a% x  [' ~& y" S. P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2 J( A7 W) d& z7 B8 j% l( M3 x: a) P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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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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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 U* W7 j- d1 X$ Z5 ?7 s) Y7 W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4 J! g8 X8 _; ^( W4 O" K, h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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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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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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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j& p0 k* l8 U* f2 j( d! O& q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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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2 I( p. d" H# m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z, n5 ^/ W* a( d)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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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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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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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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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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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8 d( n% e$ A: W, N  O$ Y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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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4 w5 i* d. J! ]9 F6 h* q+ p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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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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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w/ P" Q1 A# P5 H) p. B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2 a, i5 A0 E3 l% g0 n/ q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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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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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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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G: i0 V6 D- b% f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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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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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w0 p) b7 d4 e1 r- T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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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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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7 j( r9 E8 b* T, y; q, C5 R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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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6 A" {- e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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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3 f+ e& u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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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U3 R+ L4 p$ K, ~/ f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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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K5 g1 H; z9 f; I3 l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E) O% G" c6 n# F0 u* Q( M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r0 L- q3 `% x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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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D0 M5 q2 r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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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s& g$ D/ O% w    “没想过。”

" f9 Q6 D% x6 ~/ i3 a' Y' k$ E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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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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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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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O& r$ v/ ?) B9 T& M7 P# V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T4 p' \3 r. B! l4 I'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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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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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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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y2 c+ J# f) d0 [' O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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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9 E) d1 ]9 Y) D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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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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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o: e( ~. ]$ r6 [( W8 n6 L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J6 r0 O: |) E" i" y: O& S" d: {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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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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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5 ^$ A8 X1 \" D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E) C" d) O* |: T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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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B; u; i  \0 ?1 e6 {" C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b) ^2 i6 K) O, a0 l, u$ r, R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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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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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N% w3 f8 Y% q) |" G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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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R6 a$ F$ ^( |: o5 U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e& Y) C# R7 S& _* l" V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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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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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 I+ Q: G' y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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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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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V2 f$ L/ y3 D  U9 f* q% F. u1 i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 {. A  v8 g( x" F1 R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s3 i4 D, }7 d! A+ o; V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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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i) V3 `- |: w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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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f, a4 M! [+ a/ `8 N) I5 q/ w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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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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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D( L5 w4 w2 N    ……

- S7 P$ P' X9 V3 K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6 X) S% V, r- w$ ?% J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H( P5 O5 @' J' X; M9 V# }& w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T0 f& }+ |& P+ x- ]5 E/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7 z2 m! W6 q4 ~( t4 M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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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6 ?! K  c$ `, q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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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M) a" q7 Q" o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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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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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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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U% E) O5 Y6 h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R. p) Z! Q3 t5 ?# M- |% k9 _" u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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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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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5 B3 _& D8 @+ _/ k3 U- p9 g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M* {/ t6 y3 J/ \* X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5 y+ Z$ n7 Y8 X& `.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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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o3 ?* N& C  r' ?/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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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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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N, O) }7 r* P%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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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7 X6 [) w; t& ?: }$ E, g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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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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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4 `  {. j- g1 ~5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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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0 d  u5 L: x( ^  `- H+ N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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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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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u' T- E( {+ ]( u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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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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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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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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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Y3 X! a/ f6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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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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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W: a7 l& [    “他说他姓房！”

8 @5 H" f" }5 q0 l' M# _0 h3 D    杨磊一愣，呆住了。

& u. N) V$ v% i" d( I0 K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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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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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6 [/ |. E' |. F. V. }4 X( I' ], M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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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c* F- ~2 T% j. F' z9 o4 w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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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r5 g5 |+ M+ y  S2 L+ \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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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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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e; D3 j! j&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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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b: e5 R3 n0 ~: p( X, B6 }* z  w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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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 |8 B, k) @2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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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d# |) w4 |& d0 |3 W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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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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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f! M, u& [' f! F1 r8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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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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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o" s# C+ p6 Y* c% l) O% Z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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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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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 t$ n* g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0 ^) M9 j4 n: k# y; m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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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D# k7 _/ S: C  u  R' W)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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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2 g2 h  R( M% B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t. `1 [0 u1 r  }$ }- g# }9 L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M2 O9 ^4 H  W( E" s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1 n% s* H% K" S; E1 a2 k3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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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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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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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P; P: R! a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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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M1 H  E5 e. A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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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q' t' ~, y' `%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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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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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5 a4 B- e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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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d$ a2 d6 D9 O* J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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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X+ C  V& ^& }3 S  B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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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t, \. b/ Y5 P3 v3 v; O( P5 C    “没有。”

* ~+ i0 O/ N; i: R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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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0 Y+ t9 A" L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7 d7 }7 }4 ~2 W8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6 p0 i2 t" f7 d6 U* ^8 ~9 G8 V" O& _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6 ^9 P0 i# w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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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S  I4 n) c! C' ]( c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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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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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H( o9 ^7 a+ U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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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m8 L9 u7 R9 Q0 C0 ~7 ]+ V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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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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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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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U- [/ q0 k# p# K& s5 J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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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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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u& k3 I, k/ s-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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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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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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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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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2 _$ S5 U. h$ y. o/ D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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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2 H  y" }2 N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G2 j7 Y* T. l. M    “你瞎凑什么热闹？”

4 W/ |, k6 _8 x  D2 G( g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9 X' O7 R& v8 {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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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F% r2 I; v) {( B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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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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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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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X4 c! x3 _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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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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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T' U# H# t$ g4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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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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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9 `& A1 B  M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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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e% t! F/ G6 b3 L: \9 ^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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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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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l6 x! U' A$ ]8 w) y/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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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 B/ y7 J. D6 Q& _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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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J: V  R# e9 ^) W* ~" p; b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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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_2 G7 h( F; s0 }4 r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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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3 r3 v4 i* e* F2 o% _, u  ?' X! v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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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1 _0 e) A% X9 {" D' I. s: c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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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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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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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 W! d9 G, ~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 z1 w& r7 s; y& p-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 V$ ^6 o& y' a5 b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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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G- \- F* J6 I, y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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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_" Y& ^6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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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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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 q0 g/ u3 X) |2 ]/ |: J& A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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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4 s! A4 P' j) q+ f( M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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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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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6 t+ @( B7 m+ _2 P" {, o, T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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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L8 x5 `2 X+ F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8 A' k1 y4 F# p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p1 B0 i9 h2 n1 K* g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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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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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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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1 h; u$ n2 k4 B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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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 t3 M5 y% S: t2 q/ T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w. X0 p  x- {8 ~1 |  G, L( K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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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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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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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G) O1 U1 s% M0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Q) ^: A4 e( X    “嗯。”

    “结婚呢？”

) q# Z6 w- X3 k2 x9 H+ a* Q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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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6 [5 T6 h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G# y( U# z4 z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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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R2 M' L* Z3 b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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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C! G  I, i+ T    “跟我结婚，怎么样？”

7 p' j) o, Z0 D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P: q" i4 ~7 b: h! e; m% _9 b    方梅说。

3 i7 ]( h  [5 M9 J, r1 z+ ~5 w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d/ m# {$ j$ q- w4 n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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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b8 B# p. G- ?8 V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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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I" H, m, @" x. p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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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 W% w/ s& X$ R0 y& B# u. S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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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8 Y  ]# @9 n% F/ [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9 l& c0 ]7 C# H# j0 I6 h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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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R5 y% }  l$ X5 [& v    “我帮你。”

6 [. J2 I0 ?0 |) w6 E! d1 l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6 X6 U0 U1 g9 b7 `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4 Q7 z3 s0 t2 h0 X# I* ?) H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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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F+ t9 y- t1 T; Y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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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F- J/ J: D; P, N5 n# y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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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9 D0 c5 s' X; g5 l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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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3 Q5 S7 `) _9 S3 J, E% J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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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i1 g# L# N; Z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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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C3 x7 w8 X4 P& u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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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2 V2 H2 K5 J2 Q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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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 K. {+ T$ S* h# l& I+ s# u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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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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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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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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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C& X1 |3 K! o) I+ L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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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Y, O. a3 F" ]4 {1 y; L" Q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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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L" r1 Z* C3 i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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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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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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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V. ]" O0 D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8 @9 j. }. A: z' V  P) y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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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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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S2 F( ?# q, Y; E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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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s8 Z6 J! P. k- s, I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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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d- ~8 O* C! }% _$ N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0 m+ ~; q$ }6 Q  i1 b- s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J! g& x8 I) \9 G' `+ i& Y- y, g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 b6 ]9 E" c: w1 L% n5 ?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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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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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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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n, ]3 r  x. t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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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t, j  v2 [. n7 z; I( m( i5 V
3 W4 F. P, e7 j* b; c0 ?9 S# S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8 S- g/ U9 O/ S7 R0 n( V2 o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2 v+ ]/ j1 T  B6 B$ M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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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2 G8 ^# c) P" y" k" ?4 m+ b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t6 I; [4 Z7 H7 S1 H: d; s7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S4 W5 @  \( L; h  c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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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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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 r- B* c. M$ @+ _  s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6 C, Q* G1 |) p! a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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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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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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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z  u! Q; H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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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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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v& i( B% F% H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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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N. `- ~2 P2 Y3 X( ^; v6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0 l2 U9 {! R0 X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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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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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9 f, D8 i- C/ f" {- T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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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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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7 v, Q9 {# Y$ x  Z0 z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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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7 F1 s6 e2 F8 q* i5 T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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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V3 [& v# }3 l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V7 z3 ]+ @9 Z! D$ P) C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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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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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1 U& ?: x2 W2 S/ X6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1 t: E5 B5 S2 r% a% N$ O- o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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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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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0 j$ l* h7 c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0 ]# i' Z, ?. t' @. U* B, u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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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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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3 ~/ l. J$ ]7 b3 n2 W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7 J4 v; @, p# H1 }, S" t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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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0 A% N' G' K' s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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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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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7 N9 `0 O. Y. ^3 ], B0 B"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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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9 f4 U' d0 `9 R1 I/ \5 a0 K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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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_0 D' Y5 i5 q; [# h: l! d( d  q  y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2 G1 D: l! o+ n3 ?9 {; A*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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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P8 w: `. P& V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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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N' L- g  @$ K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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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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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1 K0 @" i  q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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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f7 ~% ~1 R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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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V; B, A7 l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f: d6 f) t&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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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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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9 V9 m. h. H, T% n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3 M8 h4 k- p. p+ l/ U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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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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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3 H" \( V3 I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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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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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9 U  O  F/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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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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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a/ \( `7 p; Q7 n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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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_# B7 z, y" B/ {/ r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s- w7 V$ {2 I& k- R  S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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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a. `" n7 q) B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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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0 _9 V- @% m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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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W# `  L* N& w" R) o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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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9 f: S1 R$ ^. x7 i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0 E8 F, T( \/ I' \6 E. P$ X( e- b) s1 a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8 r3 M7 o3 G& V2 A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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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0 G: Z6 ^; x! B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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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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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b. Y$ O' w& {) V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Y0 [& i# Z- z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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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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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_% ~' `! ], L8 H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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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9 c* h$ c    “你咋来了？”

0 l3 l$ r; `( s* p+ Y) K0 y7 L& A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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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W7 s+ g  G# O/ t9 |& v# H, `+ t$ C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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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D( i  O- t! z1 V, O$ E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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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7 k  Y* h. h% W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H4 F4 ^  c& S( ]/ f4 p    “得了！”

6 O% \, z: \$ P2 U- C3 N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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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d; Q  E: V; d9 T# O) |* W6 m' [2 w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n; T& P7 N: F% G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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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6 A5 z  M$ a/ w. ?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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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P4 n5 \, ]) f!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Y* E! a0 S2 S( \. D, T5 ^7 G. e; o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 b$ d* z( I$ q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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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M( {* O& k3 t8 `. ^& a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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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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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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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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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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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9 o( D) q, G6 D8 e& z# k2 X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 ], o7 E5 s0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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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5 K% W: [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 Q1 g& U2 Q; r* L$ K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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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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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l9 \6 H1 p+ t( G8 p    “后来，你找过他吗？”

" ?/ j" y- K, E9 f# [" N    方梅问。杨磊摇头。

( ^% D( g5 a) K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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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 q: ?2 J& j1 D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H& N$ j: j- h$ b5 F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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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I. v$ l+ N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1 q- ?4 R+ P4 u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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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 U2 _1 \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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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Y0 F, y" n$ t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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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7 x8 m: E/ _" J4 K  |; P! f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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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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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k/ C/ b  a  V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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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9 ]3 D6 s$ T2 c5 y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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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 I+ H" X; h7 u/ m3 ~  T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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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b0 U7 W0 Q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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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u) i0 U4 n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8 j$ X* e" [; m4 K, S9 ~( D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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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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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W, \- k) S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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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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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S5 }. y8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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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8 x( Q1 h6 O  O$ q6 _% e+ X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Q4 d( }8 D7 l0 J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T; X" s0 A6 a" t: _  X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z( g! K3 s) i, ]: R/ g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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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9 E' h+ m" X/ q# r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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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 b5 U1 M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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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J$ Z0 }* y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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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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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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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1 |; B; d& l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e% u$ P& k4 s3 v7 ~) _' M# L* r2 `( Q6 O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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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N$ c1 z( `! N+ S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n5 C& O$ r7 R/ H/ u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 R$ [- j' a2 E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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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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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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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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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k# ^) D* q( G- ~  D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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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 x2 M- j3 n0 Y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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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J4 e*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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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V: r( R, G6 z  N' ~9 H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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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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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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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8 x7 k8 q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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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x3 a0 u8 q# y' i7 J2 f& I4 q; W( U
7 ^' Z. `9 u  h3 f2 }0 ~  E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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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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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D6 F2 |* S1 W' J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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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z% [0 N. g$ z3 m8 V+ x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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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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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8 d# {4 T4 ]0 R0 a( A( ]0 {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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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A7 ^8 S( M% a1 P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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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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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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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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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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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z3 q+ R* i, W( w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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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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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 h0 @( y5 R. d) v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g2 M  s! w0 k6 H( V7 r8 o" |, c. x% I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x3 c( `0 ?8 k- r) n3 Z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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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2 S; J5 Z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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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M$ C4 B+ a! U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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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D% p* T3 l+ o4 v( P& V( ]1 r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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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u) k- [8 X  p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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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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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j. q* ~2 G# M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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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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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c! T' ]- S! X5 B: m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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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i' g! \$ P$ _" b8 O/ p* @: H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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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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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 U" a7 e$ _0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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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u  m- z/ m% F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q0 l5 ]4 O$ I5 Y) j! e$ d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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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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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y4 }+ `: B1 b% m8 c2 ~# j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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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 _7 G; C0 H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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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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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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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B# [' z0 L4 S' s: E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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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y7 M; a7 I6 o( l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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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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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 V& B$ I7 L1 l- b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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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E; y; {8 N9 I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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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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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O- X* v& w0 N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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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 B% f$ u  a+ |7 y( h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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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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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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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3 u$ A; z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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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3 z/ Y2 a, P( a  O- v6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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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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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2 |5 h! ^+ }2 O* n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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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 V( x8 B  D2 x2 U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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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1 k, i# m" z/ W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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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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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9 e0 ]5 m& {: }1 y' v- `2 H/ E$ u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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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Y% B6 W% I& k2 y( J* p    “你也要走？”

' H; \0 C! b6 H" z9 d2 w  G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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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c! H5 z! N4 n0 k7 Y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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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h5 `5 n+ I4 q+ K1 Y0 a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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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W) l3 a2 f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5 B: {& G9 j1 |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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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K# u5 j4 s( @2 p0 W7 i) q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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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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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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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 p+ B! U! |! {+ O2 U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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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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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b- i/ _6 r6 X$ f; W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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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m( X8 @  i, i: C- \/ s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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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l* E0 c$ V5 t: Y3 F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9 u1 F  {% x: ]# K#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V$ |0 o2 x- r8 c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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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V; b# E  f7 C6 M, x! D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6 q8 p) r4 H$ o! G0 ]& L  d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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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F. X- U* D. ^( G: ~5 W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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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7 e6 a; v3 @8 S0 \4 T1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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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0 N  J, M' j4 E# C9 `" }0 A3 O0 q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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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5 x1 [. M6 ?7 q5 _7 _# q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7 N: b1 h$ S, w& t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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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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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8 A) O3 F' v2 Z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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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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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0 g; B3 U" d" I, e5 I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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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h' M, u0 J& z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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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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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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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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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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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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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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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v5 u8 C7 B; B7 r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d/ v% e; R7 {2 {% h: Y0 W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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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3 [- i1 J9 j7 O& T1 ]0 ^# o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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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y2 I3 ]* b4 G) H9 L9 C    “你好，我叫杨磊。”

6 H1 U" g8 h3 a$ n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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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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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A% W! Q0 p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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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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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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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b1 n- ^9 y& C% u' i- H  Z1 F% m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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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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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m. J3 y& Q' J; |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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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z8 i$ p6 C, h: V7 b9 x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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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C& G8 H1 ^- r( `# m$ |2 A+ p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7 R# Y1 M( b! f1 ?" G; W8 ~) u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7 A  u# k; i0 w' c& v6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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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D0 l- c, P: a. M& Z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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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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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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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f$ {& `; n" l. v9 M. W- m5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s7 U8 a* N7 d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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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0 R& K" ^: z% L: x' V    “你家里没催你？”

7 i0 L+ i, o# H$ E5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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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5 T0 }% V4 r2 h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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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 |( _6 V, k; m6 F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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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9 O/ J7 _0 ~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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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6 @: [2 z     第 85 章

" N* |& N, p  n3 A3 `1 b/ X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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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v, k  o9 P! w! \* D0 ~/ E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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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v: }: ~# g( F" |$ I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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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l) V) l1 ~1 q2 t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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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 W" }# H# ?/ r  k! _, ~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7 o. P# I; u" y4 `" s3 R0 C/ V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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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q& I* S" n8 W4 G0 {8 b! ?+ b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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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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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 T6 }% _( O! p5 N! v: A9 B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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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Y6 S; r3 v" j! ?' U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s8 v1 L3 \. t) g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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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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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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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t. R) H& W2 i/ f; j' {7 i! g    他曾经拥有过。

+ R6 x# c1 S/ m3 Z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K0 Z5 S# h, d4 O    “你现在还怪他吗？”

; H. B& r0 m) V1 @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 A3 r/ X) r: q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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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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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c( }+ M" {' i" T& W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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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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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V+ d0 r/ c  x2 J" B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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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4 k% E7 L! m8 o!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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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9 V- S* u: _7 x/ n- T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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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8 q, a! t& V4 N  G* f-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 ?5 {* ]$ D+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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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 D: P# _2 m: p' R, a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x9 V2 o# I7 p! B3 m; O# a!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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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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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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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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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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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M! O* c8 z2 f* g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i' l2 _9 n0 T' @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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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2 p" J, }' t5 B  Y, f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h6 M' g% U3 y* l/ O4 h" X! }/ j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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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V3 y; d2 ]0 u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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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p: |4 }1 t9 H, G& y$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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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6 `( M0 S  a( Z/ Y3 l8 K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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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u5 @: m( _; n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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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3 l4 e( _# }8 Q7 U5 T, w' Z! D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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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d+ V9 K+ J  [: ^4 d- W* k5 [- E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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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d; ?7 Q. c: v% M$ C# d& s2 B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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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2 s  {+ h4 N2 p# @/ x& a" C% ^  P( k*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w3 e4 j$ S, R' E$ w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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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J# z% ~2 ^+ i2 o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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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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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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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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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6 S: t9 h* R( X7 i- Q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6 a* {" \% G$ X) e4 D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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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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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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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6 W6 ?( F' r    “走！！”

    “哈哈！”

    ……

5 T7 x' \5 t+ E4 L) p3 [% V( g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d' a/ }8 D! `0 g, P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4 ~4 j4 v; e) _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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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 l. C8 u7 T1 M  L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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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W9 S; r6 ?, ?; x7 n" \. R' v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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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5 E3 j2 u5 [8 t6 V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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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J8 w6 h) V$ A2 ^7 d- T2 v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L  ]& N. q: y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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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P' F& |4 w0 z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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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h" Q& Z- K% {3 [!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j! ?8 O7 c. N0 z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P7 b! |1 ?* l: w7 X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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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l% K. y9 E1 N* O6 V. y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B" \( K5 d- S8 ^; V7 Z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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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3 i- A& t3 h3 W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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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 {7 ?- u6 S. y6 d9 w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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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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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3 H  h. e5 e"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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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_" i0 h8 Q: b# p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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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O% O3 ]  Z4 O) l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4 Q" y8 U1 X' ~& v* Z(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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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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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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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E/ v, f. |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 M+ o7 ~3 U' G# B/ W3 U+ s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2 U  p# G; F, u; R( c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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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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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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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z* ~1 E/ X1 G& X/ e. _    “他说他姓房！”

! C0 V& Z3 A0 l/ J6 w, P" p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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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b- d! U* H, [. F3 S2 k+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3 j/ D* ~7 v3 I" p+ |3 v0 P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9 L' `5 L, h- H5 h8 O- J9 \5 h& C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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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Q! d$ M; t$ T. k- R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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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6 ^1 T7 R* |    “……真快。”

: v, F/ Q: J6 y7 x7 t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i5 F, Q" y- }3 x: L7 ^8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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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0 Q& s% W- g4 ], \/ G1 _    二黑说着，又喝酒。

! C# }; J* g4 r; ^3 |: ~" B) I' E, s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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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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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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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q) w6 j- y; Z*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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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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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5 L# J! g9 P" _8 \* [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3 S+ `2 {1 M, A4 x9 B  ?  M% o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y' U) S; R6 q1 h) A6 D+ R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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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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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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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l: g8 E" Z+ d5 U# `0 F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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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m/ N& b( V2 p/ v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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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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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c( e3 y: P8 t5 x7 w" P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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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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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 \' N% V% T! T9 ~3 t) N$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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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p+ |5 Q/ \: C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 S3 J: a4 M1 S: p* ~7 K; K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V4 z- x$ o$ P" O; w% U8 y% ?$ w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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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 [. _: {7 N& H- ]. S( A: R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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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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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6 a- I, \" }# e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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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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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W& O, u' T- _" }/ C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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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i' `! c, G; `, w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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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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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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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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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t5 i/ P( o# Q! U4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a7 @/ o3 e2 L% b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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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0 k; B9 d, i+ T9 b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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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G9 p3 m, @  g* W. V$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Z5 M- D3 c; h6 z' a: L8 N, [5 ^. W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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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 Q8 H& _$ O8 K+ a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 P' C) ], y& N: {- `9 P9 d% Y. m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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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o) Q  s% u; u    “没有。”

/ P1 ?% X( b% {, P* J" J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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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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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4 W. s5 r; b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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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I) v2 s. A5 j% d4 ?) c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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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S. ~/ j- M" v# Q5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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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2 b9 R, l2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H" r+ z9 L! c" V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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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4 {; D* @  f. H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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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K2 f4 G& R$ i1 p' v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8 |0 U+ B* x( L8 C
6 N# ]2 h/ x6 `; o; _0 u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p  t. H& v1 Z. a( k
* t% c! G1 ~4 s8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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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j  X$ o2 V% K3 z: K( `: s, K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X$ p6 @8 n# C- J& w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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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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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 B0 ^  A- n, ]" [2 T. y2 S8 U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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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f7 x+ m! y- {* y* J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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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O7 f" q- S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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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o" _! |- B) L+ @/ h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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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S0 }/ F" W#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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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B5 Q9 V3 _# L! U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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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 t+ z8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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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q- i! W$ `, g* I& @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_* n  x* s$ d% n2 l    “得了！”

4 [: ?( M$ U6 g! I; i; G, g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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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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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3 Z+ B0 M; J( k4 r8 p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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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2 c; L- z! t$ ^) I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_9 q$ b' I/ o- K5 u* l3 N: y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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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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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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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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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4 ~" `0 |4 v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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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1 U  h& S& |( g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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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8 k" d) m2 k1 n# a$ t8 B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9 F" r0 @6 k- m! U8 K& L( U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H. G; ]7 V2 L+ H1 K0 n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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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h' h0 g. h8 s: d; b, ]  o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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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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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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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H: ]. w8 a- `* _- h* k- m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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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B) k; z7 a! b/ R3 j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l1 s. R! }, o; @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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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Q) J1 G) s8 w/ n% e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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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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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v* Q2 w" H1 I' S3 P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o7 C/ f- J! H5 }7 {' C, R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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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h" K& q*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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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k2 z/ ?7 I/ T4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6 A% b! }! Y3 [0 F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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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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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3 p- g% `. r9 ?, k; ^3 B5 B2 T. M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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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W1 [" R. @( c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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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1 p( I6 g* D8 _$ G' k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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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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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3 @4 A- b4 {6 A% P& a.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6 Y6 S  s6 T+ V/ x- V.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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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6 r+ W7 _% @: J: k4 `" z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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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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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 c! x8 ^) S) z/ H- ?) Z) N# T2 P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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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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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r% [' X/ V+ G" {& X3 r* R2 d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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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 l& K$ ]; z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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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8 j2 R' ^6 e1 q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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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 v7 ]) f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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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P: {, E! L4 h: O1 a6 O9 O: V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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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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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8 M( V$ T8 \1 ~: x/ T8 y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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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l& M9 q( ?; R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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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M) r% T* f3 P/ b+ R4 D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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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 u% S; N# w/ }6 S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z7 m6 m- j6 z0 Z- O2 ~, m5 i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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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9 {' s* Y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 s" t' @) V$ H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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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4 U- p1 U7 s7 t) J+ D. Q: e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U# L- o  ~4 C;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3 `$ @1 ^( M( l. W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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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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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T6 Y! {6 x. z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c6 {6 J& W4 B2 B. U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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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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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j& u  [8 I# u, J: G$ e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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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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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 I7 l& i4 h/ X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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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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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0 d' E+ a( o0 x*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r3 k" g& V1 H+ S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Y  u! u5 a* Y" S$ ~$ j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c( I) Y9 j) Y$ s; ]% u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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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4 H2 T/ g- k% v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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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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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M! s* M* _9 _" {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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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9 l2 [8 K( b" R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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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 G5 |' G$ c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o8 u) _7 c) J3 S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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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j( \+ V+ t5 R+ x7 g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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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2 y9 ?) F4 @/ i# B% P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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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7 i"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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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8 S$ K2 ~9 M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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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 i' K+ @3 L# }, T$ L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e5 N! a2 l7 P3 e3 L, L# K8 E*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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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 U8 t! b$ Z/ J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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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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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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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 D" c" v$ ~( K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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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W/ |9 H;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8 c% ~3 p7 b* a$ x% a6 ?$ l1 l9 E* T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3 m, J/ r% h" J* ?8 a! A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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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i  f; p# L4 ~4 T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C3 D, [  E& W$ ?: r* e& A"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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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O  ]/ O3 g0 R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6 q. g6 G0 Q9 ~2 k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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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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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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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A9 C5 R5 B0 J3 F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8 \, U3 y6 v, O" U0 P" W8 f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Q1 b) c+ m0 x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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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m6 f5 L- V( p, v; M! G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4 v: L3 F3 t, B9 t7 \7 v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x; u# m" e5 i5 r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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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_8 v" m-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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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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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O  f/ X/ g3 |! J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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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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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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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L' F8 U; H$ L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 T- b- q0 C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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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 x2 D8 b; r" K2 G. w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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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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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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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h! v$ ^) A3 U2 N'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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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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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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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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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j4 Z9 ?' u4 |. z+ U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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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i7 p9 B4 n7 I    二黑说着，又喝酒。

4 ^( X; d/ }8 T6 q8 M" p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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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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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x* f  @7 w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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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8 W$ ?. W/ ]% z) C8 J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5 K- ?! S! L# ?: p  V5 Y; T* N3 g0 Z6 {0 M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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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N  t5 h# P! z: o1 u& C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0 `! w% S' x6 l& H3 \1 K( t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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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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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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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8 K. P' d2 L7 M: K9 g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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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A; T3 c7 S' v3 F    “你也要走？”

3 Y. [: N/ j) M" ]) X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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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 k5 \& t: a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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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X* j$ j4 O  D; B' h/ @1 y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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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3 n. v3 B1 ~5 j$ l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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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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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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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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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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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D6 o$ v6 a$ F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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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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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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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4 f; O; B) {: N! [1 n1 N/ U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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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9 y3 T% d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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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4 i! h% p3 Q: {6 [- n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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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3 I$ }* P) l$ f' ~; t# t&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 }5 Z) I7 K2 R/ r) |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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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 r$ n; \/ n$ _6 {4 z- Z4 p8 D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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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6 ?) W- K. d3 f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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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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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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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r' U3 m+ s9 k. v2 [. j: i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9 P* @" M: ?/ ?6 @3 l5 N9 [) i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p* t9 s1 ~9 x2 Q0 g2 |5 e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3 H1 O8 b; k6 S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g; ]* Z+ ]+ l: b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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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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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5 }3 O8 j1 a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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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6 y# z$ E3 @& s0 u: Z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P; m; L5 Q  ?3 B9 G3 w( q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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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A( W/ R6 g- u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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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3 O! d$ I7 M! p$ y! w* M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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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 m& A+ P. T* s% C2 G4 O$ {: X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k  k, ?/ L4 O$ A* \, b8 `: M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1 x! C3 ~6 k3 w3 c  M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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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9 k  s7 C! H" i% Q) k( ^#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2 `4 F9 {+ J1 _; F' h$ `% I6 m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Y9 c( z. a& [  c# ?)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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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p$ d* V6 y% Z9 H* O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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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M3 Q: ~2 P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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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N% V1 I4 t% c0 e8 N- e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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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_+ Y( {8 v% U" e4 ]7 Q8 I    杨磊愣住了。

, y6 Z$ a, K/ u6 r, Q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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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1 @5 o, {& W: ]( c    “你咋来了？”

2 C/ Y3 I1 G# U' G1 A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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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 p' [" p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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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e6 U. s9 K# \. d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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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G) V: y$ q$ [" C" {$ P, E, n. S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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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8 P9 y4 c7 P% R) U6 A/ F& N) ?. J5 q( w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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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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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6 A3 J4 k3 e' L- H  o, R4 }, t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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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7 W/ z7 l4 m! f# `; X% f- C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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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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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0 {2 N# `& z6 j4 G5 k$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 C( t* u/ U, K9 L/ t* R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6 W! x9 m/ t5 n# m9 M6 m    “你家里没催你？”

* k; E3 B% d# s0 f- k, R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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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7 X% J' U3 K" b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z% a2 P% L# a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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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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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 G5 f! C2 @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0 L' s/ v2 H% N2 F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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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B3 Y5 }( Q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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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0 t0 m! j# F* {2 K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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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e  I3 }# X& I) m% b2 c9 C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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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2 A& a& o% i, H& B' q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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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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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c5 y) R5 I% j' [2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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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y# G/ ]2 u) m* p: m: U, q/ C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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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Z3 w/ y    “后来，你找过他吗？”

( u! ]5 ^% U7 K9 }8 ~$ o: C# ~% R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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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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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H0 D" _; X4 [$ v) X: O: n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2 q6 Q% G; E& G9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 Y6 M$ e( Q( a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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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J1 V1 \( r: E; ?9 i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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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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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u# E+ ]7 V9 d/ M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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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f+ ^- F/ f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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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 r- P0 [0 p+ G4 y$ G( ~, r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t( o5 J: c  m* o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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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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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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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 r4 ^# \0 h9 w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I" x' h7 ]$ Y  Z" x6 H8 o% @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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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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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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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o' E) k# g5 {& a2 {, c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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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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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a' A# c0 r/ |* U7 L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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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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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Z* }* s: g# b& u9 z7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2 B1 ^! }/ o- m5 f" _7 _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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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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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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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5 x# ^5 ]/ K7 c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e: [- q, g' n;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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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4 m. o+ q' y0 `*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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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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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O9 z) u! e6 H4 I6 [0 N* @/ ~    方梅看着杨磊。

3 O" l; g  n) L. h2 q5 _2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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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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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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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y6 ^. E8 S1 \4 [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0 C3 Z& g- M9 A9 A, P% \& l5 B1 v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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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5 Y; W: ?8 o2 D/ t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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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f5 R; ^: Q; O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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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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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z3 I/ m8 V( f3 u1 u( n5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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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9 X# p3 b' Q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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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3 T) U0 j. O/ C: n3 y2 a8 t* a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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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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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X. Q  o! m6 {: x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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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O$ }. |% C1 r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W: e; d8 _8 x# d1 n& l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4 E3 l. b6 @1 b$ I) W5 l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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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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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s* f4 T8 P5 F, V, y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1 a+ V) y) k. }- C3 y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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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0 [: i+ O4 r# p+ e( r    “今天我生日嗳！”

5 O2 l) x9 l8 [( Q" d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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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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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 V! Y( v* g  g" w: _% o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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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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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i, i3 b4 E- Z+ t) y!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2 u, i3 D7 z- x+ _  Q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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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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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o: V7 N+ m. f4 G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 a' _! P+ P: g! ]9 \, l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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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7 a+ e8 F* ?( P8 W6 G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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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x4 j% i' X4 s: j1 F$ B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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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4 T& T' F% g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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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r8 X* s1 O. v2 E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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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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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6 p! ^! b6 r3 p1 e& l. V, @4 G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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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l# `6 v;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6 }' B( i, N  p6 }9 g8 @% Y% E' A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8 j1 g# C/ g7 j9 g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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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 Z7 W6 }$ `& Q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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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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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3 e) K6 q) u8 f) M: I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1 T* W+ F: V- a( w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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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O8 d' K& C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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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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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U" f- Y# W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5 S& S/ s2 Y0 S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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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w. M* a5 O% U8 R7 a' c" k3 L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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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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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o7 ?/ B$ ^* U- J4 Y; @2 ^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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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Q2 U5 y,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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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b* K6 M/ P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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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W4 i! m: j- j: A5 @- C  B0 o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4 ^) [" U2 [: d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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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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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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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q; H' _4 m# S: O& V5 M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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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V7 h. x; T2 \/ B    “他说他姓房！”

: [5 s2 u3 P% q1 i0 j    杨磊一愣，呆住了。

5 U" v% |3 B0 C1 g$ B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s$ U7 Z  S2 C9 q6 A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7 {' G0 C: {* t. L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2 g5 Y( N6 L% q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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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r% ?0 b- B" @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M  E9 B$ z+ _0 v2 }5 v. _    二黑说着，又喝酒。

: j8 n% m4 ]# p( d8 R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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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g) G0 `4 S2 C* E1 m7 P+ G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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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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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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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 \8 O; v/ t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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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6 }4 A* K: O1 E! K' B4 q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2 Q2 v3 u6 _2 I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k, b% w8 M1 J$ m& V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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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N2 j  \* [' C* y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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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h( i5 b4 B$ |% q! [/ O+ ^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 r' e, }9 C/ A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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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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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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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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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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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7 t4 K9 M+ d- Z) T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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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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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0 z, V) n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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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T0 E2 ^- B) v2 P6 W& H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N; p$ M/ p  _5 V! x! z' \     第 84 章

  c3 [$ [. S+ I4 ]8 F% f+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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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2 `$ p! A6 A* C5 q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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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H! q/ H1 S8 P4 n/ F5 j$ V- t2 h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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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R- l  K( b8 I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y/ q  {7 M, C/ N- n5 l9 c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4 r0 w' _5 m& u$ v/ X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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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9 A" w$ p5 z8 z( Y6 A3 e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4 b8 X4 F' v7 ~; _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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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J3 P+ B4 u4 a0 @2 l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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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0 o) ^- G. a. d: g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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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 y: A3 i$ v8 M7 l$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 \9 D% r& c5 }5 F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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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3 `5 |0 I8 `- w" J/ b    “都是同事。”

/ f4 V! ^9 }' ?9 G2 q  `( f# e7 W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 t6 ]1 ?' K0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7 B0 p: a% c" A1 m$ F.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w4 B6 [  m; v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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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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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5 y1 r% R$ Z& T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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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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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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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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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  m' k7 H; K0 f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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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 o8 e6 h2 b0 w*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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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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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S, c$ T9 _0 r" G5 h  r; k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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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0 e) K  t' h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 ^5 r& x2 e, v. `, q" B- j- G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L) x$ F6 Q7 ]    “我……有女朋友了！”

" n0 _5 E" O+ o' |+ i" W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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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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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N+ A! d. i7 Y) y- N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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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M+ g' F1 X- P# f" G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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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 S1 k/ a0 v, K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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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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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E7 E% X- O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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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i/ Q" y% p2 D2 n2 J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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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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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9 Z0 _. ?. K) Y' g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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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b0 f  \( T  i. v9 l9 g; h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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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6 Z2 C. n- R7 g$ j  N    “你瞎凑什么热闹？”

7 q# o, \9 N; B1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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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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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8 ^9 [: S$ _, d) b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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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R& e. s0 v( M1 P0 v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C0 A9 l$ t* L8 I9 v, `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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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  \5 ]. F! d: s7 e) ~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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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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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1 z" S, B  j9 k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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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9 p9 R8 `2 t2 T& N$ E5 j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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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 c5 I0 x8 G" r2 _3 E%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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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 Q8 A1 g' `2 z+ A" E* }- o  w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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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p" g8 j/ o* @- Q) M7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K: g6 o4 t2 `6 W! Z' ~, x. v: y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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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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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r; o* M8 N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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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 X  M; ~. \4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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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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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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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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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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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q) [, g6 @+ u& D/ f  B9 w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D2 n9 V' H9 W& I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K" n0 r5 e' D* [9 _, i, l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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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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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4 g; u" W2 Q. S: z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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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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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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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9 u, V& Y) ?( b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2 Q4 L% M/ G' y; T1 f. l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v6 n/ S( l4 y) {& q2 _3 \# P7 Z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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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4 c) ]9 y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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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 T9 I/ n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2 y; L* ~$ u# X/ j# `9 V' I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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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D' ~9 U7 q8 L7 F" g3 L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5 @9 L" b6 T8 V, _5 D/ Z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A: x3 }+ @1 S6 K% o. U' a5 s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0 W  b4 P- t" `; {5 T4 C, [4 }; b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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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6 G7 a4 m0 U' ^1 t7 P  O. S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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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3 Y1 m% g- K# v* @6 z# U! ?- Q% a% z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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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2 \) `2 Q# n, F% ~7 ]9 p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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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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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q  P+ C" k; t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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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 i9 ?8 O% Y. R, m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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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9 C: K/ A0 i7 q9 M& @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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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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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o' Q: u5 X" I* A' t' D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6 h+ x8 P1 B; {' L;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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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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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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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0 U* ~, j0 f& K- W+ Y; i$ s( T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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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5 z- k, D0 }" R# F# |) N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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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F0 O9 N8 t6 Z4 Q. \( H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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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2 o/ f/ a$ f1 n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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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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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s2 D) [; k- Y: W) f4 i+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f) `, U8 J4 R2 ?6 b: o2 B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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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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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0 s0 f/ B4 @$ h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7 y& L8 X8 y* R7 ^& k) o; {+ P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z& B# g6 k4 F  ?# o/ n5 G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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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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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P: W9 f; \% T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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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2 y/ n% F7 X9 j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M1 c9 E2 O4 j2 p) o8 Y3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k8 V- ]* q$ M9 h* T; Q5 T. h8 B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8 f' ~- m" a- c) |1 y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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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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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3 X  T5 G5 a6 ]6 B5 A7 c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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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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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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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0 f! V$ q5 ?! b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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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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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6 ?8 Q, s# }% T    “走！！”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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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F3 \/ D1 Q, O$ }. }) L" l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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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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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 A+ v5 i3 R+ y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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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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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P4 {* n2 v! D) m$ X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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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_) \7 w# B, V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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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w2 S- ~6 H) w; b3 X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M. T5 E& A0 F) Z1 p# k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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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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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l  Q. R; q: g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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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 r" h  A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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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Q, `8 G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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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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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5 v8 f8 Z# R. Y6 M# o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