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1 A% g; Z) G7 [9 z5 I9 }3 V$ n; x, Z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3 V& @, z0 g4 S6 M) g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w- s0 f7 e. I
$ w5 C4 ]8 L6 a- c: M"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C" T3 m: g* ^$ N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7 F1 {, L8 O4 `7 S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m$ V7 k) O2 A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o/ ]5 R6 H% y0 Z7 h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5 \7 |" t9 L) X# @; _# M0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7 u; Z6 a  e  u' G+ X, Y8 T6 |  ?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u+ Z  O0 m( P0 s1 o# ^: n% T
* P% H# X' {6 b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B, x( J) ?' c8 g
    房宇说。
2 r8 {# h% \' [3 Y, N* D
. [. ?, @* x5 w& D! Q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f$ V% N8 H3 v
+ P9 \5 ?+ y$ j  v# \, j# w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4 x$ E' R) ^: Z9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 c  L8 c3 n1 D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y3 J- m3 e2 m9 d$ G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8 D: a1 c- U" z7 j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9 F, n/ ~: ]6 ?9 M8 L8 s
8 a; U$ {' ~- P0 c, n0 s' v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N# y' Z9 Y4 V: ]
9 m6 ~2 c9 R# }8 r    “他说他姓房！”
. U  {" y" Q# m# k  v' Y8 z
    杨磊一愣，呆住了。
2 C4 X6 G" z5 O3 r' q  L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d+ Z3 ~' T8 v, K: F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u- b% Z0 Z8 k( b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Z1 p5 |8 M1 c. [
  }3 D' w0 U6 l    “……真快。”

9 @7 s/ s" W) T* w2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K0 }* Q7 ~. u# e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Z7 H$ f! I% f' B2 O0 a
    二黑说着，又喝酒。
( Y* m) g/ \7 t3 M8 T; N4 C3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A0 f# H7 X6 s: `; i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 S, s' I- U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v- Y3 Z; h' f# C+ [* T! b
9 R8 h7 h; |9 G! M# v/ h6 R/ X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P  h$ d3 l+ T( s; `; S2 @. i
/ ~) x% |- G7 U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n3 h# m7 J6 U% q) W
, v1 _; C# f: P7 I# k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U# s. _6 f*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_& i% D! g% Z) y% \: Q: x3 I, a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8 f; S5 B( Z5 ?7 v0 M' ^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8 f. E6 @( |  G8 T
    “你也要走？”
, T' A  P/ v+ m6 M3 a- l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6 r! n1 k* h2 p7 w, Q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c! g& B: l! N5 [+ u9 ^$ Q8 _7 b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 p" q( j. T% x; t
4 m  o/ h& V2 G; S/ G! i# r    杨磊没回答。
$ \2 @# E( T3 c$ {+ G; Q6 l" O& J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x8 `/ U) y. q. |& u- R# v# m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6 ~) n. Y  A! ^8 ~
3 T7 Y- e6 L- D4 B; M8 V2 C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b+ S8 {( V- X3 t+ M/ N( h
: M& v" ^& _9 {( d$ r     第 84 章

- {& B8 P4 Y# f, t6 k+ D- o+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i4 i( S! ~* M6 s% [4 J0 n
" ^  Y6 B2 G: i- ^" t" \; Y( ~3 i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0 O5 L6 S3 p8 w6 m+ ~. I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 S6 w. u. v) q4 x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2 X6 m$ t' X* \9 V" @) K; p! l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u7 o* |0 D3 g" `& S- M% Q
& T" p5 t/ l3 W* l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5 l! ]* r2 |' ~8 X* q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u, p  e2 }, X: z! f' s- Q3 G  \4 {    杨磊有些不耐烦。

9 M- F0 H( p/ M4 X# Q# h4 ]7 ]2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 j. b: P5 H* A! v3 a3 M( t+ `5 Y
  @4 ^) s6 v. g- V' Z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 W9 Y, A, N9 X/ a" R2 }! Y
$ I1 ~- E+ p6 t8 ^" C7 x% s+ T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 {' n1 D. _8 F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 X0 b% n5 j. ]4 l7 Z1 L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Y  N5 S+ |$ x5 _4 ~
    “都是同事。”
- m1 q' k, r, }. a. J) h5 g1 i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2 V" y: W8 T; ?0 M%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W% [" r0 I% R% B, B
2 K6 ^/ t8 I, B( \; ?# r8 m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5 X8 U1 y5 j% H3 r! a$ o5 V4 k/ K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H0 F* \4 K  h' r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i" O/ i# z$ Y0 a4 \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T9 b; ]" E( T* }+ m: |1 R1 N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5 I& I6 ?' t- ?) X( [+ X0 m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d; p- A/ m8 \" m
    “没有。”

' N: ?4 ?) E; x6 z, p5 k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5 \& Q- a5 ^/ W! g5 U$ m7 K7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Z3 K, d. L1 U6 T7 z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f% n# Q/ g9 \; J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z' v* M0 j, c  `* P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B/ ?  I2 i. }/ f8 [3 Z    “团长，我不上。”
: a% {) }# v2 g4 \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7 Y! [# G& V. T& ]' f" N    “我……有女朋友了！”

( T" \+ g  u: @* Q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9 c" r1 S' ?3 H% E4 P
. H0 [& G# W* z)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9 Q. R1 m/ `. c7 Z0 Q5 k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 f5 p& X" G: C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2 [! e; A4 k& w' K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B3 K! b/ z+ o! t& g- o
3 A: h) d8 h(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g% r6 g5 q$ T; O0 k0 @8 d
    “你好，我叫杨磊。”

3 C8 Q2 z2 e5 i/ U& m! T0 U2 K. r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4 I5 Y0 e8 v% m$ {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0 p4 t( x3 Q8 k  z) |
    杨磊愣住了。

    “……方梅？”

    “你咋来了？”

. S  n8 {( z8 f: d; S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e9 ~# D/ J. h  b0 K$ Y5 _- b0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4 D# q3 Y& R* m2 H% D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B+ E0 O% C) k4 d
    “你瞎凑什么热闹？”

# E, T* f( U4 r1 F6 K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v: V. i- k4 M" g( N- I: s( j' ]/ Y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9 o% Z7 k6 C5 n/ ]0 F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9 `% D6 R$ W9 b( L* m1 ~( B$ H2 Z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  E7 s2 z) l! J! E; H
/ ^  c! C) V* c% ^/ k9 l; o0 D* [    “得了！”
1 G& j' ]1 o/ r8 n1 W4 U$ d. Q6 Q6 L
. f, J3 e% x  h& K# X! t- J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I. h8 D  _: A' P6 r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 _2 a6 }7 G# O! q+ L4 {0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1 c1 u  s+ f6 g( ]/ F3 M
    “你呢？还一个人？”
9 n% ]) ], H6 L% W  [3 ^3 \1 ^# }/ b
0 Z( V/ s. P( `; o* g% t1 M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2 I" k- A; @  J9 Z0 C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C2 q( m* {# T& z
  l6 c1 y( C* U    杨磊吃菜，没说话。

: D7 q. l( b' k8 v  q, X# c5 }    “你家里没催你？”

5 b/ U' w; u, o" J5 x9 M/ l" {5 k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6 |  ~; q( l* W8 e' ~    杨磊不耐烦了。
. l5 h: C, F; c  _8 u  K9 P& k2 e
# {- a( d/ y/ q: H& J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t7 a( K8 \# j4 y7 x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5 k% o, r( J- y8 N4 n! \  H2 a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 }5 v" \5 `: t
+ q: m6 Q' [9 [7 Z. P( v     第 85 章
' g" S. r# m, \: H) x8 z8 q* M
; X! E7 q, ]9 d) {5 w5 E2 j! j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o* ~& v8 r4 m0 {& ^# J9 j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4 N" C" C4 P* H7 z/ U    “……你是同志？”
1 k2 b3 C$ q  i1 y5 {& k- h& h) U;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q0 y0 A% E; {
9 H3 q' P/ f; A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N6 W5 [# P1 [7 F8 M4 C7 K! q+ V
( w2 A: N4 t1 H9 v7 ]6 A6 b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 S5 U& _' ?& }# ?
- S: _- x) i4 z) r) A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 Y2 r5 \* n
    “后来，你找过他吗？”
$ S+ B4 D6 V8 q; H6 C
! V9 h" x% E% k6 z5 _: l( F0 c    方梅问。杨磊摇头。
) M$ F$ k8 R9 I" S+ L! n1 L$ X
. Q6 H9 u5 m; R" |* N. A$ y8 P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0 W7 t" L1 [4 g& B# X2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F! c" g+ a4 B" ~2 |8 n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E, T: T- E- _7 H  M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 u* r6 z- A, |4 n5 _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6 g( r. ~) c  F3 k6 v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B% Q7 {, I/ F  ~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8 j! ~3 _0 y( J, N1 N, I1 o    他曾经拥有过。
$ f  J# J- a7 U) q' h: q6 B& w' _
$ ~8 M, M4 x2 @4 f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6 P6 a$ ]& b6 W  e; c2 J! E
9 y" h! ]% G. ?7 r- Y* Z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1 q3 U! S2 C& W/ G
    “你现在还怪他吗？”
# `! o8 O+ i) y5 I* C$ x4 N* Y
    方梅问。

2 u1 @- L2 X, ~; @2 S9 {    杨磊摇摇头。
0 Y8 q* D/ m' T: {0 [; c8 {
" U) Z2 i+ M* c0 {. G; o! J- e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C* @& e# A5 `6 ^$ `
  v4 Z' S; L8 @- _$ q+ w5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9 B$ [, \+ n4 Q4 L: z2 a
9 t* J- \4 Z" q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1 L  \& `* V" R- D3 l$ |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Y, o: U' x8 X' t0 Q" Q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4 K6 t! r1 p% ^2 q" g
! s- e1 g( m, h) G    “嗯。”
8 }- d3 H& ]0 B. N; _
& i- b& b$ \# k( V. d' d1 Y    “结婚呢？”

; T& \! @% k" ?( r7 `# q1 Z4 s3 k$ I    “没想过。”

4 W' u; X( `. W0 P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6 Y. M8 Q- z& n. n; D- l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W2 M1 Y: R  F- L2 b# F: S% U9 x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L5 o# [8 r( A; h* r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E! z2 }* a0 v0 s
$ p8 e7 M$ w6 Z1 p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4 z4 N$ u5 x- G/ w
; q8 X9 p8 P8 z0 S2 x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F& }: u. K4 o. _9 D- r7 j6 h    “跟我结婚，怎么样？”

5 b2 ]' f% `7 N2 P% f2 ~; v, e%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P- t) h$ z* {+ J, Z8 E
2 Z9 ^. g2 j- t( q1 @( a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K& K9 t4 _: M
    方梅说。

% E6 v" v+ A5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O1 }" E, W- `$ b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9 V$ x+ x- Y/ E. w0 F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0 e8 n6 m; P( h0 f- B    方梅看着杨磊。
0 ?1 z( ~2 k" {+ i; D( _. T$ T1 f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2 n% L; J* n8 |! [9 [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r, O  I2 C3 D  I
7 C2 v$ w; o: o1 g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8 M# e, T+ N, Q" |    “我帮你。”
; u( Q/ R. `9 j7 k7 u$ g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5 n! Q* C. r4 ^) k, z
4 @: L+ h& W: s1 n( p! A8 s) [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A$ F- D* ^% O) Y0 E  i$ m, A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 M4 j* m( H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X& y8 u: q5 a# b5 F3 t2 S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 g* r& \1 o7 V: J$ y$ @
  {! y$ R! |; W" z4 a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f* b# m' e! t1 |: J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n5 _+ c  C( q$ I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s+ D( W# U( B( }: Q- C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4 F. L5 _  k, _; F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O! ^6 b3 y2 k8 b6 Y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p) b/ n1 p! Z1 ]' W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6 K2 R2 m1 G# d9 n* E6 c! d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0 C8 c, g0 k/ P7 A/ Y+ `
+ C8 u& _; u-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o5 R' y" @4 \+ O& d- b, U5 i& |
" l8 `8 W8 e, M! z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P6 C) \5 L! W* S7 p6 @3 V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e, w, T+ m2 w0 `    “今天我生日嗳！”
$ l$ M7 H& N+ n6 k- l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F+ @! L5 `$ \
. }7 e) K8 ?) |6 j/ A  q0 Q  ^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w9 t) h- r7 \/ F0 {  ]
* N- c, o* R  j7 p9 I    “哈哈！”
! M# l: P4 z1 X# A# }
2 B- J: c. z& i% l( v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e2 c$ b6 y- K# Z. |+ I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X7 F3 b: y5 Y3 N. b7 Q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a/ Q1 Z* R9 v! A, F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r6 `$ n9 x& D. [& X; v6 j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l- F/ b. v1 M9 V" i9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K1 j3 H% p6 P* q4 t2 |( i3 e' k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w) ~0 I! _2 U1 h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q5 j  S$ a- B6 l1 h" j; w
7 C1 c/ G; _3 h$ [+ M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M  g0 A0 s; z( x4 O" g* h' B6 a
7 S! B) e) h+ I! U# a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z* m! {4 j2 J) [9 F% B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s' R3 B0 k' B9 |+ J$ D9 C
8 w; F  L+ J* Y- T5 G' u; R2 J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K- }% Y, E" N* d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k1 V' n! I' D" e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3 I9 Q; R/ V+ O% a) k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T7 L6 m& U5 K# J/ F0 ^+ X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Q& L9 ^3 m" i( r4 G) R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 K- U' M  O
% W+ J* j3 _) U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2 _8 h5 g( }1 o, r" O! Q( e% ~4 p/ K

黑高壮

第 83 章
4 T: _  o, ]  K' `0 k3 u  Y& G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9 X( c2 n4 y) J8 t" R7 X1 a1 B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p2 S- b" l' Q7 p$ o3 ]
  @' t6 d+ H! v0 B6 l1 k, e7 y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1 r) x5 K+ O. H6 U: n5 z% A#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5 y5 B/ e. a; y. ?( x
+ X& C& p* g$ {( q4 x1 \" x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7 M; i2 }- d1 w: p# h6 K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V* o$ Q. Y* z! R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1 k, B' I. W& R: N2 o& ^5 T& I
/ I9 e' Y, I- ~5 Y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 d0 z) A$ Q) o* F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7 s7 _0 v; c1 V0 k8 }- x  w: x
. ^: G& ]+ d) [: @0 ~0 V* c0 k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l$ @( v. \4 V- M0 j2 e+ G! J    房宇说。
0 d+ F! Y- R; H7 a. ~'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4 G4 j3 N7 N9 k, j
' S2 X( l$ f6 ?" j' h9 L( K.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v+ _& t1 s, b/ H$ M# I* D
- [$ N& L6 W. M! h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q2 X7 l( S: n
2 K5 l7 T8 N& b+ x! [* @4 }3 h! y! f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e* u" G( \+ K# o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r2 X) C+ _7 x2 d
! ~& W) {3 P* Y  f1 A! P( k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O4 g- L! R4 q9 F- n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9 q$ D$ _  {4 Q) A: V5 J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Q7 S- h* t; a& _4 c- z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6 O) b1 i% f5 r% n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D1 d+ |' l8 U. O3 s1 d8 q, d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 H, n+ j# z& v" `7 }" |; T# @3 e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 d1 ?. W7 B7 n  [. q0 [6 W, W6 Y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2 a/ q: Y$ S; k
1 x, _+ E' j% Y  a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e+ y+ k  z6 Z- t) C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7 J- v: c. a) i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7 H+ ?& k; n8 R4 W& I5 w/ l+ y
7 n, _6 Y8 X2 O( B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O  `$ {' e: A3 t*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N1 K) f7 Z! {' w- {5 R
: ^% |2 U. W2 |5 W3 b3 j) S; S( E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6 w' ^8 H  ~) R. r1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2 B2 F( n  s5 a/ Z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a. v% o) q1 f$ Q# c3 N) G6 R
* g: E+ T! V2 U$ L    “你也要走？”
* J( G- {/ t0 }) O7 e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S3 F/ ~, A: b' o) q6 E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k8 e1 |$ r/ x5 e/ B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H" c6 A/ l& V5 \1 h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7 P. q8 K& [/ `0 h' ^
% \) @$ c! h7 Q0 ], F8 u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0 r/ v, N7 }: p. P% M0 `& u
+ T: O3 M: A  C6 m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G4 s- S% a0 `* Z4 N+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3 f) ~) Y* a# h6 A3 V
/ u/ i7 p" P  A  c+ I) r- B2 z4 P,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7 M% }/ s$ ~: ]. ^# z7 y1 Y
7 ^' w" O6 }6 ^( z$ l3 t# x- c9 a0 d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m+ P) b, h9 r  g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U' I, y- u& ~  m' }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 `0 U. C. j/ \( w
! i7 {. m) N% k    杨磊有些不耐烦。

8 M+ X7 d% H5 ?; @' _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4 g1 p% T0 J5 S1 d$ D( A
/ [% x- p  c: K" i) I2 t( i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9 B0 \, `. R6 ]: O, n2 M) q, A6 y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N# I" q: k4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6 g2 W- H1 v# [: W. j
    “没有。”

- t* V) u, D7 w& J$ L' c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3 p4 W2 l3 Q, N; q
+ `  C' w' p) s5 ]8 Q$ J' {' I    “都是同事。”
, L9 _' e3 ~# d2 x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k7 s  q0 z7 U4 [4 d
% @3 O2 e" C3 M8 e* E. u. J; g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N" u% g. T: h3 A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2 {* S1 y4 T) Z' p9 `/ x9 k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I8 e( d. t# Y4 u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E: f8 O* C9 p6 I
$ {) ?5 S, ~5 Y" u* G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m) R4 |! B( X7 C* m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X2 g* Z: O: K5 i! Y1 }
$ o& F1 H: X2 i; L5 U' ~) r( V0 V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O+ c+ a/ w6 _- K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Z6 ?3 e0 t5 A7 |* R& j
+ }; b8 E6 r$ _3 c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3 P5 k0 ~% l+ o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1 N& r% Y5 c, u, {9 }% k+ f6 x
' Z1 K/ N. m2 l, L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H* R0 ~* V$ {' G4 K$ e; D" \
7 f* B# p% o1 O* h0 z" O) V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2 T+ s, l, }" \
    “团长，我不上。”
5 W1 p) _, z' y* w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H9 g$ |- E! B
; ?" o: Q; W  j' F/ d% s$ C    “我……有女朋友了！”
! B- ], c" l* Z) ?* {
' ~9 M: T  k' H; E8 A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1 V( [  {9 |  Q) P
( D( O$ X8 _- e) m1 N)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e7 {# h& b( S! X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4 ^  G* O: O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2 r4 r/ z% G+ t- f1 f) Q. D/ ?  e4 M
( j( t. k6 O# n# w# J: U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S/ b( X* d9 g& u" o
3 z. ~1 z- R9 q)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H+ K# B# a5 V0 A: B2 u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i+ r6 R  P( z  U/ c7 {% j
    “你好，我叫杨磊。”
$ g$ A# P. }3 L! e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q. z" i8 ?+ v. M
( |# [1 Y4 ^4 H. u$ F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f, w. w0 u  [3 o2 K$ H3 x8 {4 X
: z2 D3 t, f+ f# P# K( ^    杨磊愣住了。
* G, _  L4 c+ j! M* g$ k
8 L' B, ?, T& D    “……方梅？”

    “你咋来了？”

# Z8 g/ y* `3 r5 v3 c/ i; n2 w! x: B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d+ S' e% {% L, T2 h3 N8 P1 r) Y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f% k7 Q8 b% `- N)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4 v9 r8 A& i% x! l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U# m6 x8 A* g2 O/ H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v) B# |+ \+ y  W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8 t, y! O7 i! P& @, P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1 S' `1 O1 u- j# W1 D$ q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i( s3 g" A5 D9 ~' t7 o( D5 ^5 v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7 H* {9 d* B% t. C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j. O5 l) D' D. ?4 b5 a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B) A! R+ x1 E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9 H( O! c* q* p( @
    “你呢？还一个人？”
0 a* {" m& N/ d0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y2 o7 [8 X5 n/ @: B, K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K# _+ X+ {  A: R( r& }6 e    杨磊吃菜，没说话。
* T4 x0 O4 A  m; W
% T6 p2 r  Y. s4 D  M) X7 Z4 `5 S    “你家里没催你？”
/ g2 N$ h& d! z5 K- e* V/ P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 l; i/ T5 o% L; l, e0 L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9 J/ S$ d3 a( W- z- A4 g4 c* d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c' }' [5 {2 f& k- j
9 }# g1 x. [7 X# i1 m( p6 U8 s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 y! _* j- I! ^" h
4 n9 W" N0 |6 G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d) U/ i$ e) |
/ ?+ F0 o; S4 m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2 x& l$ _* d9 [/ M6 l4 a    “……你是同志？”
# P( o( E3 ]( l9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z9 t4 Y( o0 w( v' u& t0 y
) [+ ^6 ~+ \+ h7 V, b- j/ N9 k$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J: E2 y/ J; S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H" ?' U4 l. y' P3 G1 a- w
4 [9 V0 |+ |' C. y7 n& q  \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D# L* Z+ c' |7 g
    方梅问。杨磊摇头。
$ B) s9 f% E8 ~2 F/ A  K$ i2 K
  P3 H( }" ?7 f& Z& [, L*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s- ~+ z3 G( r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J( B3 t% F1 E3 i( ?: w
9 \7 e2 I$ R; P( P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1 I% t0 x8 I$ n$ ~' o5 ?
- ^, e+ T) J) H0 x+ v5 C- B" T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I  g" Y+ M! o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k7 a% A3 \2 m* J7 o* @* F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Q" [, P. C! K; R& ]. `6 k6 B6 A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f6 F. `- \. j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F2 N3 H% j  ]( P' [    他曾经拥有过。
( A8 \+ B0 d. t5 i! M
0 y6 Z  ]0 ]7 Q5 S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V' x( E) A6 s7 E( K8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5 g' D# T! K7 l( g( E% T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6 `) W% x# R/ y( z2 l
1 n9 y& @, w( f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J! J7 C# g% Y4 [, u0 O0 I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E! G* S6 D/ a; R* Z  _( p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7 d  J$ j" [7 e( ?
$ G3 H' _  W) P$ j  A    “结婚呢？”

1 t# p/ N2 d/ e1 V* |$ z5 ~    “没想过。”
) Q  D& }7 e, ~: ]- _
9 H. W9 `6 {- r9 B" W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C/ B  X3 g: S( {- H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o4 T0 P& _: O( l% S) W( R! \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3 c; Y- q8 a) |7 k
6 a3 b& T, x" \7 e4 ^$ [$ e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n( X' L0 X3 G- k; U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7 M( R6 W8 f% ~% t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 q4 J( ?% v& A0 M2 I7 E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u( {5 X& ?' \. L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C6 ]7 Q- v! q. M* ~/ z  C# [* O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E$ w- [* N) u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 Y5 G( \* ]6 M- w& W0 P/ ?6 h. A) t+ G5 r
( n- m. Z. N2 I+ r* w' }* b$ n) R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i) Y. w  u" n9 h5 S3 N' f8 {0 b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9 W) L+ u) ?9 U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6 }% a' P/ _
    “我帮你。”
* D% g+ k( v( j' i- Q2 f7 x
    许久，杨磊说。
$ V: C$ e6 p- P
, U6 m) t: O5 }% H/ @    “够意思。”

& O0 j* t7 [& X7 b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8 r1 i4 W, Q; C" x# w5 Q0 \# e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n# M  h0 e' j/ l7 g/ K
/ k/ ~( g& v+ X& P9 m: |+ V&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2 E* t% f4 Y, w( R4 V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C2 A4 L5 r% L3 ^1 E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1 c2 j# @1 z& R" R
) [5 E# g% w% b1 {% p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t6 H* W0 [' A' c- L- ~9 K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 \+ Y9 y3 [5 X7 A4 y
* P9 t, q# b. K: Z1 A* s: n: \4 X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7 R) t0 B9 _& c- Q/ @0 z# f6 Y  U9 l
  _$ ~, m) f2 A- F: z5 F. p;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s% l6 P) s  p: y% @7 t* u& A. _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1 x; u8 O5 W" V+ V0 O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0 |3 t7 J# j* b6 v/ d  b2 T- v; Q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7 e$ ?3 L2 V# r3 S1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i" z; V( A/ A0 V: J0 q% y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 A9 O$ t9 @0 i* M( o% O' Z7 y% Y
    “真的啊？想去哪儿？”
& b# {0 L1 A/ U/ U8 ~8 g5 z1 f
    “你说去哪就去哪！”
; s: X* ^+ E1 e+ b, G6 Z5 _1 h
    “那跟我走，乱世！”

    “走！！”

    “哈哈！”
% n% b3 `: ?& t9 i! Q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N4 u8 R" d+ J/ m1 w& f  b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2 u3 J, h! r5 }9 E$ z. o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0 H4 T9 ~- n1 t$ G) Y& R* d" P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B' X/ L! T' S: |# c8 \- S
8 ?4 h; U6 A5 `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j" @. w; n1 G# j7 N6 F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9 d# q' e9 F1 S& |3 W. k
8 ?# [7 I2 |) h& b; m( m) q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 ~3 z- H, L: H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Z9 Y# A# N0 u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K  e6 H& `) c2 X, h1 U+ |; p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b0 I$ i% w. m: Z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R4 |* I8 n7 U) y# f
* v0 P8 A2 Z% v1 {( Q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9 r1 N* }% M" c, z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0 b7 g/ w6 i9 p5 q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5 r3 p: R( @( X/ }: E5 j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8 u$ d' Z$ Y7 C0 Y
. `# R8 X  k) F2 M4 i/ A) w( T; z; J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2 [+ ^2 P. q7 \% {9 ?
9 k; {4 d, o0 Y9 H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s; ]- w7 ^7 D# i  Z$ q7 S1 v) c$ V. n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A) ^( v' h, N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h; e9 }  f! H1 F  w* E
7 y- y6 \3 Y( d5 g2 |: s, T4 f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L4 [9 G. Q1 c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 j. O3 v8 c- A2 f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9 K$ ~' u$ N8 ^  X" ~. E: j
6 _- Y, l' M9 F! a" j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Z. @5 a! v7 q$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6 P- [8 p9 N6 m" _( C3 J
8 U) |5 r' `2 a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l: e. o# N$ n& @6 _0 `- E. `3 i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s6 s$ F- D& ~1 W5 r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6 o6 |: I) e! I2 s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1 R: {2 @7 `/ [% c
+ z/ j2 ?$ E0 _: B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v" P" I) Q# n0 U: g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K2 C7 S/ ]! j+ |
8 i( K" B: W: |6 I7 c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Q3 N+ K  [4 [. x. p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f/ d8 T+ _( J& Q6 r% h+ O% \0 D
    房宇说。

! W) i8 B+ d/ C" f8 K3 b$ u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 _- h  E; y) N( J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t! H2 q+ ]  t; r6 v# ~
  j4 X" G1 s2 y/ [#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s5 U3 C4 w, d+ j+ B3 |; R
/ F' P# i. x! h! I8 O0 p7 ?9 x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m- I. F) _" ~! k
- I: T: {% r. w0 V" A  I6 A' J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9 f; D% |* ?" n' G' W4 J    “他说他姓房！”
* M+ j$ o1 S& a
    杨磊一愣，呆住了。
1 a. [& W* z& m
4 Y4 m- [( v7 o8 ^,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 m1 K0 W) M! d+ S; b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6 |/ u  I2 T8 v  j- B) _/ o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 N0 \( o3 Q5 ]+ G2 d
    “……真快。”

+ S, a" b3 Q/ _% R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2 k' ^& k+ @9 }: Y0 E8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3 l5 Z7 m8 ~; G" A) c9 d    二黑说着，又喝酒。
0 q& X5 X, e0 c; @- P0 h! ?
* j3 x* t" b4 Y. D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y. y9 t9 \# d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6 ^) `. U) V' D6 F9 ^# @5 `3 ~
# Z4 v8 f3 @4 }' ]+ U9 F+ l$ R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B( a" r/ o( I' |3 ?0 E& w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H- d: z/ n9 Z! I3 G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9 F5 E) y* X' L
' q& ]( S0 G9 i) F$ q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t% a/ C( Y8 p3 w; R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5 m7 K- Y& Z& Q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h; ]5 E$ d6 r5 `+ x
" ]- ]) Q4 b4 h/ n. a8 P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Z* W) f# M6 Y9 }
5 I( W; o6 Z9 j* w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U6 E" P4 i( l. u: D3 J, w
! J9 C4 ^; j+ Z" d  U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k! o  J7 G) {2 `  {9 g
3 y' }: `, x# K5 C) d. t) _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Y' J8 K2 W& e7 o# A4 C  Q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u8 n" u' o  \2 n7 T
% S9 G# e4 |4 }# ^8 j5 I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S; n3 K1 ]  D* O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j! [- o4 J9 e0 M5 d. y
     第 84 章

5 }/ A. F8 {) t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9 ~9 [2 w- u; `+ B. Q; i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9 H0 M! I& }5 A7 r6 r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6 e" n" O4 ~; u) n
  i! `$ m" D  W0 t/ ?8 d0 c3 f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2 A) e1 Y4 U+ {2 |& J$ a4 q
! R. Y1 h, @# k# Y* Z2 u: V; p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T% T1 A( E3 V% C7 c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V* m- ]# ?+ S/ ^2 m" B% R7 Y
) o8 R0 t8 P( K2 J1 U) Y! X. N" }& N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2 C6 a8 {, i4 M  x. B' P( q. U    杨磊有些不耐烦。
+ g/ Z  A# B$ m- E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q1 Y5 W9 y, k/ |1 M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8 f- v0 v! Q, \( L5 g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0 T. D  L+ E0 R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3 W' `+ U2 N4 a3 u' h3 O" Q' Y+ p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6 l0 ~# T, a8 ~! j* P3 o" y
    “都是同事。”
5 A& l' \& o% H# M1 Q
# v8 _* u, p+ W# t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 m( ?& f9 I* w2 d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s+ R2 t0 q  l  Q' K8 F
/ d: g1 s# k" u9 V!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 a, w* a$ V
& M' u# b  q# G8 t7 T1 W. P/ |"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9 ^5 |$ \( O% I" L2 q' Z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v. q7 K0 y% R- S4 r/ E5 V: E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 c& c) G, A: W- M4 j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3 p1 C6 G) ^! j" R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3 Y0 B( I! G$ K1 g2 |7 i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4 ^% q, |, j0 b* z$ Q, x: l8 l, B
; [% y; k/ N. }( V) X# R0 F/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1 D' B! _+ F. X9 H7 t! m6 o% V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 R$ a! ~, q! ]/ c: k1 l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p8 H2 C3 h9 S; a+ s( J! P2 k    “团长，我不上。”

0 R% V. c4 W2 w% Q5 i! h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8 o/ \( y# a) d8 D    “我……有女朋友了！”
4 z, g2 k* x) C. ?- e, n5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8 ?* N, |# ]$ P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2 S3 K; R3 _5 I& w* |' g8 y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V' U; F; G!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4 w8 g3 X& o1 q8 R" V7 z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6 y2 U9 E# z% M+ B# Q* k/ a4 {+ K/ H$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_7 k+ m& a/ g" S, Q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7 l: q+ I" k, I) _- [1 b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s8 a3 W4 W4 ~- u0 n
; z. B# n' J% C9 ^    “你好，我叫杨磊。”
  n  X% m: n2 Y  B. x: h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w- N; Q1 c- J/ W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q4 u# H: d3 q5 W* J4 H
    杨磊愣住了。
! c  ?& b; e5 n, F- I; k" i/ u! D
; t; e) D6 [6 K* z8 g    “……方梅？”
3 ^2 v' L7 W5 ^7 n' l
4 J* i. B7 V9 `8 E9 k8 ^: U8 N  e    “你咋来了？”
3 n1 _& v  S  v' t9 Q6 V
8 P3 R1 U8 L) p& K6 _7 `  e: v  H1 b0 M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9 G6 K* c( \# @* \* j' ~: h% T
& a* i" G8 K, b/ B( q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0 T' Z' i& E$ g: m' E
    “你瞎凑什么热闹？”

$ g; r0 R" s8 @" d9 `3 o4 N)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V" M, z2 W  k7 f* V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 m3 S4 |& R* D! ]7 N
7 D+ \+ G  v& V! Q( f1 R+ Z1 C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Q' R- ]. ?0 t6 J# |+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M' M# S0 t  E6 B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S' b% ]' ?4 j* t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O$ c+ g) q( Q; F, Z
    “得了！”
- f0 \/ {+ S  a: r  ]9 I
    方梅咯咯咯地笑。

8 M& q! W' X; L& u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3 e% z. p, a5 Q# E9 D+ ?: E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b8 e/ l! b2 M: V- I  I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w2 t9 k( ~% S: B* ?+ U% o
7 A* b1 s+ T; ]  D0 P2 m' |* m4 M8 d    “你呢？还一个人？”

9 p9 h2 b; _2 m; L. b; b& }) j- a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4 x/ \6 R8 x# q; W" _  t, v' a2 I7 e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J( ]- l$ ?  s' G4 D: e
" q: z/ m  M& y5 G8 i! D# x    杨磊吃菜，没说话。
, ^1 @! b% W- x. U3 {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q$ @5 J" j1 T
+ U" \1 \$ q* A    杨磊不耐烦了。
5 ^$ B3 r. K/ A2 H2 Y" Z( ?
$ a" B8 P5 r( t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1 d' k' q( H1 J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8 t2 z  s3 U8 B' j2 \/ R& R* `5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 @5 r0 ?/ ~7 K) V5 ?2 j) _
# }- Q8 B1 o, b- m; a+ T" B' Z1 V     第 85 章

' K1 j* T* ?4 K" V6 L, n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3 `; k/ y( R8 t8 _7 n& x! ~. j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n+ H% e& h1 A( X+ d- H" y
! ~& b2 J# E  `6 _- O" ~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m* v9 L9 R4 M  G8 B; C" f
& h# J. k. @. e, f! n- T- ~) p    “……你是同志？”
+ g! _' O  o5 t3 ^. A
% ^, X6 Z' U6 M% @9 j/ Q0 l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4 J. e! @0 h9 q. m' D% Z+ }0 E+ X/ S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n+ E8 V  D7 {, t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a, m: ]; I- u4 \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Y. g) ]# e7 K) x
5 w. {* A( `, ^/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6 l& A. m: d9 O' O8 h6 ~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o5 x- y: Y6 B& b3 B7 ^    “后来，你找过他吗？”
9 T! h, o7 g! h
    方梅问。杨磊摇头。
0 y$ H6 p8 C! s
0 z2 x/ @# C9 X, y+ G/ y1 b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2 t$ w8 ]  u1 h, m% S, e5 _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z  @* R/ y1 c1 k2 ?9 v7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a2 N& n, {5 P: ~  I( K
4 R2 j& X$ o' Y7 W, x6 W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C1 o' H" r# p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 N% S: N+ _0 l, B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Z5 a/ D3 E9 H# o. O0 e
+ _: x1 {, i& Q5 k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8 h9 m/ d# N' s9 K% _! {* G( F: m9 R
    他曾经拥有过。

6 r: D( w" O* A- B$ T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l1 y  K4 v% |- ?; O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5 f; ?# l+ a4 a# C2 I; D( M
) P8 M; Y1 h; y3 y( Q0 [  D% z    “你现在还怪他吗？”
8 P& ~! o+ `+ [( r' S/ [5 M& r
    方梅问。
1 k' b- E4 ]" T2 J
    杨磊摇摇头。

1 R- e0 o& m7 @4 A' @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4 J. X3 ^/ J9 Q  E. V9 B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c2 x9 H* a8 ^* E! N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8 s6 R3 `& N. X
% I! r, s2 o+ u: q5 f) D    “嗯。”
3 L( [4 ^6 P% W9 _/ V# {  n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H+ i: ?. d6 G& M+ |% Y, k9 W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R' F# T" E: X5 G9 E& B5 l1 R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K$ H" \  E1 E! X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6 h4 f+ Q7 _0 H4 T7 l+ _6 Y1 k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O% ?6 \$ i& i$ d
3 |$ k; ]- @( o1 A: l) _9 Z$ l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f( P/ s, _1 ]
  H! _. V* R% Z/ q: ?# R; g! d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8 z! x4 e% k* ?
    “跟我结婚，怎么样？”

/ }# I/ E* ?- Y: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r  d( {! [& h7 i' b" g; m' m# j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 E5 I7 e3 E' r5 c' Z  J
  u* H6 g+ s( `, l4 g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5 F) d6 l( }. {: F; l5 L( y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L* M  J& m) O;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a% x# D; Q$ Z; n. p2 x
. q* w$ I4 M. j+ v  B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j! G! k: t9 S( j: ?
4 q1 d: W+ Q' f( t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7 h3 f" D/ X# R# L( R& s0 K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f8 Z2 v9 e9 [3 P: m5 b8 d
0 q8 _3 D* q0 ]0 n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2 e0 \9 ?! g  G1 W6 \    许久，杨磊说。
6 q/ K! ?$ Y6 A6 y5 l! N
4 M( L: B' h7 z1 i: r) A, Z    “够意思。”
2 A# i8 b. T) M# \: c, t+ n
( w" N6 d8 y$ F; b  I, b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c( b# S- y: W) C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0 j1 N6 d0 ]/ S4 d
, f1 }# v$ s) H; g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P6 r9 m# K$ h5 h* Y  |# L( b
; T% c; T/ V0 K2 Z- A* o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4 n; c, C" d8 i6 z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p8 g- C5 T1 {) A0 p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Y2 W# L0 J8 W# E2 Q! H%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D8 s6 q( l1 Z: |* |1 H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6 j; J  r, L( ~; G; z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4 Y+ X0 T; ]3 N0 n0 l) r/ g8 V; n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y  y  u. u# `, }( J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j5 N) e8 Y5 K: d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5 |! [2 E, u9 J+ g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Q4 K" l- P7 G+ p6 q4 B( \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3 @. f# e* h" E    “今天我生日嗳！”
1 f6 H0 r/ |0 l) \- M% `
    “真的啊？想去哪儿？”
3 x7 V* |/ W7 D3 `1 \
2 ]! \. u9 w* v- i4 _9 E# P    “你说去哪就去哪！”

' s1 u8 O4 S  H7 v    “那跟我走，乱世！”
* U1 `+ i# i- D1 X. ?
    “走！！”

0 W& M- k" K  B; D0 w/ R7 K/ [    “哈哈！”
  q( K) c( z  ]$ E7 `8 R& o: [/ N
    ……
, I/ P! `# y4 P9 Y" U5 C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J/ G# c' K5 G( r0 F6 H8 n$ [
% v4 V$ O, [; Z; H3 K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V/ \. [* j1 X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n, H  t' |( y( }' t! J8 c' p( j6 m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X2 H! L0 X; s9 m- N6 E& y2 p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 d. [) `- ~0 c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V2 n2 a  _& D& |
+ x: P" _9 l) t; ?  q5 g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8 ~! V; Q0 r, M1 C. n( R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 D! R  ?: s# ~' ^2 V2 q) A' N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 z. k# B  r/ p3 K$ C5 \
! W. @$ O- D! z" A& L' k/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8 r. ]& s1 W" D- _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Z  J" C3 d2 g, Q7 E
6 ]/ r& e' l$ N) f( E' n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5 D& Z: z* n1 _# K1 q% U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T$ m' \" S$ a, U. k-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s' c7 E! p1 A( X4 _
! T5 A0 n" V' k7 `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v* P# `  }) `/ X; a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2 d) h9 B( z8 s& f( x7 |- K! N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 _, f$ A6 O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Y( D  v& \% j9 b) p) f
, m* \+ _  Q- B7 s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2 Z# u% ?: D& j+ X: A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E% m4 T$ Z: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9 P* c9 k  r  t" d, Z5 B9 P/ d( m* c
+ t! [+ n5 w* A! e0 v* L3 `1 L# Q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7 Y  A& g* c* l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6 y; c: z3 U1 N  C9 M2 }* p3 J0 S
+ W. ~& `" j) l0 u( B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1 }" u3 m) T
8 ?) G2 D3 O1 S* b7 ~2 Q6 K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3 _8 o9 W1 R  J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 y' l3 |% L" S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 }) Y7 c( m( w
" \$ v0 _& H% }, ]7 }% v; H* o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7 d- b6 \8 P) m9 e9 q. u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I# K3 n- m1 D6 s!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j' n7 \: V6 T; e4 Y  B$ o- f
( X- ^/ {+ `0 n+ l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2 m! ~" Q' O% I+ K) h5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6 A) V7 E/ d) w4 u8 o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A7 g+ _. X/ `, q' \6 G; I& u; I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 X1 ~3 {& R# R- O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6 c# z( I4 u# \9 Z
1 a! X; Z8 d/ X4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i- m+ \2 I2 ~. Z0 D! k) U
% _) L. J8 V6 a5 O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8 H) O- k6 m1 V  C, R3 l, `- P- \
7 G1 x3 t, e: |- h9 q! T+ c& {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B& j+ o1 U- o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 s/ ]; f( W3 M1 }: m" c3 {
9 h5 s' u: U/ g3 W7 n9 q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q$ K7 B) v& G, O4 Y$ x$ m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C  g3 Q0 ^/ `& f6 g) U3 A+ G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4 a) P1 Q) @4 s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6 V2 |. A/ x0 `/ t, H, ~
2 a0 }. A' P/ ]0 \8 ]0 L( V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W  V* I; G, z' ~, N  n1 L
0 I# K6 {+ O9 C8 T: {( t% k1 c6 T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3 v! |- o  Z: e/ ~5 u. ]
% J# X+ O/ Y6 V& i  b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2 j/ G) t8 u, f  m$ d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0 H( K4 ~  H3 G7 P3 s9 l/ B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S1 [( d( T* O. K3 _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7 E: J, u3 \% A* U, a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M+ U3 }. ?" ]9 W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9 q- l7 e, O0 N5 O% B3 s5 M
) b9 }: @5 o! k2 t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o" ~/ j! h: Y3 D! U3 }( [    “你也要走？”
( z4 r' k- t# x; x
! Q* W: P& J: r) N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5 \: z8 C/ ^! H9 e
* R* u/ I3 q  q8 [' r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 z# \0 w; k+ I5 o& P%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 g$ ]& a, X0 ^# o
: d2 C3 Q/ A9 e8 Q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H: @1 |# G9 C
1 ~: t, T6 f  D! [  ~$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n, j8 N4 J! j; R# `     第 84 章

3 @5 w! @% Y' _( Z% O# @2 R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1 F8 E3 j* M' W+ @. V$ X; b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g, x, L9 W% w/ ~' v! ~
9 R! L9 m; n* h6 f5 n9 \7 ^! l+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W3 X/ o0 D+ d; ^# L% x& }9 V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C/ n4 T$ E, Y# Q, B
- y$ {8 X! g: l; y' F5 \7 j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Z% y+ m- f3 h& Z- g8 C& w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3 Y! E# ?. h: k! v2 u1 _, f. C
7 p6 k% b% T9 L  z) g+ f& u; T! D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 b9 V1 ^' Z8 G) n
7 S. _/ t3 t9 m! @" K$ F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6 _" q# [- q$ m1 c1 B' }2 o
( V8 T: C. G; T9 n- r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L% t6 ~9 g2 K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6 C5 D6 X* i+ T
    “没有。”
. ]8 l8 b  m" O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 g6 ]7 v+ Y0 [* g; X
, t) c- H! k  u; p' p5 [. _    “都是同事。”
$ Q2 h6 I. f! T* ?6 v  e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I" v. t4 a& G" v2 t4 v; O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e" Q; r& ?! S0 L6 R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 h4 \7 u8 K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D4 i2 ?1 @5 i+ Q2 V& n! q0 D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e3 y3 w9 T# {; Y
9 V4 W$ s3 G7 u6 `! A( B2 S6 o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b, H, M( ]; m5 }- E
    “没有。”
% i6 W' c6 f3 G, _% i$ a
" \' Y! d& \8 p" a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 o: }  p1 m5 n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S- D# o) x* [7 J. ?: x# E: F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4 e! [7 g" e* ~" y! i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0 g/ T- V) w: R) v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3 l$ A+ X! y. a0 v! Q
    “什么？”
6 R. r! b) _7 i& b/ ?, f+ I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m6 c, F9 A. ?% a, c' u. T5 y# X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F8 Q, F2 v- g. P# b3 ~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i% M' H) Y3 I! \2 f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x8 R+ G/ p0 Z& |0 x
. }4 z( X4 ?, I3 b- s- P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_3 P: s0 P8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 |; b8 D4 I, P.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B! {5 m0 [! s. i* x# R) r2 C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9 ?9 x  i" b
1 r3 K! p% z0 F1 x0 r& w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 ^2 q* A, L3 \; P0 N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1 ^, G) e$ m  ^/ v4 W3 [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 m4 ^/ P, k( N9 W( O  Q) r6 z% b    “……方梅？”
1 y2 {7 k! a0 ]; ^$ ]
$ S4 l; G5 B" ~/ o. l: {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1 W5 W. `$ L* v6 [! o8 b
' C1 Y0 [+ g( G, V4 n' T7 c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E3 X4 H% p, w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0 k0 ?7 q! L& N& s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7 P/ ^% B6 d/ w$ D) p- J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w* d% e! W( O1 @6 U
3 F( H% I0 U2 {& }3 p" s  m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3 @- w. q& t. K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1 X) O6 l3 |1 T* l; K" o; q) a3 S$ \
    “得了！”

; M5 L- L* f% G& D: d5 ^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1 O4 O2 N5 P# y9 A* A& Q
: `2 X: S( C% p: F7 s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6 ?" S7 F# L! l9 v% ?8 H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j2 j, H" b( T( k; V7 I8 O  J    “你呢？还一个人？”
3 R" g2 z" g  X/ ]3 F9 |" t
" Y1 z3 ]" y0 y: u) s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_6 h6 A: `! S% T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7 ^! @6 e2 I& Y  ~; d! Z    杨磊吃菜，没说话。

0 N- R8 s4 K/ |    “你家里没催你？”
% K6 ?8 S2 ?  n. c3 H
: Q' S2 x8 @- D/ _  l5 I8 m! [4 o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3 @5 Z5 A' @, F1 I! e5 l- Y    杨磊不耐烦了。
5 {1 l; l1 l3 Y; k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v. l3 `% \7 z+ d" z5 h' w$ R
* p* g+ A$ N# |. Z$ h4 I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b2 j2 z# x2 g8 s! n6 z+ n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H" \1 ^. G9 o+ `8 N  T8 y+ Z; h    “……还想着房宇？”
& n; {1 u9 D$ S
     第 85 章

) D1 o7 j4 `0 b* s7 e- G0 W5 L- ^7 C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y0 H: s+ c7 v6 O& H4 L5 s) H
$ ?, t  T8 B  C: ]8 \8 n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j4 T3 f9 P& h
% s$ b: I8 M! e8 O2 @    “……你是同志？”

' ~  R1 }- V/ O3 p3 }, `6 Y- C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9 k" X, a( P' m2 C8 G2 |' Y" x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0 Z9 o% b6 `+ G: g    方梅明白了。
' z6 G+ \2 N# b1 l( l
- a. W* h4 ^7 O* z% r! M; N( q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C9 ~9 ?' j8 c- a$ i* y9 g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7 S: a! ~! l2 w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s0 C3 A. E6 O; _9 Y
! z' R; h: _2 P5 N; Q5 E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1 ~. m. i- h# x; M1 l: d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V, s5 r; d6 H* O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0 v8 s1 I, x% g7 n& z' M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 }& D  y1 t  e) Q6 E6 w* D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7 A- A4 @8 V2 x6 K1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5 |- |2 c" a8 U1 j) c( c3 K0 q, c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A/ o0 {7 o+ a& [, I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d3 c: s  N4 N7 ]* ?5 M
! Q3 h' r$ Q9 y  z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2 n# [' C6 D3 M0 {4 v$ [- s" c    他曾经拥有过。
7 F( t% @- _4 P- s. e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2 t: X1 U* h# i2 E$ K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C% `, `- H: }# L    “你现在还怪他吗？”
9 g2 V( P" E8 f6 d/ b5 o, v) o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 [$ o3 g7 c" h- v1 h# N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 d, I6 y2 w. q, b
' K9 E8 S4 R, t6 t. N$ o9 c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t; M4 e, d5 F3 K6 `% A7 [& a
% ~! A' E2 ^: C0 D: z2 p4 |2 M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 Z" A( m* S1 F  ]
    “结婚呢？”
) \: ]1 `( h! q( b
    “没想过。”
( Z- @2 e0 }  x4 D2 i6 Z
! H' z2 i& j3 C4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D5 D5 z; e. O# t, J0 y1 H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g! F2 d) R: t- U3 n/ {* I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9 {$ t$ R2 o$ u/ k: D& p$ K3 w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S) X& [8 T  X( N, [+ \0 l6 R%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2 r; p$ f9 C5 T0 x7 w# s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O; o3 b2 }) W/ {$ T
) G' ^' Z5 \- B0 e;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1 i! n  Z% {) K( I6 z2 k! }: B    “跟我结婚，怎么样？”

5 V# L6 ?8 \! H  {5 H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F, G( ?( {; j" K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S1 `6 z. Z) M! r8 N
    方梅说。
! k) Q- B; Y4 ]/ _& ], ?2 i* X
! K) h5 t. _- r8 A0 q! K+ b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7 X0 d, C) r/ N/ r7 a: f" t+ b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_7 D0 `1 T+ r6 ?, J& _* u
6 u5 j, w9 |5 H  S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2 K# @% W% l& o! f& \6 E% S/ S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3 p$ \7 d  x, C1 w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6 o3 \# h, y- u6 k$ C9 s$ i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H) |4 N+ u6 v' X7 ?( H; t6 f) `) A9 Q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 y0 B' M3 W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6 G1 \) D  [9 w) r! d5 x( A# r    “我帮你。”

1 R2 b3 x8 O( h  X; g( s    许久，杨磊说。
8 j: U5 U2 Z. t! |5 Z3 }
    “够意思。”

: K5 h; T# f2 m( d& Y1 ~; V' Q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W. y1 x4 y% E$ K7 _) r: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C5 e, t% H  g, C0 I5 z+ S3 c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e2 g- I0 m5 u) _/ d
& a! S2 x) U% q7 q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7 s* B$ G6 Q6 y  H" d9 z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4 {1 h( G: B8 {1 C$ Y) J7 P% P
! W8 G3 `+ v; c4 v# v$ t6 U' Z: m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 y' u- x- X2 r2 K
' C6 A: x5 g# d- o; T$ Y* I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2 Q+ a6 ?& a. z* T8 g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_: x/ \) R" c0 H9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1 ~8 G; C' O1 |3 u
3 y' d0 b8 f0 V4 r3 b) B4 w! G+ T+ {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2 H5 y5 O, h; ~; x& t7 m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Q% f. N' X) I0 e; W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U: Z* A' }: f: _9 h. x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D2 S9 l4 R3 K! h, }- D* p
9 X, e$ Y6 ^" I0 ?7 l5 Q    “那跟我走，乱世！”

7 o6 a/ U, Q0 a    “走！！”

    “哈哈！”

) j, }! k' \6 [: f+ g" _    ……
* J5 C( v8 X1 o3 f3 j0 F
3 f3 o8 O  y# F, n0 w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3 J+ m" z' c9 c8 P+ g' y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2 n. p+ @+ }) ~8 \# V
& D1 l$ h6 D4 Z( d! V0 e% Z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3 b9 |; F$ S; V0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W- `" y) D+ d, a( q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4 b  X% O3 I# b# A1 |+ ^/ \
" Q# S5 [, \" Z& G# p" J: r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m1 C1 E  x5 b# f5 P; @2 |' T
, j* A, z: W2 r# F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N/ f% ]( x) H4 _) _1 t
4 m! B3 e' f" x5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q$ V0 R" y3 t8 C8 o) k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h: R5 ^6 G6 N2 V6 X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4 f# @' s8 N0 \5 H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d) `5 G8 P8 X
* J5 Q6 D0 z! g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0 P: f2 w, E& u2 L
1 Q& l/ m1 V4 I2 |8 i% y  L2 c) i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3 @/ r4 v% K& b: y( _
7 H( N% F5 F/ Z  B) w" m% F# q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6 j$ o5 e8 G9 x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Y2 r& w* w/ \, q/ j( U3 l: @
; U! a8 y' D3 P4 b% F/ T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O" Y. X1 @! n1 Q3 P, [) R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y5 M7 W  l/ T0 w
1 ?& H& h6 i) Z3 K# d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V+ E6 d$ T; }. w6 C
4 V  ]$ A' `. e6 y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 [: h% i+ w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P; y' N5 y0 s/ m1 |; b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8 }7 O; z+ E, T9 G1 s1 F% }9 f)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o# B# T% @9 l: L; G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V  p& E' _; f' W; G5 s
% s9 x5 e5 C8 U; \* F; ^7 j5 y! I; a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t* N# Q# j$ y7 h% Q
# A" O; g2 B2 q/ l/ _1 @2 c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c: n- e# x' n  [0 {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c' ]# e5 }6 b9 W+ O8 N$ h2 M
3 y. w1 |4 }: Y% ?' n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x) n( A0 p* y/ ~) d2 T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6 b6 |9 F: N( p; w
5 V" B' S/ r0 t) \5 i+ p* _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N; ]: x0 s, j8 T4 n7 e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4 e+ E+ e6 G' c, P/ l8 d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w! c) k' e) X' E9 ^
: [& Y% x# z% D/ D. Y+ `6 l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0 E7 @6 N- T$ X( q) m$ K
  ]( p/ y& B& x( x& E% k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 p/ }# ^3 ~  C0 K( g( E
    杨磊一愣，呆住了。

7 v6 _! u* c6 W6 e- h6 k2 i$ E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0 @( n, x* k* V
: H3 v+ `4 `2 d& L3 E/ M3 M: x. s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P4 J# _. ]4 p7 q4 v' C. j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7 a. \6 A% Q0 ?: |" {5 C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i7 T" ~# Q( S- {+ b  |
- K  [+ X- ]) z+ Y7 q5 q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U" F: ]  Q% G1 O
" e, q& L8 ?% i% o* {0 k' {! E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2 X+ H9 c" U% |4 E  w
- @0 X/ ]1 B3 L1 x$ Y4 I, ^+ Y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t* e. o) h7 f4 \/ a) v; P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O. p% d" I, r/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M# w) I- e7 Y- ~  C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l7 ~) [/ Z& x' g4 O
. }4 a8 i. U4 ^# X% E5 h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G- F7 g% p1 @0 o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R* m/ Z  e/ q* U& Z- n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 @4 E+ a( S+ m( \3 H. {
! w+ i% |! v# y( B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Y1 T( }! g& [4 O% H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1 K  B' C$ L0 D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V, n- R4 Y6 z, c
3 t4 l; E2 k4 \3 `    “你也要走？”
# z2 b% Y# q9 d+ ^2 l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r' z) a& y* G2 R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 ?  M: j# E, e: g8 G
. J" F: P2 D8 ~; c3 w$ a    杨磊没回答。
, s* c) t" E% w# ~3 W
3 K8 {5 a& s- E! v& f6 N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d' f# c/ L7 }' a! H- Y4 T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_7 T# Q9 F$ ^& x- `
2 L$ S2 o. h$ k+ t2 w; Y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c2 b2 |: @! K2 K- Q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S+ ?: }! P+ ?2 U1 p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H- @( y! |3 @. C" A+ K( O0 v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u' G) @& E2 y* T7 f8 u0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2 H+ |1 L6 i' x: M8 s7 d
    杨磊有些不耐烦。
7 G% N. U6 g. s, Z
/ z! s9 j- {1 E' R) L! R.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1 {+ m& S, A3 W. w
  s6 w/ n5 M- O, \+ J1 Z0 b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u# d2 e* I. C  U  f" c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2 Z  S! E5 Y& A, @
+ `$ `  D2 C; Y: q4 O4 Y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3 [1 I' g# ~, N
0 K  D6 U4 p. v( W8 _0 Y*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 E7 H& e) d3 K/ e' q" F* @  B
9 }0 s0 j2 p9 `9 ^3 @    “没有。”
( w8 U# d6 r- {, I- X- s: ?5 H
  C/ e8 K1 H) c$ ]8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 ?+ z) y# L4 s% Z
6 y2 y% L/ j  j%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4 c* A/ ?: o( ^( a8 b8 R9 O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 E1 p% f* c' w. h( T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W( e  L$ \( [+ k0 Q- ~7 N
8 R& |; H3 e! ?1 u5 }' L4 T1 E' T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7 [- k. _% E2 G# |& r4 ]) U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t% ]* x$ x& z, h) P1 j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Y2 ]& y) @' u: v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i7 W1 N  p! H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h" G1 Y8 a+ j0 ^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5 P; D$ I9 T% O* t* j# \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6 u9 L; q& J3 d  X% |- Y
, H: u  X1 P5 [0 e    “团长，我不上。”
9 y3 o' z' n% u, F) Q0 t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C# ?: t& D( N: l
) z5 b: q7 x) g    “我……有女朋友了！”

  s. E/ \3 M- N9 @$ N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8 w5 F+ J+ i. x7 u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1 _! p1 Z  X- j* x6 l) J/ C' L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k. b; T2 M$ E0 [2 B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3 s" l# J+ i+ v* d$ R
& x5 j+ N9 q) F  v# B- y) c& Y  H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6 K" x# M  [1 g( n7 c& p; W+ y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v! q7 A  Q" |
    “你好，我叫杨磊。”
" g; E1 U  \6 p: N4 E. @2 q0 O
+ F3 X; P8 Z- j7 v: [3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t4 Y" e- ^; Z# e0 G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M( P2 k5 O. [0 z0 ^! D# a
3 D9 P0 N( }3 {2 i. k    “……方梅？”

    “你咋来了？”

( Q9 w; X. C1 y6 j# p/ w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T. d/ Y5 |& k$ M$ y/ v
5 r* k/ C. j+ e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3 p, l; }# [9 |# x9 e( e    “你瞎凑什么热闹？”
; A) M+ Z6 ^% ]!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6 H/ g# q8 G, d4 `+ M9 G- o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 |7 f# |3 @4 l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c: Y, b! s8 j: T9 @0 I
) o" c) ~* H( ^# ~( u# H- |+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9 R) v$ J1 ~4 b( x8 n& ~0 v8 P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w7 v9 w- Q6 [8 B) S' b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 `9 X2 ~, d+ i* n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a' N4 v: Y) _) @
9 d9 q7 T/ z; l/ m-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9 ]8 Y; d. p9 h5 d- s$ {/ N
6 l$ H, l# u' y, W: T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d5 T; d! p6 b: d
    “你呢？还一个人？”
& E* h- c! o% k' l
: f+ l& J- f! h# w4 t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a$ ~) [7 b  b3 M2 d. ]
( s- ^9 ^3 I& j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a: i9 K  l# w9 b% j* M3 }% ~- d0 ]    杨磊吃菜，没说话。
: _) N0 _& X4 C
- i7 B: C+ j- a0 c9 A; M( Q$ _* q$ @7 A    “你家里没催你？”

8 x9 X5 S  i4 |3 ^& n8 R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c0 i7 m' F! f9 n0 D; s) o    杨磊不耐烦了。

2 o5 g! W( v( H' ^. N. u) V% p& M% Y9 w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n" y8 t" M9 a, s
; B1 U- c, m9 f6 i" H& M2 n8 P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S4 s/ M. z, ?8 c) j6 l5 u- ?    “……还想着房宇？”
2 [# D; _. h& d% s/ N
! o  ]) D: T1 r$ j6 O# `* p) r     第 85 章
1 ]* o5 l! Z; W: X2 q+ V& w
! p! M+ ~* x$ f2 E" ^' }) }! _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 g* s$ @6 ]2 R6 U5 R' I
9 {( V* w- {3 D! [9 ~- d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8 Z" N" m5 f  W* Y2 l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5 P; G$ V' K2 O0 r* t( P) c+ Q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d( K- k" s) t# j& O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 A- i3 u3 i8 c" K0 \1 I8 L, T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E) ~7 `5 f) z! ^6 e$ P1 q; m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z  b8 d! O1 v& n0 v% `- M% Z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t$ z! W3 l. L+ m& _! M# C9 ~    方梅问。杨磊摇头。

, X+ J$ m/ x8 R8 M" Z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5 d. m+ X1 I  ~# H' ?: f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r* V& O6 y' D4 t-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8 P' f9 B$ h# y0 b! l9 q  g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P: i8 v. J6 q
+ [) ]1 ]: b, q( ~0 u$ |0 l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L3 r3 \. _* n$ Z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6 A" t2 `& l" r) A" @: K7 L+ L
" J  k$ s1 r, `3 k$ E( A" ~: V# t9 H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K% ?& e% G; H( I9 W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h) {" D* f. |1 t# e' k" _    他曾经拥有过。
0 C' h. \3 v* N" ?7 u6 v0 @
. s0 u5 t/ j/ K* c& ~6 l* ^9 u/ P" y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 [- z2 {- d0 Z6 j1 T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b1 f7 i: c. l2 Q3 Z    “你现在还怪他吗？”
; {; a2 D7 F: B5 q2 p7 Y4 q" Z: z% W
$ A- C7 X9 V" h  W* |. z    方梅问。

. ]. [' |7 L* T  b  `    杨磊摇摇头。

0 ^6 M) T- B" A: Q3 {4 l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f6 k$ X( }; c4 t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g) s2 }9 `2 G! H* w* V; f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5 h7 Q# x8 W- l( Y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2 ]* L" s3 e" F
8 w  M. |7 K+ d"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K/ M# z- w8 y' y6 N1 W) D/ I$ f! Z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z. Q1 ?) z0 o8 \  Y    “嗯。”

    “结婚呢？”
. w% h7 m) A9 Q8 E5 _( m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v) f0 j* k" v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9 b" T8 R6 A2 O) G+ E4 k7 |6 R" b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3 r3 M) e- Y) H) w- j
4 K- f* L: G; }1 T6 _4 J1 K) X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0 x# ^5 d2 G( j; F2 Y: l1 m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 N6 N& ~% `0 z3 p, L  Q
1 H0 @' Z! S4 C: E6 q9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R0 B& `+ C2 e8 Q: Z: k$ b, v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H- k1 p, j! {4 E
5 x8 o% p4 F3 A, \7 y)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5 H4 t5 m* k# A& I. k8 f* b
    方梅说。
) e9 W- f! X" r% U
$ v- e8 C/ ^$ K! p5 \# m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4 K  N/ c4 _1 s& v, s
* K3 a1 K$ A) y) R. c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6 @4 e# A- u- c/ S. v- {7 ~- _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4 @* x# \: j7 P  j5 p    方梅看着杨磊。
# x+ f6 F4 J) x; X+ ]& s" G*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7 ?- l2 \4 r" E8 D' z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t) {# }& j- O1 y) p3 h* P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Z# j" j& W- I) C  F5 n) a5 G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6 {2 u  V+ A) w: \+ \6 F; [
+ S! i+ G9 x4 X% I. g' q/ V1 c, h    “我帮你。”
3 O' S- S1 X8 g% u$ ~  V' T
* T4 @1 W5 |7 _0 v/ r' D    许久，杨磊说。

+ S8 Q# t. u+ z8 T0 o- j- U. c$ a5 O    “够意思。”
# W, M1 r8 \1 J! D' ?  @7 A
- ~) a8 q% J9 [( N+ U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a  |. f$ b. Z; o
3 r( P' ~1 |, O, @$ j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e/ P" B. Z3 a  m; I# _4 l
/ Y( l6 X# a$ @& n+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9 ?7 `- q  ^, J9 J- K' R; H& a# f
1 Q: |: a5 y: d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m. t. w; l$ d/ f$ v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7 U3 L' o0 Y( n& |  }- A4 [
% h- g. ?( x! e% r- V%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J$ f, v" Z" r- e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1 Z  Z' @$ N/ C; U! H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 Q. [; Z7 z. q6 x$ S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q, m3 K: d* f' y4 z
+ f: h4 Q& I; M  @1 K, W5 B0 e9 M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  N( B) O+ n3 E8 p; p& K: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0 R  f% R5 _  ]) @
& ~/ v7 L* S) d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7 c8 F1 |6 E& a2 Q2 {% N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6 x7 x& G, J$ {! H7 {0 f
# n. w! n3 H- E' I* q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s. K: H3 J& s# O
# i" `' E, m2 a' R! Y3 s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A' \% [+ @! R6 Y2 \3 K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 s4 f' m* j+ W. X    “真的啊？想去哪儿？”

1 e% s# z1 ~! C6 f. e    “你说去哪就去哪！”

- ~+ S. P' x1 l2 c$ q$ N2 q9 Y    “那跟我走，乱世！”
' R6 G; R3 ~# I
    “走！！”
: a; s$ {8 o' w( m( w& U- Z" B/ e7 d
    “哈哈！”
7 `3 [, H* |( y, y3 `5 }$ M
, C* Z" z- z7 ], z% i    ……

, ^1 l/ B5 s: }& S( d$ a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2 ]2 ]# ~1 d! s+ i& X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6 r* D0 h+ Y5 [% ~7 g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5 ~+ r5 J# ]4 i0 D4 _0 S9 L
0 v0 `6 @* H' G0 \: E3 Y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9 H0 n% h) Q' a8 Z8 g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6 s, C4 H, f& \6 T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s" Z% B# S1 Z! G+ X+ F3 t$ b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O6 [* z. c/ m
, k9 s( b  w1 L* G  ^  I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c: q+ \; z% i! v- M* A- A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v4 H" W# `' K) z- E8 Z& P: Q4 n
$ }: y+ p0 c% t% S# K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 h! a/ Q" R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6 X1 I& G. K, u2 w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2 F' G3 r" }8 B# x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H4 _  C: x; J' a- o, [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h3 g3 t+ E2 E; e8 T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X: T2 D. }( K" e$ \, X) d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5 n" W$ E$ d3 f+ j6 e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G1 P' {+ }: g! P0 \8 n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0 j; t9 \, b0 R8 {$ x2 m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f7 J" e8 K, q2 O/ q5 d
: t; U! w! t  L* U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g4 X8 t" N  _" h! ?
& S) o) a, H, x" X# C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H/ u# D% U9 @- C4 D, Z9 \. P
$ f0 i- b1 }9 y6 z1 a$ @! Z& w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o$ s% w0 Y' V6 P/ P* v4 [# f" S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a' c; a3 j7 U3 c/ M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5 e, g" X8 `5 \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v2 j6 Y8 r& e5 G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2 F" N! V4 |
  r0 j+ x8 ?  q+ t3 v- s0 _! w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1 m/ R. R; _2 E5 s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X( N& R. Q! C
: P% u8 X5 n" G8 d. N; ~) l& v: H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O" y! j9 Y( u6 K% z
    “他说他姓房！”
2 v, D$ b9 q  A" D
    杨磊一愣，呆住了。
. m/ c9 n3 r7 K/ r
6 Q% q: _# _( J& X* R9 N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7 H. K& m" e/ h6 J0 D0 b" y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Y; Q) A6 D$ U; f2 x! _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h% e. V, w; P$ |- e( W
8 K. Z6 ^( r% e- Z5 E& o#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8 S& E* q/ q+ z# [$ S6 g
* p* C% a, ~. m1 M( f' u. R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 _7 S% g' W+ j0 w/ U" W
* w3 S3 u. W1 F4 ]9 u: D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3 H$ |5 W5 k- t9 y( d    二黑说着，又喝酒。

& C( f" _" ^/ ]# l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o$ h5 N2 B8 \" J* |
, Y  F5 H* E* S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h  L- h: j2 X& f2 [8 x4 z$ @, G. O; W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5 W. `/ ?- q/ H# k) s  M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6 \3 _( T& y: Z$ k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6 _4 Z+ c8 S- G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U; k2 B* ?4 _+ A4 S! ^9 y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7 A, B  r6 p8 Q4 l, `+ L
3 I# T- l! X- m. e7 b  i" B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m* [. R- x2 ^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N  S! m; K* x3 X3 {5 J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s7 e2 a5 J) N- V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N3 h; b) m2 m$ c: Q; u, ]5 h' b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N3 ~- I- `% T, M, {2 h
    “你也要走？”
' H1 G7 w( U% o6 J2 K/ D4 P6 }8 k! g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g5 h8 {8 Z) O$ z9 i2 j0 S3 f$ m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p% Z# c( O7 g, B" T6 F% t+ T
- W8 o+ r! l0 i9 ?4 G    杨磊没回答。
( P. ^! a0 {! F
9 d: N4 n) u1 [7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i/ Z/ J. U0 R( o! A  w0 t4 ~7 S
6 ~1 A. y" w: K9 I& s) g6 J     第 84 章
' F3 R" e/ v0 Q
, M& F( A- L; i8 u& J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I  |& l: G4 d3 X" O' d1 Y% d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Q2 ?: f; N9 X. i& K, C/ _.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M9 J+ j) m! s0 S1 B$ S' ]: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_% {- E3 K8 W) G$ G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f! Q" J; Y% Q! c0 b$ E0 j
( x3 o2 K( ^) [8 p2 j) k, o  A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I8 b  d9 H( p
  c2 d' S8 Q" G4 B" ?% F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m3 A2 b- I3 r# _, j
    杨磊有些不耐烦。

" }& q# l6 u7 n1 x, ~8 K5 W( u! F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4 [' {: D$ ?9 q1 V* u( e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b2 s4 w. u7 Q: t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r" J9 A/ G$ `* @) S- x. w
    “没有。”
5 n1 j" P7 C; [
: k8 W3 N- U) u1 t6 k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J; U7 U, ~4 K. `$ Y: g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8 G. M4 v( {! P! a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w+ V/ u: B' e5 v9 J% A: S# A
0 q) J& P( o+ T- N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4 W+ u/ A, [1 K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l  {4 H, q+ U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O: r) O5 E/ H0 r/ r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4 f: {  {9 D! V7 n$ `/ O9 e0 R1 R
3 R8 y+ i& r9 u' u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2 @# K/ m* X3 K6 C
" |7 W) D- J: S8 B(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H( K$ H: W# C/ w7 a% T# w' w: }
3 t0 V# V+ z. y' H0 Y( t+ D9 O6 P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p3 G+ c/ u' ^
( E4 T. I- G# S; N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t6 k1 F1 z- v1 b2 m) v- ^$ o, E, D
. X9 q+ d' S& h& a7 w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e" M, W6 d9 W7 @
9 t: w- n6 y% ?8 U$ [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m9 S, x  t7 z
" _0 A* I, u# n- I& }/ d    “什么？”

5 }4 E+ i# r" ?  L  n9 C( Z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P& |6 Y% R  {; b6 Y6 I+ ^
* h) J" S4 L  a    “团长，我不上。”

8 r. i. ]0 D" |) P7 g& W) `# p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E3 O) O( b* @. E' P( }  n/ q    “我……有女朋友了！”
) t  [( x5 f0 z1 {1 P% q( x/ P) q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j* I8 D  E. N6 d9 j$ n- Q9 ]2 l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P& s/ h6 A4 Q: S# k
% f2 }+ r. n- t+ J( n6 g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L2 ?* ^( V( A3 B2 q2 N0 d# B5 u( d7 b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4 [, Y+ X+ L0 M6 y5 d/ x  n
* s9 P1 a, d9 s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2 C7 t+ F$ Q% J" s* d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L2 j( R& N4 m' o! ^
) ]4 y% X6 j+ N9 |; A, @! o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b3 t" x0 I/ |: ~( L: G% d7 z
: o' z$ t- [& f1 @: M    杨磊愣住了。

    “……方梅？”

    “你咋来了？”
- D# z. w5 Q- S+ q9 T3 q5 b( ~- F& D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K* j, u1 q' ^6 I% q( [5 b2 A
  C  Z: h. o' g% l3 y. O$ n) q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  d; T% ]& Z/ {! l' T3 I
* ^2 R) E7 D* V8 p3 c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 A8 t$ i! K0 d2 E7 E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N5 o1 s: h* r; z/ @! F" T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6 R8 T: W$ B+ y4 K' K1 X0 R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F. [' i  u; g+ @  ^, I$ R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2 u0 ~% Q1 i  M8 a; ?' M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 A/ ?: s# _2 W8 H) j; o1 K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 X$ [6 s9 I& j% q; M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I  Z( b  o6 v0 h2 b2 K! a$ h
# ]$ K5 I/ B& V1 q0 t* w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3 N' Z. v7 T9 Z7 q) ]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x% j  o4 Q& Q
    杨磊不耐烦了。
4 k9 X" w+ o. b: f$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 H! |# s, R* u3 j2 A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S, x: |/ s! P  G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V6 x8 |8 S: [1 t  |. L9 Y1 W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K" H) @; i4 F' L5 F0 W
" a# S5 a; y6 \6 g3 X9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q- p" v: W4 H+ V  D7 b8 N  ]3 u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0 X" w8 B" ?7 g
    方梅明白了。
+ P. p' }6 J! Y( A/ E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q+ Q7 C  R% p
/ {% F! W, C0 ]$ e  @* K# F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N" Z. W. r& |8 Z( Q& \
0 e( ~% a, y5 b! K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 {, r% E! K0 _, o: E
. d! e; P& O! y4 ?. c9 S( N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8 [# Q8 z1 p, q+ T5 F* J9 E% K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7 {) t( n% ~4 v5 o  M$ d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c: u, m  j8 `" q" Q$ V: G# Z) w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 e- w. G+ r. F. K1 V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3 Y/ P% ?! z) z" q" B/ k7 P& F. T+ B
. Q! g3 v- D+ t; u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L: j0 P8 u0 |# P5 C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d* v& B% j. q0 p' j4 H  x
: ~  z5 {0 r" F. [    他曾经拥有过。
! j+ j" s8 L) E. g. ^/ C
( X4 q% d9 y) P7 i( W2 H  {4 |; m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h9 c& G1 H1 X4 ]9 ~% W    “你现在还怪他吗？”
6 J2 z8 X- B8 q2 f! f1 s
4 _! H9 r0 N; o; m* c    方梅问。
! Q/ w% _, t$ |& m6 q6 @1 h5 z
5 c; G2 `0 N& {& k1 h! b    杨磊摇摇头。
6 Y; D2 |8 Z4 M7 o" T! B: j! i
+ j; v2 f. s) f; a( p& F! n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G4 k/ F4 E0 K- j8 Q,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h* h% z. l: X: H$ E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1 j  u. Y! s/ h% _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 q! m) `2 Q; S9 ^; V- O1 A8 c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j( @& K# V6 ?3 }$ g% u$ H
% `1 c! [2 M. W, Q/ @& }2 q    “嗯。”

    “结婚呢？”

    “没想过。”
8 }* v  }8 n, M. |% {+ Z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B7 l( H, ^( n: d' N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m- \/ f7 H9 p. M& z) g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Q  [0 @1 P  L$ E- G# F: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1 m3 f3 q4 I+ O. b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8 j( j) i! n0 T" s- b, u. b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1 K, E6 D3 `8 T$ C2 ~  l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 p8 X  R- |, r1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y: T& H- I8 }+ t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z' Z4 ~. Y/ y& Y& |) }8 R6 ?3 k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w* S' w2 z2 W1 a6 u; Z% u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C) j# H6 }! g. ]+ Z1 a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8 U* q. T0 Q% }3 @6 c& W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Z0 z1 @3 H1 ]% Q$ o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r8 F1 f4 M4 f, Z' r
    “我帮你。”

* ?6 I7 q9 k7 K0 E) m    许久，杨磊说。
' _+ s, R/ J# P# V
  h! X% w7 q1 ]& O    “够意思。”
# |- J; r; S6 M% W
/ E; c( Y1 V" j9 q6 ?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4 i. Z3 P! Z9 e/ R# ^8 y3 y! c
% D. {4 [: p# V! o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5 y+ l/ u+ r" F4 W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6 j& H. }! w0 z7 L. Y- S$ q! E; e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p) I4 Z  s4 ~4 r+ q1 u3 W
  d; i) _! s( u  M0 A/ t1 i3 [& j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F5 M' }" Y) b- R  i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7 w% y3 h1 ?# @, x4 J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R7 R( U+ p  d/ z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x+ S* Q. q" y$ \8 N5 U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l5 m2 k0 |' Z* M, e3 P: ~% Y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6 w* U- y3 u8 w, X6 P3 o/ f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5 m  e: r8 }" C. s
/ ?6 A! w8 L, i0 s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S6 x' y$ }2 H8 p/ y! z; G; L, O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_' K$ k' A) z
    “你说去哪就去哪！”
9 J3 U1 W5 Y' I1 r' i* a
    “那跟我走，乱世！”
9 d3 b+ |4 [; s4 R1 ^
    “走！！”

    “哈哈！”
$ U7 m4 u4 V2 M" G# m  \+ N# I
5 p  Q0 k; _# Q" @2 {$ p    ……
* Y' N" O$ c; E/ U# n
$ m4 J! X( L. x$ U: Y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u5 M8 w! T6 K1 b
& S9 G/ h- d6 h3 k" o$ F! B$ w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4 q' j7 [0 u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x8 _7 O- N) s1 U2 H
( q/ ~5 j# i, f) c& K. D: D% U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c' `0 e: p! U# w- v( x$ q
& `/ Y& ?" k8 I) W8 l: J3 o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9 @/ Y# b. h3 f& r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V( v& c; g* d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P2 m2 a9 J5 ^4 O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4 p0 N& O; q2 L5 X7 y  A/ R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t6 @5 J$ Z+ u6 W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g5 h5 v, t) ?; ~* Q9 |! c( R
+ e, x$ ~6 @( W# [" c1 P$ N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6 m9 x- p/ V$ \" M; H5 E/ Y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  r2 C2 q9 R5 ?  }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R! e$ V0 E( g: A. A' F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_! Y# ~# m1 j' J8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8 z2 f9 {9 S9 @/ W1 v# J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2 [) U$ |2 x5 A+ b! T8 V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9 W% b4 g' ~7 l' u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V3 C/ q8 M  W5 l0 r! H: {"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J0 _) `: s6 |4 y! c' R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n7 |! h, ?( u- L4 ~6 L1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6 J/ B3 @0 u' j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D# [2 _. L8 p3 c4 C+ t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K& A& d* S4 K) e1 \  n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  }! F7 g, S: X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1 M" P, ~" @$ b% l9 h, k3 I! p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J4 s3 v, Y( Q* j# t$ e4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o% l1 c  v8 c3 E* n, [6 D7 c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d% l) L9 |9 f, m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1 \8 s+ Y! J5 R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e8 V% i! y# ?; X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p9 O2 ?" B' Z* h* w8 Z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7 h, i+ O1 m( y* T) n6 h; D
/ J; ~( q) A2 S, F6 _5 h1 k    “他说他姓房！”
$ \4 r5 E, n8 t: ^1 k  A
    杨磊一愣，呆住了。
( D  `9 j. ~) i
4 s; G# [0 z+ ^6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P0 R# g# H$ I4 b; Y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s* q7 a( ~3 o- [6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8 v* s: r  E. x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2 I* D0 B% _$ b+ f  Y# a, _' f(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u# k+ F7 r! R1 f3 r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9 S1 j$ P5 a1 }' g7 E; T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3 P- i1 Y% n. b% Y8 {5 J9 E6 R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 v% t5 k% N" N% ?- v
, l- a. t/ n6 h- G  p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y+ ^- x; k4 k4 g' P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_2 j$ J" e& ]  ~2 L$ G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K  f' L9 B" J3 ~+ y: V" Z
& ~3 k- t8 Y; _  v7 ~! @$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H9 l7 |$ T, j. v( y: ~9 q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Q# n0 A' x# x" d( Q4 r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i5 q/ j2 m! |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3 k0 ~, ~* U' }7 @2 Q3 G% ^# i, K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I" J5 ]( Q5 c* o7 C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4 x& k4 H) S+ m  Z7 S" s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9 y" b, n4 t8 O1 p0 w
0 V2 y5 Q" D+ M" s& F/ Q2 s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6 d) r2 M( R+ u
, s* T( B6 ~  r. H& `" d3 h    杨磊没回答。

3 V  S0 v( d3 I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8 F+ v) T! R& @% U( Q
( E/ H+ F# r5 h" c) k- b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V: H9 s$ e* t
9 \  w0 z1 o  y  ]4 ?     第 84 章

) F9 O: q) i) ?- P! t+ ~& s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1 P7 _% N( @& N* S3 y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 H/ ^7 i, B# y) A. `. y+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v# @- O8 ~5 B6 t" a. Q& {6 ]
- W3 u# L0 l. E6 j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i0 W* q5 `4 p/ t& ~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8 l' h: ~7 K- {3 T# P5 H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Y3 Z- \0 M  ]2 o2 W- }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f( s& {- W. C% C: p# ]' E
    杨磊有些不耐烦。

, ?! k8 i* D" J0 E!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0 L: {; U! x3 l: F; h
. M& w$ K* d7 t3 {- J  b6 `7 N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7 c1 H- |5 n2 p( N. o1 _2 l6 [+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P( q9 H2 c8 x6 o5 b! }( l3 T+ P
! g" F6 M% ~0 r' Z: K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8 s" U/ Z4 ^+ F8 g, |; y, a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H$ \' a( D5 j: c3 \, R
2 S1 {& i6 _5 P0 @    “没有。”

# @4 L: _+ [! I, W# k) u  e( Q& W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7 M5 c; O* R( o" N+ q! b
! j! p2 f( S5 K9 u/ J    “都是同事。”
7 U- i7 Y4 X- O9 \6 F; ^3 e2 }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9 ~0 \( s7 ^9 D& S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K6 D0 Y4 U4 i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R5 w( M! G6 ?4 U) g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e2 F. W( R! }4 d6 ~  ^; e/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V' n& e/ d. ]  ^. x" X$ a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 D2 Q- E% g  x% n: J7 q* n
: k2 i# o& C6 w2 q" p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H2 g# Y; H. g( ^+ M0 M# u
; G  S" o. ~% T0 \. o    “没有。”

0 t# e/ D& k. L: |2 u- x( R3 X0 R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4 f7 H& I5 W3 n
# U- l/ ~6 m. p7 B5 j$ {; R.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7 t, t2 \) I; ]* s; n5 J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u5 j+ o9 |+ O0 m  F2 D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v& a* W3 C# R. M9 K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B$ s" F; A8 Q( H
! r2 X7 R) R' P, {1 h    “团长，我不上。”
6 k$ I1 r! g, \# @
3 v6 I3 i  Z9 e6 P( x; n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4 w# b' L- `. M" Y$ n' X( ?    “我……有女朋友了！”
5 X: W, P+ F* \( X
1 E0 J: ?* d1 d. [4 u) l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i6 g6 b% n' q* {2 _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Z9 e. O. r- H( a( ?1 D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V; h9 a! m) }( z( l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H. E) d& L3 ~1 |
2 `9 J" S. _0 L0 c# m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5 C2 }/ a, y; P. d; f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 P6 Z4 a+ g' ]& G2 C: D# F3 R
6 F+ F/ X- \! U$ b9 @/ t% O;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6 r+ C0 Y* r  Z
* \1 M2 E7 y' R2 j    杨磊愣住了。
. O6 M" n0 \' u5 p
/ Y, M: t/ P6 l2 v  P    “……方梅？”

    “你咋来了？”
8 Y! W* e* @( S1 N& \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U5 r& b2 M4 B# v3 T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4 [# o$ r- d% }8 ^, g9 U
    “你瞎凑什么热闹？”
3 W5 k6 E1 W8 S" Q
; J9 }2 A! S9 l2 t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p( G& Y7 A7 {) j- _: j
& k7 ~9 n* U0 }& \3 u7 V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W5 b9 ]5 n# U9 k3 W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j7 t1 g2 Y3 ]7 I! K9 t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a% Q% [+ u* r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T2 |: R4 |6 S" z: U" }- q    “得了！”

6 W! t$ j# y# a* A* y, z% U% Y( t    方梅咯咯咯地笑。
2 g/ k: e) k8 O' O) }" ~( x( O1 G
, ]/ }0 _8 i1 I6 @* v7 @! N- F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g% }, F% j+ I7 |5 c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8 p6 c$ n) Y) m( D  n; C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f6 B5 r- c  H" u) N  r
. T' X) K. H: V) a1 O- q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x( N1 S' ~  A1 O, k
    杨磊吃菜，没说话。
; o9 @  p" b7 B$ V* M; _6 R
7 e8 Z& Z/ \- r- T    “你家里没催你？”
) D! W+ O3 Z/ h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e! c; q$ A/ A    杨磊不耐烦了。
( L4 h! o+ V( l9 j) n5 ]& I9 ?# e
5 ~4 E( N# ^8 \2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 B) R7 V% ?- y1 p
    “……还想着房宇？”

0 y. }6 @5 k. P1 J/ }     第 85 章
* k& I8 ~1 Q; z4 P+ y+ n; i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0 C. {, ]; n3 E. H$ w$ x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8 y- k* ?. u7 ~  l# Y; g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d& D4 j4 w0 \/ P7 Q8 S    方梅明白了。

" \2 H3 n6 W  Z" L7 x! D6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n% A8 W6 z' H+ {$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8 A' _4 D. s- r1 d0 X  G# C. H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4 i9 |! c/ a$ h2 c
    “后来，你找过他吗？”
, C7 {% t7 @; n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 K7 r$ s3 x% m' A1 W+ \( {
0 O6 F4 ^" f  r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5 e% M+ X: V. H7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3 b* E+ E; @9 ^, I4 j2 ~7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7 m5 q5 ]) m) A# D! a4 G3 V2 R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W& D9 p# Y8 p$ M6 m  J7 P2 P
+ @* j+ V# U9 g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4 F" ^: F; W9 Y+ l' b, V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9 E, L% H/ ]' B4 U
+ W6 p9 O! f-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z8 y2 H1 K# }; y+ a7 a3 |  w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b& K7 _- q  k. M! R" Z8 F    他曾经拥有过。
- f' l0 Y6 G. t$ y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U0 I( G: r) @7 Y
    方梅问。
: ]4 A( j9 @) |3 P9 Z) G8 ^
    杨磊摇摇头。

% X+ F) ?  s( |( F2 Q6 ^% M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Z1 U6 m  m1 B
: f: t# w# P9 i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D  t) L/ g4 T$ `& A: A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g3 @1 ~) ^. V/ |% P) B
) l% }4 v1 U  f0 F; d: v/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W0 u0 O$ L& T* \4 c8 J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0 h7 q+ `  I6 B: ]  D% G- D
. n7 x; E: o5 k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h+ u; S0 S- R+ ~/ L, i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c6 g( s& h: Q% F1 W) \( W
3 x! d( L" R3 F7 {2 y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Z) h5 U1 Z# ~1 V. r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l1 B' c6 u  `1 Y3 l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F: n: c5 K( u  Y  x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1 Z0 r8 v3 M! u
    “跟我结婚，怎么样？”

! P, t+ g9 q$ E% A3 s- g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O4 D3 f' V" ]! P* `
( ~0 \7 i7 m3 y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1 y& S- Y+ A: v0 t3 g+ P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4 k1 t" Y6 o3 Z/ y! l2 z
) `& m" P8 C. y% r3 ~! p% q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9 k$ A- \% }8 D  E  {( P
3 a8 a- N' {2 G4 r$ d3 c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3 l( M: Z+ i, G
    方梅看着杨磊。
0 u  g! d% p) B3 i8 Q! `) @6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Z2 ]6 G8 j" R* {$ v
2 W. j) [; Q4 ]) |% j) [  k- c- j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e' d  W4 B8 Y1 M  l( G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T' E: w, _0 N1 [/ @
8 ~( t7 Y1 h1 ]! H! ?' U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 |9 g# J; s. C# F0 T( G+ u
( ~+ p6 S  ?- o- W" [# g3 J    许久，杨磊说。

; ?+ J! \2 a; k    “够意思。”

; V, y9 f$ [! \- z5 a0 v6 t8 v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2 k0 X. w3 w: R) ^7 t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E. q0 g+ \! e6 y( j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6 j" j- Y' ~)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i4 V/ f" b! y6 U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X3 N! P/ X7 X" H# e5 l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9 C$ W" v5 P' Z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s4 t' |7 P+ m) Y' M$ z
9 n- `' t5 R5 K2 B" b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V" w4 U8 ^! v: S( y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F- A: s2 O  t, T8 r; w. |: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o1 V/ ?8 m0 t9 K* d6 v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2 Q5 e% e% o4 W$ V. G, D3 q
0 a! k$ e9 [- i# U# b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0 l. J$ d/ z, w+ y9 W4 V- g
! L! D. w4 {% w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7 ]0 Z" V5 O4 I( m3 n6 h    “今天我生日嗳！”
5 K( g3 D/ R1 _; \8 A% \. H8 [# l* r
    “真的啊？想去哪儿？”
/ c0 a$ _% [8 _2 ?+ a: E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 N4 M3 b& {; e! m9 L' ~" T    “走！！”

    “哈哈！”

; R8 l/ L& ]9 K  O    ……
) ~9 {3 O% j) m' L' x4 @3 T
/ D- u% K- A* o8 `0 h; D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h4 d% [/ K( n% e7 P  m& K! K0 a  m
% r+ v" V# `' V; p7 N' P( k+ n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8 I3 K& Z( c+ `9 k/ c! g2 d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s) w. T# q4 N3 D7 W
: f) }: Y7 |  i( n! O3 O" T( R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p$ d8 b1 P; x  @& g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7 p$ Q8 J" ]( D# u- v1 k/ r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A) u9 C% l' w5 `# }# q8 m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 D+ s9 J2 S9 b; z# }2 M6 I"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r( Z+ P, _) w/ F'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X! k/ D8 z& c# s( V2 r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h% ?% ~) c0 I/ `+ V/ Q/ |. g( ^
" m$ u$ }1 T) k, {1 C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W1 i, j0 J, z6 W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Y( [& y( D9 `1 P& N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C9 q- K/ Z1 b" [; K/ ]: b
' v7 p$ `8 U. n( ^  x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P3 R6 Q8 V$ G
( V. L+ I. A  [( V) E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 U9 ~6 j# {# i7 X, G. u" w9 J
" ?  X' ?% k) c4 Z9 G顶也～
( s1 i! }; Z( [; T- ~" C; Y  |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