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0 A+ @- u# |6 I( [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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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M+ u" T* D0 U; N; ]0 w)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5 \0 g, N) r3 a, X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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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 y7 J- c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M, L0 i' n! }6 N4 M7 R2 e- z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 _4 Z, t' e2 H$ A  a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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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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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 n# P# ~; E" q- g. E2 s6 C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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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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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7 z, ^5 i" c1 _& T  W&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2 v# Q) u0 d3 t: G8 ^- t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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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9 R8 u3 d; Y1 [( S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6 O) o8 g# C; q8 ^1 R& q# `. P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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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u8 W+ O" m; j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a: g. ^# h9 q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d  a) ?9 q. w& c0 t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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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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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L+ z8 @5 ]8 Q3 ^) r7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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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 V% ^$ f2 F0 _% g8 i* E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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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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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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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q; Q" T7 B0 V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9 y6 L. w5 k7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H" e6 |9 }' h; H1 Q$ f* m8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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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g; i' a3 M6 I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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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R8 v; ^* ~7 i! s& O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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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W% T6 w( H4 }" l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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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S; n! X# c% y) S  j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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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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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o/ ~'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9 r  [; p! s" x# W/ z; \7 q+ W, J5 ~    杨磊没回答。

$ L& i3 U- S9 P4 b; x# H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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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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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E& a9 I! b. Y" G$ x) ]7 n4 g     第 84 章

* f6 U9 \% s+ `8 m6 f+ B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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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0 o+ [( v7 f/ E- ^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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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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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6 B) Y; l0 l( I% w* |9 {/ s8 y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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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q$ S% ]  i5 i4 q1 c+ ~$ O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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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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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Y8 C0 \# e# V% l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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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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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0 f% T  @% H1 i! T3 V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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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o2 @3 [8 b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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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L. Q$ P, |+ Y" W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2 A" W9 m9 i9 J2 n" [- A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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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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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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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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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 ]& r, A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e+ U0 |) i' S; H; p1 D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m5 ?* b# z  m7 H* @) q. `& a' N% A  T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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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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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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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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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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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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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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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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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M0 M1 {: B, o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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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Z6 q8 _4 j* f- y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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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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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y' X/ Y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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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E4 D# h  b. w+ N    杨磊愣住了。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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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F, {7 W/ T  ]3 k+ V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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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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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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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4 C6 b! H3 Q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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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M3 Q  n8 i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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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q& V' e2 g7 V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4 y( L" X* @0 Y( a$ J& j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c2 I" e5 ~8 l! C$ T0 M    “得了！”

# [  d" s, ~9 [5 f& U9 G    方梅咯咯咯地笑。

& k6 G! N2 s; r4 K: s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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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A. l& _; F! i  s2 O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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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x1 p' n/ V. v    “你呢？还一个人？”

; _- q8 v+ R8 o* A7 G  A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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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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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J' _- W  j' a0 o  p5 c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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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2 p3 \) }3 p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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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z0 d7 U& F( U' P8 W+ ~+ @+ Y9 e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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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e8 o  Q( d! l7 G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v) X% r8 o. I4 c8 R3 J4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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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H& b! z# G, K" t1 r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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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 g- ~8 N9 S. c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 V. R; w, `  E$ V3 e$ A  a2 x9 C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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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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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e1 h  E* C% S, n( ^0 b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h3 f+ D$ n& T& K; C1 V' m, H& Z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 [8 i' B- e$ Q2 e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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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D: p8 ]) Y- G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3 W) E: h# B# z# `4 _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3 ~+ _6 R+ h1 [) }( r3 t4 P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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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b) c6 o- G. H1 I0 w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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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 S: K0 `  _" ^% f: s4 y! t1 b' q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l  v: J  w) @* A# R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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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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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z& u( B" A$ M0 [. G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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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4 s! V, \5 F5 }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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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B5 z  l' _" _% n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 H0 r- f* N8 m) i9 O( v, L* m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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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J  O0 ?6 T  d; [! ?/ f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J+ _! x6 a6 T8 S7 l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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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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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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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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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t9 T9 z+ G% n$ w+ S( A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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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K+ {+ O- a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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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 R' x6 t/ X)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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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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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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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8 L4 H! |" L/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t5 l. E8 A8 n+ L: L1 N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F* m: t) W+ J2 E, j2 F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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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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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f& C! c& f4 w3 K! u2 a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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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6 H9 ]0 B/ [2 N+ k$ x! h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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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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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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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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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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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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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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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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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l2 R) V6 V. P! v* j    “我帮你。”

/ C& k# C9 u& r% `9 o: W& D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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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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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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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D% W; w- g  y! Z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_/ _4 P5 I( R- x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 x6 J8 v* W# e"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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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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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S) @* ?- X* R( s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v! d+ z/ |! Q! b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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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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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u6 A" H6 z0 i+ T/ \2 E, I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7 I% o8 V" c; U! g6 Y+ t) E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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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i1 y0 m. n3 e( f* J# u0 r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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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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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 J; g( Y/ t% U' ], H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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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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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y: W0 L8 G- W    “哈哈！”

0 Q6 L- a$ q5 A4 f0 f- b+ [6 a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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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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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3 Z& D# c. f2 n, l;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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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Z9 {$ [. e: C7 y3 ~1 Q' D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2 V! b0 O3 p" m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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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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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9 _# S' p  \0 R0 b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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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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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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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e% f- |* W9 w$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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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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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A, }' Q! i: T" b; r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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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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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f( e6 A8 |4 S1 Z- h7 K4 p  U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g* d5 T" g  o5 I( p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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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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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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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h! Z- }& J) V- Y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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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0 V$ h4 k3 E& I6 J$ l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 W& W1 X6 y7 g5 l& c, t' b" `0 t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b* x# T9 ~  F  {0 O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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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z7 S: B* b+ m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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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2 A3 Z7 s5 H& a0 o7 Q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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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v+ B# @9 o+ v+ E0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f; K% r/ d  c" v" G: l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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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 t0 y/ p( o/ V0 k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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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 E" K; ~# a: m0 e8 t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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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 @" O6 [* O- g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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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6 v- L1 E$ s7 X% M7 z  O( a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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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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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k6 s# e1 l; V. r2 r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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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8 V( ?# R1 ^6 ]* }7 X    “……真快。”

5 V1 i* H+ A& A4 d. w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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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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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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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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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U* }+ D. R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U: k+ m( A9 `/ k7 ?7 ]7 K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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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i- Q, e' W, o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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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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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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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T; i, C& D+ V% f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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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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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2 n' b: U; P0 m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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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7 J: V3 g1 _! h3 H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5 Y+ B/ o' N. _' O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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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g; X1 _6 Y9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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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B; Y6 u1 g3 w, i( c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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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j4 w* b. e# D* O: E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v6 C0 Q# }1 Y9 m1 s5 p$ y6 T; x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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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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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C' j( K% v# J(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2 d, Q2 H" ~2 x6 m! V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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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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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r; O4 k+ X- I7 m0 |. z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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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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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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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9 `' v9 m# g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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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X9 O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7 X* Y5 F1 q; {: Z# |2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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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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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k/ G  f* D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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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z, A3 ]2 [; w  }    “都是同事。”

0 y! R* K' e5 Y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3 _  f+ ?. c7 z7 P  u. v9 E4 K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4 Z+ U1 c  C" H, C!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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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2 |# A5 u8 h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k9 F8 ^( Z( l" W9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R  b2 n4 {) K6 _$ e, ~* i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R; q) `: c# j' N6 d: e9 d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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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b" P( ~! W% {& H; v: x# [;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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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w( l+ c! U4 ~$ X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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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7 L$ j* U6 P' |# j2 [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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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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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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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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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5 [% U9 }7 L* e5 V* T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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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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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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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K4 B$ \- m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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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2 Q% G7 ~4 F/ _+ X- u& W: ]*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0 d$ k" H: F  u9 h+ H3 J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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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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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7 ?. M+ B& [- R/ n- }: t1 t8 `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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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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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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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Y+ Z  r!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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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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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6 k. i! I% e1 Z# f& A% ^, s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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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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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1 r! Q, N5 {* ?; D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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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 A7 v9 g3 q6 K1 u! p! P/ H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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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l2 V. ^# f7 g- X( o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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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7 L" J& s4 R+ d! l# x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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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p' |* t* e' @) C% L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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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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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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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8 s8 K2 I" b; I' a+ b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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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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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d, U& ?9 f" I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3 s! B# W. I5 Y, h  T6 t- I  \, ^  B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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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d# g* C3 ?% M. F' c" y% m' m/ N     第 85 章

. q$ v$ y& F4 Q2 @# M" B3 Z/ d, B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j' \5 e+ J% o1 d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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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Z. s+ V6 p6 `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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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c8 a/ g: C1 g( n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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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 |, f7 J6 ~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0 i4 q) Q" h8 }4 g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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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2 ~7 H7 e' c9 R7 g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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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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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_# o6 ]% n/ z. e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X! l3 v( U1 |% ^+ E* m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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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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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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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k, f0 n9 l( B0 b. Y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t0 [) f1 i, j$ k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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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 C/ I, N  K; @- Y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p9 a4 N& o# O    他曾经拥有过。

9 I: h. P+ \8 D! L% F  n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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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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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 F0 M8 L: v) {# }5 H( X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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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3 O$ ]' S" h1 T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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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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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Q9 F* ~' S* {" Q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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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q. L8 y$ p( X, S5 s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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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5 i" S1 Y# ]; `0 Y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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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5 T4 R7 T! C9 A- R+ W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7 G" z% y. Y$ A    “嗯。”

( c8 ]: i+ ?" \3 ?4 H- `' Z$ N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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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 F; h4 ]/ e& a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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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8 A2 W, X7 R, q' P, Y# Y%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3 r7 C, L! `$ c. I; u0 \; U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N4 V4 h" E5 p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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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U' h% B" y. b! y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E; N7 X6 W9 }$ a( |8 j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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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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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N8 \7 s! l# h6 ?" P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7 |/ F/ G/ C/ P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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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V0 |% M$ X. E& ^4 w%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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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C" Y7 Y6 T- D; f2 c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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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5 J( W3 @$ B+ m$ r) j& T2 p% G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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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_- i# R6 E  ?" _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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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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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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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2 ?0 K4 B5 `+ r4 F: Z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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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 t9 o3 p" r' i$ Y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3 \& u+ g2 c$ }7 l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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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N6 m- v3 e  P$ ?0 }, C. Y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5 v1 k8 i2 I3 c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G. E, O$ \. M; `+ ^" g$ n3 J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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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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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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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1 V3 U* F+ U1 F/ f% I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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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3 `8 h  S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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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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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2 @; {, M2 _9 \5 G4 W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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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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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 N" I) c% K    “今天我生日嗳！”

. J, p( ]( t) \/ _: ]8 e! U9 B/ }! P    “真的啊？想去哪儿？”

3 {6 W2 G! s9 @6 w    “你说去哪就去哪！”

9 S1 s6 I! L% _! H    “那跟我走，乱世！”

    “走！！”

    “哈哈！”

    ……

! a( n' R5 S$ l: d3 f: }0 ?1 p1 O; P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6 q. u3 Y1 Q1 k$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l; z5 _9 b0 G6 L5 t1 x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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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4 a+ J- A! M" q% V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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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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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v; K; x: @& b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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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5 P1 T+ |  ^. o' V* O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k3 J2 M$ @0 E0 U! W  g* r1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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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6 v$ s' O* K6 e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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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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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7 O$ ~2 Z* b- _* t+ F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o3 s0 z# q) H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b6 Z& i- [. `% u( l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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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P( z% g0 ~, e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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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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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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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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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l; O$ A9 I1 C5 u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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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O3 ^6 i$ F# n- }% M8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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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y- H% z+ j)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w& E9 A$ i1 F9 a" v0 w' h9 d; Y. q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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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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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c& N! U# U& w6 X2 U! D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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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2 q) e- b+ s8 ^. @: ]$ i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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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 n% s6 ?# m0 H) O/ z0 a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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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S% F/ ?& c0 l+ d1 z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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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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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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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H' n# Q' h) g3 C. B) b) p# M    房宇说。

. d2 t3 u# {2 D$ e$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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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 d5 S" g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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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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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D0 }1 u+ q/ F7 R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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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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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 O7 u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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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f. a3 K+ L. y4 b; Y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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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 ~1 ^" O# o* b/ l, @0 @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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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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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C7 X/ @  ^* b- ~7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9 F( Y1 e4 c2 ], T" B8 y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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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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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9 r; v, _7 y4 b% I& d7 C5 E1 L; S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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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t' z& b: \" y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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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J$ [7 Z7 I5 x7 R& E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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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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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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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 g7 `$ b5 T/ g8 i" r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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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H. ]# T7 D, P' r6 D. R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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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8 ?; z/ _5 O. d2 X" M0 L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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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I( {0 F6 j% t; `: z/ b$ Q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0 c4 j& S6 A# M& X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g2 f/ s' J: @; H& E) e2 W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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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 L+ v& v( o) H; m2 ^+ u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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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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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H( V0 x/ ?% I; [5 _9 M" N5 d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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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8 P) S/ o" }0 w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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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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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X. d# p: p9 V; N# K& c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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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0 Q& }8 e! Q: N9 c! d1 W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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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n2 _8 U! i) g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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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6 h! u+ a+ s+ f+ U" I' B  I' _    杨磊有些不耐烦。

5 k( O7 X2 q# w8 [& `5 J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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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7 g0 o7 d% u. @  X. f# F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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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C) m- @$ e: ]/ X0 O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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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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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  v3 j9 j3 |, L  O, a. y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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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b2 T: d( P& D  V( @6 [! g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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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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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7 _0 P; ^- C8 S5 I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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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X# S  g9 c& W& N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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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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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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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9 q( Z5 f  X2 T, V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E* ^0 P2 Y& Q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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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F, h4 K, w8 s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6 G1 _; e6 q' m  ^; l6 Q  V- W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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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H& d, |; J/ _; |* e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 y- e2 u0 a* R    “团长，我不上。”

5 u' e; X$ p8 ?# t$ q3 q9 B0 _& c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E# t* A* c8 c( |+ b- T. {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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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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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u: A2 B  o- M7 @; m* A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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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2 T0 D1 D2 C/ Q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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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2 u# Y  j6 e6 q# Q; F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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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G7 K  R3 }% M% c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y2 J1 i3 y2 E7 q8 Q" y/ k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W: G. C) `  S9 a) x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7 _9 y% P0 g8 J% p. W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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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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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N5 v# t; o* s6 F    “……方梅？”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9 `* Y, _- |/ Y, m  h# E: H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P+ s8 P/ ?4 z  [5 J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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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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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4 N' q' ?# T& L2 S1 S. U7 Q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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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x) Y$ u( S' z" a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 ~2 W5 F2 k& L6 |8 b+ B4 N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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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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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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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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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4 G- m4 ~2 b0 o; r0 h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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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r' L( p" B" J) p#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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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b) M, z) {" b3 p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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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6 u' }9 I; q; F9 e1 J3 a0 H9 S; P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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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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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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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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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x" [# e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5 E4 W8 D8 Y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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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4 O; T% Y% {! q' R: x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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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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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7 Z# X* y9 L6 w2 x) d5 G6 |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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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J0 g0 A6 r3 m. R! F0 u  v: {! r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0 q* d& q3 t0 u% X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k( F3 P9 A. S6 u. @5 S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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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z# G8 F$ {$ C- r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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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0 F2 T) A. a+ `( x8 I0 F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9 V6 e8 p1 m7 v7 E8 E3 q7 S0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d2 b8 \- }9 a7 p8 y# Q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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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 F2 B* }$ E! D; I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4 k4 h8 t/ e/ q- X' N' Y  }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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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c6 B5 q' b0 D3 T( l! \  V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4 d2 C" D- e( o7 V5 F. o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5 D) `( ~4 |3 Y% I8 Q: ?% ~5 X9 c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9 v2 T! I" L+ D; C) g( q' D  V    “你现在还怪他吗？”

, @$ Z: K* S/ M% |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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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j' C5 j! B& E* O2 B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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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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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R; c* i# F) ~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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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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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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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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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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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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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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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 g: d# l7 x* A9 E5 t1 @: z+ O* s7 T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h/ T. j7 v# n4 S: i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 H3 J" x  }. ?( p8 y; i- J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1 z+ U2 L0 L5 U' a. ^. F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7 @  m, f9 F/ o: n4 G! ]2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k7 u& T4 X8 Z% R: ?/ Z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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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Y  H. E  U/ i" @* c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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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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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2 q! R5 t% ~2 z% s7 M: T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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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Q- ^- d! U$ y6 U* z: a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K1 _: G7 H8 `9 H, ~% r7 L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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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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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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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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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J6 Q7 R/ L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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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T9 I, D. x$ j$ I% }, k6 t; y    许久，杨磊说。

1 h6 z( t% l( i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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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W6 G( d8 `$ k& ^% v' L' ~7 v) ~4 V6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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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9 u* F5 y1 K- Y7 p( y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3 R) D3 B9 Z' w, j/ z3 K& r" r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q0 L0 f+ w7 ~0 d& Y" {- S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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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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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6 s% R* G8 |' [) _+ P2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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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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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X/ T+ }7 p, C' d6 j: c) Y. n6 `3 n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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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n( a4 ^5 E' {* m( F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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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H% g4 F2 D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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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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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m6 c; [9 @3 w1 W. `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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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 u8 S2 O$ w9 u. p& n; H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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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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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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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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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9 j$ ?; ~! q3 Q7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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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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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X7 J0 l. K! [) }) k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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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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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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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Z2 h1 B1 W' H$ l6 v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j/ G/ H% g) `; j6 P( j# X5 y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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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 c# R" y4 c1 g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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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X; S* ~' @2 i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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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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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4 A4 u0 M8 f# T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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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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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 ~; ]9 `4 b  G; [/ C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s1 T* G: W* H! y( f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1 N; Z$ }7 b" T. Q5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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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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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w; Q8 ?& Q; L  `6 `( r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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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0 c3 L( N2 I+ z3 j! x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2 X3 N4 D# _9 f  j4 ?/ _& y& C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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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K+ Q( ]: U; |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_" b6 Q" o$ J4 c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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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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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1 H- i* F: t- d$ y5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7 q! q. w+ S* m: m  }5 I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5 h: c: S- ?5 ~3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j9 H8 j8 H  O# p% i8 i5 |5 U& p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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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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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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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z" y5 I1 t: r, J# u4 A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O- d2 n, x4 F9 n" H  k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5 k# }$ U/ O/ Z% j/ \;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a" P; \+ o1 }7 o! w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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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u. x0 L8 l( u3 r/ a$ A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 E# T  Z, m3 V. A; ^(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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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C$ l& t& @7 N3 M- i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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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X1 C' E7 a- N- C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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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 F1 I! u. u3 g8 B6 {# L: u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1 z2 w0 n  O/ o' Y6 H: w# m) H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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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z  ?  Z$ ^) v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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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o0 q4 s4 B0 N) ~. _$ b. ^3 J! n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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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3 R: t# M% H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d& E6 M+ n1 c* A) N) E) @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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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i* s8 D' D. x) T& n- [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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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D4 G- z3 f  @; l6 m: j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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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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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1 Q) ~, `) L- B+ S; E+ H- l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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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c( j4 [9 r4 O' h, K& h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V5 V; F) z& H; d, Y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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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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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H. I; Y8 K. N5 |9 t6 p) ?+ n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p/ j; t/ R9 J0 k/ _$ C7 o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a+ f) f& v7 o$ R" f6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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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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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L9 M# c* W. k2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n, M2 }" T8 p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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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 c- i; k8 ^9 L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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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C8 N, h# q8 G3 Y) T    “没有。”

: ?# r) c4 m7 W" G$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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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7 R! O' @* q% @2 ?% A/ K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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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g- W; J# ^( C4 x/ X  ?1 x-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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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4 L9 I1 a4 h% t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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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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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9 n% {6 o3 C7 R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a( j/ ]2 h1 ~! ]( D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T' H$ X9 L$ F! j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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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w. }' Z' y. G5 Y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 C" {, H2 i/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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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9 ^- F3 b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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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 o- s, h0 e  Y4 C: h) u8 Q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C; {. f# C" W/ j) P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2 o* b3 ~/ {' u. e0 ~( E) I& m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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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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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 p/ i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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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p$ R; g/ A: U/ ?; M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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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u+ I6 `( i% ?, b) l' R: D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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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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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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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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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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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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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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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u8 v8 u* Z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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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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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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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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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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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1 m) y: |# B7 q/ `0 L& N/ f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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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 }9 L# `) J2 }' z+ h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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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8 v( I- S( y0 P.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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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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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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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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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 f) h) l, {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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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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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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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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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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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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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4 \, p5 t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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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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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e# y+ r9 J+ o'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W1 x8 u6 V) ]! H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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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5 [2 ^6 n! p3 P7 Z9 P7 h! {0 i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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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8 G) g; @* E  E, L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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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5 P9 U- T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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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V$ O) q6 F  R9 R# Z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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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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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7 ^  k) G) w+ D: C/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2 z' I0 t6 J- r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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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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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R$ j5 o4 c* u9 Z7 E% y1 t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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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0 G& m8 {9 \6 N% b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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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 [( l; \- H/ c5 f+ T% Y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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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n- E/ |! u! b/ c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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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x6 n2 b+ U% f9 j: X0 L0 R( ?/ D0 P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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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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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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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 L+ M& k" Y. U5 p# R8 [6 k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T2 T' ]; l# U1 W9 Y. ~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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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6 z- N9 [. \6 B4 S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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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z/ o: S: U, T! {    杨磊摇摇头。

# W  r' B! o0 ?* ^& s6 H% D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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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3 X- m5 p! M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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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V" G  j5 d3 y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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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 n9 P- q2 e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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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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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6 k# \6 j8 K; ~3 `1 F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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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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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n  p* _& y: {3 c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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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J! j& A- U+ D3 Z+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k0 a3 K% U( D9 O5 Q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9 n2 E  P$ ^# _% d5 b5 [% n! D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a" D* {" o, N% J) Q( u& I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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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Q8 P0 r  B; x0 |! }# q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P5 q( p5 `& u: {6 `3 _8 ]6 p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l2 x. e9 e$ y! c& c+ A- T" `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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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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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 L. I2 D1 n% V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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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f- G8 E5 T) z9 w/ q' X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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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e$ D9 E# ?# s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9 C' W2 A+ S0 T  t4 @7 {7 q# W' ?- d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l% S1 T" l8 L, I& \& a" u' t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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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4 i  [% e7 P  W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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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 A; L1 Q- d+ \% U, D: Z/ Z0 f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 ]0 @! N- B0 J4 ~1 o1 j' ^" z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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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m4 e& f" D: y5 v& o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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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3 i3 O: c3 x+ C2 @2 Y% G8 M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l8 U+ v0 [# w: E, H- {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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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z- [  y) O1 r: G5 `' N; s- c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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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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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C3 |; ~8 `, M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Q  {9 c0 c  K# K$ k$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G5 q8 U+ R/ m9 v2 i0 J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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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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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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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6 B: x  c+ o4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 e1 V7 d8 c4 u" a. a. d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 a3 u2 J- J4 R4 o  A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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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V! a( v$ ]5 }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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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 u- C* D/ ]! G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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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0 }. c3 |3 [- t3 G% c( h' V* V% g"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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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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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f/ a) _/ u/ z( N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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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g) u0 j' x+ P% U( L# g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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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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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Z7 H9 T. C" r: @* B. W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5 E6 @3 f7 q2 g7 |3 X) G' _5 f) \" a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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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3 Q* E. Z* _5 D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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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T) v  k  Y. U5 ?; h3 n4 H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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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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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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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9 i; g. k7 X  h$ Y/ P5 C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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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w7 @& u/ w# k# ^8 u9 Q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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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 z/ C; F' ~& H7 M% o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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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0 A( Q6 K$ u# p$ B! W$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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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8 w3 I% V( e% e4 S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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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X3 L/ o& e# ^- t" k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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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h' h  o, |: N6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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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0 \; O9 x  h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E1 T7 ?' Z& G3 Q- f7 w" i7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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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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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g: l. {4 O' e- C! m2 L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E9 T* ?; y4 B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k: @' T& k5 s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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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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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V9 [1 {( U0 ]$ p4 C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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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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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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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b9 v# E9 \. I# v" g6 ?" S  N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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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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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 r6 i* T6 V& L! k8 w$ H& r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d6 i" e; b$ ].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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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g. T+ s4 o6 I& N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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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4 u  S- \' X( S3 D0 C* D# O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0 }$ o( u6 y4 H" H+ B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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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7 H! V% @5 E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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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G" [% b: Q1 T" z)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W) Y* U# `- C) n" Q
! b' S3 _, W( R9 e+ V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9 U" u+ j6 J1 I( e- U  v( J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m1 m& }4 g9 y- A) X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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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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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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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 T  e0 R1 B5 M, P( H+ L; i!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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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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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f5 L2 a4 O; X& D' T% i% _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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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j0 }6 N1 [& z6 I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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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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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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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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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9 V( d( `) f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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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g! o: {% C. F8 r& f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q! E% Y1 B8 U3 J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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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6 _- i: q5 v, o9 x; P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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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1 `5 T, T. s& M* F0 ^1 V4 G, R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5 l7 y. W% t. x# Z/ L3 U6 k% u" Y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3 U( i' N# _; y: k& n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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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Y4 N7 _% D$ Z6 a: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2 B' t7 E& a# }4 j7 Z+ R* t8 b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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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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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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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8 R5 S: ~, u) M1 i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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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T; {; a* S9 Q6 r8 W* D3 k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o8 K: q7 n0 v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6 ]# ]: |) `1 S  ^5 J9 K& a; A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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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R8 J- o# R9 Z3 C, j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A4 W- j/ m- W! H8 X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8 G8 @9 X  q! k- {6 c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1 G7 g8 x: c# O$ V  n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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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 A0 D$ }+ }. S5 o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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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6 b4 a$ j1 O1 |0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 J9 M' V7 K9 |0 Z/ e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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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1 g- E1 }8 ?! r9 M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5 Z; T1 H* @8 P4 l. c! W3 N6 H
- N' S2 J+ e1 ~3 F0 x- N0 Y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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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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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_9 t) Y- e&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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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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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C$ W( Z5 Y1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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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7 q' L, t& o/ a5 }& h" B" A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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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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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方梅？”

" @1 W- C; O9 ^+ d) R# W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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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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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0 }) ^! D: f7 e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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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0 x6 E$ k0 H* |9 y' l4 a- n6 e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Z5 p, F5 S) h" u1 o' Y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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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6 `3 ?" a*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Q4 N8 }' m! A; ~; H! l* M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Q2 o5 d2 s3 }& i2 \+ R+ y# b. V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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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l" @% m! \* w% }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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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3 E' l& o+ R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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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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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d1 l7 I) `+ n; p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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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Y6 }2 g6 T$ @1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7 r- A% E2 a+ B6 [& _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 a6 ?2 _; Y( _) A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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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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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b, \8 Z' x+ k&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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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1 b& E, J7 K+ m%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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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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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n5 j2 L8 W$ L, s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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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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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A. K: d" q0 B2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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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1 D% r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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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y0 S2 l2 o, h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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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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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 d# V, ?/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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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7 ?; ~5 @' u& Z( d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c6 L* f% g4 S2 c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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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6 A+ p9 z, f) N5 `' [! @; C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k- [3 Z3 q" o0 x6 c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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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L" B* J8 U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7 Y8 @% k. f7 d, e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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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 x' L1 E* \1 E: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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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 Y9 c" E3 e* C2 H9 S* l, p4 R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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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l" N9 s) F% k' R! J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V' T" |' d) |$ O  D) e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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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m2 l( N4 t5 H0 X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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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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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1 ?3 w2 u4 A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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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3 X  U) v1 U0 y8 P    “嗯。”

5 d  s) A2 S- \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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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Z4 |% z$ X3 [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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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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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 x" N8 t# N, r" M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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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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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 }6 T7 J, a8 f. T% d/ B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8 R# K1 l3 G! W" u# R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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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J) H- Q6 A! p+ Z8 t9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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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H8 _$ h" a' j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4 T- m; g& |9 g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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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8 W2 v9 d# s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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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8 L" Q& Y8 A' h" Q- Z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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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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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5 D! z% L# T6 x0 U. v9 Z7 K: w" [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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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8 w4 ^. P8 ?, _3 ^5 f    许久，杨磊说。

. e; W# U) T1 M7 s* U9 o$ `. r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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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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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0 M' v- @( Z/ |: ]+ Y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4 @* \0 s& _; Z' q  p% L- @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b9 h: v! p% e* ~- e9 Z5 h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W5 C2 }# Q4 s9 P, k& v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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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Z2 ?7 J/ l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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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a- F1 y, s0 ?(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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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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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H" x6 f& S/ ^" k1 m7 k) v( l! B( O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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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Q# u& y! F" d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u$ ?' F2 A/ L2 B" q. \9 U1 Q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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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a# R% ]& o- T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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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 I8 v; P" u; a    “你说去哪就去哪！”

1 s) w' E8 }6 w! e# _# v7 F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 q1 l: X  a. E; U. {4 j    “哈哈！”

/ w) V+ n1 }1 @- q2 ]; b) _+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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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9 \4 |0 E9 a6 Z- p. I" d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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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C0 B9 L. N* u& s, N- J. E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y5 q6 _3 s0 j#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3 ~" N2 ], j7 M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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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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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1 t! L) ^$ k7 g, j9 Q2 d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v) V" S6 q' n/ m( r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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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x0 ^% m4 D" [- I6 W% U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7 L7 x6 q' Q# `1 X8 ]  F) {+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G* Q3 F: U+ \% r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7 f2 Y/ w: m4 ]' ]/ U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6 y- v3 f* O! e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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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H/ {' o& h, E2 l& j1 z' a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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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K7 h% p5 I* t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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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n! ?. X" l4 H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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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T6 s. p* R: v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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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k, h. K& H* w% d# D( H7 x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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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c' g, S" O; O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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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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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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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F7 k2 y2 k$ Y# [, M, x8 A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 Q5 h+ X: j: ]7 f  O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u. S$ C: J& b* w) I+ l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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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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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Y) `9 X2 M) N8 F4 c4 T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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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2 P: Q1 h, O* z; T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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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r. n! z) ?9 f8 n(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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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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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7 C9 W8 g! b2 A1 p/ u" p"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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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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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 t+ \/ V+ H; B5 O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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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j0 O# @( N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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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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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7 G# L6 y5 l8 x. J6 n% Q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H2 w0 Q# y. q$ o' n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6 w2 i) s- p6 K. z& U9 v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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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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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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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0 v/ d$ I' n% J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j2 ?2 S/ n0 j. c1 W6 U3 d  r4 D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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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O! |0 d& @7 G5 V9 V5 [3 k7 k1 h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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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B9 W" `- A. w* R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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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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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q" M1 {  U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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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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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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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y4 u# z* R: |* v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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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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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Q9 W9 s- Q" e: E, k/ @+ [    “你也要走？”

' ]7 L7 t" Q$ c7 @' Y: c& J, K!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P; F1 z  a; A/ ~5 ~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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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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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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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k4 @! Y% O4 M- a% t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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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j* X9 M) B- C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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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x8 L4 S2 Z3 v6 z/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k+ V# `% Z- @6 U  h3 v: P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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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r. q2 k# f7 _) ]5 m" M+ l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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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7 S9 _9 g2 a- i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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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R4 \( j$ A; u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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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 n2 l7 a1 F! x( @$ t* {1 L6 L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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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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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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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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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8 e) w+ s+ c/ [" S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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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K; j- [- t7 I' X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b  D7 x- l9 O% M5 A/ D0 D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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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 }, s# s) O- I% a* S# `/ R8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1 m& U) l- B5 o" |! k$ l4 U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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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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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2 \% F! r8 H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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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j) @7 I4 t, [( \' c&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7 Z/ x: h& n  h& ]& c) n8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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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 X' ~' |+ m, v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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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J' K, c7 w4 i/ G3 R" B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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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6 R2 b( l2 F$ t- T* j, z8 E' z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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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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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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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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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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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 b6 j/ j" {7 q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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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B5 S# ~8 {' G" Q4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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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3 E% ^1 Z7 ]" j, m( Y' C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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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k- x2 j0 T+ [5 b' C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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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u* |5 c5 }( J    “……方梅？”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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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5 w5 _, P" ]8 x+ }- [) p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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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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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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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9 A; g2 Z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 V/ F$ C: Z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O* e) o* \% a" @+ g4 T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t- F6 t4 }7 q0 t# U( H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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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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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E) m; [" [' j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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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8 b; X5 [: ]2 i% f3 o* D' d' d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0 L+ R5 o8 c/ }' `1 J'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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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1 h4 a9 V" s/ O* ]7 }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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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v7 y  z3 C/ q5 e5 C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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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j1 b$ @5 d8 Q# ~; V* j: t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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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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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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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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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l8 g8 g7 K/ _" ?; @6 N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9 z" v. w* o8 t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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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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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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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x3 [/ {! w* e2 R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j' m( B- q( @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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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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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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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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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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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c$ ?0 _* R2 j- X' h% m  r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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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8 t! J; i' Z9 q% M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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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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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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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_* _, j0 F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M  o6 B) z4 z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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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_# x9 I8 _"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H7 C( {! N!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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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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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4 @. M& J  K6 Q2 @  A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n% Y2 N. C4 u$ h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5 n! [% }! N2 o3 F* e" _2 [, r- P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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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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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X  v% B2 S' X3 n% N8 k  S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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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5 v: u& K* p6 T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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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q4 o# V, B% L( E2 P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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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l# I! M& z2 \/ M& D+ z2 P4 s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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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J7 \0 C9 l# S, o) B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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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O, D4 E5 }3 e# t; Z$ V% T    “结婚呢？”

3 n9 C- e; |8 X1 S6 g    “没想过。”

5 ^- Y( ?5 ]* V- u* V5 D7 r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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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8 L8 T4 X$ H1 L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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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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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1 D; k/ Z% p6 b( y+ ^% V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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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n8 h; E! y8 O/ T4 e/ c* K    “跟我结婚，怎么样？”

: P3 k5 `1 L' r4 l4 R3 Z3 w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y5 @0 y/ |5 T  V2 |+ v: |) B' a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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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r. r" L$ t5 p1 e: f6 v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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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3 M, B( x7 r( k) N, p# w5 `- X6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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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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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m) F1 s3 t- ^&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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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3 x' u# q5 w3 y0 X1 q" z! s3 L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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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M! s% a4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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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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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 U' X" p+ k- Y2 @: {/ q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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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3 @2 @1 O7 A. E8 I) w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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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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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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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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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_& V! A. ]/ V7 ]! s9 T; d& t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Q( @4 n! U+ ]3 t8 x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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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C' y/ r+ j  e4 W9 R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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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0 n& K) M# g8 b( s3 x$ i+ m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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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s* s! ?) [) X$ A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0 j" F, i2 K; L* m* D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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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a5 h4 l* e4 d! W& f2 h: u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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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O1 m3 W0 _+ ]1 z3 s& d8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j" J3 q1 e5 a4 s3 x9 [/ x.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2 q2 U: J5 h1 K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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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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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h1 L" b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6 `1 t' T0 t# g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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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 J* q5 \* _( ~' U- }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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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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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2 D" Y- x$ @* q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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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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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4 [/ w/ y0 r# r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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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 z% K4 L$ w, A0 t# i/ ?0 K4 F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L5 O/ G0 Q8 Z" ?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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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 Z/ R3 B, U9 J5 o6 o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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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i) d( Y3 k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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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D. g! A! G& n- z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M& H8 E" C2 N7 b2 x1 P& }; p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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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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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t! T( n4 Q8 Z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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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C6 r. K6 p: d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i7 r6 A' M' W; [% \) n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s0 G# a- K" d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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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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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t9 V$ w6 r7 z2 f  @3 z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8 [& y1 z: ^* g  i; ?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k& L1 T+ b3 V* e$ l' k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e- \) ~) |( D5 u  Q% Y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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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B, v' {; n$ X" d) w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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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5 u8 Y9 _& G5 Q9 H9 a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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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9 j+ b8 u- L' Y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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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M" H0 m5 Q! }. A6 g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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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3 b' k9 |- k4 a0 ]/ v6 S$ l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i/ {6 z% H! i, K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5 n* E5 x! t$ B/ W8 K; W6 c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P/ q* o9 ~& y9 c6 T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J/ \$ O5 ^4 e3 `/ X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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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o3 F0 |9 v+ z; W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0 R1 l* Z9 o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s: Y' A$ m( u7 x4 O2 C8 j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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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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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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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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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s# A- Z# t4 }( f, F( z3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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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r; e7 [8 _1 w! F% ~" |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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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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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  w1 f* w$ i    “……真快。”

) |9 Q2 ?- E! ]7 Z; L+ z+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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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  F) l; \" k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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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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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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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M3 n( |' b1 d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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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6 H- E- \: E1 h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1 L7 M8 V) n# B( d/ M. w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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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7 w$ j' A/ R9 y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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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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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4 r8 R8 x. b  [3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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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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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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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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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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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o" B* P: a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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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9 A- {/ N9 d/ F" Q1 p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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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 J& I. r) w4 A/ F6 P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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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X$ o& s+ I+ l     第 84 章

$ \1 a; G4 D+ V; q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0 U& T7 ?0 T' h) X/ Q! x5 W'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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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Y5 o' X. Z% g) G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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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T) M) F  e- p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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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A2 g" [; M9 d% W, K* j% j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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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F% C; \: Z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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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k* g" ?! |9 o/ F& h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p! G+ K# S0 L7 i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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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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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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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3 |0 G) L+ S* H$ M$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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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 G/ O8 O2 X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3 p0 [7 R. z6 T! d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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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O+ a0 R( J: p4 g; ]# e; Z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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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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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n/ s. F6 L- [0 U" W3 x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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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c! H6 m# p( j" ^' C; F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4 }4 Y( J, x& L2 \( m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2 O3 Z& I$ X4 M) p5 H' F2 F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6 a$ _' U2 ?: [3 c, [$ I'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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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8 R" O' w/ g* b* t% _; T. S8 L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T5 N! R( U" V& B& n8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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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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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  m  p) C1 W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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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j4 V. a6 E6 S: J4 d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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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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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g# V% P+ d& m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R8 B' p, o1 P8 P" {    “什么？”

/ X& C3 k2 Y- B  Y7 e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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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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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p2 n( O: i5 Z0 F2 ~. \$ O4 Y- ]    “我……有女朋友了！”

4 X- u6 Q5 A& u8 S8 `2 Q5 l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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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 t8 x9 A7 _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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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v: z* s8 i5 G, q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7 l; N' \& a5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W- J& R0 c9 t6 H9 u( I3 s4 E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K- u% k+ R0 l(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R8 S0 N9 ]0 K    “你好，我叫杨磊。”

( M, L  w8 \5 n: R* {  b& {! ^7 p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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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7 c' p9 T5 H) z  D    杨磊愣住了。

    “……方梅？”

4 v4 X: _+ U& J+ Z" R6 h& Z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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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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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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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4 r, O! Y7 P5 U0 D& N3 V$ r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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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0 K8 o% L1 X! u9 N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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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J, f$ @) a! ^7 u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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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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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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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P8 {; c/ w" @  L& N, O5 D6 g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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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 @: R) ^2 D: U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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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9 F9 b9 n; k) W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M4 ^- ^' q) J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c$ G7 {, o. W+ l% }. k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K8 z5 W' R5 O; e* r3 A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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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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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L" u3 Y/ Y5 L3 T    “……你是同志？”

6 i  j7 s- b$ U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o" {6 s0 |/ c; f% z* j) T3 b& j2 w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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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S$ q+ P( S, H, ^# h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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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A/ K5 k. S+ u! I$ }    方梅明白了。

4 S( p5 a2 j) v: c& K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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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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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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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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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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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1 E+ @4 `- ^) i5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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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9 R9 u/ M# l1 s+ Q( R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5 h8 N  {+ r& K/ P8 b6 p9 f8 t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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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1 {/ l9 F' `" }- y& C" v3 t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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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c% f& \; V; B4 ?$ l% F0 M  ~    他曾经拥有过。

1 i& [: d9 _8 E/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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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_; v. y. A0 m/ x4 A6 W6 B#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Y# p5 e6 T8 e- x& O9 k    “你现在还怪他吗？”

3 R) R; ?4 M) I5 t: b6 T2 ?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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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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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c1 d6 @3 ^! r+ Y7 W# `- ^( e9 y. S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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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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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2 X( e( J( u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J1 H3 J  L! X'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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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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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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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g, ^+ @/ A+ f: M' z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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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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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3 C& V$ v3 Y+ m; x1 ^8 o9 D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N8 Z5 Z, M2 a9 M% E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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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P3 }* J( T( h: e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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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D% b4 F9 F* Q7 d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D; ^9 w! J) g( ]6 ?; k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E  ]: R7 v' R7 Q9 A: ?( ]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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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Z. B* m$ v& r  Z; Z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 T( h0 q/ i5 ^# ]9 q8 U! j; C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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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T8 ~4 D( ~% v" K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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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2 L3 g0 x8 [% }" g4 k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 k* j) c, Z; J9 R6 t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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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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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Q4 f# y$ @! S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 G: b" ^' [+ a, C' Q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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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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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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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i  S2 n- s% `4 X0 N9 c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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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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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N& S+ [& N- l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0 q  k- d  M5 E0 ^+ I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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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U4 ^! @7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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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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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x/ @; H$ w) ~* u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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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x, }" h# X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T3 L% Z9 H, Y: C% f* d* n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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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1 N- ^# D1 v7 @8 Y9 [3 J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4 ]1 A& U2 f' ]5 J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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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Q, l3 z$ ]: Y6 y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z) b& O2 Y- x1 L- f* i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d/ C1 u. Y+ J: R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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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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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F$ [4 p! M" f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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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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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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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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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I' B9 D% W( V6 ~* d" p% T    “哈哈！”

) u- f. Z; ?4 y- k" H) @    ……

; x: A% n( Z1 o' k! O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 ?5 D* ]: r& q- l7 g9 g/ A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d, A  t4 a* y1 l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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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b0 m; b: y& Z" C$ s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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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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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3 I7 y) N: ~6 A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4 a. g, e# @5 B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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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P& x* H+ U3 E* X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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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8 c! f* v7 _) {! D$ Q/ o)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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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Q. Q( F0 C! i,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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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0 g  n* Z$ t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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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X% B# V+ c3 ?) g- G+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q& u4 C1 E: V+ S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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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H" X' p2 V1 b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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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D) L* ~. {2 q% r5 b3 a& f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K' c5 j( B9 Z8 O. B+ V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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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D& z; ^3 e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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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4 F7 v7 f  a& x# s8 Q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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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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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3 g$ z  b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