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 n. O" _+ O7 l! e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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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G. K! k1 Y, ^( B0 K& e2 J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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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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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l2 X0 y%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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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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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1 r% ^0 G' v( c8 Y, j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 t- H% S" {6 ]+ t7 W*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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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M* }! M% c# C' A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f, f7 B  _- m# T9 y: L3 d# G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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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0 B1 E% Q, m% H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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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Y7 f; E3 d/ ^* e5 U"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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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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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A1 X! o+ J- o* \& g1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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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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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0 q, S- S, P" e4 c/ h1 c1 Q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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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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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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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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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N+ s  s7 @2 T8 m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5 k+ G& F$ O: Y5 S0 v4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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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 l& x; p7 X/ @2 ^- S; L, i) x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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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g' `* j) z3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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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 e9 @/ ]$ r& n0 c% n2 M4 M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4 i  U/ X$ [& @( H& S- N( j# d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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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9 k/ V5 z5 [8 f, x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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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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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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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E8 t7 [6 g7 |) a  \) q9 t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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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m0 R9 y5 T* M' _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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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0 `! t7 t8 d7 P4 {$ H+ k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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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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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I0 q" A0 \8 _/ k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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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2 J5 S" Q8 e: c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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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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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T4 n) I4 n" Z: V  i9 c+ D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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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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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m4 y8 Z  l9 c: {6 _( d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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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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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 Q& L6 Q! i' _9 e2 I) q. H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1 D1 f  t! H4 W% W6 ?5 s0 P  F" t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6 n+ W: a, a% D  e" c4 a9 T) D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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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_+ H9 J! U: L! r+ }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p, |( r7 p+ \- m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l, c# E( {) A5 e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Y) v8 Y) v) K. x6 p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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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z  U0 K" G$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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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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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X  f) ?; q, ~- ?: }* i4 T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7 R1 f. Z# K  s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N5 q- V1 B& j: O" ~5 g) E% D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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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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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2 m4 Q% c, k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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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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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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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i5 A: O    “我……有女朋友了！”

* b" q" P5 S/ @9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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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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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C! [# J8 u" N" r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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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s) s% N+ e5 o# d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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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  n5 l) ~; w, P/ @7 {" B! B& M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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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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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4 q: k/ W: F/ k.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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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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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n+ W7 v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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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9 b! |/ [) Y4 I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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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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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b9 k' h. y+ I% |2 }+ E' I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2 S4 M* e9 k* d- c( }3 x6 e' R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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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K9 W* d! g' B' {$ R    “你瞎凑什么热闹？”

2 a+ Y" l1 p1 F6 a& j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D( E& h, l  \0 p8 l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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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2 m% j6 d. i8 y- n8 E( u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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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 v. _$ P0 [5 S+ \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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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g* m4 c$ B2 V* `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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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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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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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C$ c- \* M# z' d% n# `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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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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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u5 H  y9 ~, w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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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V5 f; z9 Q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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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8 y4 O- e$ W6 e* k# I( q6 T8 t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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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 n( @# \- V* O5 d( n    “……还想着房宇？”

- s- l4 w" h6 [# Y7 y' j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U$ K9 W: V: P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9 f$ ^  l5 B: C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3 d7 @: M2 l* \+ B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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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b+ |3 S) a$ n( z6 F& z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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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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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5 g! S0 }9 O! M) |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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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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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R) Z, |; g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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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H0 w" H) ?/ g& v1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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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v% B. d2 V2 z. b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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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R2 }* f! F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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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d' H0 p# @# @6 \' D" x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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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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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K8 i  d! N4 a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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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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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 d/ b' N: S% }) t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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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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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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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F2 ^( U! W2 T" D: }2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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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 q" h3 V( r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P( a, ]% j4 v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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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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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2 b' ^( p; m# X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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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 q& \4 d% K  M# [4 W    “结婚呢？”

    “没想过。”

) M# F$ `1 [( G/ d& N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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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W# l: H  M" o8 L& o) c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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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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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3 m+ T0 L' }9 y6 @" U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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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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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f- m3 @; g9 m: r0 T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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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 M& T+ l8 U/ S! x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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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T+ _' v# S* a6 k( L) d- F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 m2 x/ m' I& X* q6 M2 t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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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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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6 F+ R* g: H4 ?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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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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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0 }3 s6 _8 V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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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5 i; z8 k8 ^8 s    “我帮你。”

" k, n$ j2 L& ]2 y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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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2 J6 Z2 z& C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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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0 @! _2 ^% m0 G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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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G' F2 @; X& b4 R: r8 X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C& V# _; y& d' F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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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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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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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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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h, H% P3 f( K/ F0 G) x9 y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b3 {3 X4 ^4 {( L# @5 Z( O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W6 ]4 j! Y3 W: C! X- n! Z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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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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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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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p* m* t: e& z, Q$ a. F# V$ w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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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P! O  R4 A1 L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E* a3 C& q$ J' X; }4 B& T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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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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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8 S+ l9 G7 w6 _$ f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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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 g+ i% i8 u* M/ ^+ T& W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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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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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C) s/ P6 L) O5 \% `3 n1 p%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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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E# u- q3 {0 [6 v2 z7 H"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z. U+ G) H9 [! S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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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7 p% D# z! ]# q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a/ e& R# }" w5 f& o9 D3 N: l- b*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6 C2 N; D8 {. o5 Z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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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i; p0 B4 ~- G9 ~1 g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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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v2 Q! [. Q" j" F+ b  v" K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7 a+ Z+ @- ]  V7 N; c; I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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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m! R8 _) j6 X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M+ `4 U5 `& W. E4 _: S/ a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Z! X1 f5 ~. e: a: }  s' G4 F5 f( b. t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S+ B* \& ~) i6 x/ l2 k$ }$ P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 N2 C8 J0 y/ k$ R9 ^; C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S) E/ x) N# `9 w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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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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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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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R' ?4 [, d0 J* M; B- J$ V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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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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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t! \/ d' L5 |+ m% \( s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v) V* a. W  O, ]/ s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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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C& i  L  Z# q'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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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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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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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R' x# ], \4 U4 @$ A9 U2 t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7 E6 Q) T9 `# |: w8 M$ z9 u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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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0 R& G% o/ K! D) y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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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9 n) e: U0 l# U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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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9 M  d, b9 q, U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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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0 a: H' F/ v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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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R: W1 {, n/ _* v1 C. Q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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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B8 a, f9 |7 A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W, a3 r  t1 v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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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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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3 w5 E! s/ `! D; \; Y7 ~3 S4 z* H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8 ?: P  a7 }0 [" C' c( D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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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 D8 n1 P/ x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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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C+ R# ^- N% D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Y$ m6 Q; s" s7 G( t# v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N- q, e& @9 L8 w2 C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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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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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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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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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 i( G. G- P4 |  B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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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T; U6 q2 y%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1 g; v: e2 |! V: E  x    “你也要走？”

0 B6 x- S* X9 F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1 @' D% o  |' E: ]1 y  q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  ^7 L2 |9 Z7 w& x5 F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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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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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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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4 X( w* e# h" q- u6 w6 B     第 84 章

- O0 @! Y. x) L$ N' h2 V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8 m8 o) m( _! M4 x, M/ r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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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V9 K- d, P* n0 ]. _% F, Q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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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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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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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m! O7 g4 D, o/ }(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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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 ~7 M1 E+ i& O3 y1 w9 d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4 q% f+ x8 d% G: f3 _!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v2 K3 @: x9 c4 v  L1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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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k' Q4 F+ _# @+ s8 c1 B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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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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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Z* z0 s8 k* z/ r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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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 `8 j0 Z8 D, `+ {8 L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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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4 d6 Z  J$ s1 v( z# R+ W- m9 e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7 l+ ~0 p1 r8 L$ N+ A6 Z: g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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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6 i' U$ b, Z/ v# k% h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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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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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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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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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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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Y' c, n: t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t$ w$ V4 u. i. N$ ^' V0 i5 d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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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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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a6 x+ D1 W) q# V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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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_+ O! R- X) h: T+ B% \; x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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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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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5 I2 X# z6 f1 [5 |0 @$ l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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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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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M0 B" A* R9 s, J    “你好，我叫杨磊。”

( [3 [& L' n. g6 O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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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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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方梅？”

    “你咋来了？”

  X' {1 |, c# z. y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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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k) V. _  t  s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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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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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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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R: B2 n. b" q0 d& B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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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z5 t0 j. }( h  H) w% A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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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c! e, k: k8 D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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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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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y1 f9 ~  J! e1 m( h. H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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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j' Q9 i& n+ Q$ H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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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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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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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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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X* M  g1 m) N2 G'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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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n/ A( j: W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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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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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 t$ u. h% d  h$ X3 y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o: Q8 u" T+ y3 U/ i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5 H" V8 n: l9 ?8 G  n* ]* w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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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 r+ W5 K4 {2 O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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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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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x, j$ P# R$ L% ]4 V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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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7 J/ f' J3 x6 Q. S9 Y5 P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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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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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o3 W4 ^* |* d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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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w: z& J, B0 s; a3 j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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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1 `1 ^( f4 Y# N! C: Z5 q$ L!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4 ]; o- n* i1 S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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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C# i% z5 s5 B. J3 t1 I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 O+ m% }& m) ~. |. X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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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8 F3 j9 S0 }; V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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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s- n4 t8 K7 w% R; u+ E+ T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Q0 a# r. ^/ y  u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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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2 j7 E/ O& _1 L5 j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O% t# r5 @7 ^# w2 m& g6 y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o6 l& ^: Y/ B+ v. G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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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E: N+ U: G' r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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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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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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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4 q8 @6 j# l& k8 I4 c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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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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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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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6 e. h$ `5 ?* c% Y( {' v" l2 |    “结婚呢？”

    “没想过。”

! S0 D/ d9 Y8 W- M" _7 g3 H1 L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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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8 g; @6 ?6 z7 r' {2 ?8 H- y$ h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t8 d% H2 q+ |; b; j& k) W8 g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p! t( V6 U5 i3 G% t& P& v* K" u3 r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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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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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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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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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 |; y- o4 z0 O) I9 o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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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h4 z; }3 ]% f" D# N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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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4 L; |& p& y+ j% o* I3 l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J% b/ T5 e+ l( T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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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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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7 w+ r% T/ i$ |7 v) d5 U!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4 F3 l( o/ W' c+ K+ ]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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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B' d7 ]; ?9 n/ y9 T- A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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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P% C, T* w5 D" Q5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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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D, b7 W3 c9 g2 g9 e2 ^    “够意思。”

& c  K8 t' q! A3 B+ Y6 U, r- b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8 A% `4 g# d$ U, O9 p2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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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1 ^1 x8 ]9 I) w, g3 E2 H1 U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S6 x/ U) g, V0 {- s0 U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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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A+ B) n) S, A: X3 x8 I5 d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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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1 p6 q; _1 K+ [2 N% {: K! X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6 x. R# S1 e/ t9 i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8 z0 I- S) |: S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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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 `' C% t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C2 D. p# s  p3 g, Y7 S4 d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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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7 h2 K& H" E9 d0 n2 h5 d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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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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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 s1 N7 Z2 N, R3 O9 ]    “你说去哪就去哪！”

, y- z1 w0 e' Q/ C8 Y  a1 E5 \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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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n# c% l+ L  E% _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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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0 Q! F6 ^  O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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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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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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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M8 r" Q. `  m0 a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r  Q! s; m( d: Y3 t) C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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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7 f7 I  ?! W" n1 f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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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M/ m8 v& ?- I9 g- K5 ?4 O" [.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T( G% @) H8 m5 s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D( k8 L' o6 U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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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3 b( g: J' b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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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z& B# h& ]+ s6 q" V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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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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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Y4 g. l2 j. p4 ?$ w5 e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 H* q' K- ~) d! u9 ~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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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C# e! s) r4 I& n( _  `2 z. a" @( N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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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T. u: n- g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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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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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F+ l1 @& p% U: L& Q8 n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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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g  M# f- a/ @3 a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d" ?) `0 E* l" y) \6 w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L# y- W) b) y1 i( S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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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D+ Z- R+ S5 t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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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s9 B- c" o  u. b2 M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Q; @/ d$ {. A5 y5 ^5 t2 j3 i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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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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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T- v. J- d8 E: _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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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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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f  v- B" _  x1 z; w2 y; ~; N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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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w1 A3 e' a9 f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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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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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O. E2 ]! D; @. p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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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E% i: j! l* a! j0 V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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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 ^2 Z* F( _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F6 I( u% L' |8 n8 U- e$ g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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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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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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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0 M8 i0 F; L6 I1 V6 `"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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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0 [# t! m2 q' V0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 b6 y1 O; |% w! e' J0 x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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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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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d$ ^0 B+ N2 q$ q) ?5 q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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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0 j4 u/ a* l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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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H9 T+ o, v6 X- a$ o0 ]+ |0 s  i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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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3 v. _0 m4 E. d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 Q/ B4 c# w( J" G& m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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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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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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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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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S8 T5 j4 _( `& D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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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3 z8 v0 ]0 p9 |0 r: }% v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 r0 C, V" |/ i2 z3 L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5 X( B% E5 \! T    杨磊没回答。

& q3 `- |2 g0 ?; s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d1 T# D7 Y' W/ W6 l7 v3 g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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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7 D6 I) a2 m$ o" a9 z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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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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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3 w  h4 K; x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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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w/ _0 i- ~7 s8 [9 U7 w,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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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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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1 c" f8 T4 a  \3 c9 S3 E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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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5 n  L% s5 c. |8 Q# W* m3 q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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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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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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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2 r$ f' S% _3 c; Q- w. W5 t8 O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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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4 i$ B' h) S7 N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 i: a2 ~/ p+ A  C# ]! e) h1 n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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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 H5 c" ]! A. p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q0 Q% u5 Y+ y' c  E  o5 ?) j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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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_, ~9 ?: g3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9 U4 K. }7 t4 i( d& _8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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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z% A9 L" e; ^" A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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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 _7 F# P' x% j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5 z1 `+ {! @: F! M, M2 M: e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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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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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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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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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7 ?  `6 b! I0 x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5 y& Z9 o5 C& F# `. x/ O1 G3 r    “团长，我不上。”

2 y" k+ c+ B( `" T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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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d/ n) h+ E( ?    “我……有女朋友了！”

7 U3 w, ~* `0 U3 E( O+ v* s6 X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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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J' _- c# h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9 p$ {+ a6 O) N# D, j0 M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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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8 r0 S6 y, o( x4 ]" D9 B. H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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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2 B+ H, @8 E' C4 {+ Q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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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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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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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5 Q) a0 @, R- n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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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1 d- I" O2 y$ q    杨磊愣住了。

/ p3 A, A3 O: W/ Q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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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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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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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1 G# i3 ^5 Q; D% ^& {  Z- p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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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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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W8 I3 ]/ S, T+ U' L) v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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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6 U7 W4 ~- u4 A* ^" k7 L$ T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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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V+ t9 t; ?' q! B/ q) ?6 |    “得了！”

7 x+ G: L# f' g7 |0 D, u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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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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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Z; ]* C0 n& J- H% d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X- `( u' v. v7 x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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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m9 `9 @4 M4 R8 I1 f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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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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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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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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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_4 x/ D& k( [3 c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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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3 [! ^( z+ i. m9 M3 b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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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N) Z8 M1 T: ^0 B; d" c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Q% w% n7 j, N& e6 ~6 _) e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J1 {5 w& m4 I) {! X9 S    “……你是同志？”

$ @/ Q, R, n$ @% z9 L' k. f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A1 b0 }2 D0 b% k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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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u1 \8 V& R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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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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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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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R& x3 E, X) Y- ^& x(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 ?: m( w2 w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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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9 m- F0 l, Y  J0 c  [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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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K5 T' Y: l  o/ ^, z9 s% O) L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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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8 d% p& ~6 n, s. q3 M+ m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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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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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D1 x5 h' g2 [9 [9 f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d; t# X6 I0 J+ |" l' Y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6 O- N( |- W: p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4 P$ F5 E$ u! e9 y1 _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y; {7 i: N" W-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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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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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  b* V' Y$ i) h/ o# r* X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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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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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U4 E9 t3 ~0 F6 {" P! @9 Y+ b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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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7 s" x2 p( w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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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X* _' l4 k/ b8 e  C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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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M+ N- z2 {; B/ I) T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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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o, r  t; a&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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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8 F5 @: F: R! m  o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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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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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R+ L5 F  U7 Y' a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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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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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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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B1 s7 n# |! y( d+ Z9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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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y+ o, A7 j5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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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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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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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x. l6 o2 E' r( p- V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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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q6 d7 R& w5 I- T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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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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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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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 q' ^! S$ k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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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4 R$ f7 J  E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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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P$ f+ G5 z# Z2 m+ _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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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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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8 [3 x7 h7 Y! C) N' c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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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9 P: d1 P; Z6 C7 B, P2 |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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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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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0 g/ I% e5 B& s8 V' M! z( w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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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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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x/ r& N0 M0 \" |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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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m6 f+ n/ X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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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2 a$ ~% @* g5 h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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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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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g3 g+ G2 v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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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j7 v8 J4 w9 I( o8 {5 a( {  C
. o# K: V& B" W) o7 X8 t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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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j0 L6 X& S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8 [0 E/ V4 Z& u5 p% g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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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 g4 v6 i' v2 M0 Q# s% G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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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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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A& {4 z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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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P% p9 `& Q$ v0 X2 y    “你说去哪就去哪！”

& h. _  @0 c2 b6 b1 P7 J* B7 J0 P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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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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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I4 J& Q: y# r7 d/ L    “哈哈！”

0 L4 u- I# L% j# q. I$ w8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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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Q7 U- d2 j, S5 F, ]7 F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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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n3 z: m& k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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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5 n6 @+ {2 Z  g0 j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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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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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9 A2 }5 t/ r  d2 ?# ?' v' }/ |6 e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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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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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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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_. u( [7 u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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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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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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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0 e* i5 X. T! C2 j/ c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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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O2 k5 V, t' c! H/ b" m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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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C: A1 \3 M% A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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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6 w7 m! N' C6 l3 R& G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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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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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y! P0 H" J, v- P% _+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N# z4 }" ?4 ~/ |( b; h& y$ t- L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R4 _, C" t% g! f) H# O- y% a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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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T9 m, a' }" \5 V(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c9 @  c' F; R7 S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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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Q: {5 W& f8 [/ f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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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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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k1 V% |/ R" D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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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 o1 p& f$ s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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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R6 ^/ t9 E! B# P: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2 q+ `$ `: ~2 Z# I1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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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3 a1 ?) o7 u( n  i2 c) U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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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v, i* e+ @: }    杨磊一愣，呆住了。

+ C0 {# [* [$ y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E7 ^& x& {+ J! V- ~7 g. c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m) b2 y) X4 J6 J# x! Q( d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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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4 t8 I9 b- A. V! F9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9 f3 ^' e; R7 W. ?: v! n( K6 j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O% W1 n# l4 A6 }7 E  [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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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c, I9 r! ?+ g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1 s. n( x& O! F9 S  D0 `$ z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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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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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 m+ B7 `$ J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N8 d+ V/ X$ |  i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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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 L6 r+ M1 v9 d, R4 D; l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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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2 Q9 ?& X1 }$ w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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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  ^* ]+ \1 k$ Z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n, k5 S8 g6 i! y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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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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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s2 V6 Q: I* A1 `! F  m  U$ Z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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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I, K0 ^3 @4 @3 ]) E' o+ E9 D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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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D7 Z% y/ s1 @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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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R( q- l/ N4 B& A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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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0 U1 A5 O, K: S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4 x2 f4 U2 U4 R+ F+ e6 m" N$ L- z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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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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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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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d( N  H7 t4 x  f7 n" h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9 v# s. O& `, D3 U$ b% H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2 ]3 \: p+ |/ f3 `$ {4 \6 E3 w& n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4 l3 R# O5 S# @/ g9 D# }* |" E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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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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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f8 J5 Y0 [/ ~2 [5 i) P0 f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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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T' L: B' e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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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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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G: N- ], O$ G: l' e) J& l. _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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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4 E# J* H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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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l* J+ \' w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z! G2 G0 l1 S6 e. g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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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k7 Y( Z5 r# t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R3 }' [) o6 H' ^: V, u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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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E) ~/ ~8 w- w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3 k8 `; S- r; K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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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O( K; ]! @! _$ l8 o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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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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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 \' X1 A3 U9 D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t9 S3 _1 Q7 h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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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o# H9 K# h0 u  i" k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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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 e2 j2 X# Q: @$ U" p8 W! C& w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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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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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D, t3 \: f6 j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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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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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s, R  x6 K7 w- `8 G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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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n& T" V& t. B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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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w0 c  b& W6 K9 f$ J; n  y8 ]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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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o1 |, V2 P# k! [% h/ y' b6 D) I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T) J- I3 t& _% `& a5 y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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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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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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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  S4 r4 m( U+ ^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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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 R1 L7 d7 X/ F; b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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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0 w$ F" }* Q- k5 W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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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3 d# y/ @" E# S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H, O- V. r; i- I* X, K$ k: ~- V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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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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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G+ F) H! p: Z- _3 z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 S3 F4 |& B$ S: x- P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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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 [) ^/ A; d' ^8 G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M6 _! j8 J; n) k# n3 _, P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8 Y1 D0 X% v3 @- f    “你呢？还一个人？”

0 t! f3 [* c/ a+ G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q1 P7 S0 H. n& S5 @. b: c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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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7 g9 Q4 Y5 S2 ]  Z# h4 X/ e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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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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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  _6 W" J+ w; {  y) |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3 i" f* S2 A; E5 a. v/ `- w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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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S: G' j7 Y4 s% o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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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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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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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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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h$ N& \9 B2 `# \8 J( y  t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8 y+ _8 ?+ U% A$ f1 w% u0 B1 s, `2 P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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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b0 O6 D/ z, W4 g! P8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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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 _1 j5 V( f- `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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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a) l6 I" M% t% A; l#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I# }) A1 D. f& F/ V- l& a- i* B9 e6 v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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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_* ~: H. C2 J) _$ q; H! O  f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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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1 T9 X& _  D# R* K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h" J: b2 r$ z* P1 I9 H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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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 r4 n1 U. g# P! j8 x$ H6 p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9 K3 x! ]4 \& B3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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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L) k) l* e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9 M2 x) i; E- i  V: X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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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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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E+ r/ `( f# A1 J- }, k% j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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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0 J1 s  f, V+ ~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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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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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7 e+ j1 r; G' z: Q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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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V* _4 a7 J% E; {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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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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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K4 C9 b+ z) L7 ~- e! K3 O7 Y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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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b4 T* Z4 z$ D    “没想过。”

" d+ s  i' W0 m+ d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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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3 A: {3 Z* @* k# a' R- t/ i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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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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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0 [) \7 ^+ b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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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W- p, b6 a8 O" n1 [4 `* t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Z, S/ I. Q: D, r# ^. d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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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 |4 N& i+ x% L' j  @; V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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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A  D' d4 _; a0 C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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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Q7 V( f) H- |! ^7 z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g9 K3 [! q& b9 i: t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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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K, ^0 {: Z2 y  c6 j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5 {' B7 ^+ @6 Y2 {( Z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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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B: A' {+ G, u7 j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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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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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s) W/ O6 j2 c7 M3 Q    “够意思。”

8 m2 K0 `5 a) _% G5 s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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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R! m$ m9 T7 E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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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Z1 C' j. v) i'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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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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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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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B/ I3 X$ r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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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  t+ t, n2 z( ?* M. v- L* L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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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1 u% P3 N  G+ w+ Q; l2 w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 Q5 d6 \* l- w; j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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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 F' g9 O3 I$ a* C  f, E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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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n9 I( g8 K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6 @) _1 O3 z  R  F$ `  I; b& f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f& \; u9 P) t3 J$ T5 n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F, L" \9 n3 K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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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T5 K( k4 ~" q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e) E, V# O% d3 y% K; F6 P    “今天我生日嗳！”

4 R% v- S6 o' f0 m1 Y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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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 N6 _4 c2 D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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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k( Y3 g4 W1 w$ t4 ]# r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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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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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5 I8 B. v7 J7 }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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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H3 F6 k2 T/ \3 d* R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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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U/ f) t, ^/ k& r- V2 H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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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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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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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Z9 c2 O* A) I8 X; F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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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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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_5 Z( E) V. T4 J( W6 h" W( U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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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8 S( v% M+ F, X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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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M5 Y2 L* h- Q" Z" }; J' G6 S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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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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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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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F- s  b0 r. c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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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1 R/ d$ j) C# \. G6 O/ a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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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3 z$ T" m1 F% y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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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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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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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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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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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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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M# W/ c" y/ e( [: ]! r/ w' k& }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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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 Z& `. Q* v0 t2 M; ?  o  H    房宇说。

7 I' x, H6 i) D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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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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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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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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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H& v5 n& B$ \& V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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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 _- ?: c0 @0 @6 l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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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q5 `, j, Z6 [/ F: E5 N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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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6 P5 x6 e# q$ V7 {2 Z    “……真快。”

, g  g& j8 x/ v: S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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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8 J) t- t, G0 L" ~; q3 d" C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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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0 G6 C% J( z; f! _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O0 n* }  B" e' c% Q5 M
  F7 z/ H; @, I/ X4 U% ~0 S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8 O, Q# }8 O$ ^' H3 n7 w$ K9 J% H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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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4 l4 W" u) ?  N- {) b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3 s. V+ J" p9 H* l! d$ I, F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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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4 j0 x/ _4 K/ X! u# f/ _- I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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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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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8 M+ w: z2 b8 H" t: A: _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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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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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N6 P$ V$ c: j' e' @/ s* p&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  H4 D# w/ o! X& \7 |# Z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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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1 ]  Q' }8 b' h8 j& `+ j3 A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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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9 D5 @/ U* e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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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H. N, A& ?3 v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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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2 \: i6 ^) T! ?9 R! k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b9 h" {0 N) M  V% L+ j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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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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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U' ^  f* \9 [5 f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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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e( D; l; I+ {8 u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e/ b* a- G)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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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Z" i3 Y, [1 _  Z. }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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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l1 K$ I. L& j) |9 Q8 B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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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D1 A- C9 ~& n2 ^: j& K5 ^) O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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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7 b* I5 W( @+ S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 U6 U( Q  P5 y2 _) |8 M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q5 O0 F$ `, ^% q  p/ Z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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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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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l. [# {5 v6 R) d%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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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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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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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4 _7 v, b8 l5 h7 J5 j3 u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v/ b# r9 h. B6 y) T7 c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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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5 n2 {; i, \( F* x7 Y0 Q$ Z& W% s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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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9 X+ q) F* F1 n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3 V1 {! Q9 G1 P: z/ j$ D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5 }- }$ F/ M+ b$ X( q, f  K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Q7 k, c9 X/ i9 L- S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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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D/ v3 L( h2 O7 \- A* {7 Y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r! n  |1 ~/ n# T/ _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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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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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t6 `' {  \5 T+ L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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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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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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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4 ~  b! b- X2 z/ G5 ~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6 q9 N0 a7 o2 \8 Q: b6 g8 A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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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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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8 Q( S% M3 H7 F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o) C& T3 Q  N+ O! k7 s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J. u! ]; G!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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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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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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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Y, C* j3 M; A. H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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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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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a6 w6 D2 q! c6 j3 W3 \( y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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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7 T  w5 W7 j* G0 d6 u% W5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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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k! n" `' J1 v8 Z8 d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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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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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N9 N. X# |. a" a0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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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g8 }! i4 I    杨磊不耐烦了。

! v" p* C* \& ~! U! _  O5 p& O8 D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 J( C# ?1 J, M# Y# G. A!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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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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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 @) V/ q5 Z6 L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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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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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n5 z7 l1 D8 C. A+ ?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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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9 i- Z7 ?5 A9 h3 I+ E% B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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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I* o$ ]9 J  _9 G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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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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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T% t* r6 {4 @1 [$ a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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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S5 A9 ^3 D+ _    方梅问。杨磊摇头。

6 \- O9 C# o$ j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Q: y' v" O5 f$ G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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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5 Y& J. K( P1 K$ F" F/ i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2 ]5 m6 L1 v6 `; v8 P$ d  Y  x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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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G- N0 c( M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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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 m* k7 r: i" q0 D7 E9 p1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7 ]1 P5 t- R- v/ i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e! n1 j" k, \8 A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5 f- i4 ?9 ^* L7 \: l' k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0 `& |) J7 |1 A) m. X' X. p* k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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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9 A1 p8 |- Z) a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2 h, f5 ^8 l+ ~8 v$ v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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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5 Z3 ^" z* A, w% M0 o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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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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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5 d! d9 W! Q; t: W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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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5 u8 m3 l' q4 A5 k2 r, y8 Z& `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3 r) c+ K, p; G- ~4 _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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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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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1 Y& F' m6 \- J) [$ W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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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a7 H7 l4 D7 {1 ~/ R: j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 \6 P; ?( Q4 m' \) V$ g  C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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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H4 g4 P; n# _  Q2 A' h% ]- a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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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P* \6 n( ?" }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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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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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 f% ^3 \! B3 C: T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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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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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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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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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1 U9 v* r- i; m: S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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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7 @) u( j1 z- a* H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0 G. X( ^$ E3 K9 z# B/ M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W6 {8 d1 \5 A4 |# }1 b5 C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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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0 [3 A4 v! Z, }7 k1 F% e% O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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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  h6 h. D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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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5 i* E; Q' s. H8 A; `6 Z& r  m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K$ P' p7 m% i!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1 a$ l* }0 S; H& J. T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6 `' q% d, \' Y; K0 c4 w# E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q8 j; }$ D9 F! C# I4 Z,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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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J; S' t9 w8 b+ c9 D$ w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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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s7 Z% |  }/ V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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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E; B- o2 o8 A+ V% l#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z0 _6 S8 O5 e0 f' [& G% ^0 q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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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9 x  E9 E/ }6 L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1 O2 _" C) Y! |$ M) j% P2 _% ]( N; @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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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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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6 s: ~% c$ |% g7 T    “你说去哪就去哪！”

4 y& w" m: T  A) v1 Q% W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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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5 Z; R" j5 U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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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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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F2 k' \* h; K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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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X- d# g4 |* P" v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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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6 L1 L# Y; u7 K! @! P"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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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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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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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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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L. X4 f" k5 F! g9 I8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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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w' ~' g; x( e9 i3 z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K; g; K2 _) S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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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P/ o6 f2 m! r. e3 U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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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B; u; R3 k4 Y1 l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7 F& u# v  r4 w( M  u/ O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P3 E" z/ V' e$ X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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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V- G9 ^+ s, H- G& K% e; A" g* T5 K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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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5 F; e$ }! x4 O4 ~$ i# g) h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8 \, [; i. s2 v8 ^+ R. B2 I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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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a/ U7 D* x7 p( @5 G# H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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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M# A- R' W$ j) C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n$ S% ?6 S8 S! a' a" Y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0 Q- }0 E7 \. S# t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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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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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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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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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k7 _2 n5 i4 k& Z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d/ W2 {: {0 F; A8 K" w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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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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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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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5 o# ]  r9 y* B0 \. f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 U3 \; I! _: A4 }2 h, T7 h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l( v, q1 J5 y9 L5 c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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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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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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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L+ Z* ]* y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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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O7 @& o  v" j+ T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W0 }5 @/ c/ t1 P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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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C, B  b5 V: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9 p7 x; U+ ^/ k, j6 _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2 x; e7 y+ R9 G+ k! q0 `$ \3 |! m1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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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_+ z& N2 ^( o* g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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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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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4 C0 X7 x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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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u/ h) q+ U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 Z% `# f% O, D  N  Q+ H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J5 D- w$ o2 L8 N* K8 U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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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V* K. `6 _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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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 V! b6 g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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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x( w5 ?* e( i3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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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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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5 c' R; m! R; x, K7 `6 i. d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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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5 K& f- v2 R& f! m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8 ~- v* M" Y. {$ b7 I( p& m9 b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7 Z) V! Z6 A3 k# S/ {$ f! O: Y! t& F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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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 ]. n- F9 f& X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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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 M8 i! c0 f; S2 U3 C4 V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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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v' L& `$ ^% @  r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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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D& T4 R, S1 o# p% m2 Y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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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I' \( {' K$ _" |. Z9 J7 V' m2 X;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h5 E$ D# J1 R; v+ i7 m( U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 |  T! m. b! L: t& [# i! k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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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 ^5 W9 [  L8 R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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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g' y7 J2 t6 d  u9 X/ I5 m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3 q0 l9 u# i6 B8 z2 V" g'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t' i9 p  k' u& C& N3 b* Q) s  z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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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C+ t% U2 o0 P+ ?$ o7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d8 }. w9 R$ H( r0 P6 r3 D3 o" k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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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7 K( w$ X2 d/ V' E*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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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8 k7 w% B  s# \8 \' D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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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R, q  P4 I/ R6 m    “团长，我不上。”

8 ?5 z; e9 M2 j1 ^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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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o, c: t3 c9 F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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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7 Y7 D) K9 X* i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6 V) d' j7 L" \; x3 A# x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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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g6 g; K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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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n' h$ j. S1 f' l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B# N* U) f1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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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0 |& @3 z) {, _2 r; G5 Z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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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5 `6 y4 c4 a" o; x7 ^, l1 \    “你好，我叫杨磊。”

8 a6 V8 b- b. m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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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6 Y! ^. I# |& F( \2 U5 w2 O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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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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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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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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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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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3 d# c# U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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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7 s, P7 M" Q2 N, n2 C* w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d! Q' \) v! e* s# @1 j9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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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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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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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2 r1 e4 g( H' w$ k# Y- n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G0 B6 v3 k) h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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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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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C7 Q7 Q3 d$ h( \) {9 P8 q  a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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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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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H- g; \  w; U0 d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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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5 i1 P# f) P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U5 U3 P; h; I  O6 P: }1 p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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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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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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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 X0 y4 y: r+ I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8 m2 ^8 h, r4 h2 V! g  `8 o2 l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j" n$ v! ^5 F( ]& E* |7 g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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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P1 Z2 z8 k" y. _6 X# n! c5 v% v     第 85 章

$ N$ a- ?1 V7 E5 K# }& ]7 l" h: U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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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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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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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9 d1 ~" B0 p2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6 a& J* \5 q0 @3 m- m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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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b  n" @* \+ o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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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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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z. b) `; I4 Q  ^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2 ?- ~+ t" q/ M! ]9 f8 D! w    “后来，你找过他吗？”

$ A% l/ L$ t3 K8 l3 J% _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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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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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t6 k% p$ u9 h9 h2 [$ v7 ^7 V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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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3 {9 c8 {+ E, e9 B8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j: ^6 p* k& X8 @, H! ^# b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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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E, ?! R& M/ D6 r6 G# V5 M% J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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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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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T+ t" U2 P; ?+ k/ R) F0 ]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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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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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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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6 z4 V. |/ i# @% }' X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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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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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C1 A  B; k/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a3 U1 B2 S+ d: M! R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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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 u- Z, {& Y1 `7 ]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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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f! g0 L# T- S6 }9 A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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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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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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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P" \: @6 q8 ]2 }    “跟我结婚，怎么样？”

6 w/ v( ~/ Y8 o6 `" v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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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W/ A0 f" O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9 h! ?; a/ m2 w6 k$ \& c& M    方梅说。

7 T9 }: o& Q' d2 X" K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5 W* c1 j$ i% @, i' Q& |; X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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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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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o/ J( m" J( S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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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9 B/ [. X* N5 F' C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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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r$ L& g7 }: C, }# l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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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x) j) R( r7 y% v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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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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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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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Q1 M7 o, @3 P( P" N7 j- j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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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P' l# Y. p0 o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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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i; h- Z1 k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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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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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N& Y' @* b+ v' c1 [8 M$ Q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2 @0 I/ W3 u! n( p$ h% W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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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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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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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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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 p: u/ |* H4 M, Q1 a( S    “你说去哪就去哪！”

/ o, h5 _0 j1 c! n2 V3 T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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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w) ?, \8 z$ O) }/ F, u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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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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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6 q  x2 Q- p- ?# E! e1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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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9 H  W/ j- E2 }7 x$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9 D- [, l7 W9 ~$ S* u- t6 }2 z3 n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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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Z2 W) h; {& Z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s' c) s2 _4 z) a4 ?) T. y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8 h9 J0 s2 X- S& t6 I/ p! D* D( Q) b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6 n4 n. E! S* m" R! T2 H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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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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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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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C1 i6 |) s7 Z+ [1 \! T" G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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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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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u; \/ ]! Q/ j(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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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7 Q2 ^5 q& {. P& |( T( _" P) r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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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W* c; _3 Y1 K! ~+ `  P& ~1 }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3 C6 L: B8 X. F  Z7 i( Q* j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0 S& p+ d7 S# _; {) ?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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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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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z( @7 m+ ?3 R4 m" \; L6 T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I* j* X1 g; F1 Q# ?4 t  ]. R, P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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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r3 Q1 J+ c0 g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0 P! [/ F9 V% z( o' ]+ m1 E, i* U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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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4 s4 v9 e0 D  G5 G! A1 n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4 M, m% q, A$ B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1 m/ [" ]( M" I0 f: s' N* H" i.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_5 ?% j& [, @) b. z% d! N" X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6 o2 a% e9 Q2 v" \; k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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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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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b% G7 b( U' p# z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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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9 @2 |+ R7 K8 g0 T5 R- q; M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1 P2 z( P9 `: f; e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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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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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h7 s5 v! U6 U" ]& Y* t)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a5 E; T0 A) R: z. x' K; t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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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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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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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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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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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_4 y3 `: e+ Y% `;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4 u4 W& x6 T" e! X  `( J. H0 h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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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k! T; X. y7 \) p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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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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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9 ?) |& K* i2 N' ?3 x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1 H# D7 c. \/ D2 Y, b" j+ c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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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T) c. z* D5 x; T$ y' U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2 `3 ]" H( p4 f'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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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Q0 Q4 V6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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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9 @; h6 S! i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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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s7 P, r+ b' S; }-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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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6 v3 g, G  _8 l, U6 ]1 k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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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 P, n. f" F4 p! [# }3 w( _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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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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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a0 k7 _2 J! V$ X5 @1 y, {! b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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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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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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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Y1 N0 P+ o& {* n" X8 o1 \1 O+ n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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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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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S8 l# b+ _) |3 @$ A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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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6 {7 T' ?: M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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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W  P5 i) G. L+ T& w7 q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1 q, w2 S& N" B' p" K8 |  m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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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2 m" `  e  q) d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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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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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 g7 G; j) ~$ \! u* L/ G; L8 p6 }: p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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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v# A# e1 L9 C- O7 s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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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 {$ F/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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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1 G/ ?+ T6 x1 s$ c( e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o* z& V8 w& T# ^3 J    “都是同事。”

2 {! B' B; z. ?* A' y9 D: h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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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9 r( {% C3 {  A9 l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b- ^8 o0 o9 ~6 [  v- H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G% u# K' W/ H0 e6 C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8 [3 C7 q' o+ P2 x2 \  P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w! e5 M4 P( l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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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e) y0 N2 @9 N1 z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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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 W7 I" Y, K) t7 t4 x+ F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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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9 o1 t# T4 N3 _, ^- F; r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 g/ p, [1 \$ B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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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x0 I3 L  J% W1 E) F2 s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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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 L' R0 P% |- A9 H, p- l; j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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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I! m2 b) N* s) P) @    “什么？”

% T9 [$ S1 f! V0 Z3 L& e3 {) o) N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6 B; i4 `1 P/ o* A  }1 k# K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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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8 F" R+ O. z2 W/ x2 o1 {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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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x5 D) S" W, \/ U* w- y- {) I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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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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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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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I% u/ v2 E: q, T8 b8 k. l5 m% M' K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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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8 D2 H% @; d$ h0 B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3 P, `$ {3 }0 i6 ]1 T$ Y9 t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1 p; m9 A* ~4 d, G# d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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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你咋来了？”

. N6 Y: |) g  I' `# y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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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3 [- h& D6 O6 H7 f8 ~3 _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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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3 j, j. u+ L/ G+ ^+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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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q+ D3 R+ x8 ?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A4 L! `+ Q3 V: e9 H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g  r$ q1 {5 J7 i* z5 C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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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U' c3 r, S0 n$ Y3 H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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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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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5 J) b% V- E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e& `3 A1 `% W; ~& m8 g- y,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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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3 t2 S$ V$ w2 x4 [; H* p    “你呢？还一个人？”

) K* E; c- i1 G8 C1 V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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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C# p$ _6 D8 F4 d4 M/ @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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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e) \: F) ?6 r9 q4 w3 Q    “你家里没催你？”

. D  z4 K/ n4 D, R( C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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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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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5 E& K: I, q7 V7 @3 T- Z( P5 r3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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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S7 K9 c! |: I1 ?$ ^- ]2 {7 _    “……还想着房宇？”

( Q) |  O6 F% ^+ {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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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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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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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s. R0 }2 q' r* r. X( b    “……你是同志？”

* A% ^8 S6 Z$ U! u+ p, i# P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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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u- [& P) @. ?% c3 W+ G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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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 a4 ~. i! U& r4 K& t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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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9 _4 x3 d/ o0 J! W9 g5 ?6 o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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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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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 c" V' _" J; X: t6 ]4 r    方梅问。杨磊摇头。

& }" @9 b: W. H& i1 W$ t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B" `. _, @5 r* B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R9 f% D, I# V7 i# x4 h' I2 T9 f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s" f, `8 V# Y/ r& H
+ j% ^0 W2 l3 x; n0 A% `5 R9 n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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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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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y, [- J9 m: s: K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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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s  d& N$ u0 h( j2 p( m& a( k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4 b+ I0 U+ k% p9 r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J$ T% n) y: @0 O% V) o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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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4 @/ Q& G, S3 S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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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没想过。”

3 B; ?. P6 `' y7 [% e% H, N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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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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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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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C! A: T5 f2 S; f9 V* L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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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0 j! V9 d, @4 Z3 K9 R$ ^" X* z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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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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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J9 i) V! c- u9 U' G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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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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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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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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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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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 G' r. g/ M% H    “我帮你。”

8 E, t2 T  a% `! `: K. {+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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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R5 ]3 ^4 K, j: S3 w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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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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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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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F+ O4 i1 _6 m8 t' N% n+ Z/ a! H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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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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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b0 L" V# w' H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0 ~: y; {9 S0 u$ J" [) Y; `5 M. C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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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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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i' C; D* u5 C6 X5 x' u2 {% w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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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 v  B6 ^; V3 z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1 o9 v; {+ r* m  T) S) ?; p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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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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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9 F( ^' x4 J! I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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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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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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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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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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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E. r; d$ I* R, \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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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e2 @' d9 Q5 K; N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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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F- G. C, H# D2 m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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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1 M$ B8 K7 A' C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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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P& n1 }3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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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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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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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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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Q7 f7 y* h$ t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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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_& J, B# W% K5 ^, X, Z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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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  K6 c$ s$ n. [( c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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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g1 s& K: l, B1 F4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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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k8 j2 o/ L0 g; s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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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0 K5 Y: z) a' [! L4 @7 @7 L2 K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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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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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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