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 [6 `7 ?: @/ B* r% I- |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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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 l8 l: q7 `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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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r( g+ O0 R# S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Z" E+ R$ r* r1 ]/ a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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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F. ]) S: y* p7 g( Y* _) Q9 b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5 @% L% R! B" i$ Y! A)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1 W5 t' F7 f5 |5 K& w1 W% H9 F$ Q' D" d/ Z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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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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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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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 A; l6 e5 @- ]0 ]! v4 s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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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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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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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e, ^8 ^% E! G3 a, v5 q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0 {: I' v  h/ R5 k& Q- M4 K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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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 j( F& b4 b9 I% x5 z$ g3 H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k% W- l2 p, X0 C  |% e# c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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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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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3 t# l- u& j+ ^7 t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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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O4 K0 Y3 s8 T9 O) K    “……真快。”

5 F! t3 r! V0 N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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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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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s* P9 i( U& Q9 A3 q    二黑说着，又喝酒。

" Y( o+ m- [6 |: C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M* z1 j& M% x, p0 v+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d" \3 K, `; j/ E3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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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U( b- ^3 B1 D6 i/ D!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X- K5 ^$ t8 a. S8 \& v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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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Q0 M. A9 {(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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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z, P0 T3 f6 S+ D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1 s% J6 Q, j+ `4 c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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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N( a+ o! i& O6 Y* A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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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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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 A! J1 f1 A8 z, H& c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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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 K  f$ m8 l8 C# L1 S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4 U% ^6 t( c! P: F% k+ b, K. Q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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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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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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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0 M' D# r) `: u& T. o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3 ~+ w: k$ W9 G" S) k' J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Y1 k6 Q+ \6 B# h- ?" W7 C+ T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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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a+ k# f4 ~' p; k- z" s' m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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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D  }$ N1 [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w/ M! K, n: M: g- u2 i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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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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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O; z2 J5 r9 P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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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8 r- y& T- i! j+ c  c4 S0 t2 g, k- d    “没有。”

" Q2 V+ K. W7 |' O8 L  h( ~*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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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 W; c2 U9 a+ W+ C9 U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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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W6 Q) y# ?% Y# I+ O.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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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1 C# }' o$ o% S+ k9 o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2 l9 P( z9 L7 i% }9 E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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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0 }0 n2 W6 n3 [$ Z- M% F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l6 p: |5 L5 L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N3 g4 v2 z# L5 t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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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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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5 k3 i" u/ v5 H4 {)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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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P4 Q% D" x0 {; |9 o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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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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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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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N& f7 f& n  l- O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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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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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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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K( A" `# h5 B# K& X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l) s6 o, e) `6 q0 }  s5 e7 D"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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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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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 ^! A' A& g9 }9 u* o2 o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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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o3 o3 `& k9 ]$ v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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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 i$ w0 q- e5 L4 U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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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1 A5 e# p! D    “……方梅？”

    “你咋来了？”

* `) k5 f9 D  q, C, Z) N* g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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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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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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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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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8 h9 n; ^/ i0 V( o  T3 ]6 ]# Z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v$ I- J& s9 z9 k8 d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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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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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9 c, v; N/ k5 g3 l1 f0 z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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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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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x) o4 m+ }: ^, e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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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2 d% ?( [3 V( R1 {4 R$ p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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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5 a2 E3 [4 g! t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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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n% |& v3 A; o2 z) d6 _    “你家里没催你？”

1 B1 f1 F" _$ l7 L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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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T8 \; n5 l) J" ^* F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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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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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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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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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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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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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v/ {3 c& }( S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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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9 V1 h# i$ Q* V2 ]) Y) Z6 S1 y    方梅明白了。

4 N& t! ?+ |. z+ W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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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B7 h% U0 \!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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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d8 C) v: h+ G+ F, g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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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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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3 f: \4 K" p/ `( k6 {& V( V& A! ~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q& \  R& a2 \% n' T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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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 q& Z8 T6 _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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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A- X2 B' M( b5 P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s4 h9 S+ L+ o6 }) I" W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K4 V8 [, D" J7 b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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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p9 [& t" n1 |/ w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X# I$ b: K: i& R* P" {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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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C7 L5 I. P. @" p. l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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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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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3 Z( g! k" J% m$ b. m) f* W' |) \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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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 P( E8 n0 d    杨磊摇摇头。

% l$ W& L( o8 t  l( F4 U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8 v' A5 r4 `! e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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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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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9 Y7 ?# n" D3 E' b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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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a" X4 e" J6 w+ \9 _& k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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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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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M: x5 y; z1 l7 S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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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4 B5 x+ B; T7 _( `6 ~, I. ?8 V; D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8 Q0 U) B: k( E6 k- @4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Q+ f8 k6 S" @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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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7 D7 q) p/ }- k8 O$ A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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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 ]8 R( p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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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4 b3 d* O, S' c, G; j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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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R/ @) ]- Y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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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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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4 V* I( {! J; j5 t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1 Q! a+ n8 x4 H# m$ f. q  Q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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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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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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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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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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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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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3 v. i% a" r4 y2 R! d! _/ E    “我帮你。”

0 a# i$ V# S) b* |, x2 P( S  ^0 l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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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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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3 z* a% O) c8 G) t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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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 X( q' Q8 h. N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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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b  y- F8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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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s, K0 N0 J* h* F3 i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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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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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8 f* {0 S7 T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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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4 r7 }) J8 A5 v. x  d& M/ C" L+ f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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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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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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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L" F2 L6 r4 E8 J# n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M/ B- ?" f  f7 s4 W& q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l' a  g  D% }! ~6 B: q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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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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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4 H1 K9 P- j) O    “那跟我走，乱世！”

4 N# S) C( G( k# w3 w# f2 o  D    “走！！”

3 t9 Q1 g, R# R4 v1 J& v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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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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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9 C) W/ O+ k. m/ R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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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 ~* ^6 M3 Y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4 r+ X& q2 b  h5 Q/ {' q/ z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y% M' s. d- W8 T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D+ v  r% W' B% A; `. v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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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9 w' z" U0 _8 O7 \6 t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0 M) j  l7 s3 Z1 U0 P# H+ X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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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  Y: h* m7 w0 U# l+ R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6 k. t0 F7 C! L$ A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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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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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X& m% Q+ |; v+ a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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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J7 {( H) V  O3 J7 Z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5 _4 L" n7 Z4 Z: ], w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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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v* L% R5 a% s' i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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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w' p* z: ^: Q: q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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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V' l, Z* p# B* e2 s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4 j, k: x' g2 D9 _2 A; G2 z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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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0 O1 b: m) v$ [' w: c( n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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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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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u3 M& g" y1 J6 i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1 }& h. d  M1 D/ A1 E  G7 X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2 Y  S; @* o+ p7 R6 U1 K, a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4 o  ]/ z# K0 H, \8 e+ r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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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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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q' m5 H. B% ~/ I- g9 B+ n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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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j) p5 _: d% E# w0 I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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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T" }. H# Z! j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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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t. h/ F% E! o- A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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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2 U  ?7 M9 Q$ o6 ~, L8 W9 q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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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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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b: t0 _/ x3 x' R$ ?( P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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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i. J/ W1 R+ X: m1 A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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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1 ^; M0 N* z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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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r/ x+ f. I1 m, _; f/ k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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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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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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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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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w# [; ?1 `& @# Y. O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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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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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 U/ t2 w2 N' S' i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0 ?! c4 @. r; x) p; a4 a) z3 f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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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 `: ^% ^* q# _+ r3 l. B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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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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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p, E, `& q+ f0 |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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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C  ]# I4 i- |- l# o/ j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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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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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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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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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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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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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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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e, ~. p1 H; d* ~+ n0 h+ j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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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A; S" d( l; i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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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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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3 @- q+ I* M3 a' l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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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 f1 q5 `& m9 h$ s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 i$ T4 I# S, \& H$ d. e' j+ v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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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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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0 D$ k) e0 @! K( J% W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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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0 \; j* \$ s% a8 }4 {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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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5 z8 |5 L: z9 e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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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7 q" h! j6 `* W3 O! u4 i6 P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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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j7 j$ m9 B: G! u. o9 V2 H6 y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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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q: k$ P: g% K$ G$ _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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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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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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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8 b; k" |+ [. n6 z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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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4 K5 V/ f- r2 W0 t" r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6 S. B% ?8 b6 Z& Z& `/ G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8 |, p; L" S) v+ ^* r5 C# x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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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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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M8 }8 m; n# Y& D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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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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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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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1 A6 V( Y  W: j4 m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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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C; h. O( h8 S6 P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 O/ o) ^; ?; h5 z) }, m  x4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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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p7 n2 {+ s. D8 {  H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b6 }) U4 g; c7 `, b% d+ _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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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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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8 {) {7 B  N( C4 d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6 \) S% _! w) ]' l( l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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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E* u5 e. \9 F9 @( t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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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3 Y2 j' F8 M6 |: F7 a4 ]* v# _7 k* Q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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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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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P" R( V; c, a5 b0 p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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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6 `9 Y. i; t8 S) U, V! \+ o* Z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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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 G# @3 f! k- {4 \# G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y  T$ E' o  m$ Q& }) d& l& H; S* N6 G8 t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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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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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K. L5 U1 B6 k" w( {+ C$ ]4 T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0 x% B; b! u7 c2 k: M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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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n- @% U! D* f6 q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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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2 _3 ~9 k6 ~7 b1 O. Q4 q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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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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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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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x; J9 E. A6 W/ V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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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u  T5 C& O) i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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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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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Y/ O6 M0 A. g0 f' J6 I  i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4 q8 t1 [% ^3 k; A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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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2 D/ f* X* A0 y$ H% K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 @1 X- ^% V7 h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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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a) m. S7 a+ E, b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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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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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v) n* g& F% x( G" V+ u+ k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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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G1 ~" |7 W* y& o2 z  a;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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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P( c+ U- @0 m8 A0 J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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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R+ V1 d% [$ S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m! Q3 c9 v( l6 p% b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E, C$ F0 T' K, l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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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2 `! i0 P8 o7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o$ A! g: Q- u: r; @- A  c$ V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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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3 p' {7 N) O' T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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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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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S2 X) a' W, y' O+ g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0 T$ Y# i7 J' q: q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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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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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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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O" v9 r! K3 b- x1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g3 Y" T9 B/ y: z/ ~2 B+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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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9 x7 M0 E9 v% W/ x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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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U7 l# ~0 J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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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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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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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1 _. Y4 C! C5 J# S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K6 ?' c8 a0 g1 y9 t8 B3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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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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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T7 r7 F8 b$ w& A+ x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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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 W& H+ q" G" ](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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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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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9 _9 N7 Y7 I4 L7 S$ f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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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a8 ?  t: W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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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D/ W4 i: A) H4 I% L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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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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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1 K( r( e+ w7 C# L8 @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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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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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S/ ]7 v/ ?) y7 c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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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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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7 z7 J1 N. A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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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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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A2 g% Y: Y- f! |8 J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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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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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E( |9 @! H& q, l& a& U    “我帮你。”

" n( g! }' a8 F. W" a3 V+ D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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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N# ?* z+ r% ]7 m4 z1 A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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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S$ K& S) ]8 S' o2 a; [9 W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C2 [+ P. W0 w* P) l. u$ ]; G3 d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o% S; Q; K$ q6 u- [: T0 J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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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w) W' e' ]- q# S/ C) x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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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j0 K1 @+ V' n) t# `' m/ H) e1 F/ Y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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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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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Z" O% h' [-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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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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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 e4 Z: G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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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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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V6 U1 z0 W. |. G; v9 G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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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4 I+ }9 P& I1 h( B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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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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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e1 s- o/ V  h) [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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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6 M/ L, s3 Q! \% E; {0 ]8 @    “走！！”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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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1 Y' r1 u5 v7 M4 l& X, r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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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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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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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3 \; [0 s, K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U3 U. ~2 o6 ~. q6 K( Y6 r9 c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L" n* T% R1 J0 D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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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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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T5 J+ \! A7 Y;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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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1 C$ }+ f* U  D. I# X2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t  x2 {8 ^& s) \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c% Y1 Y  v# `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8 o* L! ^9 u- V: w8 w' P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B. p, Z# X* U1 w6 c0 P& F6 x5 L
$ E2 m! F) S2 _) I/ z5 c( F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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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0 t. B: B; X/ h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2 g) I) O8 A3 j4 b1 l; V* L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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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q2 q- }. r. w- f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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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E( }# P! N" H; x1 [2 p: X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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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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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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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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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C0 n5 G2 X: O1 M7 R) V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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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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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b5 e$ C" g6 R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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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8 h$ H4 J( y1 A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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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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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P2 s' ~2 r4 l5 K5 Y% I: {: h' S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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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g" `0 m( T2 ~# C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b  q5 U( s6 {' t, j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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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u& |, A, Z2 ?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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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Z4 Y7 P0 N# `2 ^! r* Z. w' E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A: O6 f# ]4 ~) ~3 @# O' i  l( p& Z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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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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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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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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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K$ L3 {1 {$ A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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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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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5 J+ d1 I9 a  [' D, E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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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8 ~  j8 n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T6 s4 A# Z6 I3 L: I* u$ o- P) l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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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o6 W" c- O4 `# u+ N9 i  c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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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l. T3 @  b; k+ q2 C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2 [- q0 z. _+ [& |& C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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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u) ^2 i' n( N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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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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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h7 h6 y2 Z' V+ P$ O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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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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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d9 _3 U/ F8 Z% f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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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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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F8 n5 V* p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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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5 {& K9 Q' ~% B% b1 [6 b5 w&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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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m5 t! G. ]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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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 J' r$ {- I- Y) F  ~3 B) D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l5 m4 n# w  i1 S. a% ~' R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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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3 [: a- D, n4 L!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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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A9 g6 B! L2 _; M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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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Z8 y, e" @6 D& D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1 e! e6 A' t' j# s& ^) O0 t: H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h/ {5 x/ z, i. G2 s' J7 W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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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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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d3 u4 ^3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R4 ^! g0 W! I4 y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K/ U6 Q( u  N6 j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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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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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b2 e  [1 s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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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3 m5 o, Z# v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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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u; F" y: Z( J0 G- q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I& p* B. _0 T5 q3 W. |7 ]0 N2 m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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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x4 h5 k4 [; E$ q% B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6 C* S2 `2 ^' h2 l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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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9 `1 c7 m" t$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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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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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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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T( k* E. o9 F& c4 Y5 Z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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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a! ?, ]1 j. C/ H& T/ w, l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w7 _$ ?8 D& K  }. ~# V) W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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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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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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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8 l+ V9 ]$ l* ]4 q, X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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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1 `5 K7 g6 _7 Z5 y    “团长，我不上。”

7 H3 M2 T; _1 l' c& @, d, U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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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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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9 F& |. `( q; k) w9 D. M;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2 ~: k) g) @! m% O& s, l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1 _5 [4 }) l/ d4 f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I9 D0 I* V- n7 h) ~4 F+ |, k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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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 A6 z8 e3 u( u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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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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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6 a; A9 u, I1 r0 k. ~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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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P3 }6 e! ?9 p2 ~9 k2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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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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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 ]  K7 m, i' i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x7 }; G4 G- |( ];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Z& D8 k$ H4 n2 b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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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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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4 e( B' Q3 H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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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W2 m2 B; V5 c  [* I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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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u; \/ F( a- V! m- f, A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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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c- ]1 B) r7 w5 K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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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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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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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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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J; n3 C3 Q' V! V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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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 ^( {- }3 |/ ]1 B: R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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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4 i' w& f* M4 f! d    杨磊不耐烦了。

% \/ C9 h. L9 x; A5 E$ ~) n) {$ I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w; K2 d" J%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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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G# _: ?9 h& K. k- \2 J4 I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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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k9 e; o3 p; C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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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B. P! P5 J0 b7 u'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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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8 q9 p; ]' ^; q- b$ _9 f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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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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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 o' m4 m( \! Z& a3 C  @: W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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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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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9 l# O8 N2 W& `( f5 V! \; j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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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7 g3 d2 a2 Y, y8 `' f; S" i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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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3 `" a! |3 F6 J# c6 y) a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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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6 m/ R, y4 ^3 U! x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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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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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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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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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Y, d3 p4 U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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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3 r' Q. g4 i9 Q/ ^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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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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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S8 u1 ^  \% b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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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y7 L, \' O, O# |# C( R7 D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4 O- L% n7 m- K' ?3 W2 h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0 A2 {; _; n9 o5 F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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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 r9 f6 f& n, v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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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 l  l  z8 n0 J; r) D- Q; Y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H: N! g# O" v7 f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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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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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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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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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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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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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0 m# _" e5 u: J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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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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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w$ {" L% H! f8 X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5 c% j! b+ \4 e/ R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0 f$ ~$ t: _. Y/ b& N4 h% q2 ~$ K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o8 l# g$ ?. ~# U; K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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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5 E5 e1 x" p/ Y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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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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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u1 C6 Q" S' g0 S& K8 x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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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t* d# Z! O" @( u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 ?+ \1 r6 g$ x8 q  q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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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0 g7 D. p* d6 G$ q; n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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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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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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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1 r. P# b7 z3 T6 H; q$ t    许久，杨磊说。

5 h2 E, \- @8 T5 K0 z" w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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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L1 s5 W. |!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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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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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p- u$ v) e& Z: C' L  l6 E6 h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3 u8 n) d8 a, K8 b8 v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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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5 K& T1 c- F1 J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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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5 Z, T: ]' A- {: @7 ?6 t* j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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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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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4 U7 @: x3 s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 N7 `$ f3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8 I# H4 Z2 _6 R( ^) \% a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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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2 X* p& ~' _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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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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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2 R' U* ?8 t* T5 X3 Y3 ^7 d( U& T/ K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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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d) v' {" E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r. G' {" b0 w0 Q- O: N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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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k: r+ _- p+ J    “走！！”
! j6 b- O7 z- u/ H  ^" w: X
- g1 Z6 K' H( N$ v3 _' y) d% K9 j    “哈哈！”
5 x- m& F1 v, A7 `  k0 B- M. B
$ J9 }5 f$ L+ r) I+ g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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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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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d' B- w2 B2 r: K7 r
; L- b$ t# h+ c1 E  R! I8 @2 R, J! l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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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V4 _+ z9 S9 d8 N: C6 r  O) q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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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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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2 t% [7 L; L* x3 \! M8 d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1 M0 e4 K+ E6 H8 A- K! k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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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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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M# ^6 z" `3 u; g6 h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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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 ?5 k# \. z$ L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o. g9 H5 s, ^/ w2 e  ]( N! H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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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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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5 m" f( @& b, n, j. G, z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D0 m: e- g& ~3 R
6 n1 [3 |/ R; U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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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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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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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q, H- r0 b7 K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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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2 x- W+ E9 v" j( ^1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z8 P" |& }5 F- @4 F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7 y& u& a2 l2 H  |0 W( ?- S7 Y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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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 a: [1 r2 {/ A: X5 n!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1 M, n% P2 e- Y9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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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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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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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l' o! w9 c- b( y/ O8 S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9 v& n8 |* n! X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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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E" p, }( _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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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h, r7 ?3 y  L9 O/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W8 k. ~2 H7 o. R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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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e2 A; _$ d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1 W# i$ A" H$ x2 ?5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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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b; d/ ]7 o6 T! V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n* {" H, f1 ^/ v" }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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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g7 |9 \8 K. [& J5 X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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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9 J/ ]3 v5 l- a  K  p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2 J% t# w) e7 r: R$ w1 C9 l!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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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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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0 U6 B) ~' Q* T; D; l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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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5 K! \5 g3 `( e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j7 c5 G) B7 q- u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V$ u7 N. s* n% C) l# p  ]$ x; T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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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4 k- G7 K' ^  F2 ^    “你也要走？”

+ f* m0 J4 B  D% R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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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K+ K7 T  b1 V2 ~4 \1 v5 Q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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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l' p0 f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7 E+ V& A! i5 k7 C" @$ r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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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J7 i, X& d$ ?0 |8 K5 T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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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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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S8 g2 c, I. a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7 [3 y* N  |3 N1 W5 i6 [& B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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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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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 T+ U# r7 X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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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 q& r) b) L' v' @( h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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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R/ i! V: k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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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 [3 u6 s. V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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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 |3 s( R" e  \5 \# S- n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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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 N9 o. K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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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Q+ x) W6 o% Y! r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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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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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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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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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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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9 k  ]' `4 L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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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Q3 W6 Q- U$ ^& U5 O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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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 V- B1 e. v- l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4 ^' f( N' V: T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5 Y5 u6 b1 `7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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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b) Z) H5 h6 _2 n8 g* Z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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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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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4 @: V7 @)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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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2 O2 k# h3 \9 m3 M1 a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Z3 i# f! h  {& Y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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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2 x& G% V6 E  h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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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k9 L+ k! `4 F" S$ Q* }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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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R# C1 t! K9 }& ?6 k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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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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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T: l' [! i+ Q# C- ^'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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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q. Q9 r" F6 k/ z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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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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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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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j7 Z, O2 z, i;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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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V0 f" y5 G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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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h$ X8 C$ o' S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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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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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 R5 D9 }/ `' U    “……方梅？”

    “你咋来了？”

/ P) H$ w+ Z" ?& P0 |* [" F" D' Z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1 A4 C. ]8 _5 ^7 z8 p0 _5 F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H# p9 I& @& a# u0 f. d, F3 k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Z3 L" @( }# S5 [7 K% V9 _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n1 }! a  B7 |+ H3 z; w# G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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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2 G$ O6 k2 T8 L6 n. q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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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0 K! w4 G2 a, B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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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N, K$ J4 J& v9 p* v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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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8 ?7 o$ C1 X0 x* y# x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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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4 ^: v) b/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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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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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B8 W( z$ A  Q7 B# P! T3 K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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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1 c# g9 A3 d* D3 q    杨磊吃菜，没说话。

0 X& R  T9 K$ s/ D8 I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8 @( W' O$ b% N$ E: `  w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B# A0 Q& @: H1 T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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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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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q, w5 E* X  W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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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j$ x3 z" c1 p3 n% @$ S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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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3 L$ X" x# c; V' _5 N, ~. I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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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4 C9 r' q( U* ^6 v& G! D. j    “……你是同志？”

1 m7 }1 o: g/ _1 g% H: y/ C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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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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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M( o7 i, m& w5 w. _7 }- V2 v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k, @* `& v& P9 D# Z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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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B4 h# V* f% o9 t) N  P    方梅问。杨磊摇头。

) F# p5 m% d& j$ N, d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 @* h! _* t9 g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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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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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Y5 |' F0 D& o7 r* [8 ]7 d! i& J3 p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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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J. O- z- Q! K; ]. K8 Y  X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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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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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M' n+ G# H+ u5 q! a; q" B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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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4 j+ d0 P5 B7 r& x0 {7 j& T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2 ?6 [* v% X5 c! V  p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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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i& R" a3 x& n; e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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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X4 c% z2 Y& G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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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0 I4 y# F5 O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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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9 g  L1 q: U% M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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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y& T5 B0 p7 s/ d5 T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x( i2 P8 N% {7 D' ^) H- n! `$ m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e6 X0 i# M  ]8 H# J' t" n6 s2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9 v) ~# j$ B, e2 H' Y$ A: a5 e9 R$ e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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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 m# w0 Z6 z- O& K: }    “嗯。”

    “结婚呢？”

- ?% ^' A! f' o+ b: [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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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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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  A. s6 F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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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7 L8 V( |+ p* a2 @3 J+ U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P- P4 D; f9 [6 B- _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o6 G3 ^+ z6 z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0 ?7 U) H! |/ w) |, Y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7 b9 w( l3 m) c- G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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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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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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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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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X% L& ^4 Q+ F* H) G# m1 T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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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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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b+ M# V0 r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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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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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A6 e- J9 {; _4 u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1 c, G7 }* j% d+ _, [# d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i9 B1 N: S( m! g! O5 ~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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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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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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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Z$ ^. {- D6 v  k: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8 ]! I  g. `# t# f" Q9 \2 Z4 v0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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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4 k- u' }! W# J!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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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u* r- \7 L! S; ^9 t' t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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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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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u! |" K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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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r: Q8 h: O2 |" O$ q" n  R# Q5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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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1 N4 K; b% G& |# j! ?) d8 R. }) g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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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1 Y! B' w2 F5 [; E    “今天我生日嗳！”

& u8 f8 w( ?/ w5 x& Z6 b    “真的啊？想去哪儿？”

3 U6 {" g. q" D4 t, I* \$ c    “你说去哪就去哪！”

3 u# L2 G% o+ b6 R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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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t) g8 P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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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D) S- o4 ?$ o$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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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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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5 {) m+ b: X) b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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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n5 @2 ^$ X3 ^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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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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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y; P4 l# K) `$ u; Q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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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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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D+ M' N" ]% V( r8 F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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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1 I5 n* }# V8 W% N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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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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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x* s9 e9 `0 Q& A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V2 z$ P) ~2 @/ R( }- O0 {/ S, }0 i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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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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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5 F5 Q+ `/ h3 ~7 k: _: w2 H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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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N0 e9 P' W$ z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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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b  i0 t* Y9 `- Q: h" p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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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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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1 L: K( _2 W& h/ Y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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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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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k3 q  _# V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2 b! i; ?  A6 @8 z! D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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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U8 w5 j* q4 r" Q) e4 n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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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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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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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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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f7 U4 M/ }  H, H/ v7 q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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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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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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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 g6 N& Y/ k& K* k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W2 H' _- o' X: A6 k! D5 _# q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G0 }8 |$ X- x: }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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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6 J4 Y+ N4 T6 p$ Y; a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b3 e7 V. i; ~& i3 B  g" I9 T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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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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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T( V  h& z$ l2 ~  ~5 w! R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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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0 p8 u% C8 c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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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m6 C1 J# V) R0 K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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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M7 I: ^8 ?- {  g2 o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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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 [7 ?( N* Y8 E: f# ~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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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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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U2 q  f*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b4 S; e; O6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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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c4 f1 x; y4 v    “你也要走？”

# G6 M3 ]* p7 O( k1 x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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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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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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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G1 ]) P7 k! y; |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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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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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d! h( ~- ^1 T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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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W! e/ z6 u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1 p4 E, ^2 w/ e' K5 T1 R9 l, N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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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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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T& Z9 C1 F$ m7 h8 b9 u& \! g& u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r% m  W8 D; z; I9 D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3 m4 D: y3 E$ H* F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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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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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 \, Q; {* K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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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Z$ N% h- r- Z& O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4 R' M1 B% `9 C! k2 V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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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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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h  _/ f1 X* F" l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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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K- N6 s& _) p# Z0 F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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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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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5 t- w4 m$ N/ O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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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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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G* n  y3 P. g* N5 N4 A7 s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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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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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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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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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4 n$ b& _/ f* d3 n4 n( Z2 h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r0 ]! @1 \) B6 H. W7 x" W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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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0 F1 i& Z/ ^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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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8 P# q5 m5 ]/ o8 o1 Z, h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g! ~7 [9 `- ?* \9 z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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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T- s: g( {4 }; s2 Z: F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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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 a& ?; q! g) H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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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 K; ^3 X& {; S/ k)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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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d2 i7 Q* }0 g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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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F4 l6 w* M2 |2 {; v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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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A+ L/ I  V: l. W+ H( v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Z' }4 U8 \8 B1 v$ Q) v    “我……有女朋友了！”

9 g7 t3 p; J* ^  |1 B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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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r; s6 \/ X2 [# J4 M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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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0 c% r* w  R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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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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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C& [! r6 {! [" ?) L. n3 K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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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0 C+ o5 O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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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5 W) |' c1 J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8 P8 e4 x. s% Z4 E4 J0 ]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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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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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8 p* Y- h) M3 C+ R. D4 y! m    “……方梅？”

    “你咋来了？”

. @8 L0 J* t) z2 j3 d. u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3 q1 Z( T3 D* C0 Z: b; h, T7 U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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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g4 y5 \" i$ F3 s7 z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T/ a! ?# A9 s# z9 S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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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7 m7 O0 R7 p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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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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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x$ k9 J4 o# ^# d$ Y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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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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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Y, Y, A4 w8 c8 l& q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J6 i2 x2 I8 `( m2 T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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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X9 U+ ?1 N1 V, e+ Q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3 i/ A; W5 C/ I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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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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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I- U) C$ K" q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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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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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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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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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3 a* w% w7 y2 [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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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q8 W; u4 _' }4 z( z8 r9 z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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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7 X% \4 g& X+ s3 g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6 h" Y9 k: i3 I* b$ U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x9 j  Q5 s  b5 w* C- O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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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_; ^8 y# j4 s4 d$ m6 E$ t8 R6 X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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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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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1 R/ @1 Z( i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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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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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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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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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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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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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8 q) H& s2 `) x$ [8 H  F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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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R8 ]2 [: `  s1 u3 N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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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 S! R& z5 i/ d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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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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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c; W# B& X3 a. z+ h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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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7 x9 m8 y' a) P8 l( ?6 C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s) m' X8 m2 X' m0 C4 P- w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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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t8 m+ i  R/ q# @0 F* j; d% e5 r+ \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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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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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I  o+ q0 I9 w8 c% a! x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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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v3 [# k2 f& d: M' L( f8 I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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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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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1 V) g9 c7 [8 t; N" x4 L    “嗯。”

    “结婚呢？”

" {( T" }' I, f' h- S' v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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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t7 c( A$ Y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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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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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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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3 g# ?! M: v& \&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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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m  I6 D! s$ J/ q* j! x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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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z. M7 A, i) P( g! a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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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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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2 i' I# T4 A  y, y/ X$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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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7 o0 i" }" b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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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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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H% X3 s4 ^- t5 B5 b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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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1 b0 b. H- h5 r! J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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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r* V+ i( z" b0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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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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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c/ o, g% i/ R9 `4 E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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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f, q7 l- E4 U. p    “够意思。”

6 o9 w, q8 v9 B/ T) x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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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V/ n- l! I4 R- P! N' @) y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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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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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u+ a4 U7 f  E8 ~5 T- \( i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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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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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1 H7 a/ a5 |' z3 _, r- h  e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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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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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7 {' @( X& O$ Q) j$ J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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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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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 A8 z  n- Z! q  p3 @6 a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7 U& f0 K0 e: G* L7 L, g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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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H# I2 H7 D$ t% c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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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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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B4 Q( A5 D, {6 c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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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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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4 W& U$ r7 O% [9 R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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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C9 P6 p/ i7 l: i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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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L8 z; N8 t* L' }    “哈哈！”

    ……

, \) K( r7 W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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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2 T0 J, E9 t% p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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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M4 y$ e' Y% A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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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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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O; G9 w/ j3 L6 H3 O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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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4 O: i! w! `8 }* P7 A* [# H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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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1 O. Z/ U! Z+ o5 ?4 {; m4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2 R# L. ~4 _) \  s& o5 B; G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a) d: y  ^- z" `! D( I! K- r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2 m, l! f4 }* l; e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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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 }# e$ x3 K7 d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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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H" i6 A) R! |4 B5 Q8 a. A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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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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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7 X8 b) q, L7 q$ d3 D2 R" P- V0 x; A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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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 E+ R! p0 @+ u! F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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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4 d0 |) ]& O6 Y7 H5 G& z&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 p, `9 j8 p( e% a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g/ b; O3 p: i" E* V1 m( _; H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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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9 ~- I. E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5 q5 _  m$ L7 ?* f4 y; M9 L9 E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 a2 m$ ^: E0 h- P% r8 t, y5 {1 U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I) M% q. K% ?) g+ e, z4 b6 t$ ~& d+ _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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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i8 R; u/ R6 r% S& Q6 e7 ?3 v. i% x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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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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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W: L6 T; m4 [+ h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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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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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J8 |9 r. F. G" P+ W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i0 J+ I/ n* a2 q; u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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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u* m1 u7 [9 E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e  i* L, [* \'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1 _! P3 s, r9 e  z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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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X8 I0 d5 u$ H3 z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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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o1 _' u2 J/ I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J8 g6 z, y1 B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3 ~. o9 i7 Y5 H% {' `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9 a) w0 T/ M! O+ Q2 K, \! J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9 j. E9 t/ a" Q+ ~+ m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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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U7 y2 v; K+ c' W; Y7 M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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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8 S" U* r8 J  r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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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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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1 w, O* @4 H8 n7 [8 ]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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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8 _5 A% a5 a) R$ O9 O8 W2 |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1 I8 K/ `0 b/ I, r' D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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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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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2 k4 u3 O& R7 T( e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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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n% I4 {! }  a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8 j% h$ f* h( b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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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G* {* {/ f"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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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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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k$ Q# x% t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 [4 B9 I) b) a) U+ z% r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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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6 P. f6 W# |) j* K! c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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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3 M" F6 J; a, G- {! J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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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d9 m2 D7 u/ m# }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M; i: O- g  W2 P$ x$ f. Y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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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a$ u3 Y; D& h, s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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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 _, f0 Y4 ]# _% a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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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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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7 o+ u2 O" \( z  Z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P/ B( @4 m# u. f. T( k, H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3 V6 S9 W; O. W/ E2 k' l0 g' V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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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4 t8 W" i3 s5 A; d  y7 c% e0 E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b/ N1 m6 N. a2 g! w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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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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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5 u! v# O' ?( |9 C- r5 n+ t3 d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L8 e$ K' Q! P$ q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p6 k! {) s" A9 r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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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8 `6 [' E; D7 q- d! Q" r1 {3 j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R/ a: D+ f0 D  q/ T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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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9 C  u+ ]  O    “什么？”

4 Y1 T! j% `5 x' f9 d7 H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3 I8 s  V' U/ M$ z+ n0 q; w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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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W8 g2 t/ }# R. f# U4 x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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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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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2 Q( m& r7 m1 x; q2 p5 R+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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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P; B: t) r+ H, u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P: _1 f$ m2 p/ m" K$ T( R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h8 N3 K- v+ r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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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P+ \; ~/ s) i3 J2 a  f  ]/ W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0 Z6 I; t0 r  B. `. Q! u) H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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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2 I9 b3 W: l, l$ z! w"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i! k: A3 v! g/ _8 {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5 z; e4 n/ j/ C2 r2 r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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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 E' a+ ]* P! b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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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t% u$ c1 B8 _& k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0 _7 K% a$ C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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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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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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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x" L( n6 v5 L6 h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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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7 v- v; G: _) \4 M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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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_1 J+ c9 p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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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6 T: e8 ?5 e3 n, ^! O" H- U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M: y* @0 m* [. S' e" Z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q# T* `3 [& t+ f& N2 h: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 `+ z. C. `" _$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c0 y+ R; t6 l& k9 S8 t.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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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u$ U" ~' {" s. P4 {) C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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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B# x* X0 j/ h; ]; p+ k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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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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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B6 T( f9 f; v3 e6 h& ~; t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v. F+ j! l( l/ J    “……还想着房宇？”

5 ?- x+ c9 B4 i6 h  U( S/ @3 n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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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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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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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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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E1 ?! c# `; m1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h# s- M5 h. y* N5 b, P* t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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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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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z+ r& T+ R4 K3 U$ y8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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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_4 p* G6 J# b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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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3 G& |$ c6 H( r: C  H$ a  h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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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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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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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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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3 m5 _7 ^/ G+ B1 V. f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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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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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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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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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3 a: s$ j9 C( w! y* Y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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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 v! c* x' }4 H" V  z* N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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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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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W( v' r) w* x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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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H9 d1 c8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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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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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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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k7 I; f1 N  d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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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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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9 T" E$ {! T0 L" i4 G* e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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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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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r& A1 ~* K# V% l  m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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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z5 x$ U/ ]7 B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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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W3 ?! k( Q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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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4 m! y; a0 F, i$ D2 `* _$ q4 s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7 ?/ J/ A9 W& l- X" N) c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p: D0 z$ O: M# q! ~2 k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9 I0 }5 u5 x% S' L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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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x! R9 R1 L( t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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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9 x+ O$ m; f7 @7 r2 s- D9 s  B4 H
) f$ t8 h- C% p9 e"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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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2 Z  f% R% q& B+ e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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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 y+ q9 ~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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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4 M; d" N1 ?" I$ B7 {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V( @3 ^6 |) m- t# q0 E& E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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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a' E( h; Y% g3 l! {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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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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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 ^0 \: Q' a: O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8 E0 s9 _9 _4 z7 W6 \) v4 F7 q    “我帮你。”

( d* }! W9 X! p6 ~6 R9 S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 ^2 O1 @: G, m# q% a3 ?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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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h* y: g% h% F. S' T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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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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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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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I: E2 @  Y7 ?  t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8 v8 x, j3 [6 }0 i1 q' S0 c% Y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_8 D0 V4 _2 R( x$ y/ X4 _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2 H3 S0 A% t  E: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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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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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A9 C9 a. i5 _% p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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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j$ O2 D* g# l# v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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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A: ^. C; l# v% b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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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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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X5 I7 ]  P. [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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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5 [+ y7 l, m$ K+ w* ?: N- H    “走！！”

: S; ?6 j* |6 T  g( x: K4 r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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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L+ u0 X9 U0 t$ E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Y* }* q. U, y* v. h: v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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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m4 I& x( \& [" v- b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c2 ~! l+ n6 {/ L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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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0 F( R( _' q& y9 b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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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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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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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3 t" `/ l/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y. W- e: X$ M: q  x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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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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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6 @9 T- ~$ n9 V& {9 L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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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S4 w% y' G1 X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T7 C) G9 h5 i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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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P+ E$ F7 n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O! G( j! b# T/ k, o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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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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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P% f0 W4 H; k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f  \9 N: k& B/ e! L& X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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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x0 U7 R8 Q& A' c- }) w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 L: t" V5 c6 f8 [5 v! B" k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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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9 s( L) O. ]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_( i- {1 H* S, D- \3 H8 O& U* X# M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G8 l' w( @2 d$ [( D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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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6 @2 z' R# L. U# E% Y5 ?9 P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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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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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1 e* s! o, U6 C3 b/ C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y& J) b( t* u, y+ d- F6 j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1 f3 u  J. C+ r/ d2 c2 X: D. _4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u+ ~; K/ J9 h) k+ q7 ~: ~% y1 _    “他说他姓房！”

7 U1 |6 J3 O7 V% F$ z% H0 u  k1 n" l# t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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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4 ~+ t1 ~9 C1 u& s9 B- x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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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q$ g. v; J* ~2 B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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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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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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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9 j. ?  K9 w  M" A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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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8 U! s/ O' e% e    二黑说着，又喝酒。

" ~) m6 B+ G" w  @# _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_, `% Z: t4 N8 A1 k' Y% c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i( n- \; \/ L6 D6 w3 S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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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3 x4 ?" S  F4 S* K,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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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 k% A  f# c: V- }1 O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t& v6 @, J2 I1 w1 W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7 h8 y- b& X! e$ G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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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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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q3 ^# h6 U9 ?- C6 G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 T" u5 h  v, F7 c, c' I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 S; O- k* T" H2 c5 G3 ?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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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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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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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2 D- i+ R. s( x; ~    杨磊没回答。

* g2 ]* s! i, |+ M! H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j$ |" o9 [8 y9 _. b7 x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R& _5 p% d2 e9 q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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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x& g! d7 c& P, I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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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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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b( n) ^5 N' a8 C4 T7 a& Z6 f3 s1 F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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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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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w, Q* s' n, B# \+ N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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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q* K5 @- m% N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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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1 k, p" a  F(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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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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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y$ |& _( `: d+ X7 H$ R0 G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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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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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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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O8 z0 K5 U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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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5 \2 H; g/ D7 w7 p, j, t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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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F1 K/ @7 m1 L) P" i.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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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e) k0 d2 Z% t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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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0 A3 M+ i9 B3 B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 N2 m% |3 Z! s/ t% Q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3 ]  O, ~) {. W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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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2 J( ?! d2 A1 i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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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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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s9 e7 E7 t' v$ J* k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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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4 _% ^  i$ \- @' j& U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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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 F3 D3 e" X# c: ~5 a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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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0 e% {/ g0 d: E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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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b8 o6 t# ~% ^    “我……有女朋友了！”

4 m, l  o% }( y$ Y' M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Q6 z! R- r+ u3 n! y0 E% {! F.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4 @( ^/ J: ^0 a  p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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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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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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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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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9 @. _: p. q4 G6 X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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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4 k  T, C, \8 [4 Y2 L" `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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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 i+ j" D2 }3 N" Q. u0 u7 S# {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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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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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o+ q( h- o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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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3 W1 Q* J, [6 A0 q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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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E: P7 V9 I: l+ A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3 ?/ W, A* _# t& y2 D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K! t  E  x8 A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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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z5 ?% f4 T1 v' V. z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9 M/ ?4 D  v9 J5 L1 B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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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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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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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E2 x. d# v8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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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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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U9 s( r6 p+ r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d  p4 O  u, D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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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 ]* p: k9 X" \* ]( k; @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9 K: T+ O1 m7 J1 g% V- k" G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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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 Y( G$ W% i) n: B) Y& m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 L3 L% |/ F% W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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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2 t: Q, B: o0 m$ s- H2 C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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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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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2 h! T% M& I  S% U7 X: P7 P    方梅明白了。

9 ?# e5 C  v# C7 t6 {6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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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5 h; n* t* M; V, M  T! k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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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N2 y) l: m" F3 r    方梅问。杨磊摇头。

- N, c/ Y2 A& X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k# k$ X- {# h# U* R8 q2 ]; D4 k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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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p. V# z5 t0 b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6 y) P! A  T- T*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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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 M) P: F0 @  f6 J  K8 c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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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 j1 }2 u' R$ J- U1 P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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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5 Y5 _" B. b- B% V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 D! r+ l4 `& q3 r* z( Y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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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o2 m  t/ [: u3 k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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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2 G5 w9 a: h4 V; b  H( y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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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c2 F# E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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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v- b4 d2 L8 B9 j# Y4 l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4 g, `! l; i& h# J3 |( ~5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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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b- n) N5 T+ G/ u7 }$ Y9 p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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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2 p1 B$ D' a, M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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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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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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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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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q9 E8 O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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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Y: k. M. O( P9 o. P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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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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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3 j. h) ]. f% D" C. j4 T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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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p5 P9 _; R% i, w; `6 `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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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D( f' {' B* Y% z! Q1 O/ Z, e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 n# L$ s7 D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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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k$ z# s+ A! A: D# W& P8 w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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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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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k# t( z0 J9 u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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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 d3 C( {0 P& n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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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3 Q/ c' ^; `* `0 E-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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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2 E) O( U, N5 j, L9 ^3 Y& U6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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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d5 r9 r% A7 l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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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e  R3 n6 L; U& C2 C: |1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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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d6 V2 N" d+ }# D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2 M, m4 U9 r) {- j: r3 h; C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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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o8 f- ?6 A% G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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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8 y- e! U5 ~+ \/ M9 N* l$ j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4 a1 b+ j/ B1 x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 m+ T+ ^1 B) L: u6 H, o: y  M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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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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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4 Q) }( s1 k7 q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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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A: @- }, K: K5 v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 h7 N7 o0 p7 a% G% p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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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 w$ o! L7 X& n# T1 ~9 Q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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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P) b9 \+ o5 p! y    “那跟我走，乱世！”

) o5 S  ^4 e& T  r# w% {    “走！！”

+ S7 C- g  g. Q4 x1 m) `+ \! k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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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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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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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S. E; Z2 ?& I! |" h  L2 H  J6 a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5 l: z5 b1 G3 F1 s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2 P( v% H& f" p. J9 `5 ]  t5 N: f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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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I$ C/ R/ |" m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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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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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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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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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 d1 U; [* i' B/ h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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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F9 H# I* H) h$ w3 B7 w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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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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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B7 n* E$ p$ u- v1 f# m!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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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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