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7 z" J' l$ m5 c  m/ \7 q, u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7 Z! W" Y7 x" m1 Q% c3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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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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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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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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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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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m' _# ]+ F9 P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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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5 y; y! m. o% W) w! ]& Y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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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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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v. d$ Y- ^9 A; f  l  F$ B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 }! u* g3 y9 J3 A' D9 b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9 P$ E/ Z9 ~1 u- q2 x# b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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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i) Y3 E1 u+ n. k3 n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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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 y  H/ [0 H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G6 s( z# v4 u* V  ^' H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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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f$ W( a/ z# B8 f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8 @2 n7 w+ O; v' F! l5 n$ Y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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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n) p6 E0 @: B% P4 Z% j, o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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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 p3 P8 a6 r: R. u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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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 `! ?! }( w0 d( r( a7 q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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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6 L% h' T7 w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p2 }1 j/ W. l1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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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d# b+ I& o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8 i0 A9 j+ [6 ^: j$ V( n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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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A7 x2 Q( N/ z, H+ |0 u#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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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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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g! T; K- c3 ~3 E. j7 e, Z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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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3 C  ~& F4 c7 b% I    “你也要走？”

/ v* q" M( E8 }* h/ N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0 S" j0 k. _0 g3 C  P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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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Y1 a4 D' W- @% n( U# _8 N4 [8 d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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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T/ o* S8 `# T0 }+ E3 e    杨磊没回答。

: D! u" Q' Y# E" [0 F1 _/ q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W: q, E- A' b, ?, w3 C5 R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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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4 j+ e4 }) B; D8 r. w9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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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2 p/ _: O# q5 ^0 o# e1 v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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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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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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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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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v3 D; A$ g$ ?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Q  B2 U0 ?# w1 G/ X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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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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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H8 u' v) W/ E3 ]; I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S; Q" U  z; C  r+ S4 ~! F$ b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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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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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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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 x0 T7 ?* j2 z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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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X4 X& j  v; L& s; V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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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q0 k5 [1 P' Y* k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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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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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n+ B  J7 v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3 q, S; M; c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3 }0 T% x1 ~1 v% E7 Y+ c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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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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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X9 J) }. R9 w: Z4 v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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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 ]) I" e4 ]- B/ r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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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E/ z; U; `1 ?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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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4 }  H1 `/ e3 t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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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 Q0 x* [/ X7 ~- p* u/ F% C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N- K! d# J) r+ F!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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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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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Q. S3 [, q5 s) o0 S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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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S5 H3 @% b9 L2 b. n4 I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s7 T# [; Q6 B6 s* v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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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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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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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方梅？”

7 A9 V: O4 H  x$ S2 X, M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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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 }+ `* r- a, |9 ^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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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7 y5 h2 r3 O  w: U5 j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 g/ e2 F3 J% ^  G5 H(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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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w+ S8 M0 J5 ?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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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T7 n; j# H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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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4 ?% b- \: S' l" X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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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P% I' g! @9 \" x9 S# n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7 r& `$ B7 Y/ \& s6 H& c+ ^  P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 N; P* \4 @7 y'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N, L0 [1 G) q& }  W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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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5 C0 F7 |; T    “你呢？还一个人？”

( |! b) v1 F8 [! m7 T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9 Q9 Y4 D9 o)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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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O4 D9 f2 R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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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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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w; O2 H% s# ^2 O3 e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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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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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5 b  o+ T4 L8 X% ~$ M) y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6 Q" Y, H8 A+ N1 {9 P4 R* r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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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4 Y2 @( v2 ~' k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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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J1 ?7 n/ A; s5 J6 i# m# t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 N$ h6 n# e3 @) A% S1 n/ H: {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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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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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S- d2 A3 c* r" V4 y4 e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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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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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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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2 b6 ?# |" h/ E5 @0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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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 h: {+ x4 H6 u* A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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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W% |9 s7 ?# f! {- X0 y/ l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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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B7 u0 R% E8 q# y: o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P* W: e; u# g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S; i: w: T1 k  ^)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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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A9 a( S( Q; i$ O1 u) c5 T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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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6 S6 S3 Y8 b) l* G* O0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0 v1 e& K. c7 H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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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x' W3 Q2 A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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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 L: l) D* r% j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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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1 Y" T6 J! V8 V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k* R/ p9 ]4 O7 p0 I1 f2 u# d" O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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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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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5 o5 a* M  `" r5 d; z+ Y" j5 s$ Y6 o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0 a. ]* r3 e" J5 r3 ^) A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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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5 m: ?3 A4 [6 U, Z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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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P. m9 h- [. d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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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3 j: _8 F/ O( z/ F2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S% Z4 S$ _, R7 K/ H& h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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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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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1 T; {' ?. j6 b& n+ O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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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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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4 @2 Y( ~/ G8 A0 o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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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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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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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H& X& O/ v3 y- G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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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k  V- B3 M9 F) M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X3 r& X" Q- }% [9 B" u* p& o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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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1 u6 ?, ]* }5 ~1 e+ l3 v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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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N  ^/ T) Z# U3 D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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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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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3 M) m9 @. l6 L8 e. h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 r  m: B3 H# r3 n* F) P- n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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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5 D. o1 p1 c- `* S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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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7 Q+ r/ s+ f; V& l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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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Z3 o9 L1 q$ ]  q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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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R. Y8 _  D5 w8 W$ j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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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w) {  q1 V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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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C( J- y- D+ c- ?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E7 k  Y" V' q5 T3 ^, K. k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z/ c3 B  h2 w( Y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2 l" c. N4 w+ L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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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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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7 n& _3 w/ ^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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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b) {$ Q2 V1 ?% O" C3 W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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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P. O* O- H, f& P    “哈哈！”

& i& X0 j6 ]; m(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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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1 n$ l6 Z. n# b5 [6 Y6 ]  l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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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b, r. g) S* v  n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g7 _. C  I( Y7 V: ?)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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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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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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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2 M7 C5 x$ L) ?" X# \! t, I; _4 n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9 ]0 M2 f% l. s# j# S; N: ~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4 V  |4 R( ]1 A/ w( A" Z+ r. w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 w9 [1 C# E1 k) v) R) u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4 V0 G& `8 c  r+ g1 r/ T3 {$ H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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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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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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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 s% u9 c% {-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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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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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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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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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X: ?1 d9 k" b7 y' d( A$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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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n( H" G4 m, u5 a) X! v- B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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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5 o. A6 Q2 d, n) s* P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S8 G" C# j) Z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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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9 L1 h* B& V9 T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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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K$ S1 j" c) \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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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l/ j* }% I9 v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m  t; y- g9 f' S8 A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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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T7 d3 \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E! X  Z% _% b$ }! v: n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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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t4 W6 Y+ v. I* r8 K3 }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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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5 [- A" v& n  \! _) M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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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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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Q# _$ o% b, `0 q" n3 P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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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i  K3 s4 a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4 a# x' O8 A  }( N. m9 o* O3 ~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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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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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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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p& y% U; A7 E% r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0 s+ H$ k. }; V4 D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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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2 @- v3 n1 h6 q2 p% H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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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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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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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3 o* }! x% C% T1 o6 r0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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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e- [6 \- f; n; M5 ^! i7 X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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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t" H4 |( ~6 D3 N! J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7 r0 [5 T, \8 u4 N- W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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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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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I9 R3 @" A$ Q" ?/ w3 J! J$ d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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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z, C1 q4 E, K4 f7 S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j: U/ j4 n4 Y& g    杨磊没回答。

8 p4 L$ e( P8 @, W6 ]$ U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7 t6 Q0 C7 {0 y2 ]     第 84 章

0 H( u% ]4 v1 E4 ]$ _$ u5 b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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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C4 g/ N# T7 `& ?+ F) u# e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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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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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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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f+ ~' M5 _- w7 [5 s0 Y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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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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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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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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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 Y- N* O/ `! x4 n5 c+ o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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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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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D" {$ E0 i  W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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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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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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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5 u' J' v9 x1 ], u&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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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3 s# ^! a, V8 R+ F$ D# U2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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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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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Y4 m- G! `& d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w, O9 `$ \" H" E0 {8 }9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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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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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A9 x' W+ X5 j& s$ y) h    “什么？”

, B3 v5 r8 g- m3 m9 ]: B1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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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4 A! ]2 K( v  {  _    “团长，我不上。”

! B* g! h1 P, y4 E6 h! R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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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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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5 A* p; R; S4 j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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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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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d# @4 k8 n% i/ l+ H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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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D3 B, }$ F$ Y; d$ L+ u$ w( N7 e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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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d( }/ ~7 y9 y2 D/ n4 S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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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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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y1 n* @) N* k9 v9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a/ U0 a5 o/ s$ T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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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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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D$ F# q# h2 Y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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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5 ?6 A8 R; B/ m7 c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i0 \% ^: H" z- m1 U& t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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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U+ e; Y5 s7 N, I( @- Y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5 [0 _4 I2 F  Q/ b  G: D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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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g4 N# {/ q2 B1 X" u; ?2 ?+ h/ w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c8 r  q8 H6 L9 f: e8 F) c: V' L  j9 P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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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6 @3 X; f/ a( Z; Q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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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4 Q; l" a! R9 a% P! y    杨磊不耐烦了。

" d8 R6 O9 z9 y% w- }$ v; L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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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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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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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k* \7 H  k+ V    “……还想着房宇？”

# J+ a! J+ t! K& O0 `( d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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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_' z0 R( B9 d* Q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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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A6 ~2 c7 Z; m- q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H. p! u1 G( S  `/ t$ A$ j: E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n: v4 r* [# e/ T( m- Z' Z; c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 B3 {" o& @5 }- R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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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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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U& _# V7 D$ A! Q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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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1 x( x; V2 o9 I1 V5 C3 B; o) ?/ V8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i3 `- {. M- B, y6 n+ ?; ?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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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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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0 v9 d5 {  X+ U* c0 g# v  Y0 B, W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N. @0 J3 ~# @7 g4 q& g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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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C2 @)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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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5 v. R# q0 B5 a. w) }$ ]: n( ^( M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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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B6 ?5 W7 `. C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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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K+ v$ F4 N. l$ G; u. I; ?2 G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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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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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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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6 U, ~+ y9 n, u7 Y  K7 y    杨磊摇摇头。

0 ]5 L" Z* D9 o6 s; _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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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2 J2 k; p4 x! Q3 {% `  j% n
, K+ h. D$ ~  r" W  `/ j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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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t1 @" p* G! Z0 z& E" J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T4 B9 A) `7 V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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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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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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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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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L9 j* U/ n7 a/ A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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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2 ]) b" ^. T& s% V% O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R/ Q0 }9 u8 o% J7 k3 [4 n: ^7 N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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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N$ }  s/ a9 ]- p4 w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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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n; c& D! N7 a$ n4 d/ w3 A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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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z! ]2 q" @, j$ [' @9 V; U3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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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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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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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F! x% M5 L  ~( a9 w8 J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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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3 T+ Q  |& T( x4 a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x# v& e! u  I, ?) r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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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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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1 o& x( o* @4 q: `# P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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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4 n  \, z/ _6 C# p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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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5 G  O, x. T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2 s1 l' Z0 y6 P) Z2 |* d1 O3 M    “够意思。”

' \+ G$ e+ ]- h& k6 c2 H% u4 G( @- W, {8 p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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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G( u9 X8 H; L6 v0 U5 F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i( q7 o( X7 Z4 m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5 d5 M( S0 t/ {8 S5 j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x6 u. y  v7 g6 P0 ]# ^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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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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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u9 t! k7 Z2 n3 w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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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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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z8 g' E( p* l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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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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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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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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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a* ]" m* y( E' e. a, d) r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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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 X/ I& x: q+ g( c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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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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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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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7 V0 L' c$ |; c: w1 F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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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 G. O/ ]! s# |5 ?, w8 ]& S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n% g* f- x% d* U3 l. b7 H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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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u' A! N9 }" W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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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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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a1 h4 C9 A8 q) C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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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J0 r* o!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S+ Q4 @/ n2 e: i7 o5 t' A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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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 Q1 W9 i& W" l! u) f" M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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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n' a' D1 l1 N" n0 J7 d) Z1 q# j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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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P; B2 |0 ~( ?( E' o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6 \4 K( i( U0 z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I0 ~( X& q( q  Y/ K& |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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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q6 V8 T9 r0 p' D1 a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 x: k& ^. I$ A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v$ F2 `! i5 @7 O0 \5 g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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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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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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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a2 V2 r. I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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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d9 d0 X3 Y# M9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k9 L0 K5 y;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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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9 i0 g$ q) w# F. V2 W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E2 J' D9 I# u/ i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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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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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W8 Q! c* b5 n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0 X5 q/ F9 K$ ]' P! i, o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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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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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5 q" D9 E  q  K& V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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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6 L9 t' I2 d" y. @2 T+ X' J(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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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w: G' v- S0 l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Z  ]/ l0 e) _; a* K2 ]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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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L( k, u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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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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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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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5 b3 M3 \+ ^2 |0 c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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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k! Q& @2 h- s# w' E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4 K9 \# e( s" M, j! F& `8 T, U( ?/ V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4 o( l% R3 N+ e/ W& p9 m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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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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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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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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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m. d- L% J% [: Y+ v6 W/ q$ p: c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c: v8 N+ Y; z2 p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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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1 l. s* L6 r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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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8 a$ \# z6 u. s; k2 E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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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6 y. _' |. C- ?. V    “你也要走？”

0 s. @. L6 U- X4 p%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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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 |7 p3 u8 Z6 v' J; f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0 w0 ^, n0 t: k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3 o- C# f* X9 l% T& d    杨磊没回答。

  o0 Y/ n$ J8 E! F, a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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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I- o! I3 B! K% ~6 M1 [5 ^- Z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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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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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1 d9 d$ A8 ^$ W! J! a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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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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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S6 n- G5 d* |! U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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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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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7 S* \$ {5 @( r( `$ y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3 l- d: L8 T    杨磊有些不耐烦。

) D  d1 D5 W# |  I8 q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5 P0 O; \& f' b8 w5 H' v$ [! J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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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a  k9 c, O, Q" H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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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3 B& F' r& p; |: _+ q. n8 n& u6 _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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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q/ M1 n3 q8 h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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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a' I1 A( Q* g: P1 I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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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X, |& W. B! H0 ]  z' o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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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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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g2 R/ ~: b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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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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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 \1 i  M8 t" }5 R1 k7 w! }6 y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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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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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8 H: t4 {/ u- x; Y! q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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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2 V. W  H# ~! e7 X3 o, G. U) s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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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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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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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l+ A) i: Y# X) o( L" e" T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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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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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w" c' f3 ]* o: C. k* B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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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i/ s$ b3 p5 E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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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G; A2 f+ M# v7 V.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f( k3 H6 b* @. X5 w0 v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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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l" K) P. n/ b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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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n7 b( M/ G; B1 G; M    “你好，我叫杨磊。”

8 M0 K' S" z1 S$ S- K5 Q4 k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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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M: w9 X7 X- k' m/ b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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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 n' W1 l% J: @& a( g; U, p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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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 K: d/ l% ~, O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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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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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h" x! q- B) e( O5 `8 T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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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H' }" L/ {: Y5 L! ?) o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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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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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X; J/ Y9 j# T1 m+ W    方梅咯咯咯地笑。

$ l( v9 k+ P, C! u9 C' A. y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s3 o/ b7 c. V  B1 _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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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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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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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4 S- b- V4 C# D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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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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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T5 e  a" q# _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5 J0 o9 A1 o6 E7 g7 a7 `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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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2 a. y7 z8 g- Z/ Z1 K0 y# P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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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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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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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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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3 `) J( e0 }! L) T2 V# N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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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6 h& D' t  V' |6 X8 W4 ?+ m5 N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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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B& w$ Z" y& {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Y- g& K) q, S% j+ J+ n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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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K# t+ _3 L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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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x7 }& B( b2 a  s3 e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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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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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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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x% }7 A7 s+ J- @0 z5 e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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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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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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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j( l0 D! P2 S8 p3 I! x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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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2 E+ b- W( C; E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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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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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5 G! U# S# ^4 O7 ^2 l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V' @& O8 P: U* t- y- @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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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V3 U- u% K1 I4 @2 d9 a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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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e( N1 ^! W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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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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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A( c- M0 y* I  m" c0 `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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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S' y0 C1 q# V0 Y( o; U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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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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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P1 ], V) q$ _* t/ a5 [9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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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V+ t6 P! J& J4 P( t: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t* U, I+ z# t7 {- @5 A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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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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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P) s' `7 n: i  W6 b. U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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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3 ]0 l& I! D" X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4 S% Y8 @. L+ X) _: n( U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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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 @7 i* c/ a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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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l$ R6 |; v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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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B3 n" I! f7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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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Z4 k/ j) ?. K, u: W! r& u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 u; y/ ~  E0 Q8 F! c' b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1 k' H4 j! J) i$ K  ?, h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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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c: I2 u/ F1 m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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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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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E4 Y+ h( V) n) K8 T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 g5 u6 s# T4 A6 l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q2 }( y. N: a;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z7 N) @2 }/ V+ Y. p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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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 a6 v7 h& A  R- c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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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7 `' h+ t! h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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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o! ?7 v# j: M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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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x% S5 G- d- v$ b) K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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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k* i$ Z! ~* \2 j: U: o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1 b5 b1 h0 Z0 ?! L) d( R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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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w* j: t! [/ |* u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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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a' q7 [; ~& B*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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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V0 X. T' l6 \; z* n" Z6 `) [$ @) J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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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5 ]5 T% l, ?( n' {; {9 M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Z- [; d4 G4 ?! L: D# U6 Q" [* _3 m0 O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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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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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5 H* A: M5 G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T5 k* c/ w* R3 ?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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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7 X0 i  f  ~4 [/ Q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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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7 w: ?$ Y' }0 |5 B4 k" G* \* H    “那跟我走，乱世！”

    “走！！”

    “哈哈！”
0 w9 m" d  a" n6 w# [
; Z9 E. y! f2 ]/ _$ c6 p" x3 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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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7 C9 [" f+ u; S" W# v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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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E' Y5 j3 a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W( j7 J: l- ]! ]; k( d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4 |9 m1 t; b/ e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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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H9 {; }. s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O4 b+ E4 @1 Y. D7 r+ X
& b: B8 O4 D' ]( h/ n-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k3 A5 o; ^+ {
! n2 p' j4 o) \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3 ]1 `# ]# J8 g0 i  C2 W
' F  B+ C. E$ u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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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5 T5 @7 G: O# Y7 |) I) a* f  T0 F6 V
$ f3 F+ p& x! n7 w4 A" z, o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E9 ]6 H! c" J4 m  i4 F3 V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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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U( a: M* t2 O5 S- `5 J; Z'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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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J3 X- C$ p7 A! c6 V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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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g  I% I' j2 k' a  r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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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w1 A2 y+ Z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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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7 {/ h  G* v2 g  B) M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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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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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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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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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7 u" m; _1 X# A) C1 y9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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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7 u1 P! s9 b* Y4 B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6 F! x5 U8 }: ?; o9 z% d) L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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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g$ \( p9 X" B: _* O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E/ ^( U: h6 A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X, K* X4 I1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c1 e" ?2 Z0 n; ^0 n7 U* {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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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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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S0 b2 }! p  L( c(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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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8 {8 ~3 f4 H& _! a: h# F# o2 j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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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7 G) L- d1 X3 o) H6 K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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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c9 I/ ?+ q8 K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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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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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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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6 R1 k$ O) F$ K' [" n5 d# k2 W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3 C* a: Y; Z.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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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r3 p3 {& W' d! C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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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T  P  F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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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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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6 [2 Z4 m" B- a, Q: p' E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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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8 T& m0 w6 s2 D! m  J5 i/ T0 N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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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3 m) V1 a0 E0 E4 B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k+ F: n0 j2 j* V8 |- U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d' ]0 e/ x5 f& M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 D! ~4 a+ k& A" b9 ]7 r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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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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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4 u! ^6 _  u7 X" v/ [) M* K) `4 u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R/ r6 I, i. V5 j- I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3 {. M9 G8 l8 n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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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t7 p; W+ ^& U; A3 J' a*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H* S' ]6 }  w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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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8 N, C1 w% n' k+ m0 O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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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L: p% ~) ?1 {9 c4 k( e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0 S- ~8 s4 X4 G7 I; L$ a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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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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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1 i7 E& P; E* c9 R9 G$ m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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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 H3 E! g' \7 i" O' {- _$ M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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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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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5 T" D' W$ s5 D$ V; w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5 y( o) t& C; \; t2 `  y) q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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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p. s$ _7 v8 L: T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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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 n5 h( W- i$ `9 ]9 p, ?* o" q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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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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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4 h( |) r  u6 f3 G- x* s1 Y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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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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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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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r$ Q, p) V( t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Q& A$ G8 ^' O- }/ Y8 n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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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U$ b% Y' Z" \% t; A2 J: M) z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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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6 ^1 P& t( A7 b) Q* ^6 y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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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N/ O' s! F4 @$ r2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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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 o& `/ ?; \! \4 S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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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4 |0 o. u( s* g" r5 M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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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t2 Q8 A, p8 L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4 x- R1 {& p% l! p; U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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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5 B3 W' m4 N: P+ n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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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 p1 _' ~, W" \: `% R+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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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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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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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7 y2 u9 M% _" |+ p$ p2 @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8 i; y( i* O& O0 `% L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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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_% [4 Y4 G# O3 |! l! Z: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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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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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x" y! X* H7 s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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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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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W3 U" Q2 o+ R8 |6 K: F8 y* _1 T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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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 ^; O& W3 ^# h6 m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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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 a1 L: t3 t9 L! W    “得了！”

* a( z2 [: ^) X, R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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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 d: G' N& G  q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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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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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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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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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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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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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2 ?$ z/ c: a3 I1 Y# v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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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5 \% p" j1 u% {  r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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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 q- K  f( P) Q; F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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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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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K9 ]& v# Q& U5 S( J  o+ t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3 ~$ }4 Q" n4 Z, e  o' _8 D# y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2 Z5 F0 ~0 a8 Y0 L) S% W/ N" }% b7 d7 P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A1 T7 E3 E! |5 L& e2 K' h7 O5 t    “……你是同志？”

) e0 n0 I4 P' q, t2 e5 K1 g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 l% R7 h1 g% I9 j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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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D3 ^. L8 g( z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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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G2 i3 `( e  d  J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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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 w$ g- n$ ~  q2 m) m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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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 |* ~; ]7 f' Y" R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3 G6 Q, v1 S  \2 D1 T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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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6 n, @% {& j$ F2 w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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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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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 n9 r) q9 B. h9 @2 G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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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Z5 ?+ p0 W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8 C; M& N3 r2 @4 U( K, h5 s+ b* B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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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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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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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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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 P5 \# _. h5 y2 V" A. P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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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6 O& _( Q1 ^- G1 o' C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d( i5 i$ j" B6 O2 Q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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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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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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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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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_1 N' g9 s$ V1 d  T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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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5 r' S6 v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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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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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 T. [% a1 z# q1 Z& w%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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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 Z0 b- Q+ |  @2 k, g6 d0 j    “结婚呢？”

8 r, t0 s* V! L$ d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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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2 N0 G" \% r+ I, l; n% X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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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Q4 E. W' M8 H$ v1 ]! j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O: ~$ p, r+ w4 f" I% ?0 U1 k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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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5 Q% u$ O4 N( q+ M    “跟我结婚，怎么样？”

& H9 j9 Y0 E% g( p. _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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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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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f2 j- ~+ G/ [5 X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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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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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y  z0 c3 t$ h( U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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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e: I- Q$ r9 H! I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9 ?0 S/ I* v# K7 i3 N, S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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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t7 y1 z! D  w# `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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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7 ?  R; a3 ?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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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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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x; M9 v. k8 q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 [( B# p1 R. _- r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 @9 C  w+ w" k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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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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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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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6 D* z; [7 b3 q0 @8 w" U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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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n2 K4 E; E7 E, _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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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V4 a9 ~2 l& X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5 w- i2 b$ V4 B  e6 k8 l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8 W- h' e9 X1 C# V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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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 G( Y4 ]5 X) m6 O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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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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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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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i3 i7 i; p! M0 ^3 d8 o3 t$ W    “今天我生日嗳！”

, t; c8 y  j: M: s    “真的啊？想去哪儿？”

/ D8 {2 z9 q2 o" q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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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1 i; N* v: I8 j% D3 p" d1 d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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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Q0 V. _5 b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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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x1 T8 L# 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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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4 a5 r- Q! }$ T/ E3 H% F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8 |# F( ~: H  N% p7 _$ m' b/ o4 D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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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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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G/ q9 e, N% U8 C$ S'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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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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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6 d! o, x( b: V) K4 g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N, P1 |& I' H9 ^( @5 a- A$ g2 u'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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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u# _, l: v- d#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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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F: l$ L& e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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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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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 A  a0 e# R: l0 N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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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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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S3 p; p* {* t) m. ^1 [' i$ u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Z, U  z; _/ B(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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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7 e) H$ Q: f8 [. ?$ t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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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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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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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 ]8 v. P4 u; Q  w2 P& g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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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k7 `2 k: O, w, l, }9 r# V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9 T; K4 j1 E. C( ~& P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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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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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 s/ P# d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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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j, D. C' m/ C# B0 t2 H( o/ s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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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5 _8 _: ]; @5 j  X7 p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 p9 g& D: ]& H, \+ ~0 L! {) C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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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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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w9 }, Y3 Q  S6 L6 ~2 H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m- h% D) Y, x' p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U4 O+ ], G) {1 L' S! S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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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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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W( x, n! [& q" g1 L% x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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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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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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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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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4 K) j7 d( M. D5 N% q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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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0 ?7 ^+ D. f- G7 F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k" P' _0 l1 x3 ~! r5 L0 C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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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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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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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B" A$ x4 {$ N0 C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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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f& S' k& L) b( v1 f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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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u4 J& a1 U  q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e4 G9 O7 g0 m% U. I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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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0 Q5 L! K+ [, G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L: C; @& N6 ^, L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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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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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0 x) q: D+ O) q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o4 s: K7 B2 `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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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 J, J" i* r5 m, V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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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3 a# {4 m5 |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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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 |+ {0 k+ H; z. {. G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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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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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x$ k+ d3 j( ~) p, I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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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y9 _8 b3 M5 {* f5 Y1 U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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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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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v) T, W% U, v- J6 U* l6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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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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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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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 N  P, Y5 v% n; w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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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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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 a; X9 \! H; A9 d5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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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1 t7 A8 N$ ?" j2 V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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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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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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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9 G$ ?4 g.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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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d! H, v2 `; c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4 n# I) j7 ^7 o6 \  D* E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 V) {* E, Z- V! E/ a9 n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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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c! N' }4 z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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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i, C9 O, C0 o; `" D4 u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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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h/ z' u. E9 N* L( m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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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 a1 D4 S: x2 F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5 N! M0 N% H; x# N' W
) f; r+ H2 J- K9 w( i9 k' U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A! K9 |3 Z' E" M/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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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p! p( `9 y' N! q+ S- }'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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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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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u# P2 v+ w) S- [2 C  Y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f5 J% z& J; U4 Y7 _3 n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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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_) M2 d2 V5 B& b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5 @$ d6 q& f& \1 ]4 G8 E; |( A: A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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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m3 n2 \( I- \6 h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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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0 L5 |3 g' V8 O% }( n9 _- V4 h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5 S  J8 R9 Y/ F( O# s* b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 ~/ O! p( b! d( I+ B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 r) Q8 B" ~3 ^$ t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8 P+ E6 v1 e% @7 R7 o& C- U' w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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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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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T- U$ P- e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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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Y9 g4 V. J+ i# L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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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1 @& @) L& H' h& a4 q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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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G$ J, ?1 V0 }* S: [    “你瞎凑什么热闹？”

$ R( W+ Z0 \: {, \; y9 w- o' n: ]3 D) n  P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 O7 ~* i! |- @% b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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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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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1 O) B$ }# V$ B5 p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x3 E9 D* Y2 g: a- k$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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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 @0 R* {2 S9 }6 @    方梅咯咯咯地笑。

: X- G# J" ]/ J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0 V" V8 F, C9 D/ v0 c) x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 U7 M5 w9 z0 F; T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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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1 Y$ r) h3 V2 {    杨磊吃菜，没说话。

0 |- r+ T" E7 K% B    “你家里没催你？”

: G2 C/ `9 \' Y, {2 F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2 e% [, M# Z7 G0 x7 g  |    杨磊不耐烦了。

4 T, o" V0 }4 V, _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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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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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p5 Q( P5 J& F9 O, `9 g    “……还想着房宇？”

: @1 F0 P8 V3 @; P4 {# A: x2 u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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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z: O( X& k: i: B6 s1 ?9 i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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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n/ A+ v9 v; i; \/ f* r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6 R( M% K: u. s4 F' v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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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p6 P/ K) f9 q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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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F. P( f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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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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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P8 W6 }% v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7 R: n) t5 c0 ~; p0 R* q# h" b. c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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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2 n1 n# J8 v1 G, M. ~* ~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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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G# I% p  P9 v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8 ?7 E$ P4 E* w/ @3 x* @' x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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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2 X5 P- C4 G: n# {% _0 D& m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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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N" T: ?- q2 T. Y# V% P  Y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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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 T4 ?' C5 {2 J. Q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7 E% b1 }- Q8 S2 @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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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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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4 K: ~/ _! |8 t/ Q! R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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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 f8 d# S2 o& r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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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z& r) a5 E0 o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9 Q- C; y0 o6 W8 z9 C2 E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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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7 J- _  `8 B# R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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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_  I& [% k9 d, m/ b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o3 U6 \7 @& e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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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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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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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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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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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2 d/ U% ?: G& W( x6 p. u* ^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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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D% v$ k9 i/ T3 l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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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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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 u  Z) V% z  g$ O+ p"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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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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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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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1 v7 G6 w5 H& i, ?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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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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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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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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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4 C( K/ c$ ^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 P, t2 @; G+ s( T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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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g1 c- Z2 M; R. L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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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6 ]; B/ ^( G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7 z6 i( l: y. k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K- o+ K0 |% v* Q9 Z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b- p8 q8 b( S" q# j. d' i1 v" S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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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0 \% r) y6 |8 [& b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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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V( A4 ~0 v+ E5 h) d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o8 G' J* k& h; p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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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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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8 y) _3 h' |6 M, E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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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 ?! y4 F: J- r! U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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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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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V$ j$ j3 K; p, d8 M3 u  d, B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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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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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8 L/ o4 }8 f5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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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E; U& j7 [9 p; v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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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l2 D; t6 y- z3 j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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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G& K) N& b2 S7 [3 x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9 j; ?/ }% O) P* j; A6 W( {* J$ s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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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0 `7 l; ~' M, h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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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x. }% V7 Z' \  d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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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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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 `% s1 A$ u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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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5 g9 H5 h! f  T3 l- H! h, j. i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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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b- H) ~8 H5 z) @# c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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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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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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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e6 O* U: e0 a; S; Q0 \3 O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6 ]; w/ g# Z) o& }: ]
9 D0 L  u- [/ z+ D. w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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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1 v. B* t$ p0 ]2 x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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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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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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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r( r1 ]% J4 f/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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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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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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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z, c; t1 D& ]  [; q: f/ D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0 A4 g8 o* I: A3 H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v  K3 e& G6 y$ V9 D$ q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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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8 w% k; r2 j- M6 \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L  ~9 N7 L* B1 [0 x* G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m: a) ?5 f! `8 L$ {) Q4 L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W5 W% l1 t! x1 H9 ~1 n' e  q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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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n+ @  x9 L8 }+ h, e4 e7 P( c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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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4 p6 j' n7 B- z( d3 j    “他说他姓房！”

2 j8 Q, D8 N' F' I3 u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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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c5 O* T2 S' t' M0 |7 r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1 M; ~0 d* K% ]+ T* f/ `) h% W% t.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 _0 I# R" G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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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p- E& S3 C: h, J6 Z; r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R* Y) |2 j5 t6 N% c4 q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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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P8 _% `" p" `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 t' x. L1 r/ K#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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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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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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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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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k3 Q% f  z' T$ c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2 B4 H+ J" m* K* p" M( o/ B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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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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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 O; o& A% G( ?1 }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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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t1 `( v  s: u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2 V7 `( |/ L9 h6 s" D- J2 x# z; h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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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v$ t6 a2 e% Y4 b2 q- h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 v3 {" b! ~5 n8 t.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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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_; v( T, f& q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_* s" s- P* n+ m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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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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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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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B4 u6 `. Q1 P4 ]9 D# i3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8 N. T- m  n" K1 h! f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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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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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f& \( T+ w' b1 d8 h5 \-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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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E$ P2 ~- n0 T+ ~" V    “都是同事。”

/ N% P5 P8 l6 v' C$ `  |) T8 U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M8 q$ [: ?8 g' [) s  H7 k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6 C% a8 z- e$ w5 N  [$ F/ A; y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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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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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k0 L* Q1 z6 a% ~+ v" z$ u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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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k8 `" V/ ?2 g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h! C) i* q* m, N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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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S- t4 [% t' G3 C, V, h+ q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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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 p6 I" h4 V8 ^& D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3 {/ t" U, a& W9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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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4 ]9 }' j% C1 ~  U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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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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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S( [5 [1 B9 [+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6 Z6 m) a  F7 l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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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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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H) Y1 g& T( b' j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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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  Z3 S" R7 m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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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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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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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3 ^, @: |9 I4 X% ^2 k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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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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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z4 ?# g) t0 J. j    杨磊愣住了。

# R% f8 e8 P& [3 a+ s/ m8 j! L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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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O1 U4 n& \% s: f9 u; B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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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 l# ]( R+ r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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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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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Y* L/ e: ]0 d2 U# L) Q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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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l# w) S# J7 r5 h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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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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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B' j- |; W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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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L- T- X; y$ Z, Q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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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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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 A( v  V9 D  q9 J# O6 }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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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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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0 n2 `9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4 O7 ~9 O* L% U* Z  M, P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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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P# `) u% K% p6 j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9 c' ]( |4 {- f& l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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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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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K: _) O- G- K0 y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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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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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9 C$ X$ m9 a% a5 E+ J5 d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7 T, Y# Z( i& p6 S% V9 p- z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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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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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8 r- \" @1 b0 o# R# K1 X3 u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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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 \2 ~6 D1 b. |$ O* q3 D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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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G) z6 d0 D7 ?* j& h6 H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P$ X" S8 r5 p/ |) J9 y/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k- p6 G7 ]" q' c9 k! S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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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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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5 V& r3 y# P1 C4 L/ l$ Q5 R% P& t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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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 J# L8 p& r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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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L+ [* k- i8 q2 J, ~( F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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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 `$ P" m# E3 d! @6 a8 w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r, w- r1 }. Y# \9 W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R: K4 B: R8 f, B$ M. e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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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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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4 M; X- L5 _, ]    “你现在还怪他吗？”

8 f& ~" x. G3 t* V3 X0 Q7 [2 H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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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I) s2 }    杨磊摇摇头。

7 ]* r+ Q4 k* m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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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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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8 a  A9 J+ y8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5 H2 ]! P7 d6 [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V0 J" G5 X  U: b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1 n7 o3 Q* ]6 S0 l' i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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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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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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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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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Y. Y1 j- U% Z. `: s8 t" Y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r; c2 w4 v) T. l! G3 Z+ \1 K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R) l* ]  |9 }, o1 v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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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W5 t8 @8 c7 x" b: q( z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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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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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 V( ~  p, ?/ c3 y* Y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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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_, t: p5 e0 R5 {7 J; _, b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O& @" b% t+ o* F* e9 n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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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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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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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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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X1 h3 m1 B* G2 }6 H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w7 S4 B' l7 ]$ H' A( _# A) n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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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x0 c& E& l! q  I1 Z% j0 h9 o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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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c9 `5 j7 `; @+ ]7 x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7 h7 G) }1 V/ v9 R$ Z! C# c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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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d( c* w. O& S: J8 r( J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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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 s& z) k$ ]7 p4 R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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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8 g! W% G; n& ]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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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A( Y! }7 U6 F/ L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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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V! O7 h$ i# b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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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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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5 P1 Z/ _9 w# H9 ]% O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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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2 C8 C7 Z  o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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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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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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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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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8 p2 N9 \/ l- j2 l: U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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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l; d4 |3 H/ H* y7 X8 i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 T- v3 k) N* \" d1 @3 _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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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E0 C; E2 A, e    “今天我生日嗳！”

6 H" D. m6 w  o$ b2 g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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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j' }% K( S; ^* P, ^/ Y    “哈哈！”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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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1 I9 l) [6 D; {" Z/ y/ F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_- \+ @! [( U; z5 M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7 y0 {3 S9 g# V1 B% _6 s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4 V4 V( ~5 r7 Z. A9 p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Z2 W8 t7 s- N+ q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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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1 L9 e* W- C+ Y( i  ~) h/ y/ a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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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0 X4 i$ ]1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Z8 `! @7 C. W& C. w7 r" Q/ a3 `3 E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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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7 M! H/ R' D- d$ h1 }6 W, ?; Z0 L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7 z" Y) [" S0 l2 J& E* n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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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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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 T, S, C& D, S; o5 v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3 f) o4 @5 F& ?# A: z0 P/ c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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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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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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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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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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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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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4 Q2 [; ]3 o2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U% C2 s/ a/ Q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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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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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v6 A6 R+ j( n6 H6 Q# o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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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8 P/ _8 X9 |; Z$ z7 {# K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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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5 w7 i- b; Z*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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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a8 R. q8 ^7 ?" B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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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P# Z1 L* l' W  v: a+ J* H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1 O, [1 g/ q0 u9 q, W4 H$ B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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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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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1 G( f# h. K! C( W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 z$ J  [# a0 b* S* \1 m8 R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W4 I& B" B) L5 C! F9 j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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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 r# j. b1 D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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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x1 o7 g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T" @. ~+ x. x7 {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0 o0 n) M0 y5 Q7 Y# k  G! k9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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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2 y; P6 J$ C* j! @1 m; R  v1 o. o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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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v7 ^2 Q* z# ^# I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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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j' k; J, K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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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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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D& O3 x% u9 v% m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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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6 b% L, r: Z, e% u5 a* \, p9 x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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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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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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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9 B! I4 r0 ^7 t' r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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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2 k5 a- f3 E  t- _' N& P+ U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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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h, y. G1 i3 i, G" X$ P! G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8 E7 N& p- `8 e% L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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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c- B3 j2 u4 T9 k) E, \0 B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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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0 }5 }7 N6 Y( a( h8 R. X3 t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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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c7 O2 u0 U8 t7 `2 F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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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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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n, [  a' F+ p# H  b3 y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6 I. U. D+ g( g- P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 a1 l  a+ e7 e# f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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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_# b/ l+ i& C$ s6 v6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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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6 S4 P; n. u& T; R" j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8 R! q' f6 N& G: a"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j# V' M7 k8 w# V7 J1 x. G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9 g( u  Q7 J, P# Z!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D; y' ^8 \5 E+ [$ q( u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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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3 n8 `9 E$ Y) y8 I* l- j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8 n4 E9 r2 i4 l* ?7 U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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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7 ~: j% f( N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q& r/ ~" ?) l. E) B3 E7 U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9 O" ~% o' m: r, S! N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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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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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 m8 ^) E% C* r' R1 a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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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e$ w0 _6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8 d3 ~& z- s7 K% Y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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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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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2 E% O! F- ?! A) y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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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B) z2 B, n3 ^, n; [1 ~1 H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u; H0 [/ ^8 [( k: g9 v0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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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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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s  ]3 Y5 X1 \0 L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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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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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a  g( G% J8 S' |! B5 ^; V8 Y( @6 F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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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g. P- a$ _# q    “团长，我不上。”

/ e5 r% B$ h4 m% A, g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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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 [+ Y- }) T, e2 t: `+ b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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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U. }8 y8 O" U% Q' K4 l/ g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2 z" P# E8 W* d, f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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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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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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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3 b2 B( k% V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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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 ]" c/ ]% R3 ^+ s3 w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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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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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 H+ a  ^2 A$ i7 H( U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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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e" X0 k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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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U6 r' L/ y  G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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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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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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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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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S& p' ~5 M- N7 J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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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T9 E$ |0 N! I1 e, j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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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6 \" n( G) e/ M4 \1 |% l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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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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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D1 U$ z( x0 u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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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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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0 t- U! B: {: A: Q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9 G6 N5 Q. v$ d( J) W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M9 @" C6 |3 V; D6 G# C9 c, [*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 o0 b0 _8 l/ G7 n. X9 T3 _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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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r1 g+ L  a( v! N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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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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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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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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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6 \' I7 B3 ^( Q& O% _* n! I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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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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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3 t2 b5 s' _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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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p# \! M6 B" I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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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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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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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8 h# T6 f3 ~/ g9 n: p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D5 t5 {* c- j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3 o2 o! ?6 h4 n) B. {* x8 Y( q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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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b# F/ f* A4 {3 x7 ]: b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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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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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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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b& m" N  \. S) _, r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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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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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1 S/ p% P" N( f8 L% k0 c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N/ c  O  E! h/ A' z  h+ w4 {) I" E- T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H3 M: h" s& V/ U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 G: n) E$ C" Z" C  ^  z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W! l! f# t! x9 q( ?  j# g3 c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F8 L/ N4 O4 ^; Z& M  a    杨磊摇摇头。

) @& w7 [- t: h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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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w5 i7 T2 @/ Y- O% y/ L# h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T( g$ c$ T3 L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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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2 U$ Z, @4 h* c3 `: P% F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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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3 u  r1 I$ s! y; g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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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y- a$ X$ s6 {6 ?! c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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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K8 W1 T8 u( u4 A5 j4 V& r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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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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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p! G( g9 V; P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h- ]) P) P4 W% X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d# h( @" R" a; Q7 n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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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c5 [  X, S. r9 J  h" c, z& ~7 V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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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I: b" m2 v" [1 J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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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6 U( t& {9 H# M9 K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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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8 s$ Q4 y6 m) l( _7 W7 w: k6 f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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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N+ `: q! h8 @' g    方梅看着杨磊。

: H$ f5 l, p% O7 O! ?" V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g& a. F1 s' [$ p' e: R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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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G. `" L& V! d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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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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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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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W7 w9 a8 v0 C7 I( F# W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L  W& _) Q# `- w5 R; N. i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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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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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u$ M$ _3 k) s+ ?; g' o7 h- w% ?) Q; a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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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k  o6 D! }- D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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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f7 ]9 D* b# @3 K$ W  d. K7 _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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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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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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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D3 E) f1 P0 ~& X# N6 o# H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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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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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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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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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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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9 _! t6 p  p9 D! ^4 r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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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5 c1 I. E, a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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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g- `9 e6 `+ K( g5 J7 Q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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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x3 d3 N1 I# n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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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Z+ k& L% y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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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 R9 \6 p) G! W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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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l+ W" ]. L2 r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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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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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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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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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4 @* |9 O$ A& ?: u5 J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J5 `6 ]* K# {3 l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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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v/ o1 ^; B+ W3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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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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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_3 z4 U; d- _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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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 `( l/ y  P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M! x1 t7 D, a3 o+ I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0 @  ]9 a9 Q/ [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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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b7 f. \* K. d/ _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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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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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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