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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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h, z5 O; G3 E, @6 r, h2 f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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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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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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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L9 g" T) ~* c; ~/ g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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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Q7 ~6 t/ d: G5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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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 J0 F1 {8 n7 j$ }7 L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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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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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8 m, i0 J  q9 t# g; W  }    房宇说。

4 U, ]* m( ?" M, ]; R0 j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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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b9 A% H" ^0 W# M  s: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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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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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N" y9 T1 o: b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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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 O) O9 _) {4 E, u' s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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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m& C8 c, O/ T1 \9 h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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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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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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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 M$ p& c% W/ ^' H5 y& i. e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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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 H3 T# M: k; y)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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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Z/ W* k# Y2 K# Z$ |, N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w& c, D" }! m0 ]0 B4 g; z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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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 A: v' B9 w% c/ G  L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5 L" v# _$ S' t, U(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0 t  ~- u; T: u7 l& e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g3 i6 [3 ]. {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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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Y9 l. K4 {; I$ |! _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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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E+ u  t5 d/ C7 P* G: y1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1 o% i' a& b& Y5 R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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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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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 ~4 J( M+ ~5 T2 k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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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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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1 t; f! ?8 n5 y6 {/ I' I3 D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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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0 ~0 t# v( w+ C8 |; R5 q; u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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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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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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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M- a0 a4 c! R3 M' P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8 l4 \, E& n. k- \3 F* ^; a4 `7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8 Z  u# F$ x7 E( p6 M, c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6 x2 u/ v# U  u) q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6 j% s7 J, W4 b3 r( o% N1 r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c. h& `2 Y. H+ w- g( E% D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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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g! o. L7 q& Q/ o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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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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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a% h6 m: |& x7 L, X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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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J; y, `0 A1 W- i5 l# \5 W. z  V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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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1 i$ N- \. c3 f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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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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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1 v, V/ E1 n+ D8 X$ x: o5 T$ v0 X1 c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2 B+ D4 R' K0 c9 \  P' }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l: @* y/ s. @+ u/ A+ ]# R/ m% x' n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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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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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m' s, A7 z; n6 Q. d. j" @: h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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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W8 q+ w* g4 Q/ p( k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4 b2 V* M! E' f# L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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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 Z! Y7 M% `( d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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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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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4 D  F* [( m# w! i8 G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K8 g% P) Q7 m4 \7 z0 n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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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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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7 e5 D* t& }. |. E; m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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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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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e) ~. |; p. j' q5 r0 f    “我……有女朋友了！”

# J' Z5 `9 Z" ]; b' |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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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m$ e$ C2 \" k- N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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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0 i9 u& X. o& |0 m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6 v9 W- O& k. F%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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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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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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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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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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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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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8 @$ i& M! k( L; l% H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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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C9 i3 B& {% R; K+ v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5 _  Q, p1 f& a4 B0 f/ c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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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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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6 u3 x7 A# A  M7 \2 i; s* E, d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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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b* B2 y% Y7 @% x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3 P, ]; j9 C% Q* b* }# n) T: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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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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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7 [3 ^! P; ^1 h0 n( a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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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q% `( h& S/ q' P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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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1 g3 |9 Z+ f( \  \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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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P  n7 `0 G' o8 v. d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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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C  Y( M% e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  i: ]# o2 J0 Y7 K! q" X4 R! W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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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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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1 @7 ?8 I2 H0 _/ M: ]- J' d- K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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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f  f0 y+ s8 Y+ i4 x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U; V+ Y% u. }: o+ o5 `2 g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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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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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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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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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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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 m& E* }7 W/ v  U7 s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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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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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L  j0 z( S0 d$ }. r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r! X! G0 _$ q; ~3 d# p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9 g" T, h9 A4 A: T' P$ U  `2 M0 u# _' L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 l/ ?# `! E5 E3 m& z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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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4 ]' L7 C8 O7 o3 h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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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W9 \) R1 R7 D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5 N. y5 j! o& |+ I- J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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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B! c; ?1 B$ m9 H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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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6 X$ F; v+ A+ A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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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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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v( ~3 r/ b1 @; v6 g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e, e0 {" b# e  R8 [8 P    他曾经拥有过。

  C' @8 N9 n/ @6 N1 x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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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W) o% y' i2 f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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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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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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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s$ }  u  m- N    杨磊摇摇头。

- J8 s( j( H. Z& T# g# }7 A% a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3 y  ~- p) s& f* b2 B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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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D/ v' R# Q/ O( m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5 }6 ]3 ?3 y& B/ G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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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W: F  Q1 Q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4 h' ~6 {1 I! A9 k, }& `2 A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5 v* Z1 q" w) w( w% \8 i5 K5 f    “嗯。”

0 T% P2 O/ ]: S& f0 q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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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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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 P8 n" W& Z4 C9 t# {$ s- ^/ H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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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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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H& g$ g* X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0 N# x: U" r6 w5 T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 }4 z# r' y5 m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 k( c& L, ~& \# x( l& k6 d/ L6 y4 i3 U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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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6 V+ J8 `3 c$ Y+ B1 G2 {8 z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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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 }& H2 b, R2 e9 l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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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M3 Q. F" y7 e, d0 i; z" Z* t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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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P% @/ }2 G! K: W% j6 r; L& @1 Z,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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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0 U' L: E  ^( ~1 m. i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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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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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Z- v) |" A$ A( q" V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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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N. \& c3 r5 T. J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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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E: `, I2 S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5 e! G6 b1 [4 l8 v% h2 O# D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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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8 J1 f6 s* d; s+ \# A1 G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3 z; W. [+ n+ X" A5 W* I) n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y# i8 P2 C8 v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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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5 {& P4 P0 ?" ]* l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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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l7 H3 M7 e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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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6 d1 c6 ~4 L4 |1 \4 C+ S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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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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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G; t! e! i9 S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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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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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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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a' P$ C9 F#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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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U/ ~5 i* J+ H  _6 E$ V# o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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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 L0 c9 r& d, g1 t  h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8 K. U; q# m4 o6 e# I6 T5 u    “走！！”

& T+ G3 g$ F" i' |. z. R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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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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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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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5 `' ^& E9 F  c" R/ R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 q# j2 N* a1 M5 z# ]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y1 O5 q8 x6 B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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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C% o# d. V2 O" I) z1 M6 z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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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f2 {) p# b: e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6 C2 v- l3 G$ E+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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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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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F- q0 f1 U+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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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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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E; r; \/ ?4 H3 M5 F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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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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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P* g) J! q9 `7 C+ \8 W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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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p; Y0 b8 ?9 _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 N9 r0 i! E  ?% r& q# G- ?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c/ k" G2 q) g5 V& O1 n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r. Y. y# j: B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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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8 C8 }' H; b) W7 w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W& f5 m/ t# h5 Z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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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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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P! b: S( R* H' g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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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6 T( Y9 t& u) y3 W) d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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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G7 f" G9 p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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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f: d" }. C! K6 q5 n1 W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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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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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F* F# v. D, A4 v# c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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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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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h3 C9 h' Y4 ^" Z6 r1 u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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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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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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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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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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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x: j6 Z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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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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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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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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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U/ }" S" W$ y. y& D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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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1 b6 T4 ^8 V' r  L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 Y" T$ V4 L) w/ y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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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5 T  c! \# J9 `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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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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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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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v/ }; v5 y3 [) V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a# T) Q) s( n# a- D- h, q/ z2 {1 I: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2 Z' r% Z8 f7 ]3 K1 X1 X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U: a0 Y3 |! i) t# h  f; B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2 A8 M0 X/ N2 v% M: T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t7 b' M1 @; E: Q* f7 X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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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v8 o2 S7 k5 s& Z, e5 W! |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7 b& j: \( P- }, [2 X3 V- Q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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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 V5 S. K6 U4 q: |& o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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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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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 ^7 m( G- Z$ p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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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9 K3 u5 {* ~! z' B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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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5 g: B' _, m# L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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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4 Y) w; Z2 V( e" ^" k6 b2 h0 t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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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4 C, M) R& n1 q, m1 X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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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O! s# O9 c/ L: L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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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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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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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7 H) k9 U0 t% U& A9 U0 a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s1 l+ Y! a8 B2 p, m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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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f) O$ o6 ?5 i! t& _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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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 O' w+ m1 y    “没有。”

1 O6 c: j/ [  S  F, N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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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 o& r$ E6 M8 s- F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 o: I; G* X( l6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p  V5 G8 Z* l/ j& q% b# Q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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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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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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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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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1 F$ P4 U$ u, M; \5 d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9 O( ?: {! I  P- x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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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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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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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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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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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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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 @4 w4 c7 R9 a  D* ~) A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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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 g( I5 y0 n) A; t6 \- u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5 I6 j/ m) u: E" v0 z8 D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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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 m1 T  e: _9 M2 ]) s+ l) C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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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9 J) Q/ ~7 p; g    “你咋来了？”

: h1 [, M! ?6 C- p% B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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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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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R0 ^# b& h9 D. E( D4 \. l7 A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Z0 o  l! e6 ]' {! ]" C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0 l# Q) ~) v4 X5 v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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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b5 t- [% m& I- F. I+ @. P6 |    “得了！”

' b  H0 v1 t0 f" J' X/ H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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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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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 J1 d2 v9 y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k, i/ N  F% b7 F$ j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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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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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 l( R, v' {  `1 H8 B$ x2 k4 x' u    “你家里没催你？”

$ D2 S8 y) j" _9 ~* f. d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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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i' X  x& s( l' [- }: e) Z9 M6 V; j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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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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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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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u" _# b; v! t- D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Y4 j6 J/ m$ Z2 L! h: F8 e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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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Z' \" u& ?& A9 y( f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1 l; F) g. F% w4 u; H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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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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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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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F7 ]" c% `2 y. q' q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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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0 A2 `/ _' ?, M7 j5 @, c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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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0 L4 w% m6 S6 N$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7 y$ S. ]  `; t3 M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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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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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i/ K7 l1 B7 |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 p$ R$ k3 U; U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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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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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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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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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Y8 |" k' n: ~7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w) t# |- z' Z- W1 t, y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6 {# B+ k$ g2 c- r4 B8 N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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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W+ c: H' o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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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b9 V2 p; _3 `1 N. D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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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 y' v2 ~  {1 |' Q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5 E: {# F4 l8 C% f" Q$ T7 E, v    “你现在还怪他吗？”

6 C1 M4 l4 L& v" T. U6 q, D    方梅问。

( P; M7 e$ ]6 y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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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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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_3 D- y/ o7 @: `/ p+ D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0 Y& M4 K2 g0 w( |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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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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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m* q. n* J6 r4 d! E: n. D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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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q: C/ M$ x% }4 u5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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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R7 `; u9 r' F5 K$ N, t  m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3 o1 {' t6 }2 v& W- i' Q5 Z1 r5 S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O' O; E+ W! `: b% _$ R; S0 I! H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k) F) U. J. ^# O& j- {8 t5 M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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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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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1 _) w$ D. v4 n, R; N! V    方梅说。

6 i0 z. h4 w# T& {2 K( m. `3 H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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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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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Z: g$ P- G- v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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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q0 ~- s/ ~2 q; i& G( `- s. t0 M/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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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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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y. P) A: {/ E    “够意思。”

0 r: _4 y1 }! k6 ~- U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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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0 T) w/ q( l3 L1 R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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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0 ?1 A( R3 U, U8 i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8 E( q0 K) J! `" r/ k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1 ?& ]; G6 j9 e4 B! |% R) U2 N# {. N
. M5 E6 l& [* U  b/ h- D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Q6 q+ S- D! u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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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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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1 R& y# R+ T* o. A) k* t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 {1 w# u1 k" ^# ?) L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t1 ?2 U! |" X( K6 L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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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j/ G1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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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8 H; U* Y0 H7 V4 \/ G; R. q, r8 q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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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3 S2 o& M. B9 m5 R6 C8 Q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 v& D! P6 u; m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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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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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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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7 g( D6 L$ [6 X) i! ]    “今天我生日嗳！”

, _  v, w9 E: B3 Y' r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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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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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8 ?5 s1 v. j  r, d2 S: c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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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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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9 ~  k* D9 P6 o1 Q3 A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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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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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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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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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U# P1 {5 p& R1 _* w0 w) o: v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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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 [7 }) l+ u* o. O4 P* s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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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L- P! K) k0 d9 @; r' Z% `5 }! ~( B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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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 s% D! `! q" ]5 q" x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t" Q* _# k; n8 k! i, [4 U  e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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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7 X- n" V( n6 W) v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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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K% u9 E; ]6 v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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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D+ h+ w1 q" ]- h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W- ~8 y* S* y: t# e9 d5 C6 G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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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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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9 }& V, t* g0 ^% J  o1 R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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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Q5 d9 g0 {( {  |1 f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2 S( E4 |1 a8 o7 e& k- T: A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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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X' h8 H/ v- U+ q5 w2 h* p6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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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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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 s# ]5 z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7 l7 S7 E3 ~3 }$ d! w: O! t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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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H% c# H5 }7 t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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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f' y8 {( S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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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1 R# A/ ]* ~1 u0 H3 }8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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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2 f0 M; Y: K; B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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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2 W6 ~9 J1 k/ L7 _% ?+ ^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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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Q4 d9 J6 a& g/ r& U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O5 n. @, o5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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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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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U! c1 L6 ?; k( b- i" H7 {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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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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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1 ~& i+ y6 a5 V3 w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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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x4 W- f- e/ a1 @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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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W3 r- L# g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A0 Q+ l$ d& K3 R/ i2 C5 w% q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5 a, s4 E6 w; w. d) E/ E8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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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v* A8 F+ U/ W( B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2 h, q4 p7 Y* u! a2 Z; F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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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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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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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Y( @2 a. C5 {% H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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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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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5 w' D0 F+ T' H. I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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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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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0 J6 b: A/ w+ B9 {' x, q6 p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b( K! e( {- j+ J; K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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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L, z. x% Q# D. y5 y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n  q  T$ z8 R& p8 ]1 H1 v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K: C+ E5 q9 L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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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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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R& T5 X' [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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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D- Y* x  H6 x! t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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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0 X: h, f6 E& l% I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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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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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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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 |' R0 o& Q+ N% Z9 h2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R2 @. i# @# w+ h+ U$ W. f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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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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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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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X+ t* E; {" w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R) }0 H+ u# d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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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 m; @  G5 ^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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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 t) K9 C( a3 v/ f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3 k# k* S9 L' X- T- k" S1 ]& D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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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o& c" M! t, G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4 }7 V9 O; n$ L5 a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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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T# x: `* S, [5 n+ Z1 T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6 ]5 v. u. X$ ~/ n; u+ M5 A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c. f' {4 q3 R7 A/ v& t' D0 `7 N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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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_4 M5 `/ V1 k* m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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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j) {$ Y9 l5 ?: T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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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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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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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G8 {2 \* m+ m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7 ]8 @! O) l3 m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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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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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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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6 O/ f, _* j$ Q* M4 ]+ n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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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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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l- |( g; j) N$ s8 S6 B# c    “你好，我叫杨磊。”

/ S0 L, k8 u1 s8 G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6 r/ y0 Q0 ^( j' |/ j# O, v; m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 I! Z7 S) C, d) C$ _; ?" Q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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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 ^! L* M" C2 i0 c' P( w5 ?; b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a. `- h  d2 G7 J; |$ S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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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 i2 e& w$ E+ w, K" ?. [! \/ K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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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Q) E: H# L' L* h7 q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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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e! W% l: y( e# P9 ?* N" P! l# k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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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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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C0 E, C* b8 d: H& O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E5 T: y& C6 i. m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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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 J! s. w& r4 m/ W5 K( X* t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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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9 z4 C+ l% r, f/ q' K1 R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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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9 p5 g7 M' Q: }  \: G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 Q5 Y! H0 P5 @# s9 @4 q8 o2 U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I2 Z2 U& U! W4 B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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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F. u7 j, a; H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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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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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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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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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3 u4 ^  d1 y& K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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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t* t% J3 U7 T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7 w- h: Z5 c5 O  [4 t, u! O2 N. a: W/ D* e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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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Q: t$ k+ I# Z& @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 x: s6 V8 v# ~5 b) {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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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5 z" B5 j) q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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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Y* P- e! s' k+ R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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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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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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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0 t6 K1 N+ i) T! M$ m3 r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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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3 b: w0 {9 e5 m4 c& v# E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K* C$ p- m' H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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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q$ R5 D' z* B! G1 I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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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z8 b! M& \: i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4 k! U5 m: ~- V2 K( C/ j2 L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9 N1 S4 a4 g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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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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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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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E, y# x8 n+ a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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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9 Z# Y4 n. \  b5 Q4 E7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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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 d# d$ y2 ]( T" ^9 H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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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3 p' D; I: t& W. }- i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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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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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2 m4 T1 ?% p$ [4 h* x% T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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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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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  s& e; {% P! T6 t* e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_2 s6 M3 z/ s# A1 `! [& j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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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G' C$ @0 o  P1 X2 H7 f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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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n( W, f- |4 i  @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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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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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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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3 h  Y+ ]- X7 |/ ?$ m& z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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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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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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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A5 y4 v3 Y3 Z0 S7 W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s: K2 v& }5 R9 e$ h    “跟我结婚，怎么样？”

- g9 R1 P( h6 P( W9 r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q, Z! ~* \* `% H! _2 j7 s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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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 N6 S% T3 v! |( Z! z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7 y9 v1 Y1 t) ^& B- }+ S, f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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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_9 Z.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 E8 o" H' a: d/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B$ b" [+ v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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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n: `6 P2 [9 f4 ^# c$ L+ T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Q: w; z6 [1 ~, x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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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4 r! ~0 x! @7 I: H9 s/ ^    许久，杨磊说。

6 M' l, j& ~! u) G  \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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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F8 }) H, M. f8 t0 }1 k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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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a' d& f. x$ |3 R) v( ^8 i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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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  A) {% ]3 ]% v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z2 g( C6 s/ c7 ^; R1 P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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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2 C( K/ s6 [* N  H* b$ g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a0 [% P3 L$ F. s  Y6 E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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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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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4 N) g3 o; {" Z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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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H* v( W- c0 X% c: O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5 n, A- i7 D: m3 X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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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2 f* {& a1 e, l4 [' v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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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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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H* _# j* N3 ?+ m- d% ]9 C7 |6 f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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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y8 I3 W% M0 ?7 r1 C6 ]( A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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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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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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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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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 B  {$ o; e3 v1 [! f$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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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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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R2 A* n+ H3 I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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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R  w  ]# @* Z* ~$ X8 O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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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0 @+ u. B& C9 Z/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f$ `9 L+ T9 W  u  N' Y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p3 u* t/ C% e+ H' @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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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7 R8 `3 N; v( [4 {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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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o  s( I/ B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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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8 \+ A" u7 a: v# e- i4 l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0 S1 w1 F4 ?0 `  q+ T$ O/ B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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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i4 U6 u0 m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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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 I4 A- h% }! i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q# }4 j" K! a: Q# F- s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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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F! l, V% E( ^/ [  n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P) f/ N% u, ?7 ^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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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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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S$ u+ o, C8 ~/ ]1 Z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S1 ?0 [1 t! m% C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N) o9 \2 a8 F2 |  h$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R# ]9 A+ O& Y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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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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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5 G4 M% J1 E$ |7 |, h) a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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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4 O0 h4 `* N/ @4 L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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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K8 @) U! _# C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H* f  m: c- W- D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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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7 J& Y3 t' a# X, K% a" z  q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3 a3 G: ?3 l* g; T7 {  B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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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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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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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 c8 |1 _/ M( O7 @3 z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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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D/ x/ k, R- \) j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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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8 ~6 \  {. f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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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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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1 ~5 g! [  Q9 ?/ G! S. |    二黑说着，又喝酒。

7 C" W" R6 U. D- S; s! R) R5 g. r;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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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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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O+ \$ s4 R& ~- [9 K2 B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C* _7 s' L7 ~7 x& b0 y3 _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5 g. e' `' ?6 D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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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8 F$ S) b4 b- f, G5 v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8 q  a' J% T4 q$ U' H' s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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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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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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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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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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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x' j( {1 o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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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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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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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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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 I4 j; t% m% K0 D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6 A& G9 V3 j& T' o' z  m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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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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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2 H2 p3 R- D7 @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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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o' K" `7 K0 B0 t" n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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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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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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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6 n) S6 t- K/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2 n& |; c3 o) m' U.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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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0 H: Z* f* D: [8 n) z, w' d% z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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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p, D( r4 s  D2 l; {: t, e+ ^    “都是同事。”

; E9 X" k* |& S- r% Q( e9 J, w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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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p% N" S6 r. l0 E/ B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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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A; Y0 g4 t" @: c/ Y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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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8 @, D6 A( f; t( s  Z) m* g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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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v5 i5 C# D+ e-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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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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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6 @) k. l( d; b" d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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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L* k! O& G4 o) l# F: A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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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V7 _, a3 l5 X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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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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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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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T. Q1 O# L1 ]+ `$ T3 b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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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  N: x- y6 x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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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 h, ~" l- F, m. g3 C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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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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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n: S( |! L% l. L6 _6 C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k9 u& b1 p8 e  M" |# u5 C. Z  g2 K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I6 k, l" h% l9 |4 E  ^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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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y/ }# L( m5 `; s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7 M9 }+ ^9 C+ p# k' j) g6 f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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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 K) L. ?5 s6 k$ W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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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o: R( F; C" j( p* `5 J# H    “你咋来了？”

) i* G$ B$ H0 v5 _6 l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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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1 b+ H% }6 H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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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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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 C7 M& q2 ]4 r4 V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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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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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 q; L) [5 N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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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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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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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 I( W0 ]3 K/ L- T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B& d4 {+ S, ~' o    “你呢？还一个人？”

8 j: I$ v# O& U& y% i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6 s' J) @; K0 G7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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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m# a8 f4 G) ~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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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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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L- v- J' S# Y8 ^1 W" n7 H3 d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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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V: E  i! j/ [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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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0 ]% ]: L1 R" P, @) N% ~: o6 D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7 {1 ^8 o6 l2 d1 J" |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n8 |3 q7 c( ^1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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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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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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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3 j0 }. B+ ~) M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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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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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p: m7 a7 D; B( S' x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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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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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 n. t, [4 \8 n4 Y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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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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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t4 q* d& S' M  d5 f  G) Q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3 Q8 b/ ]- J% p! ]% f: b  ^- H- r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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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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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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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L: M6 m' E' R) c7 R. W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E  t* k- f  s% n3 Z+ q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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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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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5 s1 y# P3 C9 Z% Z- a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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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1 e( K# h# b" g+ p& b- A% s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5 A6 P; M; ^' [- ], p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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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V# l3 v/ d" S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n7 B6 `# }7 G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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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w. \7 l4 ^) W* p# c; m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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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D3 h* Z" B! j    杨磊摇摇头。

- E% x" [: u  \+ b* k" K1 t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 X+ ]9 p  u8 Q0 h; K) c' E- a: c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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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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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 s# f0 ^3 O  G* G' d' f7 V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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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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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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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4 C7 E" Y- K$ W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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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9 q4 [0 C; v    “跟我结婚，怎么样？”

$ S+ K5 w2 P, c5 j2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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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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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0 @0 U! ]! B' F# |3 s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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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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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4 k0 l' j  ]5 G7 {4 c9 r# z  Y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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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a$ y; S" q( s4 Y3 }5 L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1 d8 \7 L: o4 W7 ?, q& r# s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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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 x( D; G* v8 O/ W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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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a  w1 p7 W/ O7 }, o' Y! _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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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 e! L; t  l8 c% r7 F6 X$ n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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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4 r9 @3 N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j' [: Y7 J7 [2 b. U;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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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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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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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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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 i1 t, V$ P- }  c# }+ H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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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 J/ i( ^# V0 `+ m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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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b+ W/ q2 a! R$ T6 w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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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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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Q# g0 Y" D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U- |6 M0 w/ f# o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Z" E% h! q) U* ]$ \  ]% }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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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7 Y' L4 l" h6 w' O( t8 `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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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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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R3 v- [7 K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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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 C& N6 `& Z    ……

% B% M2 U1 J8 y, z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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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M& K' `5 X0 v; J3 a2 N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x) y1 W. U% r, X  Y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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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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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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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e( Z0 ?# T1 g+ y" t/ c6 K. M5 M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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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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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 C& L& Z, T, K7 L2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4 S% |3 e: A! `3 Q( i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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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G. T: z3 l4 a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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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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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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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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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6 H+ N9 _1 a, I& }" z0 R3 M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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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S+ i& N0 c$ O# O$ L+ }* s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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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 Z- b2 U+ q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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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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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6 {3 Q# C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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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8 U" q. Q5 H. g2 b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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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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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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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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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G9 P! N" c* z& I: S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B1 ?5 f6 |- v9 g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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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d4 w1 _$ a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_( P0 j7 J: r$ |+ F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 s7 A& G( L8 T& P2 w+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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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n; E3 c6 V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i' Z3 O/ o7 u8 H, O, E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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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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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7 V; l7 b: T1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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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 }* N9 y! C3 Y4 m6 B  M+ G6 C3 T7 Y7 F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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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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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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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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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e1 o, H: U1 r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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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 f, U1 ~, R& D! Y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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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 q1 u- {5 d' i# {  i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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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0 ^+ J) D% I+ X6 A1 a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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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z" g8 g" \$ |' K7 t, w! V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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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c( ]$ I. _  Y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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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2 B5 C( w3 n2 q' Y4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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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 X1 o5 E- F: m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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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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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4 s" B1 ?5 T* r  v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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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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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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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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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A. `, {' q4 H5 `/ Y    杨磊没回答。

7 O3 g7 U; Z* J! J% g' P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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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5 Q( Q4 j% K7 q7 @' D; G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9 u: [4 _% |+ p$ R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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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d1 U( {1 m; g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F  }/ q# Q; w% a# d3 K# p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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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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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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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5 P2 U( r0 r) p' w( g+ B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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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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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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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 Z5 B) m2 O9 t) C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 W9 B8 M, |, c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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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Q; y, ?- J, ?# o, }6 T/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Y6 P- r+ `8 Q) D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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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5 k( o& ~1 z. y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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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L  V4 x" W7 E) l    “都是同事。”

3 _6 Q; ~) B8 i" b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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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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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q- W7 D# x1 _, k2 y8 V" @- r+ j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9 l  O+ g8 m6 e/ d! Q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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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 D$ J0 v4 N5 o+ {1 k3 d, b5 n, L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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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y* T& `8 D  k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Z5 j4 ^8 o8 a3 }  [" Z$ J$ F
, X# n5 I0 E! G* @$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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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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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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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P4 @; V+ e$ v. d" Y  _7 E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C/ ~3 r! `3 e. a3 F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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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c3 {. ?# L8 A; ^" @3 [$ v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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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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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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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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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t! q2 Q4 F# q5 a3 n5 g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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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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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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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E& g/ z7 u& b/ s) \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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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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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r' r$ r& `$ X; N# N, a- v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2 ~* \/ h- [0 ^, e" T3 a: q5 E    “你瞎凑什么热闹？”

# i# m! O; P5 D# X2 N, T" w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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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2 X" m+ a# D: p+ F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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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X' z2 a: i4 e2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U" c# v9 p/ b/ |# `$ g7 X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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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c- M" s, ?! o5 i9 J6 X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p( T8 M6 I; Y1 K* j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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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d: g2 D# L3 }3 q/ X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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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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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z5 a% I; L3 i# x1 \% W: a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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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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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o/ w& l0 c+ l2 t% w) J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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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3 s/ q! w- D& S/ J9 X, E, I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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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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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N( n1 T8 E9 \1 [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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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3 v3 j* Y$ `5 l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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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6 A* i' v: W0 J0 [7 w: ]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t$ b) V5 g3 \- |) Q$ A9 |1 C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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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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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W( z6 K5 j# e4 g5 {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q3 K+ C" D# `2 V. U) o    方梅明白了。

! H- |9 Z$ C, D0 d7 R# v5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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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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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I6 g: {% r& E: f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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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 r; a- d0 [* L, L' W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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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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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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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k1 x# j( A2 F# D7 R1 R( Z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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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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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9 I8 W7 H: Y8 Q' y/ u9 U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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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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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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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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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b, ^2 r$ E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0 f8 z# m. n. o1 x; z  K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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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A! S3 l9 R3 D) v0 f$ v' ^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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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u$ i* ^+ G% A( I3 ]( r;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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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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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l, j# t$ q. Z& V) V8 H  A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o* E8 h% e5 i    “嗯。”

" t, u7 ]3 m: v& b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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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 |! A3 \) G- ^2 V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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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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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r% W( E. o0 h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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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y  v. f5 B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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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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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 m- k; t, Y; E- M! R  z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7 ]( M3 U% Q9 D/ O8 \$ Y4 K    方梅说。

) D0 W8 S) d% f6 p1 O5 f6 V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1 T$ ~, K. U+ J1 w+ {# M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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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v- Z: l: m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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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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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a; j4 H+ c* c% V4 F, ^  T& _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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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7 \: `; g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D3 H; p9 c/ v( U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6 C: u6 A4 x$ ?0 t& u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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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2 m/ _) n; |. N0 b  U    许久，杨磊说。

# [9 _4 h4 g0 M( \; i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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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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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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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G; q1 Z9 X$ m; U: z0 C) M* _. R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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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2 U$ E8 v4 A% J2 {9 ~8 w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m* i! l, d9 P& X, q5 K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x6 ^5 o$ f6 s6 c$ ~) i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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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9 B5 s' q$ {" b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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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1 R( C$ i" e; e( f. M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j  v. ?' s7 A9 A6 Q/ a! N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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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k  _3 v- r, g. a- R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4 c5 y, c5 t! E1 I$ J$ u    “今天我生日嗳！”

* [. y7 h+ U" H6 j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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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T( ?9 @- O    “走！！”

- l! G- @1 v7 Q8 M- L5 W1 d; d5 ]    “哈哈！”

2 ?6 t; m  d9 N9 J0 o+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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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6 V" D* }0 J" n3 m9 S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M# U# J1 i9 L1 `, e+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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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 s% r3 y  O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2 @0 J$ A6 ~- r* `9 Q% t1 B& J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4 d% q/ }( p9 W" K7 }/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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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 m- y( E, q8 k  F! N, {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2 e& l: a9 y9 D, p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3 [/ c8 V9 `6 l" f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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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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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O1 Z: p1 [5 ]% J' V, G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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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p9 @) E# b8 g" J% m2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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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t1 }% Z, r0 B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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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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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 l# M8 _8 j* V# F8 V. B- B' y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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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4 v0 T+ B* p# t( y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 C) k1 S$ e* s2 N* N# P  u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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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g+ b( n9 t7 V, _( }! M; S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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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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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 }( s& _( h5 {7 g$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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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3 X0 p& ~3 Y) K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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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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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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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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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l5 b0 P' n$ n% o1 \% B' P/ t, X    房宇说。

. O: |: p/ I3 X" v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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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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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3 D- e* K7 ^2 e, U9 Y; i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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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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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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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3 f4 I# \3 `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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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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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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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 _9 r6 ~4 m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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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7 L% k5 r- W, r( H7 h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9 I1 q6 W* N- c- D) U- t  t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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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8 S1 ^# [2 G. L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b1 c. c- ?9 z7 o) S0 {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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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 }# P3 v# R; ^& y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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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4 l  `7 k' d5 @  T: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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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W  M2 W" E# b2 O; W- V/ s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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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E  @3 C1 y8 t6 N6 l; S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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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S8 l9 Q' ^; Y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D5 \. R; Q) \4 c3 A: s; R& d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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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0 u, |* z7 z5 l- S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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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9 u0 M, ?& b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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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6 _. ?& Q* B* e. P  N6 |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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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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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Y1 S- C5 o' G/ [  m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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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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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M* M1 K; N% C# R; k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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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6 F  Q& B' K1 [% h, X- d" e% G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T+ }7 Z/ \$ }! @; p' j( b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L2 S* u& Z6 I9 `0 j6 s" K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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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 y4 l  f5 n, V) D- m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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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R3 ^- `; n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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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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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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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S0 r  {7 _. B8 v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9 E. J" A  m# t9 g. k: B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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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V9 q8 a( u' x) Y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J* q. @- l! f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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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g, R) M7 S6 Y+ A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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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O$ j0 o& L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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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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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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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 K: A# ~) M" g. H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B9 W4 v) S- n1 P% t1 ?. f( X2 B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s1 k" O' f& B* f4 s. w. E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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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l2 [. K# ^/ E# Y3 O$ _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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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8 q; z, P: [3 `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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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 S7 o& n) ^8 o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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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x& s2 I. w4 D& |, p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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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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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 O$ f4 c4 P: o/ a8 ~) \: E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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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 i8 {, f, r0 B1 Y. e5 y+ ^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r& |- d$ ]4 T* g, ~9 T6 V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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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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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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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s3 R7 r2 ?. I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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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5 z6 I0 m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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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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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8 V, s/ t: l8 m# K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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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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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 [% t8 p+ ]& g) Y1 ~    “你好，我叫杨磊。”

8 g  G1 C) t$ M8 u5 i/ A"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t7 Z- J9 b0 u: E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1 U* O1 a; d* @: O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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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4 {. Y4 D2 R) t7 Y' ^7 r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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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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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P% w7 b9 T    “你瞎凑什么热闹？”

2 R1 [  G; Q. h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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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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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3 Q+ T" p4 K2 _; z) C1 T8 f7 u; K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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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h! W+ d0 n3 a) L' h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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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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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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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7 p& d" O0 Z# D" G6 n; q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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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X/ S5 x  f9 {0 B) ^3 c- T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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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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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m* z" B1 Y9 I" ^& X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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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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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R+ w) A  a3 G; n+ x(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_6 I! f4 O2 x# w6 w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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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C, u" Q    杨磊吃菜，没说话。

3 r- m% K3 O4 g* @, i! Q) w! A    “你家里没催你？”

( Z% r) N- J7 C4 `! k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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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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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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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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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_; l+ p4 I0 r6 F& U8 S; r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w% F2 |7 m+ V4 C" S3 _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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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8 }7 }6 z2 ^  o) h4 q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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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J" ~6 _7 `- C& _) x+ {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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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3 P% R8 E! _! N. v    “……你是同志？”

1 G6 _) c% A5 X(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4 z  A+ L  [6 v4 Z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9 F0 v( ~3 L2 v  U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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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8 R) e; q+ r. s# |; x: u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P/ `8 L2 }" \! ]4 o    “后来，你找过他吗？”

. J: I% K/ ~' k. @8 m6 b* I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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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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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S+ T3 l6 Z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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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  F( u/ ]2 U" X" d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9 _  M4 e5 z, x" k/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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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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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j6 s" `9 h- P  F0 D# T7 h* {$ @% |* U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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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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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X" n& a5 f" N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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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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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 u! m1 z: `7 d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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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 A7 J6 s( x) m* b- d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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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v* {/ ^0 k$ b- _! [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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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8 h4 t( I) ]- L8 C& u" a' {0 Z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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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 O3 F' `2 c3 ^- e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9 c* U( P: K8 t( M' v* n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m  J0 e1 H! E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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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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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A- w- F  B: Q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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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K5 J' C; _    “没想过。”

6 x; {. j* S/ p8 z* n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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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e, O) t; q& R/ F' N) j- s# v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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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4 X4 M4 j, H! k7 |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z" e- |8 H( b0 M* R9 l3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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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9 ?: q2 L' B7 B7 ?8 m& i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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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I2 Q; p! }9 p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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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 p4 z( W4 e' x  H6 E& C) V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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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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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Z3 j2 a/ n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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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K% e+ ]2 I9 o+ }  P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5 I$ K0 d- F4 t: }0 B/ U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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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Y5 t* t, s; t6 R8 Z. O# P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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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O# K5 T3 _% {; f' K7 L, T, q* f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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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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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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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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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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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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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O/ H. \5 T/ z- c+ ]! x" S7 F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5 ]+ {1 a  k9 O5 x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F( R2 e# B7 M7 a5 X" V6 G) D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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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9 N- y2 S4 \9 p9 X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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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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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_+ t# `- v+ d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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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3 ]! d0 b# q, I) X1 x/ y3 A1 J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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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2 K; v6 `/ `3 J2 P: n. a$ S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1 I$ Z8 G5 j" k, v7 v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0 t8 E' r& Q' @0 Z! y  }% f# I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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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o) Y) Q/ M: J5 C& V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h3 i7 A) O- ]/ ]4 o  b6 O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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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1 v- B3 R. `* w8 W" ~3 S" A3 p, A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 ~! ]' A, |1 k  Q    “今天我生日嗳！”

' I  g$ H* i5 x; F. |    “真的啊？想去哪儿？”

, Q6 Q5 C" A0 t; t    “你说去哪就去哪！”

' i' }7 P3 @: N1 F$ P. Z, p! O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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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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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W# u7 G  D6 E+ q    “哈哈！”

& F* I, _% K7 D#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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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E2 N, J) z'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E& E; X5 S' A! B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 s" X( O. U# U- y* k5 n9 a7 U$ m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k- o0 d- M5 J  |3 \0 D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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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J& c; f9 ~# E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8 N. _, |2 N  Y" A) E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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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a& y3 d8 t, i4 V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I1 {5 I7 }9 D; E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d9 O# E* I. ~8 x& X8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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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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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1 H1 O$ ~) w( l4 \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p6 J- P% E$ N9 U* m( X4 M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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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p. I0 n; a; @% _5 j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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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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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N6 W( e% ]; b* |5 x* y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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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R; [) Q4 _2 \$ z. p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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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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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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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3 N; ?# f5 y0 e. V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 i* q/ K5 S7 l6 X; o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4 b  V; X8 ~7 S! V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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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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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2 u* O* n) |4 s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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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 n& N- |8 Y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0 s3 N9 E7 i* L- ~9 {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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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V/ V' U( H! Z. A9 Y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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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t$ e3 G* I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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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 L- E3 J. R! c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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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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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5 O* ~+ E/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Z8 j0 B3 X: {6 D$ h/ _0 M+ v7 @2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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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j! K; a/ J  Y" N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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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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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  I& H& {+ K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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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2 Y. z5 p/ v6 r1 K+ @9 `.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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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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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7 K, X8 ^9 J( x; k8 c( X9 g$ Y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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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9 e+ z. g2 U/ {0 p& ^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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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n( l* {8 ^) @% `) E6 Z* r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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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1 e% m& Y+ ]. z( P& O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3 A! q  N% f$ _9 O  K7 J; P0 ?6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E- O9 w9 V' n7 j! B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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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5 K) |( U: `; o9 }3 L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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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F5 w! |; X/ J1 }7 c/ C& ~5 r5 v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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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H2 Z; l/ A0 b* S% }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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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3 @- I  h- M% X) h4 f7 h; o$ q' J; @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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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 D/ F$ C; y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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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9 i& b$ J) [: B% v. B)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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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F  E4 M, N  R2 g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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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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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o5 t, e9 e7 d5 B' d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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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h# }! V  B3 w! N5 ]4 K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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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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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5 c% U/ P9 J0 G7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l6 H# Y  A5 A2 U6 N4 b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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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8 ?4 E& E% B7 x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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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1 |* u$ ~8 G$ [; _" _7 H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W/ @8 p" S  K: C# t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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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p  |& x& p- c* u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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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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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S6 @  [$ L: f4 r& X( G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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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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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6 ^% x+ q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5 o+ ]2 W6 X7 j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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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9 F% W# i1 z4 w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 T. g' d% E4 h( J, [3 t7 S4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 e: o/ x3 G0 E. _& l8 ]7 R; N1 v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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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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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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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w7 h& `/ ?7 K  {0 `5 e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m/ i6 u1 ~7 \2 o7 c8 M) h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6 C9 U+ ?, u) X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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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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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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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7 z/ k  t8 S& d  I; p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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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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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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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4 [; }# `- w# Q, K; v/ I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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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_! s6 W. e2 S2 t) d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0 _) n3 S5 L9 |+ f. l" B  R* R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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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 l1 V6 n/ W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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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v7 g5 U! v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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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V8 c' u6 s9 l" S  ~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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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1 A$ F0 Z+ W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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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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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5 u1 m9 g" X- W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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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I1 U: U% A" w" _2 L' r(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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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6 r6 O" D9 }* |9 z3 _/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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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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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x2 a% u8 w( b# [6 q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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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 N4 s$ q3 q! B  l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3 b2 V. j3 f& [- z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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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0 v: M7 D+ R9 s    杨磊愣住了。

. E+ L1 I8 r7 w0 E/ y7 S, g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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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S3 w  O8 r! Q2 F    “你咋来了？”

& \6 j9 h6 l  {. S( x! C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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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d3 l5 n% u: g: O( ^+ W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 B7 D. f5 h" P0 s* I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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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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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 G6 P+ P7 E: U, L1 L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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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o3 M4 ?7 Q, a* X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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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 ^( k7 U" k, M" x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O4 S3 u9 E# E0 g! [7 o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9 |4 [5 G9 O" M# k0 L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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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A# Z4 B* t5 M% [    方梅咯咯咯地笑。

" C6 M6 A8 O; x. e* T7 A& _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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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9 ^6 k  j% o3 T  D$ c$ u& t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l. G- r+ \, U4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 _0 k5 [4 r' q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H0 d  i0 {* r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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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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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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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X' }/ a: G: L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6 G- h4 ?! V. K5 I% R( f2 B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1 c! V0 F& |' C0 A( }0 t( j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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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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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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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4 g: G3 B: D2 {8 B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8 `) E$ }$ N3 {/ L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Z/ X. K9 H' C) \+ C, T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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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K* I' {8 j# C7 A. Z2 ]- a% o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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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1 d, h, K6 l" D. n' G, D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2 r. r: ]2 `" Z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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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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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8 j% H1 P3 G2 t. S1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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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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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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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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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 Y. ~" P- K; A- L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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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d) M( E3 C) O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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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V5 O4 H! l6 G( f, k: _2 ]% b5 O    方梅问。

0 ]9 N$ m. _0 H& U% B& b5 {; c: ~! ]0 L- R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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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1 h2 F* m" d+ }9 s8 G7 s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 E" w7 e7 k" Y" c3 A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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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F0 D$ X. q( B; ]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3 ^; {- j1 `2 F* v. B- j$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X1 p% ~, h. F4 ?4 T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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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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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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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3 |% J- t* L- Y; d! j3 _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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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M$ Z, q- \& d0 P3 }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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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1 N& ~* v* H0 Y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8 ?. h6 p0 ]& \9 L  @2 C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2 b( Z0 @" L0 |; q8 E% F$ _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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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B$ _: J) T2 k# q: c  J)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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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0 ]! e' H# }  w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D; ]9 S0 ~  c2 J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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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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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9 ?1 i' C' q) C; M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1 K  [/ _" f2 _7 `  @. V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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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9 ]7 s; M( g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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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 V2 p5 w  M: a& n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2 m8 M4 ^3 S1 R. W+ ~( y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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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V; x! a6 U$ t$ y  Y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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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T+ }; o( \) N, [6 T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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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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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3 X  j9 r9 \* M% ~2 W4 K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_% q; S4 _& w* R2 w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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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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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B' Q5 G" ^5 l# `7 |- j6 }" W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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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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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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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p* H! M7 Y3 H- L& V+ w2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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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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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v: R1 I. Y# `4 _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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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J* Q0 m" V2 n0 {* P- j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8 Y  F! K! G4 W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7 f2 {: b% K' \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5 \7 \" b0 T) ?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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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i9 w1 Z0 B/ c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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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l8 j& F0 P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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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v* P  y3 X# l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U2 O) ]! R+ g1 X; ~/ J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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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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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z. W4 g9 x; S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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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l- W0 h7 `. x9 _! L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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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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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2 n) A* b& A$ }! m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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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r3 H, L+ {0 |6 {  }; T" ]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9 L* E% i( V! c& c-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U# E5 m- o; n, f6 Q+ _" i5 _5 h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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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7 Z; \1 }  @( A7 q( U! ]6 L+ X
& Y! J2 [$ ^$ b- D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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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C- {5 \5 O, d: `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S! W& }) o& k1 T- P  I2 g$ m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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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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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e% z2 h) O5 J/ m5 ]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