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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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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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h+ {8 e; S6 n! s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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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F7 @2 o' H" A3 r/ E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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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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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u& r4 E9 H9 w( p& v% N6 G2 _3 ~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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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Q. |' V! l1 }5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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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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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l8 S( [' O; I3 w  K' B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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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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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8 D* b% w& q' e1 r/ _7 z7 E2 F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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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0 \" K/ p3 ]$ ^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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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o' T. }' b; ^  e- k" {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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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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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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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X0 f2 a. R. k* l!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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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 N' V' J- w, }0 |: _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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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6 ]8 k- `2 {( N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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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Q' E( y2 c% T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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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 D: \- W9 H2 u4 M: t  r3 }# F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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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9 c- p' X( S6 G" f! I* ~9 e! \& v3 W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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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g8 \& `2 k8 c8 X/ m) U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1 `1 \% Z1 V, p$ w# s$ E- D3 S; w/ G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 U" }( {/ ^  _% J+ v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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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V1 H7 O1 U9 g( n; l, b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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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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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1 J, D8 I6 w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0 l7 S% r/ M1 E1 F# N2 |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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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 B- i7 M6 z, I* F* m) d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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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0 V1 g) X. g# |8 V* s  J    杨磊没回答。

) l6 D- {5 u* H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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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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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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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O9 T, |2 [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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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 s* e% A: z. t/ r, o1 j6 s4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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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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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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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R/ y1 [2 r8 u' d    杨磊有些不耐烦。

$ I7 }+ a7 J3 c2 y; R8 d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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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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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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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g- z8 s7 L% ^. O( `2 b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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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M$ g) D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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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 h# m7 m6 f& z% D: m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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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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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S% c! |4 p, L0 j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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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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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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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S: ~/ t' e5 R' m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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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N. \5 Y1 y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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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r5 ]3 n$ V- J( h, ]0 ~# n; N$ T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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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J" r* ?! V$ m: d0 {    “什么？”

! E. l4 {- p/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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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4 F3 P2 D8 w0 O9 l! V' E1 O# V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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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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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I: v! J" N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z  u- d+ z% p# ~# X, R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4 k; G: u! l0 x% |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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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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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O. W' C. \; r3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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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Z" B, ]$ N" A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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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A" y1 F7 a+ x: G# G. y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4 I$ H$ k# W6 q) h3 o7 L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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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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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 |6 B3 r4 V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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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4 H0 o$ c& T5 P' Y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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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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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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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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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l4 K" ?: x. ?: y9 K#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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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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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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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Y4 }4 F" K' `( A7 X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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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 E) \$ C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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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d. \+ H4 z* Z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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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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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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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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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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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 E& V1 g: h  V4 x" d% f2 Q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3 ^" i. ^6 ?; P) G" b. w' o' G- E    杨磊吃菜，没说话。

/ R9 Z' I9 S8 d0 i0 \& N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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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m- Q7 G  q2 I# @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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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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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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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 j: b, l. S; p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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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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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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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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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5 M, j2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4 @+ u* _8 z) @% r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8 }6 I8 ]9 x# y" q+ q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 M' d7 U0 g5 f7 f& t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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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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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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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U- i6 k, u1 g6 k6 j! h$ i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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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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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6 U' p$ F) o) F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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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i2 U- C5 P) [5 N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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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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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8 y9 r' {$ [- H, H% t    “你现在还怪他吗？”

8 n  p7 l' l. x! ]+ {# w  p; e    方梅问。

) ^! y; _. ^1 k: X3 B3 O- g: T7 L    杨磊摇摇头。

# o  Y8 q7 H0 }/ w- P0 x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t5 E% f$ `+ U9 r* C+ A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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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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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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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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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s; G: ^7 D# |+ j! [3 |  p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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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8 G8 {) y# T9 L: d$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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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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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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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Y7 W8 H- n- x' v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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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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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_4 V( m  w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3 G6 r& e3 I% V4 ?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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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3 q9 H4 O. r5 D8 c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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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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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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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3 s9 j  V. O$ u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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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Q4 c. l7 F" ]1 F- _; [7 _* I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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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e6 z8 z3 p( \' @- s7 Q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Z7 y9 y! Z4 Y- }4 R/ Z/ \- Q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L6 s& W$ ]- y8 i9 _* e  N. z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4 A9 P1 v1 U4 y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8 _! q' ?! j* X" p  K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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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E# k2 H0 h& g- F" D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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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 s5 F0 [4 v/ b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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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a6 ~. |, }. F8 x/ y! Y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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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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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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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 j  v2 x  d6 |% P) Q  p3 Y* u; z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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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V2 T0 R5 e- C, V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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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8 Q; Z- a  B) A/ ]) X% E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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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r- O+ P( }; R6 F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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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x# h5 d5 E- G+ A" X9 x; |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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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4 b9 i$ u! U! t& V" N1 J"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2 U) i3 |$ B1 V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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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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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u0 J1 [' d4 V+ R+ m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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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3 ^% q- K+ ^; e; o) l0 h    “那跟我走，乱世！”

% I8 }' r: n& n4 x    “走！！”

    “哈哈！”

# B8 U" o9 `+ V% `! T5 r1 w    ……

2 t, |6 {0 d% ~$ z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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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9 a9 g" c6 ?( ~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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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p5 A7 I/ F7 j4 w/ r6 V, ?+ w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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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4 B) C& g% t( g- P4 e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5 s& x2 d3 g8 T2 X5 Z8 t2 @( ?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 ]) o: g( q& n% m8 G3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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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z+ [) t1 c! I* B, V3 h5 g; x) ^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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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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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x2 h9 _, ~' E* _6 F% h8 I7 N. A# o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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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 @6 o8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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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b6 e) w. A! Q, v& u, A& D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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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g' F" l9 v( P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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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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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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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e5 g9 k  f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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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3 H$ _- f' v& x: ?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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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5 \. E: ^7 Y8 G, L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3 ^: R& I8 J0 w$ n1 }  \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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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6 ]% J3 ]* a+ \, E! m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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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f  h( t- V7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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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5 W( e  A% A1 ?+ S, z* M' N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w9 m' i- a4 h! z( e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J+ N3 `/ m7 g' ]. Q! g% o" [9 Z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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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Z9 e# t: E) x3 K, P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m3 J' o2 O* o* N+ O- _; B1 j, x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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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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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9 Z( H2 y7 E, ?5 \  K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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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k9 x3 B1 a" P; X& x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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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_. O% d2 K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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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5 B# b$ w8 A: Y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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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5 L- p* ?6 F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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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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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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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 o7 @9 E0 _! d, h! k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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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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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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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P4 G& B  _- ?/ ^* b6 i4 i- W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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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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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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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d) q. ~2 h2 T% F1 r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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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 X/ ^9 }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c( S( j0 L: [: E8 V! V' Y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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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g3 S: c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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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Z; N6 h7 J- A* g. t9 u: F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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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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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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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  `& b' e$ W% P/ x  [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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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0 s$ a' }* c% i5 ^* c- Q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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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 S; M8 t7 ~- c8 n/ ?9 c! X2 _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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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P3 {1 `! y0 U, E. V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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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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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 T6 A. @6 y* a3 t6 L" s8 i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B6 K+ [: H$ |8 w4 G- w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B7 [) b" |. z4 e. d( H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9 q, k4 r- X1 ^& E1 v3 p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L- l5 \) W4 i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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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y& P7 F# l. c; `, A3 K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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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1 {6 u% v+ n) l* j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4 A1 B" n8 A. ?6 O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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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i. J! {0 x  M: O# a2 v! a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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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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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q, E, y' c    “都是同事。”

2 A: b% Z8 \2 s0 C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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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x( R2 h7 d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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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R" ]5 i, M, {- |7 O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l% \- B* K2 R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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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5 E5 L+ Q  q" o, L- ^( ~- P& p7 g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8 \7 ^9 p5 O, R( n0 p$ K+ o)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6 [! ~4 A2 ?4 L& Y# m8 d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P2 s, ]/ N5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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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M+ V0 T  a' h1 r5 x% H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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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G! }7 B3 y+ x8 F" |8 N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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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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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 v- E& R& _& w8 ?5 C& m3 g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H' N- d9 S7 ]! ?) E( m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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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R3 q9 i# H4 y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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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A5 i7 O: p0 O, _; H8 _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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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2 c: i) O0 d  l/ ~6 ?$ ]+ D, F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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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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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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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2 s3 i( C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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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i) h8 E. x8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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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I! j) _1 u  l' c; J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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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 {4 t. W& R8 G4 E, r, k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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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1 L- `2 K7 R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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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1 M! m4 Z/ n6 ]* C: |. v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8 A/ y. y$ T, E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g% s, W- ~% F3 Y- p    “你瞎凑什么热闹？”

" W9 l. K) r4 m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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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8 a# Q- R' r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5 u8 Z% L% J- V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2 R2 w: Q, x" @; `* |5 B0 L/ C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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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 s# G5 r6 m! g" v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o0 v% J- Z- ]; X, j,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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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0 i/ _8 @  t+ ~& C8 T, w,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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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 H1 E  S9 d3 _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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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9 i  X9 n. `4 D! x. y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P' ~5 v* w& A5 {( {+ f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6 X% s, S; Q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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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7 S9 G2 s* s4 F& E     第 85 章

" P+ ^' G  P) K0 p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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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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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m/ u9 V- L4 F' Y" W5 \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0 o. V/ {, J$ ~- R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 U# r; H$ C5 \' C" e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G8 n  D! O- d+ m' s7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3 e" M2 P; ]' ^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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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s* Q' H. p8 A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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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0 R( O& _9 }& J+ h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h  g9 E! A  t. ~) E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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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s8 V) S& R9 w" Q# w2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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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3 N$ g' M% _# a-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 a3 ^' i0 q+ W2 l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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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Q- c4 ?! o" h: x( W2 ]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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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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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w# B3 }0 G# q% f/ [2 t: [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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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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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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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结婚呢？”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a5 }0 b1 j: p  j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0 Z) g) R: F/ N0 n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k4 r) ?( K8 K8 K9 G) u* U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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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 J, M' j( Y3 N2 W9 W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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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J7 R# m/ D, H3 H% r4 Z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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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 A5 I2 @" l$ @: c. N- g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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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X. c) `( H% m6 ]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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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4 g4 p# N+ x9 B$ V' |# u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f9 k0 r/ m  Y; k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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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6 {, G9 i- P% H( }: }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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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1 ?# H2 V7 B) e9 j6 M% `3 E( G, L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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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c4 P% d& P$ i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 x4 z: N! D8 f& [' G! o2 x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Q& _7 l8 U# P" k+ [& w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t" ~+ n. r: z& W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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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Q8 h4 U5 D& i# t5 x8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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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0 P* M6 C* u% @5 Q! F/ k  r( Q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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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m: H; P" z8 G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 r% d/ |' A3 U* F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B, _3 L0 t3 ^# X! ^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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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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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R- c$ C. o" \3 r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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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 D. Y* x3 O$ }% x+ N6 E  [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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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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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j" W$ y+ x  D2 s! Y% D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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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n7 U! b- Z( k( f    “哈哈！”

* k5 a  \* `% a# F! n! H8 |1 k# C    ……

# Z$ d7 w9 ^2 h  T; e5 y+ s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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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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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 c% G) e5 N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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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P! V% }% X# p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3 k' j1 c- |5 P: U; }3 L& P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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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R8 d& A+ c; R+ u. {- z1 v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S& j9 z# `  A: B5 n  w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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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9 R, t- |* p8 l$ _7 i: ]  A4 G! q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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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e! L. Q% I% ~) O- C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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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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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g8 n' K. r$ r6 q1 r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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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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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K8 m- ^# @- I2 F) H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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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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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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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I- {/ }& i: `2 P* G2 i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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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L" Y6 R0 _: v6 b+ r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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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K3 z! {3 t) b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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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6 ~& a- _/ ^8 |8 M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3 s6 N0 m- j: l3 y6 o+ Q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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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M6 H: e& v& b% J" U. n2 t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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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U* |/ W9 ^. w. B) u) G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H( U: M( R2 c( a7 C- a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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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T* G2 Q6 i* J; o! B* J: F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J6 S& {8 i3 |* G. r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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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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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 V  H& A; F3 F5 i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2 C; g9 V! a' ~- B+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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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K. D% O) H%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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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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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v( _  L  U( @8 P+ @1 Y. _) d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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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Q; M6 j1 V& G9 W1 e    杨磊一愣，呆住了。

2 _, I+ q) M0 J) d8 v1 s# l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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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a, Y8 L5 O( J0 d" n! j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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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q! u7 |" ]3 H  K5 B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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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R4 x1 N; k& S0 C/ I9 j0 X& |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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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 L! I4 v* ?- J! z% D" `  o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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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Z& d' ]! O+ d' e. C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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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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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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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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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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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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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p0 _, E& s3 @$ F- s, C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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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7 V. T* i9 [* z0 V4 j2 C; r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6 O0 K3 h6 \+ K& y- G6 u4 O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N& S2 ]  s3 _* t$ C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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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_& [1 U: ]; R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 ~2 U/ G& W3 l, u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p7 r/ n, E# V+ z5 O# W" T# Q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 V# L- t" x, L8 w, }+ N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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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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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B  o  q9 Y3 M% {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  w0 R/ B4 x5 N# g3 r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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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_- S" q+ s: L) U6 H" A* r: J.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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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5 l1 h- W; J2 D9 T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5 J5 ]+ M, f: z$ ~( J" f8 W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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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7 [) g6 J! J  M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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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  H6 v4 F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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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7 k! X# T4 V9 s1 w* L2 e2 L4 ~7 w& H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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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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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7 _" J* I* N& B"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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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S+ {6 b. l( r- q: b1 Y& g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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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v4 b9 c* n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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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V- f9 ]" l2 S6 Z& {( X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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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7 Y* B; |* J$ u, V- }  K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4 Q9 p% Q* w6 L6 v4 g+ P: X2 }' h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j5 @! C9 g5 h; L( `+ R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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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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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L6 }- e0 j  d1 G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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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l# w" J* u) T( ]9 u& H+ z, K" Z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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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 I* k- [' [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3 p- Y' A( }0 q8 x/ ^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8 }- m* r  F. Q- q3 W  j9 y! w2 X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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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E3 ~7 O! ]8 H; h2 H' H1 N, A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4 Z1 k) Q# N1 c( c    “什么？”

9 U' ^/ s/ c; W/ S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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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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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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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w0 a" J3 D$ M' |: g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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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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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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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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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8 E, p4 f& Z! y9 E9 ~2 Q* H! n7 L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4 A; G: `( F: G# p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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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7 }+ \& N0 ~% I& g" g9 k% L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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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u4 U2 L" v: w/ v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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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6 K  P: H4 ~- V6 E: C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7 M2 Z. |1 U- L0 Z/ q5 }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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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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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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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M0 ~. h/ h$ ~9 X8 S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 q+ K9 V8 ]3 Q, m% H6 c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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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5 }- J3 ?5 K5 m; y! T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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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U8 X* g) J# @$ J) P% q0 W: @1 L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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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j6 N( e$ K5 b    “得了！”

' I& l/ o, ^! V" x+ y# r    方梅咯咯咯地笑。

# O' o/ F' e! l0 k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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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 m& N/ B, q. M# e. e4 x" P2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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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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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M( E1 d; m8 M! Y2 F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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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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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 I, T9 t% H: L$ z! o) p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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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D& E/ q3 X' m3 A(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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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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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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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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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d/ N- d- o* w6 i3 [2 y5 C    “……还想着房宇？”

# |! {! G2 W' l" M+ T" q; u( a! s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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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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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v8 x9 w* \9 B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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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C' X; P. G! \- b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3 |# c* T$ k  I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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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n, |+ |4 j8 L% b, q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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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k/ r: F5 i9 a+ e9 Z- h& r. q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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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F! ^; `: M5 b+ S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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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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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N+ L& F" f* P; v" C  b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3 z: |+ t0 J& R9 C4 l) |& M6 V2 C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3 h: C& }. G& ?$ q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G% t6 `# C& u" l# J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8 d  Z* `8 V8 D* q, |) R, d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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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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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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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k1 a) [5 d& [& k9 O! q3 k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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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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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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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i' D8 Y# j  l* v: E+ y,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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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a8 c' Z9 f7 Y/ a! u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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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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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1 Q* o/ ]' Q7 D2 m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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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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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w" Z* G; k0 F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_" m4 P3 R1 {5 ~# h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 V7 z. e4 F1 F; `& g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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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V1 D6 g    “嗯。”

% n9 r0 q3 E. ]3 Q5 R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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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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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8 ~6 a/ k0 L# S+ ^7 M% y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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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h  ~, r0 L7 _) C6 X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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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r0 ~! a8 ^  i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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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4 V( }/ _, K6 X( j* F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 z5 G2 x7 A; X# [1 K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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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c. J, {; l( s/ x0 x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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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5 ~8 \, i/ B1 H/ x/ u% g    方梅说。

' X5 _, x7 D* ]( G* N& P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q0 f/ I0 D' I0 t+ X; S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v& A4 |3 P* I- p! K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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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D) ~- ^' c1 y0 _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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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i# t2 r9 \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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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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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o) [5 R2 y! `+ ?. m* z/ q3 D1 n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 ]8 k& H5 I8 ~" S  Z. F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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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6 h( A, C9 h4 z4 K  I" C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0 a1 e' ]: {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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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7 Y4 j# N+ F% U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x% o$ U. e4 B% E/ G: v"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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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T: M- y0 |; B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M* `1 K' s5 r$ G5 x+ I$ w; C& v
' h$ d& K1 v! r, X* N# H$ n& l%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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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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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y4 k- ^4 M4 v  Z2 c' m0 ?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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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8 S7 t: p/ L; b6 c3 G7 n3 I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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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2 u3 z6 l1 N1 P; i& B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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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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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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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s/ H! m) r4 {5 V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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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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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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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y/ X. a3 r& k7 o- T$ S    “走！！”

+ a# _+ D. N, O0 a: W& V8 ^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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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S! W4 P! S: M: v+ I1 A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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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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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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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Y. ]: g# U3 e4 c' }! W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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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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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x7 O1 o) n/ Z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 f# M0 b# P/ \/ N3 S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0 V4 F5 F6 U: Q& [9 @/ Y2 c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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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j2 E, A4 s1 r% K5 R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5 q3 F) f  F- q- _) D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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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0 w8 f' l* H- l& f: f: l  g
" L! o+ v- h( l( \: k(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s/ @5 q4 O/ b  H7 Q8 Z  l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F# f# r8 C/ l( `% F+ ^% x
- |& s& V) T* k& |& L# q; k2 g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x/ X. ?6 ?7 K4 J
& h9 v0 M) R, D9 _- _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3 q9 [5 G2 W. w( H" o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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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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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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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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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2 `# d+ U* W7 h) t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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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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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m, n; P2 J' C# u0 i" L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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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1 L' m2 d- R2 l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1 ]  W% x# L4 `- o8 m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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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T0 y4 f9 ?( A#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5 H7 g  @( o+ c6 r& L( A! k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B5 [1 `& Y" d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H6 q* F) Q8 x# |8 Y6 \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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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W( L! \+ ]6 E, g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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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k$ x6 O5 ~/ h$ X: a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d9 Y4 t* N! m, g! B) I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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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 H5 h$ b;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n, |, g% I7 l% \6 i  N1 m9 d0 J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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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k3 G5 d9 c) Q  V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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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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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6 T% l% P" W, r) I0 {; r4 a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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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r& u. c% ?! t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5 v6 C+ l8 ]6 d8 Y% @! ~    二黑说着，又喝酒。

/ Y+ Q3 R# y) z" g8 o* s7 d% h1 _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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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r: b5 U; M# ^6 \  m& u' U/ B# A  p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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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y2 y. E* F, O6 l7 G$ x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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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 t: q% v2 S$ W' I+ d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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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6 U; v) H6 v: d4 G  j7 p1 ^. a5 c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0 c( [9 c6 a' E9 a" x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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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Q0 z! _9 i4 Y0 ~) ^7 h0 w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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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q+ R+ |8 |1 C1 `7 X: L, j% T    “你也要走？”

' w& R) O/ h% w% G+ W) a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c2 B5 I5 f) n& o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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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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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O- i, A* E$ K$ N2 D6 _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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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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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 R+ B0 A3 ?" I" m+ x- f+ W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E% K) n! O/ v9 @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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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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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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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 m% ?3 j% P+ o: `; z& v3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e0 l3 F7 K, c0 O( s5 ?* ?6 v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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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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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 \$ i  ~3 t! ~' T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 U) k# K& A6 i: f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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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u; m# C1 Q9 _/ K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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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M& D) ~! d9 T9 n, \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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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S: t, S, X5 G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 U8 r+ C* B% s' L; N" S. P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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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S: A  E5 l5 J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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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1 m  l# O% j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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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_( j3 g8 R5 m% p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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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 ]& t9 F6 T( W0 _' T: }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 k# M) N1 ], u; w+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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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2 d7 m/ X8 [/ C4 R(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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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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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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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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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q3 f' |* K: S: @2 ]7 _8 Z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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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9 t& p1 Z9 O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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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Z7 {, ], j& w& L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n  W) D& z% W$ Z8 g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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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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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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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F' p: |1 d, ]7 u8 g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P% }" {# H6 R, k: Z7 H! q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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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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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 L% K* l' ]3 C" y! a6 u5 R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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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1 W. |7 V1 a9 p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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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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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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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 O  M+ q, h3 I3 z8 L) v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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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9 l4 {5 r2 g8 i% L5 F; C8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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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6 w/ P8 i' ~" t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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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x' k0 }, ^4 [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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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8 d" |; F4 a  h! x8 A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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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s! a% L  }0 P. @+ e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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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J& S# N5 a4 @$ Q% Q. u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U3 v5 K  |9 B2 G( R- t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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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0 w' P" ?& ^: E% q0 {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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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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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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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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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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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n5 I( E3 B# b6 Q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Y& [0 d6 x/ ?5 k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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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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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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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 C+ l" n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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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_- z% E( Y2 T' `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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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n4 v5 o: a. I&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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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G+ ~& M+ B6 L/ u1 U2 g9 o) l6 b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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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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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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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o7 U( H# V8 {$ l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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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 H: b  B& Z7 G( t, g  W3 e# ?7 h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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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5 ]2 U+ W9 J) \$ e3 d6 E5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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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z6 p- |4 ^' @( g( h* C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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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8 O' M$ m9 C9 D: h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V  b) w- W) `: N' k# l- p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4 V. P& s: h3 N) Z  h4 n$ B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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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8 N2 f' {) T. Z/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I0 a. f5 I% R8 F4 N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A: I; p/ Y0 i! y) R2 h4 U) ~0 K1 ^- X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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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L) y# `7 W# M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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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6 C  s9 L3 E- l5 k4 s8 n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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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y. R* k0 M. v) g6 E: E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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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6 ~7 k  D' Z8 Y; d' |4 n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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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e2 k' m) g* A1 i0 G6 X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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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 w+ b' O/ O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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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1 a4 C0 D) _' F  v/ }: h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K' z7 b* N/ _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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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6 c( k3 i0 i& T8 X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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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3 B+ k, B! k8 d    “嗯。”
( ]! N2 H8 @5 P+ f& Z" ]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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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5 `4 x! U$ }: r! [&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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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Y+ C1 k2 l; U, `8 L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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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z5 H0 c6 Z7 X$ ]. X' P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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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7 ~6 L, _$ ~/ s" s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0 F. _) P: R, t: `2 ]5 i5 Q/ n  T' E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c! h9 Y# G2 f( Z! q$ G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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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m5 w, l4 Q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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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2 y% A' a7 u# k% s* x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F+ P' q( x; T2 V4 Y: x2 g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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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4 M; p* S% z, H, N/ e4 X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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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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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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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2 L) M& g3 {% o; U/ a% V    “够意思。”

" h( p& P, B3 r7 v* b; o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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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S, s( v( M+ f' }0 b5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8 N, W1 F1 z- }+ L3 S) g/ t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7 G) R/ r. u* H0 T" z4 e2 l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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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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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T7 K7 o0 @5 ]9 s1 r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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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 O1 }  g( z( j. ~. H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b) ^$ l, w$ b& \8 H' G3 O+ R" ^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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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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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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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J, E* q) h! j8 K) f! o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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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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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5 F1 Q1 h/ E! F. Z; o+ S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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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L$ b/ h$ S0 ?3 v& N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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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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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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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 n( A9 H, C: J0 Q    “今天我生日嗳！”

" k- E0 Z2 \. M" {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 s1 J. x6 `8 m* C    “走！！”

    “哈哈！”

$ P4 U* H1 Z% j. f1 m2 q- z    ……

+ t/ W$ y% O# `( d9 |3 v"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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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W" H3 E. t% T! L% W4 }: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 u/ K, I! p# A7 S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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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m# u! i. F1 [0 {7 B: u( f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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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2 [' p6 ]. B7 O2 q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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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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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1 C, M3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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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0 P$ I! z7 @& j& q0 j) C6 j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0 e0 D! U3 y  ?# d7 m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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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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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g* \/ E9 k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1 t: X4 q* C, i: w1 [1 I0 t6 B# c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p7 d- G3 F! I3 O$ ]0 D7 `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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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6 `+ @( m: d" H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m9 [$ r- K* X* \" o- y; _" N$ Z% Y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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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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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6 f* T4 z8 ?8 Y  p' h6 ]/ u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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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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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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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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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J# F/ D, R" G' P) F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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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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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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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r* s, m" u! y7 I5 z1 w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5 k3 T% Z8 y& a+ I# y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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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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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g* i! F/ j( B* |/ D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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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K7 J: D7 k; h) Y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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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3 K: O$ E$ G. ]. f3 w$ g- e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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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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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j. U/ N7 o7 ~" m9 I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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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 n5 ?- T  q2 j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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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8 T2 \) f% _" c) N& |4 Q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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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7 B) X% D3 `$ j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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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T* E3 F* \. i4 |# r+ r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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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3 Z- l9 _  T. f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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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 f- L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 v0 E% s" p/ {4 \  c2 r, q) b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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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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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0 N0 B# R7 d" Y5 M3 ~  a: Q$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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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1 o4 D& h" G. p& ]( b. P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x0 B1 z" C8 N8 o5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D3 b$ J8 B+ g* N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W* T$ h$ l2 j; `6 v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0 {! R' K+ w  o* L' x% k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0 s3 @: q7 k7 M" g6 p' U
+ y: i" k' n& U' {1 h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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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2 M, [4 `1 \8 c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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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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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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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4 y$ I: b( l& {' J1 D  p: ?6 F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 y; t  a8 d0 Y; s( T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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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3 H" T! C8 v2 }# g& u, T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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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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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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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h+ X% t4 ], i7 N0 S" Z& B( [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t* N0 r( ]% \3 D/ [0 Y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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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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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W0 ?4 |8 U5 K" |0 t&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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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j9 L- r  U- q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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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E  W, y! q2 `( ]+ h9 s1 b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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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2 M" ~6 ]7 h3 j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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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g6 H: A8 `; q7 \; g    “没有。”

0 f9 \: b+ k) p# \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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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2 o- i! c$ r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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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h& r, L; O" S. [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 V: D+ m1 p! `0 q; b+ h( Z4 }0 h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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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5 y5 _4 A! p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 {+ O+ g) x9 F+ `0 a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M1 H/ G; j9 c  e- t( x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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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7 i% G% j' q4 A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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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p0 t1 ~- o5 @" ?2 U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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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 P" z/ `, F" e4 x7 L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3 A0 D* E8 B# i- X1 {) p. P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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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6 k) ?0 l( M2 E" X( I; N. w) F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i! B; k  j3 L( N+ V+ V, j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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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U2 |( J8 x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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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4 I# X( M, g" `( M7 i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5 A1 Q. ~& z3 ?  a7 o  O  D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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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2 i8 k( H( E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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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N. D" R1 z# _$ b: o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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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  E' X8 l# ~) L  Q6 M6 A1 q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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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7 i4 l8 R: N* r) O" n/ M( |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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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b- a! u3 d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O1 Q5 d4 e1 ]# {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C8 K# ^) B% U  Z5 g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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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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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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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y: y% @" I, I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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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 X: ^" b% B" d  p5 T5 y3 o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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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9 c) \2 x# M( q/ ~    杨磊愣住了。

! A$ h# }4 n* Q8 w7 a; S- m8 {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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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2 q) k$ k9 H# Z( i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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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V$ x- E4 s( `* K; x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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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6 S4 S  P! \  p- E0 n6 ~/ P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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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1 q/ T* i1 @: ~  P  w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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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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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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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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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w) L  z# K7 l: A2 p, X* e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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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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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1 U$ p$ x/ }( \& x3 D7 N    “得了！”

# h0 Y' [. ]( p3 j' u/ k; S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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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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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Q5 j( G* }. c# x! f&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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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S5 d: E* f) R& z    “你呢？还一个人？”

. }3 B1 K3 r: {3 ?( h* ~. o! j5 a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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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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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 b' U4 J/ X$ s  H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T7 L1 U" O0 U7 C- c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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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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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q$ b7 m0 ?2 `$ p) R) s/ N( }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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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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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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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B6 D: o, D9 k; m4 n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9 u; k9 O. n3 z& p  j! k0 f, P    “……你是同志？”

0 }( T1 l3 o* [$ S! U8 q& Y+ V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h& E; }5 r# _%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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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 \1 u2 t) R  e7 ~- {, k+ f5 y. ?: H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 i2 q) s8 \3 A1 Q+ j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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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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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F) y+ ]- \$ p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0 z  k# c* c* T* U5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 E9 W7 A0 d0 ?! K" O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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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 z/ t* d( `! Y4 l; z# y: K! a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2 ]) I- u, v# y" ~. R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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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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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T, k$ x- V% e8 k- S7 U" Y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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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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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Z# T8 _$ o  }0 K# u# }6 U% @    方梅问。

: y# f2 _  b# T, V" B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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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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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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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8 `7 ?4 \5 T! z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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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2 N0 ]" f9 {' _& y3 a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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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m! V# a' \% v$ y( n) b  }# K2 D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w* K" y3 S2 Y. p5 \; j" p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5 J( H# v! G6 w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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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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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N4 k6 |$ S3 X" j5 x5 n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K2 W; f+ `* ^# n9 H) H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 j  l( I8 f2 K5 p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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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2 `. S. t% w4 ^2 D% [; V, [7 {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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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U) P2 M7 b; e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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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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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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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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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E9 x: V8 n  N& Y; d    方梅说。

  E2 I. ?" ~( S5 j1 ~) B, b# _) ]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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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p3 f: k! v& }: m  L6 X! b5 a5 _+ n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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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i3 ~( j& F! K. s, k#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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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3 u- M  l; Q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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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9 y+ ~0 i; p+ j6 w. W. P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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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 T. h- Q' D% M1 I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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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J3 b0 T* x: a& \: N    “我帮你。”

    许久，杨磊说。

: w9 P5 m/ O) z8 c: X3 H& k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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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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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9 a$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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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S0 q; R: {: |: t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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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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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 f8 P1 x& f6 M' x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 Q6 u( D! M" l5 L. a* c#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5 [2 k% j1 F1 \+ U" d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6 j8 w- x# @$ F0 x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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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 X. V( q1 z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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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c5 H6 v0 [& K( t+ E0 d2 f: C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_: ]5 @% t; T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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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2 T) k0 q; y. I. @- d;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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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s; B1 A# r* ~8 `! w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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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 J, y- T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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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t, a$ q" G- t. R6 w( ?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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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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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8 }3 g" u    “你说去哪就去哪！”

    “那跟我走，乱世！”

4 x3 y' I5 c# B$ u  A: \    “走！！”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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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1 I% z) O- }5 X! c4 @0 w3 \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i" F# C4 X7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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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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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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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 z: |9 c: W- _4 q, \* f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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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B1 `% b" k# z6 N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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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7 y) w9 s9 f& J* K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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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G0 M3 H, j9 V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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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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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c# \2 u* r' @/ O) x( I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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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0 ?7 O1 f; Q8 }4 V2 w- A: Z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 D' |0 j- }: W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q) `4 h, M5 X$ x+ u( k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2 Q( S- H& N. ~) R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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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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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8 H  H' G2 x- t+ d- y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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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2 B6 R& @# e& s3 T" ?# J3 H6 }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t# R) S* n' l* `: X% w6 x
; D; U- b8 h1 }0 Y0 n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 Q. x4 I; @1 g+ E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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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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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7 `, m# ?! M) b; U. g8 i1 I6 {9 v# J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 P* ?$ {4 M; ]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 m4 c5 r  T& k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3 ~) ?+ s' @/ T' F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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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_8 T/ y% @, V/ ~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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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H# f7 q# m& ]' F4 T0 w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K$ n' ?! e* v( z9 i$ \$ e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O( J9 E+ b/ O  Y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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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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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5 l/ ^* s. T, _# Q" L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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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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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2 i8 z4 K3 O, M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W6 u9 B8 w. l6 ~! Y; s,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2 H" V& L# \$ i- l4 p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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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 W. c& U3 Y- d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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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8 _6 Z& C5 T8 W, E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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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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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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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j) a# _# `5 r- t) k; y+ l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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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_2 V: E' E- ^0 U! a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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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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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d, f1 h5 H! v, q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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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 |- y3 A# E7 l4 j5 l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7 b  l# k* H0 Y, w2 l3 a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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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k/ o) f& n, W9 b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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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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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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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1 D6 o) ?& G) G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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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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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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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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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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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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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8 _. ]0 [) R9 v# w+ r3 \! T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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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T* a1 d6 t  a6 i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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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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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B0 }. g+ P& w$ h2 J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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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L8 g) I$ C3 C% \) O; C. o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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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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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0 @- ]. A) I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J, I$ ]  G' y4 D) g, K" d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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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 v0 w" ?9 V7 L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2 @" ]# U2 u5 s2 `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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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 w# R& v. q, _$ [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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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 z* E: Y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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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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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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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O: g# `9 s  V$ u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 Z$ p% P& k/ r! b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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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Z1 y" a3 r+ C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 {  b; R; K( g+ @- o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没有。”

, @0 m; J; ]1 R& _8 F/ h% L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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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p3 [7 ^& x" q9 D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8 N: h. h$ c+ |9 _9 @/ Q/ f  b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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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 d5 D8 S4 g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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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f  l+ y  o$ h* U& s9 D9 w* ~; H7 }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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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o1 I: ?9 b6 G7 y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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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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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P  A( q. ~! \- A7 m1 \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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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d. u' z6 i% V; J5 C& v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B# n# K; l0 ^6 L, }8 u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V, x, J1 C2 E, u  b* j4 a0 R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8 D9 r: x& }' Y4 A0 k) o9 }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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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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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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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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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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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t0 m2 d: i) B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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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0 e* F- l$ `( ~3 H, a* I7 x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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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 u8 R* w) y! U- A; Y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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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1 ~  ^& A$ X$ s- I% \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 S$ C  ~  `; J( Y) b3 b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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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Y5 J9 X- A& Z. z( x& g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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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T( c" T5 }  [    “得了！”

/ s6 E4 b4 d3 I9 n6 j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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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0 @& l1 t( W4 g7 F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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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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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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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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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A1 p5 L9 {  a    “你家里没催你？”

/ |: i2 _9 D% V) p/ T1 x1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0 x: v* Q" B9 p' y0 r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z# _+ J( V' F  y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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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9 w, Y% T$ s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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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z5 \% _- I! s1 q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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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 }' c3 U. \9 D( ^. M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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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v. V  a* U. P    “……你是同志？”

- H( b4 ]! z% Z- n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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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 q6 P  }; s! g7 k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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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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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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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l5 j' S& A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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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 }, h  u& a& t: D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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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m% u5 {, V$ C: i( g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1 K) q0 [: g- R9 A& J2 l. q3 q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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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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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9 G3 x- L; \. [" e;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2 [  h, ?* d+ P. q4 Q# @1 e/ u' e, l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u- K3 K" W  b( i  J: o' Z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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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9 p8 J# l8 O' }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E. m' p" l, P. x" Z1 g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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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A9 F! F+ M6 U  {. v1 W) c- O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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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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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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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5 z- h+ [; U9 d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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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r* E& t' I# x& m& ^9 h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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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h* {8 X" R' R& Q0 u; a; q: N; i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2 n9 f6 S: Z( h, Z) y! l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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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S8 C( ~4 x(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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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B9 W! ?, X5 q  t3 E$ N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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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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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i( V! w& F: B, f3 h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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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4 I3 S( C2 B0 j1 A8 P# b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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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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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g. c9 F  V" `* g- m; b8 c) x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8 r1 v* C+ i' y1 C/ H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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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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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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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K5 R4 t4 @8 h2 x7 B: v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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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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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0 i9 q; F9 h) @( p7 s' B/ o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 M1 ^$ p. X) Z6 y, B% ~( T% H: }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2 b0 Y. a9 s, h3 D7 S6 a8 C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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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1 E( v* s7 W6 D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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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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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0 `. s$ m/ a! x. N6 w) z    “我帮你。”

+ f7 o6 I/ V3 ^1 B) t+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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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5 y8 L9 Z( E; f0 p* T" d    “够意思。”

) n3 [# g; U. Y) O; z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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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M( ~* ?0 c5 A) X( \* k+ G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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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 f$ l1 f* G6 y$ Z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 [. w1 e" u: N! _" T3 y. O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3 e' B! V" ~3 G( F4 h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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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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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 ~0 f0 _2 }4 V# p9 s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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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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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r) P8 w* s! k0 N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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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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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0 p) F5 ~9 Z; e6 a* q+ a, m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5 r& V* h7 d6 \8 ?  E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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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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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f6 f2 H% w2 E* e4 t( _" i$ Z5 N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9 S0 v2 K" B0 R0 [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8 B" R3 M# e1 |  e    “你说去哪就去哪！”

6 J" I- J& l$ T2 a2 g    “那跟我走，乱世！”

    “走！！”
7 U; Z2 ~! Z8 Q
( P6 d% a8 `% s" `! |    “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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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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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e' q+ N0 o  u# z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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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H; z+ G2 x2 g' J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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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N1 a6 H9 n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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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R8 r9 V5 T2 ]2 c" X1 Q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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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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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 E1 a+ f, S$ ]: L4 B4 d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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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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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6 H" v6 _5 |# j2 s+ s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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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 R/ M, A/ w7 p/ i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I8 d; C6 z3 a0 _: W; j6 q! T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1 q3 G4 s) I; v6 D! R- U) P- o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9 p* c: O% d, ^$ @3 u" H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8 b$ N2 F. U& y4 H# ^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 I* H4 h- k; @# T5 D, k$ G" b) n' D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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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  \5 }0 g" C* m5 i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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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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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u3 W3 s1 u" m3 z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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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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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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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0 _8 u5 Y0 M( h- I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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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_3 X7 q! b4 B3 G# M9 I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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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0 I' D. ]  r+ w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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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q' Z' x9 b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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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 E% H0 w" G- J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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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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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 n# {6 E4 Q! e9 C$ N+ z: M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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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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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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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l$ }6 ~: N- J, u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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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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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H* g5 A: ]8 j) n- W* q( d; s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6 W6 Z) Z: p& z4 R6 T# Y' @; ~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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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L( H& l; h/ O; X1 H3 g# f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 J* T$ v: y; v5 d6 Q+ _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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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R" }, ?- a6 E& a/ r/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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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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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7 `/ q* c8 ?0 {1 h! J! D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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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J! F4 w! K6 R0 X# M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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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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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5 ?; ]" l5 k$ S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 s' o: t, l9 P0 W9 c5 c$ b1 R0 O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H5 m# K4 r6 f( D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 `6 L. l/ G; J$ X6 Y  q0 z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C2 F. Q& q6 @& m2 H$ [6 k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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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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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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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4 l; m2 l) C6 ]( f! k' o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4 f1 ?: X7 J( h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7 `! c% I6 b; q+ @) C5 t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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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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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A1 G; ]+ Z! k" S  b8 ]# M1 G$ Q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_1 S# q; S6 _: Y. y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9 F( V) I" i* H5 @+ N& O: y8 N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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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z5 G/ S+ I  O+ V% _% u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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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w* M$ J( N/ }' |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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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 D* _, {" E8 V" n, R9 w6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I$ \+ E. D. s6 c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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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W/ w" t: L. F5 l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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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7 c. L% f, M& q7 p    杨磊有些不耐烦。

% B! O" Q; M% Y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7 {3 T8 I4 E2 N# r5 j2 v% J; B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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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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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f. C0 P2 G8 b/ d* R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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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5 @  @, }7 E# Y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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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3 k* M. V% B( z* p    “都是同事。”

" k, z  A6 f0 }" k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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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 B4 O+ G2 B" Q5 G$ L2 o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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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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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a2 f5 M( u& T%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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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q- D2 B/ g# y# m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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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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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 Z) P$ G! B# n( {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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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3 @( s6 b' W    “没有。”

; n' D6 I) o, |( C# Z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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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H7 `' Z# ^8 k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 p7 z/ R$ M9 D( S5 \( ?. K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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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_& G9 }! N$ b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R, g$ ?4 D$ B6 |6 `* q/ o( z6 u# q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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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F6 C' `$ A  T* }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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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6 i5 j6 _' ?' s1 h& Y+ x% v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团长，我不上。”

3 p  K' ^# i3 Q6 f; }8 ~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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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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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W4 l# u- i/ j) z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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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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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1 n+ V% E9 l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 R: a" H! |  C3 S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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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u% f# ^1 w' M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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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k9 k, Z4 f9 o' J3 C7 B6 s5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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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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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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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愣住了。

2 g, R+ o6 H" g    “……方梅？”

5 G+ Z: N$ y8 D7 K9 W) Q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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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s" c  B7 N9 C! x8 R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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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P* h, a  R0 K) J3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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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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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3 L- s; e: E$ f$ o8 r6 |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3 E1 e) T% h1 r0 Y+ x& Y& |8 R1 W* R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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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0 H; n5 ^! Y# N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3 a1 y5 E& m* X  g5 Y  Y: [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G$ C4 u" V$ L, G: A" S+ m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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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8 s" J+ \. P" C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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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u1 e2 R6 L; m8 o9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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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7 e6 ~% Q# I. @4 z( `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8 q# X! r7 W8 D- q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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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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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 f# o" k6 p% g5 A! h5 Z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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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P: o  ^5 v: s) ?5 d2 h& L4 g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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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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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3 `$ ~3 E3 Q8 _2 E, J0 q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J) {6 |$ }1 ~$ `9 R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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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_: O0 M) e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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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D5 H: f* ?: F: S, M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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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1 R! M- S2 z( _% v# ^- u& s, }6 t2 H( N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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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2 F) `: k2 Y' P# e5 A$ G/ D8 s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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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v. g" a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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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8 k$ {. E. X8 x3 @    方梅问。杨磊摇头。

% P; }* i$ a# i& p) w0 b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m5 F1 E5 w$ x7 i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Y, T' ]7 a7 t1 W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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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e' l  o& k* {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u) g' p8 I7 s. j1 e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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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_- ~: N0 q: d5 v! x" {2 R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n* B& c) W! f2 T, X2 S  h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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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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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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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X# m0 y# D  l8 V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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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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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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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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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 i2 ~' L0 R2 y: L0 R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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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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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j5 p* u) H5 L% z3 `7 x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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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5 |. B; B$ S$ N6 z# m* \7 Z    “结婚呢？”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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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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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F: c; [. j) |& h6 [7 v# w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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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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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G4 H' _+ O% N* A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 C$ [9 y& j8 ?! Z  s4 _8 O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5 @$ y4 y! Q* _% `% B4 Q2 m3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 G8 U; g+ y3 p4 u9 P+ [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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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 b* c" W6 h2 I8 i, V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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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6 I) K. E* A; c% t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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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M5 D3 g/ l9 C) W0 K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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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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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G6 ], F' R    方梅看着杨磊。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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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8 U4 W, E, C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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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2 b! M; {6 N9 G)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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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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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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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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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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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s( W7 z! s2 o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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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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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D# R% e# S3 c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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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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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7 _$ P8 E/ ]. E- y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3 e: J9 j6 V5 D. C: d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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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H/ K- \$ n7 l" k. C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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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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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a. E( Y, S9 x) x0 ^& S-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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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8 Z1 v( [- j$ W. W) c) E    “今天我生日嗳！”

- C' }- m' G1 @    “真的啊？想去哪儿？”

) J0 y6 V4 ]( ?+ e+ g9 A    “你说去哪就去哪！”

9 u+ _5 m- e2 N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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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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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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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p. U" \5 b+ e! o7 M6 U*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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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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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i8 g2 ]( R) J+ P- [* N" O: y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1 X# q  S' W3 U( k/ [$ c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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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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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6 N) w* I) _$ _5 H( x: g# V! F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 U: ~9 W" t) k- Q) s5 T  U. s1 u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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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A4 t, j( t8 a& K3 Q; P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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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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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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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3 f0 Y9 D9 I/ M, j/ r* v8 r0 m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 m5 O  V3 U4 \6 g5 O3 Z2 m. s  N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i. w& K/ H# t' {' {6 N! ^0 \0 v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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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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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C7 ]5 z/ K  b4 v+ q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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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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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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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