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41-完结）》 BY 哈哈饭 【完结】

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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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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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 q0 B3 F) U" s% p& I" Z0 m% R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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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8 z; J6 \! {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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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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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K. k4 I- H  C2 q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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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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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3 \% {, Y, `* g; p: P9 B9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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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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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6 D5 g8 \0 @! J: l+ v- C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2 T9 K! k+ C1 v$ ?; W6 F    房宇说。

4 ~9 ^$ ~; `+ Z) m6 H4 |; p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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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F' N, ^$ d- b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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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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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N" ]5 `0 o6 T" I6 H: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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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D  ~/ R) M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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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k8 p2 U( b% X' \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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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7 D  r2 J' p. d- X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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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a+ R3 K6 K1 v, d9 ^. K( T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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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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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Z5 K1 @% p7 w7 N- I3 _' U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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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v, h5 H' s7 ~9 s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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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3 P, z& s8 C- w' F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5 Z$ F' m$ o( y+ W9 v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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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Q  w5 b6 o1 I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0 b% U$ t* N6 C) @' _; j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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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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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F: {2 H5 H6 y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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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P9 `& w7 `& s4 o* f' i5 \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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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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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8 l1 l2 V, v) r: b& ]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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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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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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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A0 Z7 d! ^7 N* }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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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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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Y3 \) R& m; a! d. t9 r0 I8 g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c( F6 h" l2 `  c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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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z( p2 l: ?* R" t; T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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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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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O! I, r/ A3 {( o+ A" m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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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1 d: g, T. T: D2 R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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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S, u1 i0 Q2 H" x8 L6 l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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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N4 Y+ G8 r& d. S, r    杨磊没回答。

( ?$ A' X2 s; n7 L1 F* t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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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 A' O! B$ w% n" ?, ?8 j/ M5 T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5 B2 R# z5 O7 r6 \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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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m) N9 l3 d0 s1 {( l$ q  b: h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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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N- V. C8 X+ T/ t. e( d; l5 c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y. s5 a2 h$ C; r: J% H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S( x* u  j4 H- u1 {; E; k3 \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4 x- p% v8 _* w4 U3 _2 K9 G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 G$ @8 ]2 O) T7 ~4 T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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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 t6 @' x2 o/ R; E) U+ V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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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D3 l8 k) s$ v& s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H# P/ d7 B) m- W. R, {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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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W: _0 `0 [8 e3 r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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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2 f6 i# @6 F& \. k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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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D0 ?, l# X/ i% u' Y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0 p$ n& C. s7 `% S# z+ s( d: Y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 S% z( t; y0 b  ^# c  [: H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1 @1 V: O8 P0 M5 R9 p; n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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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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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7 p1 v7 w( I3 Q9 b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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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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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T: M; L" W) k, N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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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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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 p- a% s$ ?. c0 Q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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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Q4 G" O5 ?+ I4 e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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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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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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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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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H& m" d$ o2 r$ t* ]& d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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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 |2 r) R. J9 a: S- o& D. N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M9 G7 C! d4 P/ Z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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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 x! {  l8 \+ e3 L9 E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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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j( P# A  `2 }9 N, X9 x4 r9 O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 e* b( f5 X, Z) `! W( u, a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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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n9 N5 k9 i) t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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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w$ O7 B! J2 `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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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Y- C3 m2 N! k/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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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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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O- {# M' S- Z( M- Q* q: m# I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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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I4 S* a" b3 N$ y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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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 {* s* J; a+ |' E; b% ?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 S/ |; Z  F1 g% W5 u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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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7 g) r# J1 g! h8 t8 B2 N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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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r' \0 O! O8 _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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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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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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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 I8 [  \8 Z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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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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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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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U, ^  R& Q; H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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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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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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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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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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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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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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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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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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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想着房宇？”

! A" R$ S# A* A4 j& |' k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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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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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4 }' p$ t! _! ^, b7 |) \5 S& E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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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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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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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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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B8 w1 K; q4 T, g9 k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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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7 f* _% n! W  l& I+ r2 M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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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3 f( ]  L' {+ ]7 Q( d0 l1 q9 ]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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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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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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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g" h. A. b' D  |$ Q1 A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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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c9 B; t( R5 y% J" f7 E% q0 O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4 v- M5 ]* g. E6 D/ X( r( T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S9 O! Z) S, s: N# a0 T+ h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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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6 F3 z8 O4 z' y6 r7 Q* }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b9 e, z- L  N/ e& b/ J% G8 j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a" s3 x! G" c1 @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z/ A% E$ G' d( r) o'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O7 s' B6 Q0 L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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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o. v$ W5 V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你现在还怪他吗？”

( V1 X- J9 I! B+ B* l# P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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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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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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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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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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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A9 t: w* o% _) ~: D/ t4 A7 C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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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8 F. H8 y1 t4 y& H  J& w" S' ]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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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q' Z9 t: D2 O3 K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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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8 Q0 Z3 E9 w& S. M5 H" e$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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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M9 B" E) y2 q9 K% h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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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 R3 ]7 ?5 _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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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3 f  B! M% v# v$ C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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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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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5 i$ ^1 m4 Q9 _! q+ M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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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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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3 b8 P3 C( i! F- ]% Y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 ~9 A6 v( Y" S( M) S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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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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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3 m! _1 p8 P% M1 z    “我帮你。”

9 E9 e( y$ R; I/ q  K    许久，杨磊说。

( {7 ~+ g+ X- w    “够意思。”

7 l; |' s, n+ r( a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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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r; E6 G) \4 z  w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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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p8 Q$ _, A' ]0 k7 F+ y1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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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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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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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K# P8 g# l, M3 \'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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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2 M% M% F6 o6 F1 z# A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 O# H0 o6 ?4 }; w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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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 k: `2 z5 {3 O# Q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5 `7 ~0 i0 s: k; u& {6 _( u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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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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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L7 H- p& r# g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9 W1 }8 E4 c: V5 b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 ^6 ?4 k( m) `' U2 {  R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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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t0 o& ?* }" M# U6 B, |) F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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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 \8 d4 m5 n8 I2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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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V* ~$ [6 b+ _2 s& ^( U; r$ };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J' s; P: L4 s/ m# B: e8 e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4 k+ f/ i$ f' f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7 S3 C% k- {! Y' r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7 F# ~7 x4 d4 l! ^& u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V* P% K: P) a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 }( ~7 Y9 o. d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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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A. X+ S7 d- J( \  t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1 x( d, W0 _3 d7 V, c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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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d1 y: }$ ~4 ~* J: L5 H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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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4 q1 i! W! N0 ]0 A- }  ~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 C, F5 y' T! d: x0 X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6 O6 u9 N0 R* _1 Y$ a8 h1 R( p/ ?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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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3 [0 C2 c! U, [  p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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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3 N- I/ I  t9 `1 f3 \! c. H+ O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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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 E( e- S# c% b* ~  _7 A( P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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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w- R9 d6 f# o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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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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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s- d" `8 V  ]$ M  ^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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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J& D" z" i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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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x& s6 _; S: k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 t: |8 P: O& K: A- H# s* Q) H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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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  Q7 ^7 D. V; e1 Y9 r( @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6 e5 n5 X5 r5 w  B#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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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s, v- u% o: E/ e/ @) Y6 b5 C. p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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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Z' N/ Z( S2 o' p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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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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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c2 |9 X" \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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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B$ z" X& n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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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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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K5 Q# o# i7 d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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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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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A% E: E' \: |8 a, W$ r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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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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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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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5 J" W& ^: \) d& M" V* H" z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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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d( _7 `0 T% P, N" `7 ]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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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3 L" E. E) s% C- g2 g* f: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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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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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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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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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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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8 k' i" w  g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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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w! C+ h9 a4 O6 v. S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 ~8 p( g1 y& E. [" \7 z9 K4 X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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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J8 o: \' @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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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O( r" |0 N1 A7 L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s" I+ i, y2 O&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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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U5 y+ q  I4 B5 P: R* s9 P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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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H* F% |' K2 v* C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 C* n3 t5 t: y9 s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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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9 E" C$ ?6 t; H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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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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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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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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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G% t* w% t, e2 U  C4 }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 w) Y7 l$ z' A  F' `0 G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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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i0 s1 h/ U- O: [1 N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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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3 e2 B1 U& H6 N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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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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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N1 T0 V* O+ D$ h6 \' T     第 84 章

' V' T6 r: k$ O* n2 `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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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7 U. K; x- y4 r+ q$ R+ H8 N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 g. S6 F, H* O7 S% H4 u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3 {1 }* t0 R& k: g/ o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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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L' ?$ y9 w  @$ D' [0 x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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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0 @" e" Y7 r- A+ T  c. T: U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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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E/ C3 W0 p7 J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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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q% \" ]0 Y% _4 A, t4 i9 U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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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r8 j' S( Q, S1 o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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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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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3 t* H7 }6 g/ h4 g0 E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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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7 U2 F0 ]2 c% ?* M, p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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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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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r& l6 K& o9 j* b3 Z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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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4 b* X5 q! j7 t, }" h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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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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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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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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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g# H' C/ _. y+ o; z# N6 K. ~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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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b+ V' y1 g" Y" q7 J0 _; y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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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J1 V, a$ g' O" D# ~" D0 |4 @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 ^7 L1 q3 A! p, b$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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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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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4 z5 l% A- I- ?' y1 M    “团长，我不上。”

) A* j& @! v6 h* H! h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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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0 R) k/ [8 D    “我……有女朋友了！”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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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 y! X8 m! l- ~( O+ ]) j: K/ z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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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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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3 F6 B: ^% k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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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3 L3 B- B% K) P9 O, V& z) Y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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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I3 w8 V; d5 z) ?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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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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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7 B# i3 @: ?; ^3 F6 \3 l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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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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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5 J6 U  l! B1 A* m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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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4 ^9 E% }7 X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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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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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x( s4 e* q: R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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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1 t. w' \* ]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 I9 A& g' x( ~. R( f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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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2 T9 p7 L5 L- x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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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5 y+ Q- x. }# O9 C- p3 W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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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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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  `; R6 T  `! d% O7 I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 N  `* Y& S' @- i& s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2 _- c9 C3 y$ l, y, z. W; W3 |/ ?! \4 _- e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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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F1 ?6 `5 N5 [$ Z  D+ g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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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7 y" L0 j, j3 i" `5 o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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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A+ a* s" \0 [/ H4 A% D, j: D    杨磊吃菜，没说话。

0 a) `, j# h2 G, G7 G' L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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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_; t, N* F3 Z& ]2 d1 a1 `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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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 i5 {& B5 Z& W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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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6 a* M) s/ ?4 X' ~0 d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 ~/ M: ]. }6 g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6 F+ V+ ]9 O" ]- O2 p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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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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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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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8 X, g8 I5 S8 m) Y; r  c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_6 @4 X& |9 Q* x% y8 A5 G* g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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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j+ k2 Y+ |8 ?.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 X9 u6 ~' w( o2 z8 Q1 V8 X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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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f* g( a9 u! D6 {  ~. D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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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C/ @# k6 U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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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 A& k1 S, Q9 v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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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v! W. R6 Y5 y# g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5 B# S, O7 N- m, c7 P6 U7 d; Z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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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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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d. b4 R1 t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y! n, H: @0 u& t7 I4 I( T3 o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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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W9 l& i# ~$ _1 F# m: m, w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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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5 w2 O7 p% H$ P# f7 l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v4 \& N% }' i* g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I9 w7 s! u" z, N5 d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y- u/ f+ J% n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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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_) Z" C7 z# g( T# O/ A( U1 n3 W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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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e% [6 B5 j8 `" Q/ L; k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a* w0 |8 C  J: ^7 W- ~; ?    杨磊摇摇头。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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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c2 C) _. n  Z& g1 U9 a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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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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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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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8 f- j! y! Z* w8 R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P) Z3 f/ r- q& {% {! G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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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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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o6 c' C- \8 M- |, w+ F2 g0 }    “结婚呢？”

    “没想过。”

3 ]" O; a* x& R; X' W  L* \9 D, T4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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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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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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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8 n& }6 g# n1 o3 y( j3 [; _& I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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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y7 \: p1 }' x8 Y0 _+ m( d" x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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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y. U' ^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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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S7 [; \) v# t: Q- p3 P' y5 I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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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9 b' ?" Q9 K! [2 [) Y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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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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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a/ O0 X7 i" W& Y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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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2 H/ b  t, I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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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o1 g! T4 f! q! J& r& w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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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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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意思。”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6 h$ g9 X# r& A& ^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 }* K, \2 t" j0 c% A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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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u0 {9 y2 A9 `+ \/ O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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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N) a- U8 V0 ]4 {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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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9 j6 L$ C  y" U. z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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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6 y2 A7 d1 }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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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 j, \" b6 f# E2 U- g8 C/ X6 W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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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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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2 V5 j- s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L' V4 B( L5 G) U% k4 N: d4 U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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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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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6 ?1 b( g% t6 {3 @% R/ j7 W( Y; R; S    “你说去哪就去哪！”

0 D6 Z' X: L4 n) Z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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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W7 ?0 j0 d" l9 s. F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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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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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q0 o: Z+ r- k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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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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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6 T: u0 ^. I( d1 v3 ~# s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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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3 X! f# \+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4 T9 R0 m* k7 x* g5 r6 \- y/ v- w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7 y2 ]/ J) k6 L4 d# c7 r; y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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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d2 w. K) f, M- E9 {! x! d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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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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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 l' \" B, k" L, w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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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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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t+ ?3 o: k, b+ E2 q& X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9 G9 u; t& r+ u& i8 G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 l. f0 u9 X# c8 ^7 n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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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p. g1 f" `  m7 Y  z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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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w; A; k' ?* t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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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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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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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D* M* _+ X" M1 s, _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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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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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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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 r( j1 _& q# c- Y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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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2 W, M% o. n6 b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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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B9 r8 ^* ^# ~* q) F1 R8 }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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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X# |) i  w% b& J' e, w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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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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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1 M3 T- n  I# W, L0 Y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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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7 g& {( z; C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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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7 U1 y' F" W# p( Z6 R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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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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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3 Y% G) E' h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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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 l: w" \5 R# e% K) @4 |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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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5 z) n; T' O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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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2 Q3 `& S1 k9 m2 A; h. H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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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4 y6 y( B% o  P  `! G- P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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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S- s2 ^+ l8 t. V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 {& p9 n# U' X0 @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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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I+ n% F* c( s! T3 J    “……真快。”

& s0 v; v- ?- C- A: w. T. r' x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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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5 T; b! D/ t6 f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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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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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d( j4 Y2 U9 f6 c- J! A" K* _) M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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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 w7 r" _: E8 W- n- d* V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a% Z! E1 o( e+ v: w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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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2 W0 E$ s4 V( J4 O(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 [' `. _% T: m; L9 T; j.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5 c, r( `6 l6 ]+ N( W# a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9 c( A. @/ B( W, S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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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0 J" S1 L. P1 ]& L5 _5 X' {8 b- j+ A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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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2 }$ q# y2 |& P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3 F; H4 s1 h" m0 u- g9 u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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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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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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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5 R3 a4 G2 ?9 B3 N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Z. M/ U8 G8 e% v0 Y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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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R, e$ U; ^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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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K  p8 J; i+ g- M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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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R; s6 Z2 k/ }+ y0 Z1 U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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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R- Q5 q, a8 F+ [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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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k1 |* e- @: r5 p% M" w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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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o$ ^" W, w& H, }6 Z% \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m  ?- ?" ?0 y+ p) t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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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4 t& M* t" F5 U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2 i+ n* c" n6 v) \% u6 b/ m    “没有。”

6 @, f% E7 k# L+ C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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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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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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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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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d( [% N8 z- U  \% a% P+ Y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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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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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n0 q4 R5 @5 F: [7 l" b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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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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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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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y- f1 h5 {% k1 r4 O% C! X% l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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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M' C, S8 c& q; h! d% d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 V" a7 e0 v# y& M' w6 A' Y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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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6 {  O# K) Z8 Z. a& h- P- n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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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Y; u6 w( o# |1 w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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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 I; w4 o3 n5 ~! O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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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M& L" b, y: m2 f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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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W0 k' u) Q* I/ @4 F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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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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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S! Q& d/ {- n- Y7 y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F% z+ ^$ A4 G0 `, c  A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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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6 v! \* p6 l' g$ e2 e* w4 J5 @" s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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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d) I6 U# r4 H, i. l( y: O4 [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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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  t9 q4 Q0 T, o' [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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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C4 }/ g# {2 Q4 l) D- i    杨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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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

4 |' k6 W1 m6 Y3 J% c8 {1 A# T( {; I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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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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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q0 t+ x+ G8 C$ ]: h$ u' Q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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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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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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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K( G0 \( D2 D  z' ~4 V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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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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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2 O) c3 G3 x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6 U5 d' A$ n9 s3 e2 l1 c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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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_- Z, b3 W. B% b+ [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3 k( N6 m3 f" w" N; l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a( U) `8 o. X; J4 q0 g" u    “你呢？还一个人？”

1 B4 e' P" ~, T+ z: V+ _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7 ?/ @, s' j3 @2 O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 M, a4 v/ c/ d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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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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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7 s0 {" Z7 L& @# `' C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z5 W4 X5 P% [# c& f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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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t1 L! R( }% g8 }$ v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r& b8 W- j7 l6 ~1 K" d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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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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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5 v3 S# f+ u, w: R+ W1 S! P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 y5 O6 V% v  O. U+ j) |2 x    方梅明白了。

' n5 V* L4 m+ z5 J2 `3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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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 {  ^4 j# ]" ]7 w0 u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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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你找过他吗？”

) d2 ^6 e3 S7 I4 w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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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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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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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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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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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1 Y2 m7 S1 w3 v5 @% g/ U5 _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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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i1 G; {9 U" \4 M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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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0 F  h: u: b5 ?7 e+ {0 n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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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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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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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X" G" s; t- R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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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 Y! C, d( \1 [) B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 N$ Y1 n5 E$ L: {. d2 m6 y! ~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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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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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4 f  Z8 L% o; o1 K2 i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 I( q" y' ~9 I9 B6 Q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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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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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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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P" L" R7 M) T' A5 \; F. n' l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 [: r+ p: \' m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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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 I0 F. w& E0 X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 d3 \& G8 S+ b3 R( A( L  S) d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o- l  d* P; e' b# A( j/ {5 w% o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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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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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D# @9 V" ]/ O/ O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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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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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L8 j) u9 _. K/ _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3 z/ S6 s: ~+ U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X8 k( Y6 d, D; @- q* r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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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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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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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J! L3 o( _' f" _! B: R* h7 c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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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我帮你。”

- m9 v7 y5 G2 g5 i3 L, J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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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0 n0 S4 m: j' ?# k    “够意思。”

+ r" {# a* N* I2 q8 v$ X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 d. B; q- d! Q+ b. Y) u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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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P5 ]$ q" _6 H$ ?. H1 S! x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4 O  C7 q, r; z& T# d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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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w. v2 c" j$ J% x' J9 y+ g/ @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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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8 ?6 B6 O7 e; W# E7 ?* n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 h/ a6 P2 B5 |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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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M( c4 L: I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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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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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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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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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8 e9 S2 T4 B/ ]% }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 r9 ^  ?! x; h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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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m) y& _" Z$ ]8 e) G9 ?& T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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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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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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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0 \1 ^' }+ e$ \7 w    ……

0 C5 n4 ?) ?- }9 Q6 e%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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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2 c, V: P& J. W& W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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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4 _1 ~1 N+ k  u$ z- \# O. {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 F% ~' f3 r/ J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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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G7 {. H/ j2 r. c' J& x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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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S# i  W6 D2 A) f: w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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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l# Z3 b' @6 u$ f6 j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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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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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 F& V/ G! n$ A9 U) i8 Q# h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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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q, k+ N- f) T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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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4 a( m  z* s8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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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6 u, e- a( P/ \$ N, F/ x$ p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g2 @- \& V. d: `+ q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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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3 U7 L8 l. M, K" a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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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6 u4 G* ~1 A0 u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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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x# z3 W; \8 ?4 n4 H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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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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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_, A4 P7 D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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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 N! T1 t: o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 @. j. L; \5 I. ^) N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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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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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6 g9 f5 O/ t; N5 }  B/ |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 v' s$ K0 t, l' p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 t9 s' s6 i+ ]    房宇说。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 o/ E9 |) l0 ^$ q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 w% \' u* t  t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7 H. Q/ c1 @& `0 a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9 b  Y# p& _: @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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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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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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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姓房！”

' F$ `9 {+ h7 r9 ]2 G1 T. W    杨磊一愣，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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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5 ~1 K; q7 E5 c6 C6 d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 B' \, V5 _6 M/ H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2 q( @" d4 D$ }. U0 }: z0 b"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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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2 N: l8 Q* t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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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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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B$ q: ^7 B/ M, {( j    “……真快。”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2 |+ E* l: G9 J7 \/ u( N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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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e' X% p7 R! D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8 B7 i. M8 D4 p+ S! P. T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 H7 L8 ^9 F, o% _0 n: ^0 m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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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 U7 M( L( N, U9 P4 M2 y: n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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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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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1 q# y  M; F1 z: |; l, B6 B$ G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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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_' R9 k! n) k- ]! h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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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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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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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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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杨磊没回答。

9 n0 v1 B# D* s: p  {0 S+ m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 x# ^; }5 H7 k* D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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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X& X, s8 d$ b* o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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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3 L5 S. q1 G/ V1 J. z# Q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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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_5 F7 \' n( L  e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7 r2 {8 x  |1 a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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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 b; l+ I: I8 s$ S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8 c. E7 j8 L7 F* e+ T$ W+ P; E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9 J+ E+ d) L9 l7 f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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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z/ Z4 }: g' E2 B0 F6 W    杨磊有些不耐烦。

1 Y$ S3 H- x( m- l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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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n1 t4 {8 y, X) u9 J3 j- r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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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 x# c9 {. {# y    “没有。”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 V! I; s  w6 b' `) N+ t    “都是同事。”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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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u( B* m2 L  ~! `: h. @9 Q' L3 i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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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0 V2 I% D" R2 B* U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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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d, t( E2 l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0 @8 G7 N7 c% h. N; F' l1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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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Y5 o7 J0 C8 N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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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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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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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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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E4 V; u) m% X; i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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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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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4 N/ f. D. y. o$ V3 ]8 j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9 J0 m7 m6 F7 H  X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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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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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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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 U* {+ \# Q) F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 G7 D8 i4 @4 n: s6 W    “我……有女朋友了！”

% H" f: d! L; X3 P, M. A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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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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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V+ @6 ?2 o0 I2 O7 |  l6 j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 h. g! Y" c3 `) Q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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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D) ?  ]+ v/ @4 l* U% c; p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J' |* v2 f$ C# k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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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 B5 E/ d" q9 X) A+ b1 Q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g" ^' w9 ?& @: V* ]    杨磊愣住了。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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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8 H/ E( U, E9 l( {. v" v    “你咋来了？”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0 g1 `$ w( G0 b! S3 X3 {0 E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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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o4 w) d; l  B4 m5 x' r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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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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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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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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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m, g" M+ `0 |  v: C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 Z$ c" J& E6 @) s* h& N: g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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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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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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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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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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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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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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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X' ]/ m- R* H- Q- M$ \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 S2 q' r# S/ g9 G, D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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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3 u6 Z5 ]9 v, V( ]5 H3 n    “……还想着房宇？”

     第 8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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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6 i! T2 k4 H-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 G' Q9 H" S0 q6 J3 y9 M    “……你是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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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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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8 ^9 I2 n  N% O/ M; H# \1 f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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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0 Y0 W1 C8 M& C% ]5 D' ?- `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2 a# l% m6 t+ y  w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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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V' U: @. R1 I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 |. p0 J! K1 m7 j" i$ O" T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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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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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o; n5 }8 E$ `1 Z6 a3 r, G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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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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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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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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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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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C5 D% Z6 ~# f" F# F2 u" j: r# k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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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Q, f5 R) D" {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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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1 N9 P' Q4 k4 u& `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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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 v$ t9 ]* i) f. A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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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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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h. l1 H( G! U: B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5 G% u6 I8 C+ l1 m( B4 I$ |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 U9 ~& x5 {6 X/ Q/ Z/ L( e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2 A) S$ ?- q' w9 r' W) N6 R1 P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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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 e  Z. O& R( A
    “没想过。”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 J* `0 P; W8 P5 s  }" d, b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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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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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0 Q& }2 |! c; u% {6 y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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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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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F" O' l+ a8 {! {& k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跟我结婚，怎么样？”

' X& a. }* y  j: x& ?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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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Y0 r, K) B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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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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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j4 N+ |4 r1 `, |% u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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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方梅看着杨磊。

$ U7 |7 b, y; @- D, o8 A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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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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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G3 Q9 ~1 f- y  n8 z$ X  i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 m; U! V1 V* ~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8 s- W! A+ ^1 v! L/ U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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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久，杨磊说。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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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0 o. N; u1 ~6 ?1 m4 h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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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k, R6 s1 Y% ]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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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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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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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 S. t; k! n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Q- z; t9 r0 [5 t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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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G9 G3 `7 o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5 [! b1 f# M9 `3 Y1 j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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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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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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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 |' o, O, O2 E) r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 N' m  I$ Q  Q! l3 o" A5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f3 s8 s4 Z- |4 }  O; M4 C' M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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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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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T' C. R: w2 i* X, c8 t- Q( m    “今天我生日嗳！”

5 h9 d; S5 v- M$ A4 @0 V# ]    “真的啊？想去哪儿？”

& c2 K5 G8 h6 q0 a5 O8 U    “你说去哪就去哪！”

5 [6 X: w- }% i# d3 V  C" T; H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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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_3 G1 Y# ?7 [! R/ O3 [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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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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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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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7 ~5 _; F& ]& q* N: R! D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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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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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0 c' y5 F+ ?9 A, s( n, g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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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 x* }; A; M2 j* T: ^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9 l5 W: N7 L3 Y8 P  r% q3 j" Y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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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2 ^9 v8 Y+ ?; A5 U6 j% q' Y  {! N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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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P  [( P9 {/ j; M0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n0 f. M& V$ {. J8 v0 w0 _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 U* D8 L1 |  h2 @2 q. L0 M4 g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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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T( G8 b- _/ q1 G8 m+ v( V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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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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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6 O0 [4 f. c' a. Z. s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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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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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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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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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6 o/ Y; f' a$ N2 A: y0 V8 a: l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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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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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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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 d8 {* p- r0 j$ p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4 E, }* b& E! H' C% m! k: |0 j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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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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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 A* i4 G: E8 ]) j& F  }5 r6 e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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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5 D! S% @' _" ]( E5 r2 D& h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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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l! k3 _- f& z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5 z* }! v! S: m8 w# \2 k2 I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Y' N9 m& O) b- M7 z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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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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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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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9 Q  c9 {; c$ q. D5 o2 d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 O5 ]! |% k1 ]! n# H* b% x7 B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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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F/ D! F3 v; B) z# U/ }6 q; }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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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g% A" I    “他说他姓房！”

( F, C- J7 |8 A$ Q' C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 Z1 a( `7 K8 |3 ?6 V* n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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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8 J& @- E7 |$ u+ C1 |9 U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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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Q" r: j3 m) C7 B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5 Y' z( w0 w" S3 X% N' ~( y0 P$ C; M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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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3 N& S  a, J- ?1 f6 S4 b* o( K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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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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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3 R0 W1 g1 m: f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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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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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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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B# B( V4 v2 @, i/ E& Z7 H9 U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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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 Q0 P9 A* ^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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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3 h- ~: B) g2 |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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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a' R5 p- d: s: c% \$ |/ _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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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i$ v7 _3 r) `. m% n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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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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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e* K7 P, g* G8 E) J* `7 r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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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 N# @4 B! k0 g7 T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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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0 Q4 R7 R2 R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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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O& E. O# Y' u) R. y( K1 {1 J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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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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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p" R4 f- ^     第 8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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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u/ a" X& B1 n; v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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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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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 |) G/ g3 ^% k- K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 [$ M( [/ P6 ?. C* z( W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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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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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P6 @8 f5 m0 d" V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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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J& h& U+ @; g7 d' I    杨磊有些不耐烦。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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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4 h% S1 f% O0 w; B' C& E* l1 t! i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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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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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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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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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3 O1 P: y1 W; E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都是同事。”

- J$ i. q# g1 ]) b6 ?  I* q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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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3 o/ I* N5 |  P; s& f, P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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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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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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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N* H7 p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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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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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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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G; f0 d  b: U! P! X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G" U, {3 M4 [% _    “没有。”

5 C1 j8 c  V4 h& p7 y8 d+ l; j! A+ y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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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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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W' q! T! v: f% Q5 m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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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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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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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5 ?5 o: D( j  y" @% n: Q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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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团长，我不上。”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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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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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 N7 S0 L) ~$ p+ L/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4 H, v# A" G6 ~( {. T, v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4 x  {! Z# _0 N& |0 @7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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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y' [" @! Z: a$ e9 R" X    “你好，我叫杨磊。”

' C/ L2 J8 B# D; }* i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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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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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8 p6 Z$ [9 O0 A" T- x    杨磊愣住了。

4 I6 ?( g$ d7 S4 k" x2 u    “……方梅？”

1 ~, X2 O0 C1 \    “你咋来了？”

- d  c& t9 r2 O7 M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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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u( g# w9 F5 z    “你瞎凑什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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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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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 V7 j6 F0 y  z% D0 f3 l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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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_- ~; B; x0 b& c+ w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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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方梅咯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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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 _* y/ C+ D3 }, {# X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 \% I$ w& S* {8 ~+ L8 n/ k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0 M/ n4 n; D, x- L1 R/ w2 k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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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v/ R) G. Y8 F: l& n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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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4 j0 ^  k, ^) |. g; [    杨磊吃菜，没说话。

9 E* a5 d  G! _- r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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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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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1 G: h. N- n1 ]& Q2 a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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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z8 \7 |; v7 |) e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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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U/ C. _) d1 [" [    “……还想着房宇？”

( p% I/ j- ?" K% X2 I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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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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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同志？”

6 U7 D! x$ t% I* g+ K; G8 }; ])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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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K7 `, H- {% A4 a" d3 [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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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i) H: _6 \  Z5 |1 b+ X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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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L: h) X' A& ]* S+ r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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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5 Z  ]. ?. X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t1 p! Z4 c  `' p. T' y! L% f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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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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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杨磊摇头。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P& k' c9 l8 R* F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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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6 W, U2 l* \, j' B. [7 }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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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2 P( @! S6 D1 H4 W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S' V" ^+ H# o) u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 t% q* h# t3 V# A, V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 i6 i% _. d! ~% s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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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5 S/ Y& f. f* b/ z3 R6 Z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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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1 y! \- U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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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c# h6 y& ]: k% z7 U/ ~. u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 I2 P2 R& T& F1 h* H* F, ?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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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8 i. W' e3 R0 }# A) K! G" ]/ ]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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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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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j4 e2 }2 H8 a9 T5 X+ r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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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5 x4 w& d  b. Y1 g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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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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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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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呢？”

$ f: H) t9 b6 K5 t7 }    “没想过。”

( Y! |6 L7 i2 C" h7 R6 V7 q, c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 y* ~; |7 [* i8 e& d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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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5 v1 i& Y" J. R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6 b& g% Q) n5 p, h) {  c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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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l1 n- q: k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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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 f  W  d5 d+ I0 j% D3 ^% r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 f1 l0 Y/ D2 |  N- o5 k0 u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0 [, ?' L6 O8 A* a$ E; I: l6 C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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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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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9 R# J2 ^" ]& E3 W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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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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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s2 H! C2 G' f* t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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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5 C! k8 `# v, }    许久，杨磊说。

; p3 f, l$ r- \: B' J4 w: K) G: Q7 o" b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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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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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 x  r4 K( t* k( |* ]3 U7 {9 Z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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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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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b( N& v8 K4 S, ]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8 _. T+ f) H1 W# _& K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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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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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8 e, F7 Y; J: b7 @" p- a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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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 }/ R& g  S& h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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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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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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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啊？想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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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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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3 h& Y/ U) N+ X    “那跟我走，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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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 Z" I% N$ G$ E0 W- u    “哈哈！”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h" A7 ]6 m+ N3 I! {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0 G6 [/ x* E/ v* v: Y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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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 M- C! |: l8 [: E+ Q4 [5 T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 D% F" ?9 D5 C1 i0 H* g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9 F, _9 M9 @8 L" ^6 k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6 z6 G8 ]8 n' D  O1 K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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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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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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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1 {7 m/ O/ d# @6 N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 j0 m# L5 ?  x2 Q% r$ |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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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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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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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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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黑高壮

第 83 章

9 }- F# w( l7 ~& k& I7 u7 b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F: b* q( Q0 t# @. p% c* D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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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4 G. h7 K8 y) [' A6 q9 I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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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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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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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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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2 [/ F/ N* q: a) W6 Y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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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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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A" k+ R. s) A& N! _+ D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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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7 l  q' Y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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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_: s6 u+ ~/ J9 i: A+ L3 K/ L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 F1 Z. R1 y/ b# |" |$ X  Q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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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J' n1 D* B9 p9 Q) P( U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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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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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4 ?0 r# E+ t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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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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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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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G# W' t0 l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他说他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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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愣，呆住了。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4 p  y" {1 ]0 x; M  b4 G6 O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6 `! r" Q/ P; m: b! |& i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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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V+ i/ ]( {# p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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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 L, W5 p9 l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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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6 V' h, e2 h" X- ^1 G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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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O; _( |. _. O! [3 R( T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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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P" ?$ H9 _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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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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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K( J# N& o$ c) ~" e$ O: A# {1 f1 \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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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5 ~3 V, m0 X4 X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4 U( ~( B& {7 @8 F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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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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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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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 H5 J& S- P/ I7 N  l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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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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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 |0 t% d0 v+ F( E. B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 B: |8 n; w$ B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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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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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1 N4 q/ o" R+ ^* l/ |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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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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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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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 F9 x5 t  y/ ]; E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 `( f9 x, E  b0 k     第 84 章

8 z8 C) _6 R* B$ q( o' m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 T2 [. J' C. {. A8 U/ u' v, ]! i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7 l3 C; D( }) q& C5 z: l" d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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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S& Z! x0 X; X( B  e; q& Y- f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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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 W. H+ x+ E( T8 u. }& D6 [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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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1 r4 a0 B' j( c: r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8 ]" R" ?0 H* ?1 C' t/ h# y5 |& n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L# c. K+ Z5 N8 I  ?7 b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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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v4 z- N  }( g; {" V3 W2 s    “没有。”

. k2 T% g$ m1 L* a" O* Z# S, c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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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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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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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d, q& l) E% ?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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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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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2 ^: l: \" u6 L  W$ g: W/ y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 J- e+ r+ l9 z0 T0 l$ z8 S, d! w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4 U# d0 f. y( j. f. V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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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4 I7 T* D% u( k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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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2 x5 o  }( Y0 N5 h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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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R( b" ~- G8 H+ x; _2 g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 H1 Y, M! G9 P8 j$ H9 ^  v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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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u& d7 |5 {1 w& n$ l) v0 R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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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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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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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9 j. k( ^* h5 w& v* s' ~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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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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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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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x! D1 T& y2 _( b$ z7 K9 O$ F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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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6 q  Q8 \* Y  ~( d6 y1 y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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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2 |) w. E7 @' k+ q" \    “我……有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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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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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 O* P, A, N$ y+ C) |" v: r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 `3 F1 J* {5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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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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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0 A. k$ P3 I    “你好，我叫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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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C4 Z/ {/ i6 b( W% t, k& Q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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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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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q. e3 `$ Q+ e9 X/ @$ a7 V6 t    杨磊愣住了。

$ y) U; H: b7 T3 }    “……方梅？”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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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G2 H3 C' G; x; Y( d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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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s  Q5 b3 a3 }7 Q. R/ i+ R4 P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 O3 a2 [% K0 ^; g    “你瞎凑什么热闹？”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8 R$ z% T( n3 g; M+ e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 b* @  d" y8 J8 ^; h- E: q' J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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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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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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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Z/ x0 b# S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你呢？还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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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W# j9 n. ~# H' }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杨磊吃菜，没说话。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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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杨磊不耐烦了。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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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 K- Q# K. y# o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0 J; r2 [" t8 }. Z# ]! N, Y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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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o, X. ?: v     第 85 章

# [$ m+ e* ~, }$ `. h0 e; \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 z! j) t0 s% Y1 K4 f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你是同志？”

9 m$ @3 x1 C  Y1 g7 E! H+ t7 }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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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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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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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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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 J" f" j* H) D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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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o; A5 a! j5 R. X) I1 e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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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0 d$ @; p; I6 a' F  D) q- b8 Y: [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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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1 W+ `0 k4 H  ^$ R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 z/ g( V1 u( h. c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 f7 v% _) h2 ^2 L( r- V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5 y- P' B8 C: J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 p$ t8 @* @2 T$ k2 H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M7 s5 a0 J1 K" G8 }/ _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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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_" D! y6 A+ `! C- l1 D1 e: R( [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 K+ j6 U9 h6 Q$ q* j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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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e+ w0 U* w    他曾经拥有过。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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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 ]. u( G5 E! N6 y0 F9 R4 B. \    “你现在还怪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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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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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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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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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7 M4 J6 z3 k7 h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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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x' r5 T" v9 Z0 y8 g1 @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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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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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W; B7 T& ^& R: q0 I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嗯。”

$ L; ^7 Q# @# K; C" m: a    “结婚呢？”

) g: Y, i% f% I. V# U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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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5 V# s3 s. o5 J8 _5 W  D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 C8 g& Z8 L: O# ]. c# `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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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5 i) ]$ ~( {7 h7 W1 u& |6 w0 M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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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m' Z* \) h" E' l' L2 G4 G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8 Q  Y3 r1 |1 N& }3 n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 q4 M/ z( S, k. w' C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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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我结婚，怎么样？”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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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F6 Y* }( |" O* \* S9 a1 K( v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方梅说。

  r. s0 u( k' T' g  p$ N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 x. L1 {# S8 q+ Y/ X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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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 s  g+ C$ ~' \; E, w8 c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7 W1 Z# T9 m  y+ Q    方梅看着杨磊。

: I5 v6 v1 s4 Q/ k1 I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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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N6 s+ u1 i) p/ b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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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  W& B. s/ z* x/ q& T4 e! ~1 P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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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l# e" P& r! _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K9 G5 p7 i% e: ~* r. o5 n    “我帮你。”

( }0 P. [; J( m, F4 Y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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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r. h# R1 Q- i2 {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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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G7 y/ ^. f3 V. P/ a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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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G" y: z1 @, L9 l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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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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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N& x$ V0 |) q' p9 y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4 Z+ H2 ~( }& D9 d8 F3 d) w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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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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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y) }# O. v& ]" x+ M2 {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 a4 f+ \) k7 t  a2 d$ C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 \# w# U4 o. o* ]. q% v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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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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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0 Y& X/ j& u0 F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9 A- S" F2 r, ^' J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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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a2 n8 S$ \: l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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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k; b5 s7 c) _6 o)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3 L5 i) ~6 G* Y5 a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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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S8 m0 h8 z* ^# _- ~4 D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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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j7 C3 m9 D    “今天我生日嗳！”

    “真的啊？想去哪儿？”

- X  n; N+ D0 x- g. Z    “你说去哪就去哪！”

4 q8 S9 V$ _7 z0 j- z" u" w4 L    “那跟我走，乱世！”

    “走！！”

# r# n% J. i9 n! ^; _! N0 d( t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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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U1 i6 a# Q( O2 V& d5 y' R$ X    ……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 t6 O* l9 Q& h, d+ R) ?- f0 h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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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D! r0 G: X' a& N# n* Y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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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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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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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5 l% o* j! y. C2 W1 ?$ B% {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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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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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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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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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m/ M  |1 s' |3 g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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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6 e; K0 T; Z( D: p: {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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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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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高壮

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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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8 F2 t) t! w2 U    杨磊晃着杯里的酒液，想着二黑的话。

: Z" \- p* E$ R0 Z0 r+ F    七年 。七年的时间，足以让很多事情改变。七年，足以让所有浓厚激烈的东西静寂，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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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2 ~. U+ B& f8 e    他曾经以为有些东西，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无论经历过什么都可以被考验，可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他才明白，这世上能去考验的东西不多，考验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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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3 u+ V# j0 A8 q' o  d    只有在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才会动不动就想到一辈子。杨磊现在回头想想，觉得也只有当年，敢去想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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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他欢天喜地地数着日子盼房宇出狱的时候，他通过关系让牢里的房宇能单独和他通个电话的时候，房宇告诉他，因为在牢里帮人出头，带头打群架闹了事，后果严重，被加了一年的刑。

' _/ k  _& h' K& G% r! y3 Q0 s    “什么？你……”杨磊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又气又急，又半信半疑！可这事儿，又确实像房宇的风格。他讲义气，在哪儿都一样！

    “……你咋这么虎啊！！你……”杨磊知道责怪房宇也于事无补。“我过几天请假回来！”

    杨磊能让房宇加刑吗？！可房宇坚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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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一年我必须蹲。不然出去了，我也没面子立棍。”

    房宇的声音很平静，态度却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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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为了面子你蹲大狱？你蹲傻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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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牢里头挺习惯的。这儿都服我，我还指着出去以后把这些人归拢，干大事儿。我要就这么出去了，这几年也白归拢人了。”

    杨磊以前不觉得房宇有这样的野心。他没想到房宇会想着这些。也许狱中的岁月，会改变一个人的想法，杨磊觉得这样的房宇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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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集训请假难，甭回来了，你回来我也要蹲。再说，你还有一年毕业，我现在出去了，一个人也没啥意思。三年都坐了，不差这一年。”

1 u5 \5 f9 _; _! a8 T5 l" v    房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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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x* u8 i: J6 |. U    杨磊最后没再坚持。

    他了解房宇，房宇一旦真正决定下来的事，就不会改变。他知道房宇的硬脾气，就算他回去求人给房宇减刑，房宇也不会出去。他更知道房宇是不想因为他犯的过错再给他添什么麻烦——房宇就是这么样人！

8 u' O3 B$ V3 N/ d    杨磊最终还是听了房宇的话，又再忍着等了一年。

    “那咱们就一起出来。按时间，我比你先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

1 i: o/ r9 {- h: i  i    一年，杨磊想，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 f" A& b% i0 F( d$ }5 I; l    杨磊结束毕业汇报演习，拿到文凭离校的那天，几乎是跑着出的校门。杨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江海，去见房宇。房宇出狱的日子还要晚几天，他要拿着毕业文凭去接房宇。他想见他，想给他一个惊喜，他想象着房宇见到他时的表情，他想狠狠地抱住他，告诉他分离的这上千个日日夜夜，他是怎么样地度日如年……

0 q( ~! F0 l3 o6 n. f    当杨磊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门卫叫住他，说有他的一个电话。

# v( k4 P7 d, n5 }- v  C    “他说他姓房！”

    杨磊一愣，呆住了。

6 D& V; {* l* T' K8 p- y" v    他丢下行李，飞奔着去接了那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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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当兵了以后，这几年也不联系兄弟们，大家都说，你小子没良心，走了一条康庄大道，就想不起旧哥们儿了。”

* s  `% u6 Z( j: W" V' z  {0 ^    二黑的声音，还在烟雾里絮叨着。

    “……想想咱们当年混的时候，真他妈有劲儿……还记得不，有次跟着宇哥，你带着川子李三他们，咱们在军人俱乐部和吴昆他们干上了，哈哈，把那吴昆干得穿着个内裤衩就跑了！那裤衩还红闪儿的！把兄弟们给乐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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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好像就在说昨天的事儿似的，嘿嘿地笑，笑得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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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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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的笑淡了，脸也不再是七年前年轻气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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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V* b5 s5 g! X. K# A( t0 A- I    “……现在不混了，也有钱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老是想起以前。”

    二黑说着，又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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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时候，二黑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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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R# ?% @  q2 M3 J    “……我是真后悔……”二黑已经醉了，声音带着哭腔。

- j" f& c. O0 T: b( I1 W    “……当年不是我……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儿……！！”

$ E# j- s7 p5 z% ^7 h    酒精的刺激下，二黑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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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3 v/ d8 @3 G5 Y( P2 i    “……这些年……我没一天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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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黑完全醉了，趴在桌上，呜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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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听着二黑的哭声，默默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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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i* K+ j; Y2 ^. z    95年那次严打，人留在江海的不多了。李三和川子都不在江海，当年的兄弟们各有各的出路，就连丁文，当年杨磊走的时候，还拜托过丁文，既然丁文都知道，他请丁文帮着照看房宇，有什么事儿能关照就关照一下。可是现在，就连丁文都不在江海了，听说突然跳槽去了外地一家公司，人也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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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子乙的产业已经做得很大，涉及房地产 建材 装饰 餐饮，不仅仅在江海，产业扩张在各地，现在“易连集团”已经是省内重点民企，在国内都打开了名气。燕子乙作为江海转型最成功的社会大哥，黑社会老大的底已经没人深兜了，他现在是享誉国内的着名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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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A, w' V# R( i" `    杨磊去看过燕子乙，燕子乙还邀请杨磊早点转业，再到他那儿去干。杨磊笑笑。

7 _& l  v5 Z2 R    “大哥，现在你手底下什么人才没有，还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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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Z# u* v6 u5 x    “你不一样。只要你肯来，大哥这儿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燕子乙待杨磊，真心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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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了大哥。可是，以后我估计不在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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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  Q% |6 Z; O& G& h1 U    “你也要走？”

    别人走燕子乙还好理解，可杨磊这身家背景，将门虎子，官员二代，在江海啥前途未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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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了这身军装，就不打算那么快脱了。部队里头一个调令，随时可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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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2 w, S9 }7 M7 V9 g    “江海有啥不好，就没啥可让你留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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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a9 n! y% Y, a! _- A    杨磊没回答。

    “一个个地都要走。”燕子乙叹息。“你和房宇，我是一个都留不住。”

    说起房宇，燕子乙想起罗九。太久没有忆起旧事，燕子乙也一声叹息。

# y5 A' }; R1 T    “那时候，我留房宇，也没能留住。他喝多了，就说过一句话。江海有太多旧事儿，想起来，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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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4 章

    见过二黑不久，杨磊进城办事的时候，回家了一趟。

    这几年，杨磊和杨大海的关系有所改善。杨磊不再像少年时那样针锋相对，这几年，他也成熟了不少，对当年的事有了自己的判断，也多了理解。杨大海年纪也渐渐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杨磊看着他从印象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样子变得两鬓斑白，逐年老去，当年的那些心结，已经不再严丝密缝不可松动。为人子女，不管父母有什么过错，都有孝顺的义务，以前的杨磊体会不到这一点，现在，他人长大了，很多事也明白了，放下了。

- I: K4 a* r6 i( r1 C5 B    杨磊会主动回家，还会给杨大海和后母买些补品礼品。对杨磊的转变，杨大海欣慰不已。杨磊第一次把给杨大海买的西洋参递给杨大海的时候，杨大海接过去，拿眼镜去看上面的字，戴眼镜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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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D0 D* Y6 _  M3 Z: {/ h0 @* D    虽然父子俩不可能像别人家的父子那样亲密无间，但能坐在一起平和地说说话，吃个饭，谈谈工作和生活，对杨大海来说，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4 k5 h1 }+ U( q. _, V' U3 F+ O    这几年，他也老了，对过去的事，杨大海也开始反省，对人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杨磊去部队以后，没给他丢过脸，虽然毕业时闹过一场，但这三年，杨磊不靠他的关系，自己扎扎实实地闯出一片天，抗洪抢险中还立了三等功，杨大海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为人父亲的骄傲感。这让他也不再过多地干涉杨磊，所以父子俩的关系现在比较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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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q3 T* Q" ]: |8 ]5 @) l3 d    但是，杨大海一直在催促杨磊的终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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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我说过了，现在工作忙，我暂时还不想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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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X, ?) c, u6 `    饭桌上，杨大海的妻子又张罗着给杨磊相亲，把女孩的照片给他看。

2 @. ?- c8 ]; K+ h8 Z    “小磊，你看看，这姑娘多漂亮，家世也好，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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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m6 A* u! I5 Q' ?- |9 w$ L/ H    杨磊有些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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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d- k" [% P    “妈，您甭操心了。过几年再说。”

8 [# q# `# e# b4 \    “过几年？你现在不是十八九了，该考虑个人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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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5 A4 F# X! |& D( y    杨大海有些急。早在杨磊军校还没毕业的时候，杨大海就忽然张罗着给他找女朋友，毕业这三年更是几乎没断过。杨磊不明白杨大海在这件事上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心急。他身边朋友三十以上不结婚的，家里都没这么催过。男人二十几岁时为事业，就是四十岁不结婚都不奇怪，杨磊以前觉得杨大海也就是关心他走不走正道，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会这么着急。

; r/ I5 n3 ?5 C: i4 E    为了这个，杨大海不止一次找杨磊谈过话。

% i- d5 G2 j: t& P    “你在军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同学？”

4 i% W& J, ^) {: X) x: [! z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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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j( i" J! ~3 U( X/ w    “701团部女干部也不少，就没有你看的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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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 Y+ p+ a& Z$ x+ E    “都是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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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A, `' g( @* u8 Z- ^    “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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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问了。工作忙，我还不打算谈。”

    “……你以前也交过女朋友！怎么现在……”

    杨大海不说话了，谈话总是没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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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7 m" O& r! M8 ?' z0 c# v! e# ?    杨磊在部队时有些交好的朋友，也带回家来过，以前杨磊那些混子兄弟杨大海深恶痛绝，可对现在杨磊带回家的军人朋友，同事，杨大海也总是表现得很谨慎，有时杨磊跟朋友在房间说话聊天，都感觉到杨大海在观察他们。

    杨磊觉得杨大海变得有些古怪。他想，可能人上了年纪，都会有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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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F) [; C' S8 P: g  V    现在提起相亲的事，一顿饭吃的又是不欢而散。

  V( D5 i  a6 j0 Z: W4 D6 ?    “那个房宇，后来有没有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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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V: _% Q1 b" Q  o( m    杨磊走前，杨大海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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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u9 T* P/ r( L    “没有。”

    杨磊面无表情地穿鞋子。

2 {% m( X/ n% Q, t. n* X. p' X- m    杨磊知道杨大海很不希望他还在和房宇这些过去的混子有来往，所以杨大海经常会问，很在意他们还有没有联系。

- i# w) Q( J' u" J: r" Y    “没有，一次都没有！甭总问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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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大海每次问到，杨磊都很不耐烦。杨大海也就很少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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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开车回701团，团部活动室张灯结彩，正在搞活动。

0 h5 a0 o" @/ o8 ^  b# F    这是军地双方的一次联欢，为了解决部队单身军官的个人问题，江海团市委和妇联组织了一批单身女青年到军营来联谊。杨磊回到司令部的时候，这批花枝招展的驻地女青年们已经到了，二三十位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的漂亮姑娘叽叽喳喳走在军营里，给单调的男性化的军营一下带来了色彩，连战士们都忍不住在操练的间隙偷偷张望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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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a3 I6 v/ V; f, X1 N+ T! b: I1 f    “杨参谋，你回来的正好，团长给你也报名了！”

9 W  v+ T3 g! E    “什么？”

    杨磊能凑这热闹？联谊开始时，要男女嘉宾上场，团长推杨磊，叫他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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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D6 @9 H/ N' N& ^$ L" i    “团长，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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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啥子不上？”团长是四川人，一口四川话。

    “我……有女朋友了！”

! z- ^. e% _9 ~' I+ n  }' \" i    “你个毛娃子糊弄啥子？上！这是命令！”

  m: @4 H* E5 M: {    团长很喜欢杨磊，一脚把他踹上去。

2 p7 _: b+ K$ ^( o/ }- r! s    “小杨模壳子好，给咱们701团长长脸！”其他团领导也凑趣。

    “杨磊是帅哥啊，他一上，咱们其他干部可吃亏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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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没办法，只能带着其他军官一起上去。杨磊在这些人中，非常打眼，女孩们都直打量他，捂着嘴边看他边兴奋地议论。

    杨磊压根没去看对面这些女孩长什么样。游戏开始了，男嘉宾开始分别和每位女嘉宾握手，打招呼，自我介绍，再换下一个。

9 e( y; Y: a( [* e$ I2 ~    杨磊漫不经心地跟每位女孩握手，简短地介绍。转了几个女孩，就有人直接问他要手机号码和QQ号了。这个年代的女孩和过去不一样了，都直接，开放，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 Q: P% e1 o, T. H* _) Y    杨磊敷衍着，想着这个环节结束就出去，终于转到了最后一个女孩。

6 Y/ ^  e+ I, S1 g# q    “你好，我叫杨磊。”

    杨磊机械地伸出手去，对方却没有伸手出来，杨磊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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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漂亮 时髦的姑娘，笑吟吟地望着他。

# Y8 \$ X/ q: Q& [* B# I9 F    杨磊愣住了。

3 T5 M1 V9 E  [    “……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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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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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镇上的小饭店，杨磊给方梅开了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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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怎么不能来？我也是单身女青年呀。怎么，杨上尉，不欢迎？”

    方梅回国半年多了，在一家外企工作，一去就当了个主管。

    “你瞎凑什么热闹？”

: A; p  \8 X* v. u5 g) k    杨磊不用问就知道方梅就是故意捉弄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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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O2 r, k' k* `2 w( \& s6 e    方梅这次回国打算长驻国内。2002年前后海归是真金白银，非常吃香。虽然方梅在外头已经拿了绿卡，但是家庭的原因，还是回国来工作了。她和杨磊一直保持联系，两个人青梅竹马，一直很有默契。

    “我可不是凑热闹，我真的是认真来相亲的。杨参谋，怎么样，给个机会？”

    方梅微笑着，过了小姑娘的年纪，现在的方梅更加充满成熟的风韵。在那帮女青年里，很多军官都瞄上了她，抢着向她介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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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Y' l$ S2 x* k8 A    “你看上谁了，我给你介绍。”

    “还有谁，当然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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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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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咯咯咯地笑。

    “瞧你那样儿！杨磊，你当我还是十七八啊，就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甩了我，我还喜欢你一辈子啊？咱俩现在也就是革命战友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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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是个潇洒的姑娘，拿得起，放得下。她在国外这些年，拥有过精彩的轰轰烈烈的感情，她是一个真正懂爱情，也懂人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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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着饭，聊聊天，方梅瞟了杨磊一眼。

- o1 x0 `7 j0 {+ [+ |2 ~! i    “你呢？还一个人？”

    不用杨磊说，方梅也知道。杨磊这几年，身边连个女人都没出现过。

6 v3 ~% Q5 j6 ~    “你该不会不打算谈恋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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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l# G! Z- Y3 c0 g8 |& ^( P) N  l    杨磊吃菜，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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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家里没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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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怎么跟我妈似的，咱能别见面就说这个吗？”

* }4 D- }0 v* r+ y    杨磊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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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 X# ]; ]" V  {+ C- y+ G2 j! D6 E    “你也差不多得了，都奔三的人了，人总得活得现实点儿，别跟自个儿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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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C  `$ ^' w, k$ p' ]( A    杨磊没回答，也没什么表情。

    方梅观察着杨磊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 F# d$ r4 |" p; Z" `$ m+ x    “……还想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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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5 章

    方梅是三年前知道的。

7 Q2 l2 T. h& k    三年前，方梅回国探亲的时候，也正是杨磊最痛苦的时候。方梅虽然把这段感情埋在心里，但是杨磊毕竟是她深爱过的人，方梅陪伴着杨磊，也想过用自己的感情去把他温暖回来，杨磊不想再耽误一个这么真心真意对他的人，对方梅说了实话。

    当方梅知道，当年杨磊说的那个心中的人竟然是房宇时，方梅震惊了。

7 [/ W! p8 a( p: E% |' p$ r' P) V    “……你是同志？”

& w$ @% U8 L9 M4 l2 o' m1 A    同志这个词，在那时已经特指固定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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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  \8 s0 U5 w' ^' M1 G    “我不是，我只对他有感觉！”

& }. g+ b' ~* Y# ]) {6 m2 Q    杨磊从来没有对房宇以外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老实说，在军校那四年，男人集中的地方，杨磊遇到过对他发出暗示的男人，还不止一个，他们中也不乏优秀的英俊的人，但杨磊从来没有过任何感觉，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独独对房宇有感觉。

    方梅明白了。

! K/ M) ^* B  J- a    她想起了在小楼庭院中，杨磊和房宇差点动手以后那伤心的样子，她想起了那一晚在紫藤花架下，杨磊苦恼地向她诉说“我喜欢他……喜欢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她想起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聊天的时候，杨磊总是对她的话心不在焉，杨磊的眼光，总是牢牢地跟着房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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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终于明白了。她以为杨磊说的“她”，原来是“他”。

    方梅在国外多年，眼界不同，对同志之爱见多了。虽然事实让她很震惊，但她比别人容易理解。杨磊不瞒她，这几年的事，方梅也都知道。她看着杨磊这几年走过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息。

    “后来，你找过他吗？”

    方梅问。杨磊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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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心里……还放不下他？”

- v1 c' P- |% Q0 n9 u    方梅觉得，杨磊到现在都不再谈恋爱，就是因为还没走出来。

, f' G( J$ K3 n    杨磊听着方梅的话，转着酒杯，笑了笑。

    “我没那么折腾自己。都二十啷当岁了，还给自己号令一个活法。他做什么事，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理由他给过我，我当时不能接受，可过了这么些年，我好像明白了。你说的对，人总要活在现实里。他给了我一个交代，可当初我不相信，非要自己去见了才信。现在想想，真挺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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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都放下了，是骗人的。但是现在杨磊比起几年前，已经平静多了。

    都说时间会冲淡一切。虽然杨磊并没有感受到时间这个万用灵药，但是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却让他学会思考，学会沉淀。如果男人的成熟都需要通过代价来换取，杨磊付出了代价，也换回了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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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现在可以理解房宇的选择。人都是活在现实里的，房宇选择的路，为了让他们都能回到现实里。从一开始，就是他把房宇带上这条路，他说过，就是将来房宇还是要跟女的，他也放不了房宇走，他要拖他在水底下，就算两个人都窒息……可现在，杨磊长大了。他明白谁都不能活在真空里，只一厢情愿地付出，死缠烂打地纠缠，并不是爱一个人，只是束缚对方，把自己的需求强加给对方。人长大了，总要面对社会和现实。杨磊不怪房宇，他明白，不管感情归属哪里，房宇都会为他着想，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他让他们都回到正常的道上去，走一条好走的道儿，这条道上，有房宇为他设想的前途，未来，有房宇希望给他的东西，也有房宇自己想要的生活。

# d! g$ h" o! L8 H" x% D8 i    如果这是房宇的选择，如果他想要另一种生活，如果他那样可以幸福，他为什么不能为房宇着想，他又有什么权利非要让他窒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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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8 O  Q6 o- c3 u* r" A3 W    杨磊的性格真的改变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他甚至想，如果他和房宇的相遇不是在那个年纪，而是现在，他们彼此是不是还会有那样毫无顾忌义无反顾的投入。

    三年前，他曾经执着于一个“为什么”，在他最痛苦的时候他想过，房宇到底有没有喜欢过他，那种感情到底是不是爱，还是房宇说的“仗义”，是丁文说的“有的男人只是能接受这个，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等碰到了喜欢的女人才知道……”可是现在，在沉淀了这几年后，杨磊不再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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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0 `- o  L$ a( n    他曾经拥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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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宇对他付出过什么，杨磊记在心里，记一辈子。

& f$ D7 h8 S9 Z! ~4 x    方梅问他为什么不再谈恋爱，杨磊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谈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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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现在还怪他吗？”

    方梅问。

    杨磊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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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有些事还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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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上军校的那四年，江海有些事现在杨磊还不清楚。他也问过当年的一些人，但是都问不到什么更多的东西。

    也许将来，若干年后，和房宇偶然再见面的时候，两个人能坐下来喝口酒，说说话，平心静气地讲讲当年的事，大概那个时候，再问房宇，或许会明白。

( o1 X; K' b2 J1 g/ b    方梅觉得杨磊真的成熟多了。但这种成熟，又让方梅打心眼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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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 f0 S5 i    她还是更喜欢从前的杨磊，那个冲动 热情 做事不计后果却全心全意投入 勇往直前的男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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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想好了，不打算再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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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结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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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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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o: M# s5 K7 {    方梅停顿了一会儿，杨磊看了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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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今天来就是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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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觉得，方梅有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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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W9 C  z7 Z- s0 Y+ g# R    “我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方梅很少用这样的语气，杨磊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你还会对我用请这字儿啊？说吧，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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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Z4 ]  D! ?# P  x3 e! U7 ~    方梅抬起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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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I) U8 H! k$ Z. C7 G5 n    “跟我结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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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杨磊惊愕地看着方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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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D. E; v: o9 ^. D    “你别激动。只要做做样子就行。结婚几个月以后，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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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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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B/ f, c9 D- t+ C/ Y. w    方梅和杨磊同年，二十六七的年纪，男人还好，女孩的家长就急了。方梅也是将门之后，大家千金，家族里都有头有脸的，上门求亲的踏破了门槛，但方梅是个极端有个性和主见的女子，她要的是爱情，是自由，不是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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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独身主义者。我早就想好了，不打算结婚了。本来，谁逼我也没有用，但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回国。我爸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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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不说话了。杨磊也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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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这最后一个心愿。我呢，也不想祸害别人。就算是做做样子，也不能拉不相干的人垫背。”

; Y3 D, V! s; d$ d    方梅看着杨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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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演戏，但得真的领证，酒也得办。过几个月，再偷偷把离婚证领了，你也不用一直演，等瞒不下去的时候，我就说咱俩过不到一块儿去。我知道你家里催你也挺急的，你也不想结婚，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当互帮互助了。不过这事儿不地道，我也不能害朋友，你考虑考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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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 G7 _; n; C0 ~    杨磊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 l9 g" K# @& ^0 }6 R  f0 u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对你早就过去了，你也别怕我会赖着你啊！我可还没那么傻！你要是愿意，咱们到时候签个协议，我要是到时候死赖着你不肯离婚，就按协议上的条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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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梅笑着，杨磊也笑了，两个人却都笑得有些无奈……

4 O+ |* d1 l& X* H1 R3 G9 X    人生，必须要有一些妥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爱自己的人们。

; j% m7 d$ [9 A# p    “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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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r8 Y- K( q6 V* {    许久，杨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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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4 F- s  E7 A3 |# D. r$ e2 |& ^; {    “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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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g- [6 A% G( P; k4 X% E    方梅说，微微地笑了，感激，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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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了方梅之后，两人说好，过阵子再跟家里人说，先做做样子。

    送走了方梅，杨磊躺在宿舍的床上，手臂枕在脑后。

    方梅说的对，对他们俩都不打算结婚的人来说，这是躲避家庭压力的方法。尽管只是一时，尽管对家人歉疚，但是杨磊已经想过，他这辈子，不会再结婚了，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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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W; T$ w' h8 h0 O% N( i. N( X    他答应方梅，不是冲动，甚至不仅仅是义气。

4 y! p/ O1 K( ], {    他欠方梅的，虽然方梅从不这么认为，但是杨磊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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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杨磊从没想过，自己也会有结婚这一天。

    杨磊望着天花板，出神……

0 ~* I4 g$ C! g/ \- V    过了段时间，杨磊接到方梅的手机，她已经和家里说了。方梅的家人听说是杨磊，都高兴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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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m5 M/ }& z$ P& |/ U    当杨磊跟杨大海说时，杨大海更是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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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方梅？你怎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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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 G$ H" l! B; m: Y- _/ Q    “现在不是跟你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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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O* p- _8 V    “方梅那孩子好啊，又知根知底的！”杨磊后妈也高兴坏了。

4 U5 c' ^0 T3 H    杨磊初中时和方梅很近，杨大海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们那时候就早恋过。只当他俩又续前缘，没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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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V6 E! ~' Y( J' |    “好啊……好啊……！”杨大海是真激动了，当晚就拿了酒出来喝。

  T; s& r5 X- [1 R- ]    那天杨磊从家里出来，没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是他走熟的一条路，可是七年了，变化很大，原来的小店变成了精品街，原来的电玩游艺室也早就拆了，现在是移动的营业厅。

/ l/ p2 v& B* l; H9 q% D7 ?  H    杨磊走到了一条街上，这里曾经的农贸市场已经变成了大超市，沿街的小商小铺都改头换面了，街角是一家肯德基，只有一家老字号的熟食店，多少年了，还在老地方，排队买卤菜的街坊四邻，队伍还是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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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混混模样的男孩儿从杨磊旁边走过去，嘻嘻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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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 s7 u# h" ?    “今天我生日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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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x6 ?- b5 J$ d* c    “真的啊？想去哪儿？”

    “你说去哪就去哪！”

& c  Q% @% F4 m7 T    “那跟我走，乱世！”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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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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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W# F* T+ {+ H7 ~# j  T% [5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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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B! a( u& {. j    杨磊上了台阶，走上二楼的平台。老旧的围墙上，用红笔写着一圈醒目的“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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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B8 }, M/ ^' u/ F+ L' k    杨磊走上八楼，拿出钥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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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的布置还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初的样子。现在出去，很少看到这样的家具和布置了。老旧笨重的卡带录音机在桌上，房间里是一张弹簧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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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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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磊打开了窗户，躺在了床上。

7 A$ X5 E3 C! Q! u! c    他没开灯，黑暗容易让人想起旧事。

    2002年前后，是江海城建大开发的时期，到处都在拆旧建新，老城改造。这一片也被区政府划进了改造范围，据说年底就要启动拆迁。

    将来，这里将是一个大型商场。这个平台，这个八楼的房子，还有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都将被推作一片瓦砾，被永久地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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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B5 C( a6 q" |3 h    杨磊好久没来了。以后，他也会很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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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Y  i2 r& ]2 V$ V    杨磊静静地躺着，房间还是7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样子。房东过一阵会来看看，打扫。她被告诉过，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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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8 P( M  F    橱柜的门开着，里面还挂着一件白衬衫。

    杨磊按下了床头桌上的录音机。

3 Q. `; \, |6 I* ], S- C& y. [    一盘旧磁带，在黑暗中迟缓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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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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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也难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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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x# F& _' L+ }% h' |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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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 F( y% b2 A0 F    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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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苍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飘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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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b5 O# |# y0 a    寻寻觅觅长相守是我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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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 X% L& o/ J+ i! _+ R. s" G    黑漆漆的孤枕边是你的温柔，

+ }- L3 z# T$ n. \; u" Y    醒来时的清晨里是我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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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121

淡淡的青春故事 非常好

ljj165

生涯就像酒坛子，人就浸泡在其中，时光越久，就越沉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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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也～

bingyufeng1007

这是我看过最好的黑道小小说，有情有义有爱有恨！感谢楼主，期待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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