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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收录★ 《男人30》 BY 未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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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21 05:30: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1-30 16:33 编辑 - ]8 J! h& T- B7 @) y: B7 R2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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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u5 ]  M& G( d! ?; e
星期六的下午,林克凡正在收发室里打扑克牌,他妈妈急匆匆地打电话来告诉他,"玉英要生了!"他丢下电话就忙三火四地跑到了医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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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离预产期还有一个多月,这突如其来的生育让大家慌了手脚。产房门外罗列了几张焦急的面孔。林妈妈和玉英妈还在忙里添乱地口角着。原来她们正在互相推卸着使玉英早产的责任。& e  k! ?7 i- a) `3 i/ t. ^% n/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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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妈说:"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明明知道她大肚子了你还把地板拖得那么湿。到底是不是存心的?玉英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可怎么办?我跟你没完……"林妈妈无限委屈地说:"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平常都是这么拖的嘛!说了叫她不要乱动,不要乱动的。" "那你是说她活该了?!"玉英妈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告诉你我可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女人生孩子是过一次鬼门关,如果出了问题我绝不放过你!" "好了!好啦!"林克凡吼了起来。他的心里乱极了。  ^" e- ?  F! U) I' u) N8 P: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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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进玉英家里两年多了,林克凡没有开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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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迫的,无奈的。五年前他爸爸狠心地抛弃了他们母子两个跟一个花哨的女人私奔了,留给他的是体弱多病的妈妈和家徒四壁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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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P0 M5 {: W9 m那时候他刚刚毕业,在小城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找工作,莽莽撞撞地吃了不少亏。少年锐气被磨得差不多了,回到家里,一看到妈妈一张病得变了形的脸就只能捶头叹气。1 |3 ^" Y  ~3 Y  i: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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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自己是那么无能,是那么悲哀,活着原来很难。曾经以为生活不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那么简单嘛,但一切并不能尽如人意。这种情况真的可以用"四面楚歌"来形容,爸爸如此不负责任丢下他们就象丢一包垃圾一样,卷走全部财物,连一枚硬币也不留。更让他镇惊的是这维持了二十几年的婚姻竟然如此脆弱,如此轻易地破碎了。老病缠身的妈妈每天喉咙里拉风箱拉到半夜,数泪珠数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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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亲事是业余媒婆刘阿姨撮合的。虽然当今时代这种结合已经显得很落伍了,但它的确是种行之有效的方式。刘阿姨快嘴如刀,句句切中生活的要害。很简单,一方是清贫又清白的孤儿寡母,一方是相对比较富庶的单女家庭。互相取长补短,合到一起就过日子吧。中国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q; p  z. @, O+ _5 J/ U* a9 i* ?

2 f" m' `2 u+ j, G8 i: U6 l2 J6 Q2 E林克凡与玉英只见了三次面,对她的基本印象是"温顺"、"和善"、"样子不丑".那他还有什么可苛求的呢?他要工作没个正式工作,要存款没有存款,再说还有一个妈妈。他再也不忍心妈妈没药吃挺着过日子了。天气越来越凉,城郊租住的房子都长了青苔,他心里也长了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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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l& {; g! Z+ s: F, t: k- l于是他想都没想般地就结婚了,虽然他也偶尔觉得自己是不道德的,结婚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改变生活的现状,让妈妈好过一点,这对玉英来说有点儿不公平,但他又想玉英家里又何尝不是有目的的呢?招赘这事儿本身就有很明显的目的性,不就是缺少个劳动力和将来的依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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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X. L9 ~' V他勇敢地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认为和平相处并不难。但是他错了,他忘记了这世间最难以和平相处的一种生物就是女人。她们表面上可以风和日丽,暗地里会不遗余力地兴风作浪。他的生活里原本只有一个女人就是因病而弱的妈妈。现在一下子又多出了两个女人。三个女人一台戏,外加一个他是唯一的男主角。$ [# L# ~0 Y$ ]8 f

6 z! n; u( ~3 s6 c% U玉英凡事都要听她妈妈的,人温存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是六神无主言听计从。玉英妈可不是省油的灯,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人独撑门户这么久。刚开始还好,大家和睦相处有说有笑的相敬如宾,时间长了,新鲜感一过,各自的缺点就立即变得鲜明起来。生活毕竟不是在演戏,宽容对女人来说是种奢侈品。玉英妈精打细算惯了,哪有什么心情搞奢侈?" f' {1 J# ?' J! u, f2 p: U

" D! G8 h: x& |% E0 s日子一天天在摩擦中过去了。林克凡跳了几个工作单位,最后混到了麦芽糖厂广告部门做文员,收入不是很多但稳固,他也安静下来了,开始盘算着过日子了。然后玉英怀孕了。他懵懂的心里甚至都没计划过这件事情,但事情发生得正常而又自然,他想不接受都不行。: k- K* `/ c" k, Z4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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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偶尔会在办公室里拍自己的头问:"林克凡啊林克凡,你到底在想什么?!谁能回答他呢?生活里有太多没有答案的疑问了。总之日子过去得飞快。某一天他翻日历才发觉,自己竟然快三十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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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没觉得自己会把日子过得这么快,晃来晃去的就晃了过来。回想起来有太多时间他为了躲避家里的鸡零狗碎而躲在办公室里加班,也有很多时间跟那些与自己一样清闲的师傅或同事们在车间和仓库门口打扑克牌。他没有力图再改变现状,因为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啊。都说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自己又不是上天的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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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吼了一嗓子之后,两个老太太静了下来,但仍然用目光交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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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 Z/ N5 h5 P; a4 n- {2 W产房门前冷凄凄的,十一月的风从走廊的窗缝里钻进来潇洒地在每个人的鼻尖上跳舞。玉英被推进去一个小时了,现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也有点儿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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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H! S& t" a9 Q7 p( F8 F7 w事情很简单。像平常一样林妈妈打扫卫生,擦了地板。玉英起身去卫生间,结果摔了一跤,羊水破了,恐怕会早产。( A! n8 ^2 v( x* v. W

  Z& G9 h* q8 D玉英妈平素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现在再也用不着指桑骂槐了,恨不得立即借这个机会把这个老痨病鬼赶出去,拔了眼中钉肉中刺才解恨。8 L& Z+ v6 ~! @+ t0 h; m

3 @% M5 M5 z" w, W- R) f) P& O林妈妈生就逆来顺受的性格,什么事情都指望着儿子。她也知道儿子难做人,但除了背地里抹眼泪之外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 f3 p  B8 i9 \% ?0 I- A

( C- Q3 L% S3 a2 D) O) }% i* W林克凡的脸色铁青,失神地盯着产房的门发呆。1 a  ?1 c& Z. v5 d( Y3 L*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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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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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并不擅长协调人际关系,更多的时候他拘禁在自己丰富敏感的内心世界中。换句话说,他原本还是个需要别人来协调的人,但命运却开玩笑般地把他安排在三个女人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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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他颇有一种"忍辱偷生"的感受。% S% X# }* N2 N8 [! y

- C5 w$ [- e3 K! a; z) D  n他没有经济大权,每月的工资都要如数交给玉英来支配。还在玉英是个贤惠的妻子,不忍心虐待自己的婆婆,暗地里偷偷塞给林妈妈一些零用钱。玉英妈是家里的权威,毕竟房子是她的,女儿是她的。女婿过了门也就是她的了,只是女婿的妈妈是多余的。- s9 l5 i8 \3 H, X" E/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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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哮喘了那么多年,好象越喘越上瘾似的,吃药就象是在吃饭,也不见好转,喘久了连亲生儿子也会烦。幸运的是林克凡是孝顺的,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也不可能到玉英家里来。来了就来了,关起门来是一家人,磕磕碰碰的让一步就过去了,可今天的事情恐怕不是让一让就能轻易解决得了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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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也盼望着早日抱上孙子,玉英怀孕以后她悉心照顾前前后后地伺候跟嗣后皇后似的,生怕有什么闪失。然而闪失偏偏来了。林妈妈心里有是害怕又是自责,但实在忍受不了亲家母抹布一块的脸色。对方剜一眼,她装做没看见。对方剜两眼,她鼻子就酸了。对方剜三眼,她就再也控制不了委屈的泪水和惶恐的心情,忍不住抽泣起来,一边抹眼泪一边用卫生纸擦鼻涕,又习惯性地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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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立即扶着她坐了下来,"妈,你这是干什么呀?" "都是我不好……咳咳……"她老泪纵横,"都怪我……我……"看见妈妈哭,林克凡心里也不好受了。他最见不得女人流眼泪。他是那种骨子里很多愁善感的男人,看电影投入了都要偷偷得抹眼泪的,藏着掖着怕被人看见了笑话。他一边安慰着妈妈一边在鼓励着自己。与玉英虽然说没有故事里面那种缠绵悱恻的爱情,但也毕竟朝夕相处地过了两年了,更何况她现在完成的是一项对所有家里人都重要的使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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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还没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做爸爸,可船已经到了桥头。无论是怎样的犹豫彷徨还是恍惚,眼前的事实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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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 c+ D3 p+ d; o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他看来电显示的号码,知道是夏雨打过来的,当着两位妈妈和刘阿姨的面不方便接,便按掉了又关了机。他猜想夏雨一定会生他的气。* X  `' Y& P& Q( {

- V( n0 T- Y  m  ^7 d7 C没办法,这当口他没有闲心跟夏雨说什么。换了任何人都是这样的,除非这个人没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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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t1 O3 D+ N0 a9 W: M' o秒针在义无返顾地往后跳着,每跳一格都让人心惊肉跳一下。听说即便是剖腹产手术也就四十分钟结束了,如果大出血就不一样了。现在一个半小时都过去了。恐怕……玉英妈几乎就要冲到产房里面一探究竟了,幸亏刘阿姨拉住了她。" s4 X: x" Q- m% E8 a. f

9 ^( w; m) {( Q* |/ j( ~刘阿姨不但是个业余媒婆,也是个兼职接生婆。在曾经人们遗忘了医院的日子里她忙过一阵儿。现在她也茫然了,但还不至于慌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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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 B4 ~2 u夏雨不知道林克凡在干什么,林克凡不会让他知道。- j* Y" H6 l9 X" ]8 ?$ ^

+ @! d: ?% h* _" E0 c他和夏雨之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更多的时候,夏雨是他单调生活里唯一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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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T; G; {' P- w5 @5 k5 p那种感觉很微妙,那种微妙是种难以言述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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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林克凡与夏雨见面都是谨小慎微的,目前他敢确定,夏雨对自己的了解还仅限于一个手机号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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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正是因为这种陌生的神秘才会产生复杂的吸引,夏雨关注他,他关心着他,使得他充分享受着被重视了的幸福。他是通过同志网络认识夏雨的,在网上他谎称自己是一个公司的负责人,见面以后他也拿腔拿调地只当是好玩儿,没想到夏雨当了真。他没有拆穿自己,他真的很受用那种虚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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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很乖巧,每次不多问什么,真的像谈恋爱一样每周末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见一面,低眉顺眼的样子很讨人喜欢。看着夏雨,他就想起了网上文章《北京故事》里描写的那个蓝宇,自己也就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陈捍东。只可惜此蓝宇是彼蓝宇,一样在校读书,积极刻苦,善良朴实,而此陈捍东非彼陈捍东了,他不但一穷二白,甚至连道德都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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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这样继续地骗下去算了,因为他喜欢这样一种梦一样的氛围。只有在梦里面他才会实现自己心底里最想实现的东西,哪怕是走出梦以后的现实会加倍的清晰。& f: ?0 k, A8 a1 l  _* B

2 B: r* G* B3 P; B# m但目前现实已经不再是清晰那么简单了,可以说是残忍的了。玉英生死未卜,自己恍然无助,可笑的是他还在梦里在夏雨面前扮演着挥斥方遒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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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自己感到悲哀,恨上苍为什么制造出自己这样一个小人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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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了一快两个小时,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微却又清亮的婴儿的啼哭声来,那声音很弱小,却象刀一样划过每个人的心头。最先反应的是谙熟此道的刘阿姨,她惊喜地叫:"生了!生了!" "哦!"几个人同时吐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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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S0 G* [1 x& H, f. w) r不知为什么,林克凡好象没有知觉,一滴泪水在他的左眼角晃了晃掉了下来,他竟然忘了去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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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男孩。母子平安。"小护士象天使般地推着玉英走了出来,衣裾飘飘地像是在飞。3 s% n2 b0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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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B8 A6 i/ _+ ~; i玉英躺在病房里静静地修养,婴儿还在保温箱里留观。婴儿太弱小了,哭声象是小猫叫,蜷缩在那里像是睡在窝里的小狗狗。他的吮吸功能不完全,所以鼻子里插着细细的胃管,往里面定时输送着牛奶。& e4 e" w# o! ?6 G/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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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和玉英妈暂时忘记了争吵,时不时地隔着玻璃看着她们的宝贝,象是看玻璃鱼缸里的热带鱼一样喜爱又愉悦。" Q- L1 ^! A* e2 F9 @6 P5 `7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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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却象看怪物一样地看着那个孩子。他没见过初生的婴儿,或者说他没想到初生的婴儿是这样的。电视广告里那些白白胖胖的宝宝原来都是骗人的,眼前的属于自己的孩子象是一只没有舒展开来的没毛老鼠,皮肤褶皱得象泡发了的生菜,紧闭的小眼睛只看见两条缝了,要多丑有多丑。( S8 |. G+ W+ N( |& S+ |. c8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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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所措地看着,站着。同事们纷纷打电话来祝贺他荣升为父亲了,他打着哈哈应付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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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升级为父亲了,从此以后肩上便多了一份责任。他不知道对这孩子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就象他对这孩子的妈妈一样,谈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很多事情发生在他的世界里是超前的,没有来得及做精神和物质的准备就发生了。就象他对这个世界的感触一样,谈不上喜欢和不喜欢,时空是责任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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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 j( Q8 I3 l' v; e  {) @因此他也例行公事般地请了三天假来陪护妻子,在妈妈和岳母的指点下没了补品和用品。幸亏两位多事的老太太早就为这次生育做足了准备, 更多的时候他是坐在玉英的床边看报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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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报纸的空隙里他借着正午骄热的阳光端看着妻子熟睡的脸庞,怀孕期间她胖胖瘦瘦了好几回结果皮肤变了形,那个安静的小姑娘好象一瞬间变成了妇女似的,而变成了妇女就再也不会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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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_! A; y' |2 k: M- E' }她替内掉了一块肉,肉落地之后就变成了一个新生命。这个生命也会有思想有性格,这不是简单的复制,是复杂而又微妙的繁衍生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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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看见玉英的头顶钻出一根白发来,亮亮得很刺眼。他蓦然觉得有点对不起妻子,尽管她优柔寡断凡事都要由她妈妈来摆布。她毕竟是贤惠的,象电视剧里的刘慧芳。! I* ~4 ?' O* `" e% e* 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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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来想把那根白发拔下来,旁边的玉英妈踩了电门般"啪"地把他的手打回去了,压低了声音说:"干什么呀你?刚睡着。"玉英妈象一只潜伏着的蛇或狮子,时时刻刻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这种占有心理表现在每个角度每个方向,事无巨细她都要过问。林克凡想,十几年的寡居生活已经让她变地神经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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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8 g3 {& z# Y他悻悻地抽回了手,掏出一支烟来点燃。看见玉英妈在指墙上"禁止吸烟"的告示牌,又悻悻地夹着烟来到了走廊上。  ~: k* H4 J- S: B

+ X' z  |, c( T# D2 [走廊上有一些匆匆来去的护士和待产的孕妇。在这个环境里随时都有生命在发生,也上演着一幕幕人间的悲喜剧。他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才刚刚认知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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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l3 t! v$ n9 g# C站了一会,林克凡单位上的工会主席带着三、四个女人赶来了,提着水果篮子和鲜花什么的慰问品。先是没头没脑地把他恭贺了一通,然后一窝蜂地进了病房。幸好玉英睡着,大家坐了一会就离开了。; P2 z& r5 x. t: C" P6 y3 X8 M

; q2 c" R. |: X2 z* F9 W临走前这个胖胖地女工会主席对林克凡的讲话是语重心长的。/ d$ d5 n3 U# @% A, w

1 Z( O( D. L  ~+ w" k  X2 t她说:"小林啊,你现在是父亲了!以后可不一样了。做事要认真负责,更积极、更刻苦,因为你今后的责任更重了。你要是表现不好,小家伙也不答应啊。"林克凡说:"恩,恩。"她说:"小林啊!谁不希望自己的日子过得好些呢?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得比别人幸福呢?这一切全得你自己来创造。趁现在你还年轻力壮,可真得慎重啊!"林克凡说:"恩。恩,恩。"她说:"以后啊,能不打牌的时候就不要打了,能不出去玩就别出去玩了。表现好一点,到时候提拔成广告部部长,那待遇就不一样了,你心里要有数啊!"林克凡说:"恩,恩!"然后他目送着这群麻雀般的女人出了妇婴医院的大门。实际上他并未发觉自己有什么不同,但一切真的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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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狠狠地丢下了烟蒂,不由自主又信步地走到保温箱前看儿子。/ `; n( ]  m5 T$ U0 R

+ i- l% V% B! ]1 [小家伙舒展了很多,安安静静地呼吸着,头顶上的胎毛毛茸茸地泛着棕色的光泽。: L5 E5 s$ H& a6 F6 Y$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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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四下无人,小心翼翼地趴在玻璃上喊:"嗨……你好……"然后他觉得自己好笑。那种感觉很奇异。没睁开眼睛的婴儿不能对他的招呼做出反应,但他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生命体,自己是这个生命的来源。这个生命是自己身体某一部分的延伸,然后他延伸成了独立的个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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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6 `% W1 L1 V7 @; `- r8 Z他想起历久弥新的父母的婚变和自己的婚姻,到如今每个事件关联着终于衍生了一个产物,这不是爱情的洁净,只是自己对生活选择的一部分结果,一切恍如隔世啊!0 e1 z' K# B+ Y. f! h

4 l3 K6 N9 o4 g5 N* J; t$ c6 [4 E给小家伙取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怕不是又得由他的外婆来决定。玉英妈没什么文化,怕不是又取个什么猫猫狗狗的名字来。不行,这是小家伙一辈子的事儿,这次不能由她了。  n+ \& s4 G( ]% O# ~! O6 Q%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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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算着,无意间掏出手机来看,上面显示已经收到了五条短信息。不用说,那是夏雨发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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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1 05:31:21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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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回电话之前先准备好了不接电话的理由,但夏雨根本没有提这个茬。林克凡是神秘的,夏雨不忍心打破这种神秘。他亦幻亦真地享受着林克凡风一般来梦一般走。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交谈,每次见面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通常是在宾馆里开钟点房,做爱,吃饭。有时候先吃饭后做爱,有时候先做爱后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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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p# o3 b' q" E  C% \偶尔一两次,林克凡会陪着夏雨到街上转转。林克凡很谨慎,从不在公众场合表现出对夏雨的亲昵程度。他出手阔绰,但儒雅的气质和斯文的做派足以让夏雨相信他是个有背景的人。3 o1 @' G  v9 m: h

: |9 E# d. e! Z" R夏雨不知道林克凡的背景是什么,也不知道他的背景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课余时间吊在网上象是被蜘蛛俘虏了的飞虫,长时间阅读着同志们真真假假的故事。他沉浸着,把乡下的富庶家庭远远地抛在了红尘之外,幻想着享受因爱而来的种种。6 E, R  i5 A8 ^/ P+ b1 ]- x8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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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林克凡以后,夏雨坚持着与林克凡的特殊关系,这样每个周末便不会寂寞,不用跟同学们到阅览室里抢座位,不用到网吧里排队等着上机。林克凡给他的五十或者一百的零用钱他一个子儿也没花,全存在一个新开的户头里,象是积攒着希望。他实践着日久生情的道理,而且每周一次真正和一个男人做爱也是欲的主流,比他一个人躲在宿舍被窝里摸来摸去滋润得多。在网上他看到这样一句话:你如果把爱当成一次赌博,那么你已经输了。他很喜欢,便把它抄在记忆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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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管林克凡叫"哥".林克凡管他叫"小雨".林克凡说:"小雨,我有事儿这个星期不能见你了。"夏雨说:"哦,我知道了。"林克凡说:"昨天……我正忙……没接你的电话,你没生气吧?"夏雨说:"没有,我裁你在忙,就没再打。"林克凡说:"想我了吧?"夏雨说:"有点儿。"林克凡说:"我也是。可是我……最近的确脱不开身。你要记得想我。还有,别见其他网友。还有……别爱上别人,好吗?"夏雨说:"我知道了啦。我不会的。"林克凡又说:"最近,我的一个朋友生了一个小孩,叫我帮忙起个名字呢。你帮我想个好吗?"夏雨说:"男孩还是女孩?"林克凡说:"男孩。刚出生不久,连乳名还没有呢。"夏雨说:"姓什么呢?"林克凡说:"姓……李,不犯什么字儿,起两个字儿三个字儿的都行。"夏雨说:"那就取四个字的吧,现在兴这个。"林克凡说:"不好,听着象日本人。"夏雨说:"那等我想好了再打电话告诉你吧。"林克凡说:"不,我现在就想要。"夏雨说:"那就叫李白吧!好听又好记,还是名人呢。"林克凡说:"你正经一点嘛。别开玩笑,起个好听一点的,我相信你能起好。"夏雨说:"你手下没做文案的吗?他们起个名字还不轻松?"林克凡说:"……他们太商业化了,想出的名字象商标。"夏雨说:"那也好,以后是商业社会。"林克凡说:"反正你要帮我想,我听你的。"夏雨说:"随便了,又不是你的孩子。"林克凡说:"就当是我的孩子吧。……如果是我的孩子又怎样呢?"夏雨说:"那我就翻遍图书馆的书找个好名字来,哥的孩子可不一样呢!"林克凡微笑着说:"有什么不一样呢?"夏雨说:"你的孩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虽然我知道我们没有结果,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的,但我还是希望一切不要那么快,那么残忍。我没有办法要求一个男人不结婚不生小孩,但我自己是不会结婚的,现在有你就心满意足了。"林克凡叹息了,说:"小雨,我想你。"夏雨说:"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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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和夏雨见过面或通过电话以后,林克凡的心里都怅然若失的。虽然如此他也不能抗拒底欲的支使与鬼使神差的渴求。有时候他告诫自己说自己已经不是行云流水的少年,已经不可能没事做白日梦了,但夙罪开了头儿,就象沉积水下千年的冰山露了头儿,想不浮现也难。
9 W% b8 V0 L3 t- S/ C# _
) b" U) k) z% f9 M4 s* e在电话里恩恩爱爱完了,他进了病房,玉英已经醒来了。7 `$ z! C/ V  e' x7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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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切地要去看孩子,顾不得肚皮上的刀口没有长合。' q& T) G0 d+ P, D8 j, {" I

$ ^5 }( L  s2 A; H- y她经过重创之后,把全部的痛与爱都给了那个儿子,自己本来狭小的世界更狭小了,所有平衡止不住往那个小家伙的方向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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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s/ B  ?, O8 b$ X林克凡搀扶着她在保温箱前站了好久,胳膊都酸麻了。玉英惨白又憔悴的脸上泛起了血色,说:"瞧啊,他笑了!"那个小家伙模糊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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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T4 P% y% H4 i; K8 z%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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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六天,刀口拆了线,玉英便迫不及待地去抱着小孩出院了。小家伙虽然早产来世,但长势良好,看来并没有孱弱不堪。六块钱一小时的保温箱对他来说无异于开着空调暖风的宾馆,他象蚕一样蜕变着,简直一天一个样子,正努力地往电视广告宝宝的方向发展着。& J: ~) a3 z/ e7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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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认知着世界,也一边给亲人们增添着不尽的烦恼,吃喝拉撒哭叫生病无一例外地折腾着几个围绕着他的人。他也自然挤去了林克凡的床位,尽管他的体积连爸爸体积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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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7 \& e+ n, M: w  d# |# _林克凡搬了被子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半夜的时候被冷风吹醒了,看见窗外飘了雪花,一时间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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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让他这样印象深刻的冬夜,那么冷,冷得天地都在冒白烟。密密匝匝的血象织布的梭子一样往下插着,虽然是午夜,却被雪映照得白光耀眼。窗玻璃上开始挂霜了,他知道天亮时玻璃上就会形成美丽有怪异的图案,就象他曾经的生活一样抽象。. O- Y7 q6 g& D- U6 J" F.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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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窗台上看风景,小区的草坪上形成了小小的雪的平原,上面一个脚印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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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 ~  h% D0 |6 h, j1 [$ U+ ]他觉得冷了,又缩回到被窝里面去,哆哆嗦嗦地拨电话,与此同时电话铃响了。他心里面刹时涌过一股暖流,握紧了手机,想哭。, {3 ^/ C5 S3 h% h& J

1 h+ U. I* s7 }/ F0 [/ O夏雨说:"哥,我睡不着。下雪了,宿舍里面好冷。" "你在哪里呢?"林克凡说:"半夜三更的打电话……我正想给你打过去呢。"夏雨声音抖着说:"我现在在外面打IC卡电话,校园里一个人也没有。"林克凡说:"天,这么冷,你别感冒了。"夏雨说:"没关系,我穿棉袄了。睡不着,打电话。"林克凡有种爬起来冲出去的冲动,但犹豫着,克制着,说:"我也睡不着。今天星期几?"夏雨说:"星期五。"然后两个人同时说:"我们明天见面吧。"然后林克凡又说:"不行……明天我有事儿……"他想起了明天玉英妈的一些老朋友要来看小孩,要他陪着吃饭,他不好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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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I, i) A) Z4 O( A' \! K! \夏雨闷住了,半晌说:"哥,你太忙了,别累坏了。" "唉。"林克凡忍住许多要突破喉咙的想说的话,叹息了一声。3 Y/ w6 F. ^9 s+ x/ m' z3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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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说:"你让我帮着想的名字我想好了,刚想好的。"林克凡说:"是吗?你说说我听。"夏雨说:"刚才我看见下雪,心里空荡荡的,想了很多,又好象什么也没想。给那个小孩起名叫雪冰吧!小名叫冬冬,行吗?" "雪冰?"林克凡说:"好象象女孩子的名字啊。"夏雨说:"男孩子叫李雪冰也挺好的啊!他冬天出生的,冰雪聪明,冰清玉洁的,这个名字有诗意。再说冬冬是个典型的男孩子的名字,沉静中有点儿顽皮,多好!" "恩。"林克凡说:"好,很好啊。"他在心里默念"林雪冰……冬冬……"虽然名字很女性化,但是他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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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问:"哥,你怎么了?"林克凡说:"没什么。天太冷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夏雨说:"哥,我想你。"林克凡说:"我也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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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w) W/ ^2 [0 P/ G* [; Q0 ^. I. q& n; p轻轻地关了电话,林克凡听见房间里婴儿在哭闹,玉英爬起来在忙着换尿布什么的。3 F6 ?* \7 d+ [$ q& c2 Y5 e6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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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掖紧了被角,感觉鼻尖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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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灯亮了一盏,玉英妈披着棉袄去敲玉英的门,声音很大,毫无顾忌地。林妈妈也起来了,走廊里的灯又亮了一盏。9 ]( B) U( v  r* P+ E

2 a1 S; }2 ^$ e& y& y三个女人彻彻底底地把那个婴儿折腾了一番,然后因为是用尿不湿还是用棉布尿垫的问题玉英妈和林妈妈争吵了起来,但看着婴儿睡了,两个人还是收敛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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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b; h4 `9 ]- O$ z5 n: X林克凡一直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两年来他习惯了漠视两个人的口角。" o5 H* S8 |- K; @8 Q* U- Q6 ^

( d  X; H" \/ l7 y后来玉英妈狠狠地说:"你根本就是没安好心!上次把地板拖得那么湿就是想害玉英,现在看见他们母子都没事,又动歪心眼了!"林妈妈忍不住又哭了,一边哭一边说:"这孩子是我的亲孙子哩!我怎么会害他?你……你……"她又扯起儿子哭诉。玉英妈仍不罢休,追着冷嘲热讽,"你别假惺惺了!追着儿子也没用!现在我有外孙了!" "妈!"林克凡忍不住翻起身来,对着玉英妈说:"你就不能少说两句?!" "哎哟?!"玉英妈撒起泼来是毫不含糊的,叫:"你现在当爹了,牛起来了?!但你别忘了,这孩子姓葛不姓林!"一句话戳到了林克凡心里面的痛处。他不会忘记,自己招赘进来做了人家的上门女婿,曾答应过生下来的孩子要随母姓。此刻他更是一惊,浑身都冰镇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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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5 L9 n) y3 ^9 n. |6 p) t0 E' V三个人僵持了一下,林克凡扶着哮喘发作的妈妈回房间去了。他一边安慰着妈妈,一边恨着自己。心里摇摇晃晃的,不知道谁能够搀扶。1 N; L5 y# q" G! ^% y

4 e" o4 u; u" s* K6 v这个夜晚完全变成了失眠者宁静的聚会了,只是每个房间里的人都守着自己的心情和感受在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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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u3 F" X( d' l林克凡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要怀疑,这就是生活,生活。4 b# l' i7 E  }$ Z  x5 h3 Q+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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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芽糖厂一笔出口的定单被同行抢去了,厂长铁青的脸色给所有职工的心头都投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n* q, g  J+ a.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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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个部门都要精简人员,竞争上岗的战斗明里暗里愈演愈烈,退休职工接连三个月没发退休工资了,每天都有老头老太太到办公楼里大吵大闹的,林克凡也感觉到了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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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M7 ?, S  y4 B5 e+ h+ _3 N( h所以他的牌也不打了,没事找事地在办公室里忙活着,生怕别人看着他象个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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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j+ u2 w# y1 R奇怪的是原本应该是厂长办公室完成的一份厂长出席全省农贸会的文件被派给了他来完成。他慌张而又受宠若惊地在电脑前搞了一个通宵,觉得没什么遗漏了才交了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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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v. z1 p0 c/ x' B交稿时办公室主任陈扬对他说:"小林啊!你写份申请,争取调到办公室里来吧,现在办公室里缺人手。"林克凡知道陈扬是在透话给他。事实上办公室里面的人挤得满满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想插进来一个人就得拔出一个人去。那些平时一张报纸一杯茶的大爷们个个都有上层领导做后台,动哪个都会牵连出一大串麻烦来。. Q* Q, H& r7 P6 U- p2 e$ `2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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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烦心的事又和林克凡何干呢?总之陈扬有了话,自己就争取吧!现在全社会都竞聘制了,有能力就行,谁能照顾得了谁呢?! _* O5 T6 }" w+ \"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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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对自己的能力进行自我评估,虽然不是非常乐观,但也不至于差到被淘汰了的地步。他递交了申请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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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他正准备去和夏雨约会,陈扬打电话来说:"小林,你没什么事儿吧?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想出去乐乐,你一起来吧!"林克凡想了想,就说:"好啊。在哪里?"陈扬说:"九点半在梦罗兰娱乐城门口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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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很少去那样的场合,在他的想法中那种地方灯昏酒暗是藏污纳垢的地方。他也不适合那样的地方,他受不了感官的刺激呀隐藏不了心中的厌恶。但是他知道如今自己别无选择,他需要饭碗,而饭碗不会由天而降,那是需要用自己的某种牺牲来换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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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0 F4 z2 x3 S# o3 }  S4 S他匆匆地吃了晚饭,换了一件衣服就出来了。临出门前跟玉英打了声招呼。玉英正在给孩子喂奶,连理都没理他。/ `1 e/ z9 s4 v. U" s) v5 j

& Y' L- ~, }) p. \% t& k  N& p+ `林克凡好在存了一点私房钱,拿出两百块带着防身,下了出租车远远地看见陈扬和办公室里另外两个职员刘志和、孙胖子站在梦罗兰娱乐城灯火辉煌的大厅里等着他。他打招呼,孙胖子阴阳怪气地叫:"秀才来了?难得,难得啊!"林克凡知道这几个家伙是花天酒地的高手,在外面莺莺燕燕地习惯了。自己平常很少跟他们打交道,今天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A  |4 Q* A  e- P+ {

9 `9 t- Q3 U' q) X# f一进门便是个旋转着的舞厅,音乐才刚刚开始,星星两两的散客好象刚睡醒的样子。披着红色裘皮披肩的妈咪花一样地堆了过来,叫:"哟!陈主任,好久没来了。今天找谁呀?"陈扬说:"老规矩。"陈扬带着几个人轻车熟路地绕过了舞池穿过了走廊,来到后面的KTV包房。那每个包房门上的金字招牌闪得让人心惊肉跳的。什么"夜巴黎"、"梦上海"的迎面扑来一股子风尘味儿。后来四个人在"醉香港"里落了座。刚坐好,"呼啦啦"进来了几个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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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和与孙胖子象饿狗一样各挑了一个小姐挤到一边玩儿去了,陈扬冲着一个穿绿裙子的小姐说:"这是我们新来的哥们儿,要照顾好了咯。他可是才子哦!" "是吧?!"那绿裙子夸张地扭了过来,贴着林克凡身边坐下了,一股浓重的香水味儿直往他的鼻子里钻。绿裙子"啪"地点了一根烟,一边吐烟圈一边说:"老板怎么称呼啊?" "我不是老板……"林克凡讪讪地说:"……我姓林……" "哟,林哥!"她甜腻地叫了一声,"唱什么歌啊?我帮你点吧!"说着"嗖嗖嗖"地点了一大串男女对唱的歌曲,什么《迟来的爱》、《在雨中》、《长相依》、《相思风雨中》的,一首接一首的唱下去了。- Y+ \- D. J2 a+ m0 e;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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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唱一边酒瓶子也打开了。林克凡前所未有地佩服起这些看着年龄不大的女孩子来。行酒令五花八门什么招式都使得出来,摇色子的时候拼足了力气地晃动着身体,好象就要把一对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奶子甩出来似的。他有点儿头晕,酒劲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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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O& C( a4 Q$ f, \陈扬的舌头也不利索了,叫:"小林,怎么样?爽一下吧?嘿嘿……"林克凡回头,一看陈扬的手已经伸到陪他的红裙子小姐的裙子里面去了,摸摸索索地不知在搞什么。林克凡的脸顿时"腾"地一下红了,心"扑通扑通"跳。2 `- [, z1 ^&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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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扬看着他的糗样更开心了,说:"你老婆又怀孕又生孩子的,你都快憋疯了吧?来就来嘛!你看那两个色鬼……"果不其然,那边沙发上刘志和已经和黄裙子亲上了,嘴巴叭叭地响。孙胖子更恶劣,裤子的纽扣解开了,正往外面掏。他几乎要看不下去了,拼命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的状态,冷不防绿裙子已经扑进了他怀里,对准他的裤裆一顿乱摸乱掐。他慌了,也呆了,木然地盯着电视屏幕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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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你是不是男人啊?"陈扬嘀咕了一声,扯着红裙子往后面的格板间去了。那里是"包中包",专供客人爽的。里面顿时传来欲死欲仙的叫声。林克凡的大脑似乎停止运转了。8 }0 e, {- `9 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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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林克凡带着满身的烟酒味儿爬回了家。耳根子清净了许多,但还是"嗡嗡"的。% x! L) L) k9 [; z$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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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拼命地洗澡,洗了又洗。洗完之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I6 U9 f/ g% ~7 D7 l

( V1 W1 B" R+ c/ K2 U6 E他呆呆地骂自己:"假正经,什么玩意儿!"自己明明硬了,还用腿夹着,跑到卫生间里吐过两回,回来以后那些家伙都搞完了。小姐们都揣着小费走了,空气里满是烟酒的怄气和某种骚味儿。) U1 K3 K! z+ l. A0 p: U+ [8 e*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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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给了绿裙子两百元钱做小费,跟她说:"你别多想……不是我嫌弃你……我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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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1 05:31: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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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林克凡刚到办公室坐下,打开电脑想做点儿什么,陈扬就打电话来了。' `+ E6 l6 p4 Y-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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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扬说:"小林子,怎么样?销魂吧?!"林克凡说:"还好,还好。"陈扬说:"看你那熊样儿。男人嘛,谁XXX不风流?告诉你吧,咱们李厂长怎么样?当初还不是跟我们一起去玩小姐?还属他花样最多呢!偶尔调剂一下不算毛病,刚开始放不开,时间长了就当是放个屁似的。小姐嘛,不就是用来玩的嘛!"林克凡说:"是吧。"陈扬说:"行了,下次再约。哥们几个都挺喜欢跟你玩的。下次你张罗一下,再聚一聚。"林克凡知道他是让自己请客,也不好推脱,便不生不熟地应着:"行,行啊!": `& x" v; d8 F6 ]5 b9 w2 F( s  e

, j4 m0 ~! ]) X% E( }0 ?挂上电话,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委屈和别扭,郁闷得要死了一般。心不在焉地逛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想起来今天玉英去给孩子申报户口,自己还没给孩子正式取名字呢。便打电话回家,玉英还没出门,接了电话说:"我下午就去,我妈跟我去。你没什么事儿就别回来了。"林克凡说:"户口登记就给孩子起名叫雪冰吧,冰雪聪明。" "葛雪冰?"玉英说:"感觉怪怪的不好听,我得问问我妈。"林克凡说:"不管怎么说都要叫雪冰,你不用问谁了。"玉英唯唯诺诺地答应了。林克凡还是觉得心里不塌实,下午抽了空跑了回去,一看,玉英已经回来了,他急着问:"报上了么?是雪冰吗?"玉英没说话。林克凡拿过户口本一看,上面写着小孩的名字"葛大海".他"啪!"地把户口本往地上一丢,嘴唇气得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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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K5 ]4 z: Z9 O1 P3 T9 |玉英妈捡起了户口本,冷言冷语地说:"摔什么摔?别吓坏了我们家大海。" "为什么不叫雪冰?"林克凡压抑着心中沉重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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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w4 S: Z& C% E9 M"为什么要叫雪冰?"玉英妈说:"什么冰啊雪啊的?听着我就觉着冷得慌!还是大海好。大海,多宽广啊。象个男子汉!" "为什么不叫雪冰?"林克凡又问,声音都嘶哑了。4 h( |* _5 v  p1 \9 x. j% }  y

+ ~" }3 t# Z6 v; y"登都登了。"玉英妈说:"叫都叫了,什么破雪冰,难听死了。咱们不叫!"说着她用手指逗孩子玩。2 z, C. ~! e' G: f5 \- u2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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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辜的孩子被她们母女俩包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呼呼"地喘不上气来。天哪!那是一顶什么样的帽子啊,跟小丑戴的似的,简直就是动画片里的妖怪。林克凡这才发觉眼前这对母女的审美观、生活观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那是一条用什么也填不满的沟壑啊!他的眼睛红了。9 g. w- K! \. m' R

9 U9 C& f9 b" x3 p, I& Q他冷冷地说:"把那个帽子给我摘下来。"玉英和玉英妈都吓了一条,莫名其妙地看他。/ V% v  |4 b1 l  Z)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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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忙在一旁一边喘着一边打圆场,"算啦,算啦!叫什么不好啊!叫什么都是你儿子啊。" "不行!"他硬邦邦地说:"玉英,我叫你把那顶帽子摘下来!"玉英从来没见过林克凡有这种表情,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犹豫着是拿还是不拿。玉英妈立即象电动老虎一样跳了起来,叫:"怎么着怎么着?帽子是我织的,你有本事就别拿帽子撒气!少命令我们家玉英!姓林的我告诉你,你别以为玉英嫁给你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你是我们老葛家的女婿!"他无法跟玉英妈胡搅蛮缠,只是叫:"葛玉英,我让你把那个帽子给我摘掉!"玉英不敢动,只是抱着孩子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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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扯掉了孩子头上的帽子,狠狠地摔在地上,又用脚踏了一下。那小孩子什么也不懂,本来还是乖乖地在妈妈怀里数鼻涕泡泡玩呢,这一下子被惊住了,扯开了喉咙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挥手蹬腿,鼻涕口水粘成了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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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声就是导火索,玉英妈本来就是好战分子,正好没机会爆发呢。她一下子扑了过去,对准林克凡又抓又打,连哭带骂:"你个兔崽子!拿孩子出气有什么本事?!作孽啊!我们娘俩命怎么这么苦啊!好心没好报,天哪!女婿打丈母娘啦!……"林妈妈顾不得气喘上前拉,结果三个人扭成了一团,从客厅扭到了厨房,又从厨房扭到了卫生间。孩子没命地哭,玉英抱着孩子跟着哭。楼上楼下碰得"乒乓"乱响,左邻右舌都以为爆发了什么世界大战了。+ n' O- t6 }4 s; B! o$ n

  ~' z/ M7 r0 C# z8 z' s* g2 {后来好歹是刘阿姨带人将这几个人拉开了,再一看林克凡的脸上挂了花,条条道道得象猫抓的一样。林妈妈往喉咙里喷了整整一瓶哮喘宁,噎得直翻白眼。玉英和孩子更惨,屎啊尿啊的粘了一身抹了一地,空气里都是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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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9 c0 u4 Y9 W9 C2 h/ d刘阿姨把几个人分到了几个房间,和几个居委会的大妈分头做工作。6 y$ B% f3 u  q' j6 a

2 O  R% l/ X7 Z5 C( n) f: d, q* n) o刘阿姨先把林克凡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又叹息着说:"克凡啊,你都快三十岁了吧?怎么就不替你妈省点儿心呢?你都是做爸爸的人啦!你呀!"她又逼着林克凡去给玉英妈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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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满肚子的委屈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如何发泄,忍着泪水一头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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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a* _# x: D# G1 C  t正是腊月初的寒冷天气,林克凡连帽子也没戴,捂着耳朵在大街上没有方向地走着。. q1 L* S% c!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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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一遍又一遍,他连看也没有看。等到感觉到冷得受不了了才躲到一家超市里去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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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了眼泪,眼睛痛痛的,想是已经红了。! v% ~) @9 o  r; s' K9 ^+ J0 f9 L

5 c7 w% U+ M  a/ {) i2 k' V他在橱窗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么狼狈的一个倒影,象一只被咬伤了的仓皇的狗一样,脸上的伤口还在丝丝作痛着。" U1 Z; P2 N. ~$ o( }; L

# @) o: q* M" p+ J7 z* D4 o手机又响了,他下意识地接听,竟然是夏雨打来的。1 m- ?! p* `( J  C- m$ \8 j' [+ Q

* _7 I: l$ v  b# y4 k4 Z听到夏雨的声音,林克凡的喉咙梗塞了,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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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什么也没有发觉,说:"哥,我们放假了。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回家。你送我吗?"林克凡躲在一垛摆着可口可乐的货架子背后,忘情又无助地说:"你别走……"夏雨说:"什么?哥?你说什么?"林克凡瑟瑟地抖着,说:"小雨,你别走。哥……哥好想你啊……"夏雨说:"哥,我也想你啊。可是你又不来看我,三个多星期啦!"林克凡说:"你在哪里?我这就去看你!"夏雨说:"好!我在学校门口呢。你过来吧。咱们老地方见。"1 H8 t0 L# t: Y' K$ |  E( r% V! T6 M

  y% W5 X) H: L( n出了超市的门,林克凡才发觉自己没带钱包。他茫然地四下观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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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O* z# l$ e$ x& R/ W5 G4 f车来车往的街道上挂满了霜,街的拐角上堆着积雪,人们呵着白汽匆匆地来去。他觉得这个世界又冰冷有陌生,就象多年前父母刚刚变故时那样,他根本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I0 K0 Z. G" t3 L

; F9 f: B2 O4 y& e2 G4 ~很多年前他是个小孩子,而现在他不小了,他是个父亲了。尽管他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做一个父亲。* j4 w8 d/ g, j: B

" m  j! P) D, X他深深地吸气,抬头望天,静了两分钟,然后快速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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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8 Q+ Z) G' P  H: k3 `% c刘阿姨她们已经走了,房间了弥漫着过度人闹后的寥落。. r8 _; {  b- I' G0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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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房间的门都是关着的,林克凡也没有推开看看,只是揣起了钱包戴上了帽子。就在他想出门的一刹那,迈出的脚却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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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 Z* T5 c8 S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等等,再等等。"他觉得自己不能去见夏雨,因为他太狼狈,脸上还有伤。他不能让夏雨失望,不能亲手砸碎自己编织的唯一的最后的梦幻。6 Y6 e  ~+ P8 q1 y/ A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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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轻轻推开了林妈妈的房门,林妈妈正在系头巾,看着是要出门的样子。+ H0 a" l( x# M9 z5 O5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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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闪身进了门,问:"妈你干什么去?" "我找你去啊!"老太太的脸上泪痕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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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t$ e  A  M6 W! ?" i他说:"妈,对不起。" "别这么说,"林妈妈说:"是我对不起你啊!有时候想想还不如死了好。这天天喘啊喘啊的,什么也做不了,留着只能拖累你。可就是不死……" "妈!妈!"他忍不住泪水,说:"你千万别这样,千万别。我爸扔下你不管了,我不能扔下你,走到哪里你都是我妈啊!"他扶着妈妈坐在床上,然后帮妈妈解头巾,然后给妈妈倒了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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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叹息着说:"都是因为我无能啊!我要是有一点儿本事也不至于这样!妈!我一定会混好,一定!!"林妈妈一边忍着泪一边说:"妈不一定要你混成什么样子,只要你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就行了。日子还得过是不是?玉英妈就是嘴巴刁、爱管事儿,但是心不坏,什么事能忍就忍了吧。再说两口子没有隔夜的仇,她是玉英的妈,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你啊,遇事多让着点儿吧。"他"呜呜哑哑"地答应着。* o: Z( ~# o; D+ X- a

( v1 ]- D8 w( d$ X1 r7 S0 M! r回头林克凡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玉英和孩子不在。听见玉英妈的房间里有人说话,他知道是那娘俩在说话。他无心去偷听,但还是忍不住趴在门口听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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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F. f1 p' M! ^! t* g: |玉英妈说:"跟他离婚!他一穷二白的要啥没啥,只有一个老妈子还喘得跟拖拉机似的。当初真的是瞎了眼!凭你的长相、咱们家的条件找谁不行啊?他小子当初不就是图我们家的条件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真喜欢你?"玉英只是哭,不停地哭。/ C( @6 [" i* L' W: I%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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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妈说:"孩子我给你带,没什么大不了的。当年你不也是我一个人带大的?你还年轻,趁早,省得那个死老太太死在咱家里头。我早就受够了!"玉英仍然哭,不停地低低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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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h! |' e" _" Q玉英妈说:"你别先提出来,省得他们讲条件,让他们先提出来,然后净身出户!我就闹,一直闹得他们受不了了提出离婚为止!"玉英还是哭,不停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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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7 s5 ~: q) G3 g! l) b4 G玉英妈说:"哭什么哭?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活该是受罪的命!现在我还活着还有人撑着,要是我死了,你个孬种的样儿不得被林克凡欺负死?……") T0 y) [1 t% Y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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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听着,林克凡的心都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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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8 M- i. u) y; S6 ?林克凡慨叹着世事无常变换,想当初她们母女二人笑脸相迎,甜言蜜语说得要多动听有多动听,可一转眼,也只不过两年多,她们已经容不下藏不住了。! d/ b: B$ a) e0 _7 O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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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玉英妈是一种什么心理,他只能当那是更年期的恶果吧。8 }/ r( k1 `' @; k6 L( [0 \$ `& l#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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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嗟来之食"的确是难以下咽的,更何况林克凡认为自己没有理由吃嗟来之食。他每个月的工资不都是交给玉英的吗?逢年过节哪个亲戚都没落下,更是对玉英妈低眉顺眼的,从来没反驳过什么。虽然他私底下跟自己的妈诉过苦,说过一两句赌气的话,但是心里面还是想维持这个家的。他对玉英谈不上爱,但也毕竟有了小孩子。他把自己喜欢男孩子的隐私藏得很深,因为太深了所以跟梦没什么区别,夏雨也不过是梦里面一闪即逝随风远去的概念罢了。即便如此,玉英妈还是要翻脸,好象曾经接纳了林克凡母子是犯了天大的错误吃了天大的亏一样。现在她们后悔了,想补救了,但补救得了吗?那能救的回吗?人生一世每一天都只能是一次,过去的时光不能再来了,更何况他们的孩子还小,小得象一只从海底往上飘的气泡,等飘到水面就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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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 m0 q7 i5 w* t% l' k林克凡也很委屈啊!自己堂堂的男子汉"下嫁"到了别人的门上,那是顶着非议的压力才做出的选择啊!自己也是处男之身,父母变故之前,他从未计划过要跟一个女人结婚。他和女人就象是站在对岸的两棵树,即便偶尔心生向往但谈不上喜恶,更不想纠缠。他更喜欢年轻、帅气、温柔的男孩子。和所有同志一样他由怀疑到惊讶,由迷惘到冷静,由思想活动到实际行动地混了过来,二十三岁毕业的时候还根本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命运喜欢跟他开玩笑,喜欢给他出难题。明知道他细致敏感优柔就非得拿一些敏感复杂的事来刺激他、凌辱他,拿妈妈的病来逼他、压他,拿工作的不顺利来挤他,拿一段寒碜的婚姻来捉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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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e6 ?" ^$ s; n4 p; w# U' c: J现在,他有了个儿子,这孩子是多么无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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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P4 {! a' [4 ]6 r- c  z$ \, S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夏雨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才想起来原本约好了去见夏雨的。夏雨在学校门口第十三棵树下站了一个多小时,不停地跺着脚取暖,等得人都要焦了。4 g2 b/ Z$ e( y' m% ~

. W( ~) C! ]) C  u林克凡冷静下来了,淡淡地说:"我突然有点儿事儿,不能过去了。" "什么?"夏雨有点儿恼恨了,说:"可是,哥,我明天就要走了啊!"林克凡说:"但我的确脱不开身。"夏雨说:"你脱不开身还要人家等……一个小时啊……我的手都没知觉了啦!哥……你怎么了?"林克凡知道自己有多狼狈,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去见夏雨呢?自己是夏雨心中的陈捍东,是这个梦里的亮点,他不能打破这个神话啊。这个他亲手编织的充满生机和神秘的流淌着希望和郎情妾意的神话是他不能失去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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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真的生气了,眼泪汪汪地说:"你是不想理我了。你有了别人是不是?" "没有,小雨你相信我,"林克凡解释说:"我真的是要忙啊!年底了,事情特别多,每件事都很重要。"夏雨说:"我从来都相信你啊,但是你也不要骗我什么。你要是喜欢上了别人就直接来告诉我,我不会勉强的,真的。别把我当那种拿不起放不下的小孩子,是非黑白我还分得清。另外你也别认为我是图你的钱,说实在的我的不缺什么,更不会胡搅蛮缠。" "你看你都胡说什么呀?"林克凡急着说:"我发誓我除了你之外没别人,要是有的话出门就被车撞死!我真的走不开啊。另外我身体也不大舒服,好象感冒了,有点头痛。"夏雨被他的誓言无形地电了一下,又听他说头痛,顿时怜惜起来,一边擦干眼泪一边说:"那你就别过来了,外面好冷好冷的!吃药了么?有没有人照顾你啊?"林克凡就势说:"吃了。还好,休息一下就没问题了。小雨,听话,别哭了。呵呵……看你傻的呀……哥不是那种花心的人。哥心里只有你一个……"林克凡很动情,全神贯注地忘了看背后。他身后玉英妈已经站了很久了,明目张胆地偷听着他打电话,然后发出一声冷笑来:"哼哼,林克凡,你给谁打电话呢?这么亲热!"林克凡吓了一跳,正在和夏雨说再见,挂了电话。气氛尴尬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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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q) B2 M% d, m' C玉英妈上前一步,问:"姓林的,你给谁打电话呢?我问你话呢?!"林克凡不客气地说:"我给谁打电话关你屁事!" "哟喝!"玉英妈又把嗓门提高了,"你还挺硬气的。你行啊!家里老婆刚生孩子,外面就搞起了破鞋,真有出息啊!那臭婊子是谁?!说啊!说呀!"林克凡叫:"你有没有完哪?闭上你的臭嘴!" "反天了!大逆不道啊你!"玉英妈对着他一顿戳戳点点:"你看你那德行!你以为你是大款啊还学人家包二奶?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我们家玉英跟了你倒了血霉了!你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这辈子不寻思着报恩,还在外面勾三搭四的,真不要脸!" "妈,你别骂了!"玉英出来劝架了。. w' ?7 N: Y3 g1 ~; k2 V

; q8 b+ J2 e/ \& _  e; a7 H7 T刚刚睡下的林妈妈又爬了起来,扶着墙壁往外走。* x# D8 [; @9 e)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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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的头就要炸开了,里面充了血似的,正要发作,却又蓦地冷了下来,竟然静静地笑了一声。4 l6 I  p; Z* ~" }2 K9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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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种冷笑,不屑一顾地嗤之以鼻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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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从容不迫地洗脸,刮胡子,换衣服,当玉英妈的叫骂如同空气一样不存在,玉英妈骂得没趣了,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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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1 {' z4 H7 |% W他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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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1 05:32:2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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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u4 D# ?- U1 i; T林克凡的几个牌友境况跟他相比好不了许多,他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因此也不好意思去打扰,只得裹紧了棉衣往前走,越走天越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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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Y1 l1 P" M7 h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走得两脚都发热了,他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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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4 f. g; F3 d6 F3 M1 L( a面前正是灯火辉煌的梦罗兰娱乐城。那七彩的霓虹灯光在漆黑的夜幕里真是妖娆极了,曲曲弯弯的发光的管子扭成"按摩洗脚""卡拉OK""狂欢酒吧"等字样,也扭出一种旖旎又暧昧的情调。) [' @9 ~: D1 H

! F' ^7 E( z: n林克凡双手插在裤兜里,别别楞楞地进了门,一股暖流扑面而来。! o  e  S8 q8 ?5 P7 J0 Q9 b

" ~, A2 \! W* d3 d; X5 h+ f* H舞池里的人跳得热闹又拥挤,狂燥的音乐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林克凡穿过醉乱的人群和五光十色的玻璃门。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正好对面走来了花枝乱颤的绿裙子小姐,就是上次陈扬带他来的时候陪他喝酒的那个。, j4 n+ w; C  F! Y7 o" \- C# M

* ]+ Y0 w2 v" y( ?0 z/ x3 w绿裙子眼疾手快,上次平白得了两百块小费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呢,见了林克凡立即像见了亲爹一样,脸上的菊花"刷"地一下盛开了,水蛇般的细腰一扭就靠了上来,"哟!林哥!来看我啊!你真好!"林克凡不自然又故做自然地应了一声:"是啊。" "脸怎么了?"她说,说完发觉自己很冒失,吐了吐舌头,说:"还是醉香港吧,正好空着。你一个人?陈主任没来?"林克凡说:"我一个人没事儿。陈主任他们没来。"不由自主地跟着她往醉香港包房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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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林哥有良心!"绿裙子撒着娇说:"他们说不定上哪儿风流快活去了呢!"进了包房,坐在沙发上,熟悉的味道立即又包围上来了。电视机一开,音乐响起,林克凡努力地想把刚刚的不快抛诸脑后。: D) P  |6 Z; f( |- ?+ W. v% d6 M0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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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两个人闹不起来,唱了几首歌林克凡便不唱了。绿裙子是个推销的高手,一会叫啤酒一会又叫小吃,开心果、杏仁、薯条什么的堆了一桌子。她一边吃一边往林克凡的身上靠。林克凡不好意思躲闪,任凭她摸来摸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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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来摸去的她似乎还觉得不过瘾,又抱住了林克凡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撅着小嘴气喘吁吁地说:"林哥,来吗?今天没别人。"林克凡轻轻地将她的手搬开,这个时候他才正式地看清了她的脸。她年龄不大,涂了厚厚一层粉,眉眼唇鼻也还端正。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她说:"露露。"林克凡说:"假名吧!"她说:"什么呀,这叫艺名!"林克凡说:"好好,艺名。你为什么做这个了呢?" "干什么?"她叼起了两根烟,点燃,一根塞在林克凡的嘴巴里,一根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仰着脸吐了一串烟圈,"查户口啊?还不是为了钱?你以为好玩儿?"林克凡说:"那你可以做别的啊。" "做什么?"她笑,往林克凡怀里钻,"你包我?"林克凡说:"我没那个本事呢。" "就是。"她说:"怎么活不是活?别说了,良宵苦短的,说多了烦!"说着她在林克凡的怀里拱来拱去的,又隔着裤子去咬他那个部位。他痒痒的忍不住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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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别……"林克凡推开她,说了一句没出息的话,"今天没带钱……" "呵呵……"她笑了一下,说:"你当我是鸡呀?"他有点儿意外,忙说:"没有,没有……"她说:"你少撒谎了,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算了,人不都是这样?虚伪!"林克凡说:"我们聊聊吧,随便聊聊。"这回轮到她意外了,说:"聊聊?聊什么?你真逗!没带伟哥?没带套子?我房里有。"他笑了。! \# Q. U! I3 J1 A! w4 a, n1 G  }+ t% f

6 u& T6 I* C  d' @0 C她也笑了,然后叹气。说:"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挺好的。来这里的人哪有什么鸡巴好人?个顶个的都是富得流油的,一只手提着裤子一只手拿着票子,冲进来想操谁就操谁,跟他妈小日本似的。出了门啊,就是老板、官员,德行!"林克凡说:"我不是。"她说:"知道你不是。跟老婆打架了吧?"林克凡没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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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S% J# d" o2 S4 R7 H2 |" ]4 q她说:"家里老婆别惯着,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太老实了。看人家陈主任,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要多爽有多爽。你这么老实,图啥?"林克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或者也没必要回答。面对着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又是一棵老树的她,他沉默了。% H& p9 x- L7 S& ^2 G

- V/ D+ t7 z$ R4 V7 C3 ?露露丢下烟蒂,又干了一杯啤酒,整理着乱发,说:"行了,超完架还得回家,上有老下有小的来这个地方不合适,你走吧,单我买了。"林克凡还是塞给了他一百元钱,说:"我可能真的不适合到这地方来。所以我不是个成功的男人。"露露笑,说:"我觉得你才叫真正的男人呢。什么叫XXX成功?有钱?有权?钱和权让他们变得象猪一样的,成天除了怎么找刺激之外就不知道想别的了。最后全都得吸毒吸死了,那最刺激。"临出门前,露露叫:"等等。"他回头:"什么?"她说:"林哥,你别跟陈主任说。你不要跟他们几个在一起混,他们迟早得出事儿。你输不起。"他心里一热,点了点头,装做满不在乎的样子转身出门了。6 c- `% S& c% k$ T. E,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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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知道自己输不起,如果生活是一场赌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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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当初他把改变生活的赌注押给了结婚一样,到头来还是给自己造成了很多的烦恼和压抑。0 G2 D0 x7 g7 W& ]. _3 ^

) Y+ z+ h: ]0 H一个人要承认自己的无能是件很难的事情,更难的是在承认自己无能之后去战胜它。) Z6 e' c8 K  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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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不是个睿智的人,相反他很多的时候愚钝茫然,就象一个学艺不精的摔跤手被推上了赛场,心里面纵使强烈而又强烈地渴望摔倒对手,但总是无能为力,一次次被摔得眼冒金星,连哭爹喊娘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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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x0 h2 W/ o1 v  q8 I0 g他的对手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他的生活实际。5 O( E5 h) W# L& S/ c) E% s0 h9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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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克凡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旅社里开了一个单人房间,昏昏沉沉地睡到了凌晨便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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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B- g5 R, u- S( B, N2 u1 Q, W起床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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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做出以后,他的心情反而轻松了。他最坏的打算是自己和妈妈净身出户,什么呀不要。房子、家产、什么也带不走,都留给那个凶神恶煞般的女人吧,自己只不过是重头再来。二十九岁,还不算晚。. H! _8 d& K" K% d

$ h/ K+ m8 I' N, `8 y还有孩子,一个刚出世不久的孩子,这个错误婚姻里不该出现又正常出现的产物,林克凡的态度是可有可无的。跟着自己,不会让他饿死,跟着玉英,她会照顾好自己的骨肉的。4 i5 h. m! O% k  j

6 N) O5 _9 l$ r. A2 p1 p. @7 @生活或许会艰难一些,但比起这种煎熬要好多了。林克凡已经不是当年的失意小青年了,他的青春即将收尾,往前一步就是中年。% N, K" v# l7 z, t

, F$ }: K2 u% U; I2 T他振作了一下精神,快步来到了麦芽糖厂自己的办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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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厂门的时候他碰到了陈扬。陈扬的一双贪财贪色的小眼睛眨啊眨地在他的身上扫来扫去,旁敲侧击地说:"小林啊,你的是申请很快就要批下来了,但是……你好象很忙啊?找你都不见人,别忘了星期六联系一下啊!"林克凡勉强抑制住恶心,随便应付了几句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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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k2 ]8 d% }他憎恶这个工作单位了,他烦透了。周围的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身边一颗颗自私又冷漠的心。他觉得人真是不可思议的,为什么有的人阔步如飞有的人却举步维艰呢?他不知道自己对婚姻对这个工作还有什么可留恋的,但也一直拖了这么多年。9 y2 }9 T* B" d! h# O7 T" V

$ S( s4 G7 m! w2 t& t+ [" j& ]( D他坐着胡思乱想着,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窗,他看见宽阔的厂院里上下班的人象一群猪一样地匆匆赶了来,经常与自己打牌的门卫老张正在指挥秩序,手里摇动着一秆小红旗,神气地还以为自己是交通警察似的。他想,神气什么呀?打牌输了两块钱还要赖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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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8 Z) Q4 D6 k/ n林克凡又看见大门口两侧的布告栏前挤满了人,争先恐后地在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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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 ~# J1 V! J4 N- V1 M, b布告栏里经常发布一些厂内信息,什么处分公告、表扬信、捐款名单的,有时候也贴电影海报,但好象从来没有如此引人注目过,竟然每个经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来站在寒风中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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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 u1 B( v5 P6 o8 f, D林克凡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丢下手里的报纸出了办公室,往布告栏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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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挤着的人群不时发出一串串哄笑声,那种斜斜坏坏地笑声,笑得让人如芒在背,心惊肉跳的。林克凡想看个究竟,谁知道人们看到了他脸色"刷"地变了,也不笑了,还让出一条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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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顿时觉悟到了什么,挤到前面一看,布告栏里赫然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大字报,上面还有一行鲜红的醒目的标题:控诉当代陈士美林克凡!!, M+ @' u* N6 v: z0 k8 r$ F/ F

3 v% f) m1 o% w9 s! `9 A, S% o, \斗大的字像颗颗炸弹一样在林克凡的眼前炸开了,什么"背弃妻子在外面偷鸡摸狗",什么"面对劝告冷眼相向,甚至对岳母大打出手",什么"从来没抱过一把自己刚出世的儿子"等等,炸得他两耳发鸣两眼放花,他感觉头都要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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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分了!"他冲上前去,一把撕下大字报,狂叫:"太过分了!!"他把那张大字报撕得粉碎,咬牙切齿地喊:"离婚!我要离婚!!"( Q7 _8 [8 m& x: z* x-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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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新闻总是不胫而走的,而且传播地迅速异常。不到一个上午整个麦芽糖厂上至厂长下到看仓库的哑巴老头都知道了,四处都在议论。这种议论自然要比讨论工作课题丰富有趣得多,再加上人们自己的想象和猜测,不断发展和完善,等到快要下班的时候,"当代陈士美林克凡的风流史"这个故事已经发展完善了,足够成为谈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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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f: Y8 C! Q2 `" Q* |人们心知肚明这大字报是玉英她妈贴的,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别人的杯残碗破哪有自己餐桌上的下酒作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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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_( x6 I8 J之后,林克凡便递交上了一份休假报告,没等批准就出厂去了。; q( b2 p0 v! {6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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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步履匆匆的,计划着怎么提出离婚、怎么跟玉英妈算帐,等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的注意又突然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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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9 w. [$ O; ?# Q不离,就是不离!% m- J* G( A) r) v7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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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就是要闹,要让自己提出离婚吗?自己要是提出了,不是正中了她的下怀吗?说不离就不离,就这样过,看谁能靠倒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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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林克凡又怕听到妈妈的喘息声和哭泣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女人,有着不幸福的婚姻,而今又没有安享晚年的条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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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横了横心,挺进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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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妈和玉英正在吃饭,也不理他,把汤喝地"滋滋"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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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G4 ^0 q0 B; H他毫不含糊地盛了一碗汤和饭,端到房里给林妈妈,而后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玉英旁边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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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v& A: x! E% I7 T' A玉英妈"啪"!地一下丢下了碗,起身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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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冷冷地丢了一句:"不要把人逼急了,逼急了会出人命的!". |% i) j! u  Z' B  D# q-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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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妈停下了脚步,回头说:"你吓唬谁?老娘是吓大的,不吃你这一套!"玉英说:"妈,你别说了。"林克凡不理会玉英妈,只是对玉英说:"我儿子呢?吃奶了吗?"玉英说:"吃完了,刚睡着。"林克凡说:"好,很好。你这个当妈的可别象有些人那样,心好象不是肉长的。"玉英妈又想破口大骂,想一想忍住了,说了句:"陈士美!!"拧着进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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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q0 v6 h" F) P9 L3 r3 J4 Q吃完饭,玉英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对林克凡说:"克凡,你在外面是不是真的有?"林克凡说:"你妈说有就有呗,你还问什么?"玉英眼圈一红,说:"我不相信。"林克凡说:"信不信都这样了,你还哭什么?你妈不是让你跟我离婚吗?"玉英说:"那是她的意思,我没说。" "唉。"林克凡叹了一声,说:"玉英,其实我……也想开了。你呢,不能离开你妈,我也丢不下我妈。两个人楞是拧不到一块儿去,我也没办法。说实在的,我们两个结婚这么久了,还一直稀里糊涂的。我不知道我爱不爱你,我这辈子也许也不爱什么人了。"玉英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只是哭,也不知道说什么。( z) Q+ `3 Q! x) k3 V& r

) c( r. F! f3 @0 k林克凡说:"其实你是个好人,就是没什么主意。我也不该隐瞒你什么。我在外面确实有个人,不经常见面,周末的时候偶尔碰碰头。" "真的?"玉英哽咽着问。/ n* [1 V& Q* h)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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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点头,说:"不过不是象你想象的那样的,那个人是个男孩子。" "啊?!"玉英楞住了。# j0 d# L5 x2 h" f

0 b. ~" c+ i/ Q& ^9 ~林克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就是书上说的那种同性恋,你懂不懂?" "不,不可能,"玉英盯着他,象看天外来客一样,"不别吓唬我。" "我吓唬你干什么?"林克凡说:"现在成了这样的局面,我也没必要骗你什么了。我承认当初到了你们家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只是那时候我太困难了,我妈又有病,我没有办法才这样的。事实上我一直都喜欢男孩子的。这种感觉你不懂,我也不想解释什么。"玉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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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说:"喜欢一个人,又根本不可能在一起,也不会被社会所接受是很难的,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我就想,算了,凑和着过吧,自己怎么苦都成,只是别让我妈受委屈……"他忍不住鼻子又酸了,忍着,声音颤抖着,说:"可是目前看来,我妈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嘴上虽然不说什么,可心里面挺难受。" "克凡……"玉英说:"一切会变好的,会改变的。"林克凡摸了摸妻子的头发,又缩回到沙发的一角,点燃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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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B; R5 T' w! l0 f"一晃快三十岁了,像做梦似的。有时候大脑不清醒,还以为自己很小,蹦蹦跳跳地挺单纯,以为自己想爱谁就能爱谁呢,真可笑。孩子都有了,当爹啦。其实我也怕孩子有了,家却没了。可实在是你妈容不下我们啊。现在想想一切还是对不起你,对不起。"玉英无助又凄婉地问:"你是不是要跟我离婚?" "本来不想。"林克凡说:"进们的时候还想就不离,就这么折腾下去,不让你妈得逞,可跟你一说话,我就想开了。人一辈子能活几年啊?折腾不起啊!这么耗着对你对我们几个都不开心,何必呢?"玉英一边哭一边说:"不,我不离婚,我妈的想法只代表她自己,我不离。"林克凡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要难听,叹道:"还是离吧!我又不爱你。"玉英说:"你可以不爱我,但是你不能不爱我们的孩子啊。他是你的亲骨肉,他还那么小,不能没有爸爸。"林克凡说:"你可以再找啊,找个更合适的,找个你妈妈满意,也爱你的。我这个爸爸当得也没什么意思……如果他长大了,知道他爸爸是个同性恋……" "放屁!"林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了。她伸手去打儿子的耳光。林克凡也没有躲闪。5 x9 ^! @+ V0 j( {$ i

0 G3 P+ v) S+ O& ?: @$ G8 F3 U林妈妈打了一下就缩回了手,玉英慌忙地拉住了她,扶她坐下。林妈妈心痛地说:"克凡啊,你胡说什么呢?哪儿有爸爸不认自己儿子的?!" "那我爸呢?"林克凡哭着说:"他不是走了?不是把我们丢下了?!"这句话说得正中心门,林妈妈的脸一白,一口气憋得喘了好半天,玉英又是捶又是掐才缓过来。林妈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克凡啊克凡,你怎么跟你那个死爹一样呢?!他没有良心你也没有吗?你不是的,不是的。你妈能活几年啊?以后的日子得你自己过。你和玉英有没有感情我不知道,但你们有孩子。孩子啊,那是一条命啊!你知道吗?你把你那屁话收回去!你们要是离婚,还不如让我去死!" "别,妈,"玉英叫:"妈,不要啊!"林克凡说:"你别难为玉英了行吗?也别难为我了,求你,妈。我现在一个人能养活你,能帮你看病了。我就是砸锅卖铁也不要你再看别人脸色过日子了!" "没有人给我看脸色,"林妈妈说:"你们不离婚就行,我就过得好!这不挺好的吗?家里人有点儿矛盾正常,很快就过去了。"忽地,她又想起来什么,问:"克凡,你得告诉我,那个男孩子是谁?!"(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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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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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认为,玉英的优柔寡断,玉英妈的刁蛮专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儿子竟然在外面有隐秘的行为,而且是一种使人闻之色变的行为。' \/ l, l( n' s

% W5 D) z: u# m. ?于是她想,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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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9 r$ \5 |) r8 v+ n. E难得的冬日晚霞给房间里投下了一抹暖意,但房间里的心情却降到了冰点。林克凡拒绝回答林妈妈的任何问题,林妈妈不依不饶地追问,问得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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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妈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行!我不问了。我可以不问,但你也不能够离婚。"林克凡没有做答,林妈妈认为是默认了,便回房去了。客厅里只剩下玉英和林克凡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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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M7 c. \3 \" {2 F小孩子醒了,没有哭,安安静静地眨着眼睛。玉英抱起他来,专注地哄孩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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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F8 s. k+ Y$ P$ U* N林克凡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被称做是儿子的家伙。他已经明显地长大了,皮肤竟然很白。他那么小,但什么零件都是齐全的,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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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t- q! k! @% J' h0 f林克凡的心似乎有一只手揪着痛了起来。他知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很多事情开了头就没办法停止和结束。他一边抚摩着儿子小小的柔软的手,一边叹息。他想起夏雨应该是今天中午放假回家去了。他和夏雨之间是不会有小孩子的,没有小孩子的家也就无法成为一个健全的家。他才豁然明白,为什么人们会把同志的结合认为是违背天伦的荒唐的事情。因为那违背了人类最基本的繁衍生息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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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觉得,只要是男人无法生孩子的自然法则存在,同性爱都会被认为不道德,不管人的开化程度文明程度有多么发达。+ ?! f( f" v: E7 j) S

, w: J$ k  G# J他原本想给孩子取名叫"雪冰"的,只是因为那个名字是夏雨起的。与其说是为了纪念夏雨,纪念他和夏雨之间不会有结果的偷欢买醉,倒不如说他是想借此抒发自己隐藏在心里不可示人的情愫,给自己扭曲了的快乐争取一份地位和存在的理由。" ^* H7 W$ ^8 @$ M

7 t" t; o( w) s6 O* l6 }# G* v孩子是自己的,是自己的一部分,自己的个性时时刻刻渴望着被承认被尊敬。在自己无法实现的时候,他想选择某种方式来体现,哪怕是孩子,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5 _7 M' h9 V3 k

# \* S( y/ N3 V! L但是就连这一点点微妙的渴求也被无情地摧残了。现在孩子叫"葛大海"而不是"林雪冰",他已经成了岳母飞扬跋扈的象征,自己无能为力的见证。想到这里,林克凡眼中的温情徒然没了,手也突地缩了回来。. ^5 s" y6 ]" H+ w

4 y. E+ k/ c1 L5 g' F9 C8 ?0 ~林克凡说:"离婚吧,孩子归你,我什么也不要。" "克凡?克凡你怎么啦?"玉英以为一切已经风平浪静了,没想到顷刻之间林克凡又发作了。她慌乱地胡乱地说:"你别这样啊,你不是答应妈了吗?我不管你在外面怎么样,也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还要离婚啊?!"林克凡硬邦邦地说:"这样过我不舒心。" "我妈那里的工作我去做,"玉英说:"她不会总是那样的,她会反省的。"隔壁的玉英妈小睡了一下,此刻正清醒,听到说话声立即迫不及待地下了床,推开门就叫:"玉英你随他!留他干什么?!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左邻右舍哪个男人不比他强?当初瞎了眼现在可不能瞎一辈子!" "够了够了!"林克凡跳起来说:"你有病!谁象你一样逼着女儿离婚的?告诉你不就是离婚吗?你不愿意凑和我还不愿意勉强呢!不过你要明白,想离婚的是我,你不闹我也要离,我早就不想过啦!" "嘿嘿,你露出狐狸尾巴了吧?!"玉英妈冷笑着,"行,要走快走,把你那病妈一块带走,我们老葛家的一分钱你也别想要!" "妈!妈!"玉英哭叫:"你怎么了妈?你眼里钱就那么重要吗?你眼里钱比家重要,比感情重要,比你女儿的幸福重要,比命都重要吗?!" "你闭嘴!"玉英妈叫:"没钱我能把你养这么大吗?没钱他林克凡能到我们家里来吗?"孩子又被吓得大哭起来了,刚刚开始的宁静又被吵翻,林妈妈也惊慌失措地爬起来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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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 Q7 a. I. V1 k8 u( }# X林克凡飞快到打开了柜子,拿了皮箱往里面收拾衣服,回头对林妈妈说:"妈,我们走!"林妈妈呆了呆,傻了一般地回房去了,将自己随身的东西收拾了一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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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r2 |" L" ^4 g$ c临出门前,林克凡还是给玉英妈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挎起妈妈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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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可怜巴巴地回头,犹豫着说:"我……我想再抱一下我孙子……" "抱什么抱?!"林克凡彻底地愤怒了,"走!!!"他头也不回地下了楼,一直走出了大院门外,玉英和孩子嘤嘤的哭声孩子耳边缭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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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d; w( g4 g1 k5 L, |5 ^当天晚上,母子俩在小旅社住了一夜,第二天林克凡租到了一个小小的房间,里面除了一张床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了。8 R- A0 W% \, w+ O) T% a

1 \" z! a  z, u9 V1 Y他心里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凄凉,一切都是意料中的事情,但事情真的发生了,他还是希望一切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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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报纸找招聘广告,打电话联系用人单位,不顾严寒跑去面试,一切又象当年他没结婚之前一样,只是他比当年多了太多的沧桑与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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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x, H4 P5 t5 q他被通达公司聘用的那一天,也正好是他三十岁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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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1 05:32:5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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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达公司是一家经营电话机和其它小家电的营销公司,规模中等。林克凡应聘的职位是办公室文员兼任广告策划。他在报名表上婚姻状况一栏里填的是"未婚".华夏商厦的十三楼办公室里,林克凡荣幸地被分到了一个靠窗的办公桌。透过茶色的窗户玻璃,他看到了城市浑浊的天空和一些疲惫飞舞着的灰麻雀,也在玻璃的反射中看到了自己的脸。  s* k3 Z1 u' c9 h-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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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瘦了很多,抬眼的时候已经有了抬头纹,好象不经意之间爬上来的,却再也抹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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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j/ x5 w1 q, ]6 ^然后他细细翻看着办公室霍主任递过来的几页资料,仿佛要把纸看破了似的,就这样看了一上午。1 Z; E" K+ D' q( A4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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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霍主任问他:"为什么离开原工单位……麦芽糖厂的效益好象还可以……"他无奈地说:"个人原因……想换一个工作环境。"霍主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公司录用你就是考虑到你相对比成熟些,有工作经验。希望你能安心地做,不要再出现……个人原因。公司不欢迎短期行为。"5 P+ O9 W9 j5 H#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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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主任虽然是例行公事地说说,但林克凡却听得很认真。他揣测着面前这位二十五、六岁的大男孩般的霍主任,也幻想着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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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s  l& y; w下了班以后林克凡便去了电信营业厅换了一张手机卡,把原来的号码丢掉了。他知道这样将切断自己与过去的所有关联。对于过去他没有什么不舍,有的只是不堪。唯一还有些痛痒的也就是夏雨了。他与夏雨之间缘于欺骗结束于谎言,不了了之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解脱。+ T3 ?9 E3 z*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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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林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熟悉的香味立即勾起了他的食欲。事实上在与玉英在一起的日子里也总是林妈妈来做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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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N( D8 r5 f* k- }6 d2 R/ X. b房间里有点儿冷清,刚买回来的旧彩电声音很单调。母子两个人对着电视坐着,眼睛虽然盯着电视屏幕,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O) K4 `/ g( t6 h" N(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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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魂不守舍实际上是在挂念她的小孙子,隔代亲一直是解释不清又坚不可摧的纠缠。而林克凡脑子里浑浆浆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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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s7 }: a: g  s* d6 }后来两个人分头倒下去睡了,谁也没跟睡说话。半夜里林克凡被妈妈的喘息和咳嗽声惊醒,爬出被窝去帮她捶背,夜风吹得他瑟瑟发抖,嘴里牙齿都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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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喘着说:"快披上件衣服,小心着凉了。"他说:"没事儿。"说话时他突然想起香港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的"少爷蒙难"的情节。只是电视剧里的少爷通常都能够逢凶化吉苦尽甘来的,甚至会因祸得福,而他不是少爷,而生活也不是电视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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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 M) R; W6 s$ S2 [他照顾妈妈睡下了。然后趴在床上抽烟。黑暗里烟头一明一暗,隐约看得见缕缕蓝色的烟气。1 L# n( Z9 q! K7 w7 u/ S" M, [) F

3 D- }1 o- e) b6 W3 f$ h4 Y  Z林妈妈迷迷糊糊地说:"克凡,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他"恩"了一声,继续失眠着。& ~+ c# l- F- n% ~7 }5 |9 e

8 {0 C9 E/ w" A2 w* W: i第二天林克凡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一个小小的报纸广告策划,交给霍主任。霍主任看了看说:"你的策划不错,还是把版面排出来看看。我交给老总看看,签了字就发到报社里去。"林克凡答应着,打开电脑飞快地做了起来。, d; l. n( G3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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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前他已经基本完成了这个小小的版面设计,图文排列醒目而不俗气。林克凡交稿的时候霍主任赞扬了他,并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o0 i/ ?: U* v# H, r. s. \1 C

6 i9 Q* K  w, X7 m6 N- W9 _林克凡心里怏怏地不舒服,因为自己的年龄看着要比他大得多。林克凡有点儿不适应领导比自己的年龄小,但这毕竟不是在原来论资排辈的国营工厂里了。这是个股份制的公司,一切以经济效益为主导。这里讲求的是能力和实力,人际关系有时候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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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霍主任从老总办公室里出来以后显得特别高兴的样子,忙着把林克凡叫到了一旁,说:"林克凡,你的设计老总看了很满意,明天就可以见报了。还有,你给'富升'牌饮水机做的广告词'饮水思源,清纯体验'挺不错的,老总让你做一个条幅挂到营业厅里面去。"林克凡笑了笑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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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 }! h5 c9 S' v0 O然后霍主任说:"还有一点得注意。我们只是个营销公司,对厂家提供的商品只负责30%的产品广告,宣传品一般都由厂家提供。以后做策划要侧重于公司形象和服务质量,希望你能做好。"林克凡说:"谢谢你,霍主任。"霍主任一脸正色,说:"别这么叫我,就叫我霍哥或者霍非都行!"林克凡说:"不会吧?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不可能比你小。"霍非神采飞扬地笑了一下,说:"你的身份证我看过了,不会弄错的。我也三十了,而且比你大两个月。"林克凡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他已经三十岁了,而且比自己还大一些,霍非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新潮的短碎发锔染成了栗子色,收腰的短大衣翻着尖尖的领子,韩式的休闲筒裤,打扮得象个中学生似的。更何况他的脸很青春,一笑嘴边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又漂亮又帅气。这个三十岁与自己的三十岁真的是有着天壤之别。( b4 N" t. b8 Q6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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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林克凡还是不习惯霍非对自己的支使与吩咐,他尽量不在表面上表露出来。还好办公室里的人本来就不多,大家都是一团和气的,人际关系就明朗而单纯了。负责打字复印零七八碎的女孩小李文文弱弱的,平常少言寡语,刚刚二十岁,忙着与男朋友谈恋爱。外联主任是个阿姨,典型的干练大妈,样子不起眼但跑起业务来风风火火的干劲十足,没办法她有个儿子在读书,老公频临下岗了。会计小刘不是算帐就是做报表,只在吃饭的时候才跟大家胡聊海侃一会儿。: p% J: f) d' [1 C$ T" [

/ T- Q3 Y3 q* a过了一段时间,林克凡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虽然没有在厂子里清闲,但忙起来也挺充实,与大家熟悉了也就不再那么孤独了,时不时也讲个笑话什么的活跃一下气氛。2 o. |7 `" a' ]&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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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霍非也有了片面的了解。霍非家在外地,好象是很遥远的南方。他曾经去过不少城市,一直做服务行业。在通达公司他是从业务员做起的,曾经创造过月业务成交额第一的记录。后来被领导提拔签了协议,现在全面负责办公室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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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n$ N- h$ s( R1 C9 _林克凡有点佩服霍非了。在这个经济并不是非常发达的城市里,业务员是个很苦的差事。而霍非不但能够坚持下来,而且能做得很出色,这并不容易。通过又一段时间的相处林克凡发现霍非能说会道善于察言观色,而且很会做人。这也许就是他能够胜任领导职位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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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林克凡第一次领了薪水,除了底薪之外,霍非多发了两百元奖金给他。他有点过意不去,霍非轻描淡写地说:"这是老总的意思。"老总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到办公室里来,到现在林克凡还不知道他长得是什么样子呢,怎么会无缘无故地特别关照哪一个员工呢?林克凡料想是霍非从中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霍非是什么样的用意。后来想想也是,自己做得好了,办公室主任也就好做了。员工之间的薪水是互相保密的,谁知道这份关照是真的还是假的呢?把本职工作做好了不出什么差错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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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o8 T8 ~6 `# i) g: Q* T' Z他回家的时候在路上顺便买了一条鱼,又到药店买了些妈妈常用的药,刚进家门发现妈妈正坐在床上抹眼泪。他放下东西蹲到林妈妈面前。" x1 }1 x6 p2 Z/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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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又是怎么了?"林妈妈用手帕擦着眼睛,说:"没什么。我这就做饭去。"林克凡说:"今天发工资,我买了条鱼回来,做了改善一下生活吧。我还给你买了药。"林妈妈进了厨房,一边洗菜一边唉声叹气地说:"我就是这个命啊!不被病拖累死,也得自己憋屈死。别人家都团团圆圆的,我呢?想见大海一面都难……" "别提你那个大海!"林克凡说:"你今天出去了?去看她们了?"林妈妈委屈地说:"我也只是顺路……" "妈!"林克凡说:"你去干什么啊?那里不是家,那个孙子你也当不存在吧!" "那怎么可能呢?"林妈妈说:"我没你那么狠心。"林克凡说:"不是我狠心,是她们做得绝!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写好了,明天我去找玉英签字。她不答应我就起诉。反正这个婚我是离定了。"林妈妈还想说什么,但是忍了忍咽下去了。匆匆地做好了饭。这顿饭虽然有鱼,但吃得一点儿也不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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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前,林妈妈犹豫再三还是说:"克凡啊,厂子里面派人找你了。"林克凡说:"我不会回去的。一份死工资,一辈子也涨不了。"林妈妈说:"那毕竟是正式工作啊,心里面也牢靠些。"林克凡叹息着说:"牢靠什么呀?活到这份儿上了我才总算明白了,这世界上谁也靠不了谁,只能靠自己。当时我的选择是错误的,错得一塌糊涂,现在不能再错下去了。妈,你跟着我苦一点儿,忍一忍就过去了。我就不信我不行!"林妈妈听见儿子这么说,便也没再说什么了,也没有把今天下午去玉英家里看孙子被玉英妈关在门外的事情说出来。她心里还有一个疑虑,就是林克凡曾经说出自己是同性脸的事情。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不正常,但她了解儿子的性格。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没什么意义的谎的。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她老了,又老又病的,已经不再对生活有什么特别的热望。2 z8 P+ e+ T( U

' m8 v# X. E1 W, H6 o找玉英在离婚书上签字的事情林克凡只是说了说,下班的时候霍非把他留下来加班,他不好意思推脱,结果一直在办公室里呆到晚上十点多。放下工作后,霍非带着他到华夏商厦楼下的餐馆里吃夜宵。餐馆里张灯结彩的充满了节日的气氛,林克凡这才发觉快要到春节了。0 A5 |, b; M/ S4 K5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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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几杯啤酒,肚子里面热了起来,林克凡顺便说:"你过年不回家?"霍非说:"家里也没有什么人了,也算是没有家吧。"林克凡问:"怎么?"霍非说:"我家在广西的一个小村子里,很穷。我中专毕业之后就出来了,一直没有回去过。说起来我也挺传奇的。我妈原来是个下乡的知青,跟村子里的人谈恋爱了,没结婚就生下了我。后来返城了,就把我送给了村里一户没孩子的人家。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爸爸是谁,我还没出生呢他就离开村子了。我的养父在我五岁的时候生病死了,养母就带着我改嫁到现在的养父家里。三年前我养母也死了,胃癌,家里就只剩下我现在的养父一个人了。他有两个孩子,我的两个弟弟。我们一点儿血缘关系也没有。他们也在外面打工,经常回去看看。"林克凡听得瞠目结舌,半天没回过神儿来。) {6 f* x3 @3 e" m* ~1 ]

, [7 u$ U4 i( r" ]2 v0 Z霍非笑笑说:"怎么了?弄糊涂了吧?"林克凡不好意思地说:"没,没有……"9 J( ?6 Q4 [1 t+ [& V7 e4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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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没有想到,霍非活力四射的外表下面竟然隐藏着这么曲折复杂的身世,他也被霍非平淡的讲述惊住了。霍非就象是讲别人的故事一样,没有丝毫情绪的波动。" k0 Z8 j, w$ h6 w, T

. c* s9 L  M$ N9 T' B' c& e) X5 |" g外面飘起了零星的雪花,两个人又喝了几杯酒,霍非有点儿微醉了。& n3 @" g#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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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喝了一口茶,说:"你人挺不错的。三十了?怎么还没结婚呢?" "我……"林克凡支吾了一下,说:"没有合适的吧。"又问:"你呢?"霍非笑了,笑得邪里邪气的,说:"我其实骗了你啦。我没有三十岁,今年才二十六,属蛇的。在公司里面管事儿,太小了说话没分量。只有这事骗了你,别的都是真的了。真的。"林克凡楞了一下,说:"没什么。没什么。"他再次端详霍非,发觉霍非真的很帅。霍非是那种典型的南方脸孔,翘起的小鼻子,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皮肤特别细腻,很白也很光滑。他看见霍非的左耳朵上有耳洞,显然是戴耳环的痕迹,但是从来没见他戴过。他戴上耳环会是什么样子呢?一定很漂亮很前卫吧。他适合戴那种很小很亮的圆圈耳环,林克凡曾经在酒吧里看见时尚的男孩子戴过,很靓,很非常。自己很向往,但是不敢尝试。他怕妈妈看见了责问,还有玉英,还有玉英妈……. h- S* y7 V; Z5 T

  x" o, b0 |4 A9 u霍非的脸突然红了。林克凡这才觉察到自己失态了。慌忙地垂下了头,喝酒。4 ], {* X9 b  ['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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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把杯子里的酒全部喝完,恢复了常态,说:"走吧?"林克凡应了声:"走吧。"两个人付了帐出了餐馆。天很黑,雪越下越大了。这个冬天很冷,林克凡酒后的身体却是滚热的。他站在街口上张望了一下,没有公共汽车了。# o+ p4 h# u( f7 ~6 b

1 @: o+ f2 d: h+ u霍非说:"你住哪里?怎么回去?"林克凡说:"不远,走回去算了。"霍非拍了他一下,说:"你撒谎了。我知道你住得不近,没公共汽车了。"说者挥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抢先上了车,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往里面靠了靠,说:"上车吧!先送你回去。"林克凡便上了车。出租车司机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往前一冲,霍非没有坐稳,不由自主地倒在了林克凡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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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w  @& E! T" n& q$ y9 \林克凡抱住了他,心"砰砰"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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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说:"醉了。真的醉了。"林克凡不知所措。他的呼吸不平稳起来,只是说:"没……没摔到你吧?"霍非说:"没有。"他扶着林克凡的腿想坐起来,手却按到了林克凡的那个部位上了。林克凡"啊--"地一下握住了霍非的手,那只手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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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5 k( `5 e' N( v7 i3 K霍非一下子把手缩了回来,迅速地坐好了,把头扭过去望着窗外,不再看他。) F1 M9 e* \# X, C1 Q6 S* k" `) A3 w

4 w! G2 i9 t2 N% N1 O林克凡也象僵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忍不住咽下几口吐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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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穿过了大街小巷,缓缓地在夜色中穿过。漫天的雪花扑打着车窗,天真的很冷,可是分明有汗珠在林克凡的额头鬓角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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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机械地指挥着出租车司机转弯,最后出租车停在了楼区的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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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霍非轻声地问:"到了?"林克凡说:"到了。"霍非说:"再见。"林克凡说:"再见。"林克凡下了车,站在车门口对霍非挥手:"再见。"霍非摇下了车窗玻璃,路灯光下可以看到他的眼波在闪动。他抿了抿嘴唇说:"明天不要迟到。"林克凡讷讷地说:"明天周末了。"霍非说:"哦。忘记了。不好意思。那……星期一见。"林克凡说:"……星期一见。": Y; U9 i5 c  M+ c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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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开走了。林克凡在路灯下站了很久。他抬头看漫天飞舞着的鹅毛大雪,看着无根的雪从广袤而神秘的苍穹义无返顾地扑向大地,在他的脸上融化成颗颗水珠,感觉到很清凉,很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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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s8 A' X$ |4 ?, U' Y7 C等他把激动的情绪平息下来以后,才蹑手蹑脚地上了楼。2 ]/ Y; v5 t3 L5 b( r  N"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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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把饭菜热在锅里,自己已经睡下了。林克凡没有吃,洗了洗脸便钻进了被窝。7 s8 |- L+ Y0 j1 C-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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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钟了,他仍然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晃来晃去的都是霍非的影子。他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仍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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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u( P  O' r8 ]' Q& g他觉得自己好笑,偷偷到笑了两声,象少女怀春似的轻轻责骂自己:"花痴。"他大脑很乱,也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对那个男孩子动心了。这种动心他以前好象没有经历过,惊惊颤颤的、麻麻酸酸的、羞羞答答的。他觉得自己象是个傻子,傻极了傻透了的。5 Z7 K) A, ?6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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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一旁的林妈妈翻了身,说:"克凡,你干什么呢还不睡?"他不应声,只是关了床头灯,又拿出烟来躺在床上抽,把烟灰轻轻地弹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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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 F$ q9 u4 B' u他就这样失眠地静静地躺着,直到自己的眼睛睁得彻底疲惫了,才恋恋不舍地闭上了眼睛。第二天早晨他才发觉,床边的地上丢了一大堆烟头儿。他清扫着,数了数,一共有十四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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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1 05:33:2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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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以后,林妈妈漫不经心地问:"昨天是谁送你回来的?"林克凡正准备出门,停下来说:"没有啊。我一个人回来的。" "我根本就没睡。"林妈妈说:"我到门口看了你几次,你都没有回来。后来在窗口看见你坐出租车回来的,下了车还跟车里面的人说话呢……好像是一个男孩子……"林克凡说:"那是我们领导。"林妈妈说:"那你后来好站在路灯底下很久才上来的。"林克凡说:"站在那里醒醒酒。" "克凡啊!"林妈妈说:"你不是个小孩子了,都有儿子啦!什么事情还是要注意分寸哪。"林克凡说:"你别添乱了行吗?"林妈妈立即委屈了,说:"你就嫌我添乱了?我知道我不好,只能拖累你。可我是你妈啊,没有我哪来的你?你死鬼爹没良心,你千万别像他一样。"林克凡说:"我又没说别的。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去找玉英。" "回来!"林妈妈一把拉住了他,"不准去!"林克凡挣脱了她,出了门去。里面林妈妈又象风箱一样喘了起来,连连咳嗽。他知道她又要哭了。: G" g# n: y# d+ s$ i" z6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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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揣着离婚协议书来到了自己曾经的家,一边走一边不断回想起自己婚姻生活里的酸甜苦辣。他站在门口稳了稳,伸手敲门的刹那心里面猛地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1 I  Y+ f* [) ],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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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了几下,玉英抱着又哭又闹的孩子开了门,看见他愣了一下,把他让到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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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o: y: ~7 c2 }5 [& N! |一切是熟悉的也是陌生的,林克凡坐在沙发上半晌没有说话。看着玉英把孩子哄好,哄得睡着了。孩子长大了许多,变胖了,白白的,还看不出象谁,但高高的鼻梁一定是遗传了林克凡的,因为玉英是塌鼻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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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协议书放在茶几上,推到玉英面前,说:"离婚协议书和财产分配协议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吧。如果你妈没什么意见,你就签字吧。然后我们去办离婚手续。"玉英没有看,盯了林克凡几秒,说:"离婚的事能不能等一段时间再说?" "为什么?"林克凡说:"等多久我都是要离的。"玉英凄然无助地说:"我妈病了。" "哦?"玉英说:"前天检查出来的结果,恶性脑瘤……就是脑癌。"林克凡心里面一震,有种隐隐的幸灾乐祸的感觉,也有种暗暗的不安,那中感觉很微妙也很复杂。他想,人都说是患了绝症的人都会反复无常喜怒失控的,难道这段时间玉英妈疯子似的捉闹就是这种征兆吗?玉英妈好象从来没有表现过头疼的症状,竟然不知不觉地得了癌,这真是件出人意料的事情。自己虽然很厌恶她,却也为这种不幸而叹息了。  H! S' l/ C7 r/ j, l  f

9 V; r* M: q+ O8 W" A( L他思忖了一下,说:"也好,那就等一段时间再说吧。"他收回了协议书,又说:"不过我始终还是要离婚的。" "为什么?"玉英说:"如果我妈……有什么不测的话,就没有人反对我们在一起了啊!"他冷静地说:"是我自己反对。我们的婚姻是没有幸福可言的,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 "可是孩子呢?"玉英说:"孩子是无辜的。我不想他从小就失去爸爸。"他说:"从小失去比长大了再失去要好一些,不要象我这样就行了。还有,孩子也可以交给我来带,如果你不方便也舍得的话。"玉英不说话了,呆呆地坐了很久,然后才说:"是不是跟你上次说的那样?……你是同性恋……" "其实那种恋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人在一起快乐幸福。"他由衷地说:"我不想再勉强自己,再为难别人了。从我离开你家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再回来。明白了?"玉英的脸色苍白,说:"明白了。明白了。"临出门前林克凡还只忍不住看了一眼躺在婴儿床上熟睡的儿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看完了之后他想了想说:"如果有什么问题……我能帮得上的……还是找我……你打我的电话吧,不要把我的号码告诉给任何跟我的过去有关联的人,包括你妈。"他飞快地写下了电话号码,然后离开了玉英家。' \. `8 v9 A. y/ ^/ \

8 e/ K5 i2 S, c1 m; _5 \+ Z; B下楼的时候林克凡碰见了几个邻居,大家都小心翼翼又略显尴尬地打了招呼。在楼门口他又碰到了孙胖子。孙胖子一把拉住他问:"你跑哪儿去啦?陈主任还在找你呢!"林克凡说:"不用找我了。我们根本不适合在一起玩。"孙胖子说:"又不是小孩过家家,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哎,你还欠我们一次呢!"林克凡看着他,心里面觉得恶心。强忍着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的吧!"孙胖子说:"还是梦罗兰?好久没爽过啦!"林克凡说了句"随你吧!"挣开了他,风一般地出了小区。5 a, z2 |9 {# D8 H,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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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不是那种愤世嫉俗的人,但他知道自己也根本无法融入到他们的生活中去。人与人是不一样的,生活与生活也不同。他的生活只能符合他自己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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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y' F! o" v8 w星期一上班的时候,霍非召开了早会,大概布置了一下工作任务,又安排了一下春节期间值班的事。; r  z/ R9 o3 ^( Y0 }

8 Q0 b/ H, \6 W+ }春节放假七天,霍非给自己排了七天的值班,别人都可以休息回家团圆了。* q3 b' {2 y; d) }# h

' ?! \0 v; o- R8 b# Q( Z& y霍非看林克凡,那眼神熟悉有陌生,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事实上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林克凡不敢确认霍非是否跟自己一样是个同志。但他忘不了自己当时脸红心跳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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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0 g3 Z4 d0 j! I* g+ y2 o$ `他想:不会这么巧吧?自己从未在正常渠道里结识过同志,也未曾对一个男孩子有过失眠和这种心动的时候。( u4 f9 o) K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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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霍非又想又怕,慌乱中打错了好几个字。午饭以后霍非把他叫到里面的办公室里,递给他一根烟,说:"怎么了?脸色不大好。身体不舒服?"林克凡说:"没有。"霍非说:"没有就好。你上午打错了几个字。我已经挑出来了,下午改过来吧。"林克凡说:"好。"霍非往烟灰缸里弹烟灰,说:"春节怎么过?和家人一起过么?"林克凡说:"家里只有我和老妈两个人,也没什么好过的。你呢?值班?一个人多无聊啊……要不我来陪你吧……"霍非说:"真的?"林克凡说:"真的。"霍非笑了笑说:"算了吧。春节是个团圆的节日。我一个人也习惯了。"林克凡说:"那你到我家里来吧。我妈挺随和的,包的饺子也很好吃。"霍非说:"你女朋友呢?不跟你在一起过吗?"林克凡说:"上次跟你说过了,我没有女朋友啊。可是你没有高诉我你有没有呢。是不是领导的私生活要保密?"霍非说:"不跟你开玩笑的。我没有女朋友。" "不会吧?"林克凡说:"你这么能干,人又长得帅,怎么会没有女朋友呢?"霍非说:"我没有你帅呢!你不也没有吗?"林克凡说:"那我帮你介绍一个吧!"霍非说:"好啊!不过我要你……认为最好的,庸脂俗粉我看不上眼。"林克凡说:"那当然了。你看我……怎么样?……开玩笑呢,呵呵,别介意。"霍非笑笑说:"开玩笑。"谈话便不了了之了。林克凡借故出了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心里荡漾着一种微妙而又游离的感觉。9 [2 \+ `' E! O" o: v5 g3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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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喜欢上了霍非,这种喜欢不是普通同事之间的欣赏与好感,而是一种夹杂着激动、颤栗、小心翼翼和头晕目眩的期待和满足。: j" d; `3 o8 b- F-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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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偷偷地打开电脑上了网,把这种感觉写在自己的ID日记里,又在每一个字符下面都加了着重号,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抒发自己难言的情怀。5 l+ k  r3 J2 d7 B6 C) U) F

9 ^- e. B4 Z- |下午林克凡飞快地改完了错字,将材料整整齐齐地打印好交给了霍非。然后他犹豫了一下说:"晚上出去吃饭去怎么样?"霍非说:"你有钱了?"林克凡的脸一红,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霍非说:"那我请你吧。"林克凡说:"随便了。还是上次那家餐馆吧。"霍非说:"别的我也请不起哟。"/ }8 |. c, {( v: l- Q. ]9 |3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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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下班以后两个人都没有在公司里面吃饭,信步来到了楼下的餐馆。仍然是那晚的位置,但景色已经不一样了。那晚灯光旖旎,现在天、还没有黑,正是开饭的时候。最后餐馆里都坐满了人,还有两个人站在桌子旁边等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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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情形下两个人之间自然没有什么浪漫情调产生。两个人匆匆吃完了饭,饭后各自点燃了一根烟,一边吸烟一边谈着工作上的事情。林克凡更加佩服起眼前这个年轻而又精明的南方男孩来,也越发觉得他可爱迷人了。( ]' e  K; o( J# D3 g  W%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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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霍非穿了一件浅棕色的短棉风衣,看起来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流俗。缀着纽扣的俄罗斯式袖口里一双白皙精致的手若隐若现,那是一双多么美丽的手啊!林克凡忍不住想一下子握住它放到嘴边亲吻。他想着,出着神,脸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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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8 u7 k& H& T  l/ R4 }霍非立即看出了什么。说:"我们走吧。" "哦。"林克凡回过神儿了,说:"去哪儿啊?"霍非说:"饭吃完了。回家啊。"林克凡说:"恩。回家。"两个人付了钱,出了餐馆。这时天已经黑了。冷风吹过来,林克凡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他鼓足了勇气地捉住了霍非的手,顺势叫着:"好冷。好冷!"霍非并没有抽回手,自然而然地勾着林克凡的肩膀,在街上漫行了几步。这几步虽然很短暂,但对林克凡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享受甚至是一种刺激。他不知道霍非心里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他很想知道,想知道霍非是不是跟自己一样的那么紧张,那么激动,那么战战兢兢有偷偷喜悦。0 |8 q4 o/ x  \7 {( x" t7 A

; |/ }( u! P3 ^- f$ x( i: M到了路口,两个人分开了。放开了霍非的手,林克凡的心徒然很空。正犹豫之间,突然听见霍非叹息了一声。8 t: i& T9 M  O2 G5 p. E! H/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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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9 h! _0 ]1 z" D. L- k% ^1 y! \4 @林克凡惊疑地看着霍非,问:"怎么了?"霍非说:"没什么。你三十岁了还不结婚?家里人不着急吗?" "我……"林克凡支吾了一下,说:"一事无成家徒四壁的,结什么婚啊。"霍非说:"那没女孩子看上你吗?两个人在一起感情很重要,日子苦一点儿也开心啊。"林克凡说:"你呢?"霍非说:"我?"他说:"我不结婚,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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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M. d; @1 J5 C% \, g$ V; ?. g最后。两个人还是意犹未尽地分了手。但是林克凡还是明白了,霍非是个同志。他心里面雀跃不已,就象小孩子终于盼到了过年一样。可是喜悦过后他又陷入了一种沉落。是啊,就算霍非是同志的话又代表得了什么呢?又能怎么样呢?, b4 T$ G* _2 B$ j

8 x+ R7 @6 q" Z4 J2 i5 _林克凡不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了,通过网络他听说也结识太多的同志。从光芒四射的演艺明星名垂青史的哲人才子,到虚拟社区里的天真学生时尚少年,他知道是不是同志并不重要,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同志能否承载得了因为同志而带来的欢喜哀愁,能否成全了自己圆满了非凡的一生。同样的同志,张国荣万紫千红,毛宁就只能忍痛埋骂。同样是同志,霍非可以"不结婚,永远",而自己却只能在一个破败的婚姻里面欲罢不能。林克凡又犯了"胡思乱想"的老毛病,想着想着,忍不住打电话给玉英。他还是想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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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也正想打电话给他,还未等林克凡讲话,她便抢先说:"克凡,我正要给你打电话!"林克凡"恩"了一声,问:"什么事?"玉英带着哭腔说:"回来帮我一下吧,求你。"电话的一端传来小孩子声嘶力竭地哭闹声。3 g- X: I/ z! p& H/ _% L

" @& |" b  T$ Z* K' H4 E3 P4 ?$ A: x林克凡没有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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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说:"我妈头疼得厉害,大海……儿子也病了,怕是烧成肺炎了。我实在照顾不过来……"说着,她放声地哭了起来。- F' T' F$ O, d6 U) I

5 f  ]; B9 p- _+ o" u9 }, o玉英可得林克凡心情烦躁,想想玉英也不容易。她是温顺到了骨子里去的女人,她妈就是她的主心骨。如今主心骨突然力不从心了,患了绝症,说不定会死,她该有多么无助啊。而且,无论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他身体里面流淌的是林克凡的血啊!. C; B+ w- X: _&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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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说:"行了,行啦!我过去看看吧!"他挂断了电话,犹豫不决,这时林妈妈似乎看出了什么,问:"克凡,怎么了?是不是玉英有事儿?"他不好隐瞒,便说:"玉英妈得了脑癌,要死了。"林妈妈顿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说:"怎么会呢?看不出来!"他说:"人啊。闹得紧死得快,活该。" "你可不能这么说!"林妈妈打断他的话说:"怎么说她也是玉英的妈,你的丈母娘啊!人都是一辈子啊!你不过去看看?" "我去干吗?"林克凡说:"她只会认为我是去幸灾乐祸的。"想了想又说:"还是你去吧?妈。小孩子也病了,发烧。"一听小孙子生病了,林妈妈更着急了。忙不迭地收拾了一下就往外走。林克凡叫住了她,说:"你去了别乱说话,看着能帮什么就帮 什么吧。没事儿就早点回来。玉英妈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别理她。"林妈妈答应着,急匆匆地走了。2 r  ]$ e. N% z1 W/ L- g

3 _8 o1 \; _. G* H+ g9 z玉英妈精打细算惯了,明知道自己得了绝症,索性连医院也不去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本来不知道得病的时候感觉什么都好好的,现在一下子垮了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舒服。玉英束手无策,慌得六神无主。这边小孩子高烧39度半,小脸红得吓人,她更害怕了。5 b$ S& f/ ~9 H1 X: O9 \+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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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一进门,玉英便把孩子塞到她的怀里,说:"快去医院,快去!"房间里玉英妈的呻吟声一声高过一声,一边疼得打滚,一边把头往床头的墙上撞,那架势很恐怖。林妈妈没敢靠近,只是抱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医院跑去了。2 _- J. d5 ^$ F; l& {' x

: P& o: L9 O* P) V2 |到了医院排队、挂号、打吊针,直到小孩停止苦闹静静地睡着了,林妈妈才歇了一口气,一看表都半夜了。$ Z% P, Z4 ~& Q  D  ~; S. n! J* U
她怕玉英着急,先给玉英打了一个电话。玉英说她妈也睡下了,让林妈妈带着大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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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拿不定主意,又打电话问林克凡。林克凡:"把孩子送回去,你回家来!" "克凡啊!"林妈妈说:"这三更半夜的你让我折腾什么呀?现在又下雪了啊!"林克凡说:"妈!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出来的吗?她葛玉英要用八抬大轿请你回去你也要想一想,现在不明不白地跑回去算什么?"林妈妈说:"人都要死了,还计较那么多干什么?"林克凡说:"不行!"林妈妈说:"那你说了不算。我可要看好我孙子!"林克凡说:"我当没这个儿子。"林妈妈说:"你放屁!哪有你这样当爹的?你不认我认!"说着她丢下电话,包好了孩子回玉英家去了。& y, h: l, T5 U- b. O3 u

+ V1 y5 @9 F; j& m" R) ^( G看着林妈妈抱着孩子回来了,玉英的心里安稳了许多,把孩子安置好了,睡不着便跟林妈妈坐在一起聊天。7 R3 i; F# I2 R0 y  @, u+ W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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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说起了过去又谈到了现在,最后又抱头痛苦着。哭完之后林妈妈彻底投降了,决定搬回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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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妈妈想,不管林克凡是什么想法,他始终是自己的儿子。家里的矛盾可以化解,玉英妈再蛮横不讲理,如今也是个病人,身患绝症了,能活几天?什么苦都能吃了,什么气也都能忍了,惟独的一块心病还是林克凡说过的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儿。她依稀记得那个雪夜送林克凡回家的那个人的样子,猜想是林克凡如今工作单位的同事。便盘算着把事情搞清楚,然后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i/ X  w, k- r* y

# N; `5 D7 |; Q7 S! V! D林妈妈想,什么同性恋不同性恋的,那全都是胡扯。即便是真的也是一时好玩。世界哪有好端端的一个男人放着老婆孩子不要去喜欢男孩子的呢?那不是有毛病吗?字哦机的儿子肯定是正常的,健康的。事情也就是玉英妈给闹的。要是他们两口子和和美美的,大家能够和睦相处,林克凡能到外面搞七搞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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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林妈妈又自私地想,玉英妈要死就早一点死吧。她死了家庭矛盾也没有了,林克凡就回来了。老婆、儿子、老妈一起过日子,哪儿还有心情搞同性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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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1 05:33: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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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林克凡毫无睡意,大脑皮层兴奋地运动着,搞得胃也活跃起来了,凌晨两点半肚子饿得受不了,便爬起来去买东西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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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a' x7 \6 m/ ^% E" I他一边吃饼干一边看电视,直到没什么正经的节目可看了,他才明白自己是寂寞入骨,心里面空得直想打电话。6 \) P0 O: Q. P3 j6 _% S& `

5 |5 {5 |' a- O; Y2 x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霍非。他对霍非还非常不了解,但心里的好感与日俱增着,他甚至怀疑这就是真正的爱情。然后他幻想着真正的轰轰烈烈地谈一次恋爱。然后呢?结婚?他为自己的想法感觉到可笑。这里又不是荷兰,也不是澳大利亚,同性结婚在这里是荒谬的,不能成立的。但他仍舍弃不了这么美丽的的幻想,缩在被子里面象嗜奶的婴儿一样不肯松开母亲的奶头而干瘪地长久地吮吸着。" A( T0 {2 U) k5 S6 s# Q

2 a5 d3 ]5 e' H, U1 I  T他也想起了夏雨,为此他惭愧了一下。然后为了这不了了之的结束而暗自庆幸,放松了心情。他觉得自己创造了残垣断壁般的完美,这对自己对夏雨都构不成伤害,也谈不上是残忍和残酷。网络里的同志哪个没有419的呢?同志的成长和成熟离不开419,虽然人人都对它口诛笔伐的,但是又无一例外地发生和结束着。他就当自己与夏雨发生了若干个419而已,这样不觉得谁欠了谁,谁有负了谁。他的心安了,便又缩在被子里吮吸他空洞的干瘪又充盈的梦幻了。1 Y# L5 z4 h1 i

5 u, k  y/ d. u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妈妈,老婆和儿子,于是梦幻很快被现实淹没了。他不情愿地惊醒了,思前想后,看见天蒙蒙亮了,还是给玉英打了电话。0 ?1 q$ e4 l3 K" M&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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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说了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最后说了一句:"告诉你,我妈是给你帮忙去的。我们之间不可能了。"就算是默认了林妈妈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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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6 p: g1 P; J# @' o; Y! ]! V林妈妈一住就是一个多星期,日子过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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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R6 s1 ?' i玉英妈本来是极力排挤林妈妈的,但是目前她自己除了头痛之外在也抽不出任何精力来撒泼和打骂了。病来如山倒,她被确诊为脑癌之后人立刻衰了下来,走路也没了力气。以前似乎没发现什么不适,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她忽而大喜忽而大悲,忽而猜疑忽而自信,折腾的四邻不安,最后躲在房间不吃东西也不说话,人一圈圈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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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春节千家万户是喜气洋洋的,但玉英家里却不敢流露出任何节日的气氛。林克凡始终不打照面,原来他到通达公司加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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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晚上,霍非正一个人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林克凡提着两瓶啤酒和一大袋子食品进来了。两个人互相对望,彼此目光闪动,似乎有千言万语的交流。  g! v- e; [+ K9 R) y

+ x) W4 B$ _! m7 n# Q" |" Q几杯酒落了肚,林克凡便遇止不倒内心的冲动,乘霍非点烟时目光游移的刹那,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骗了你。"霍非"呵呵"一笑说:"什么呀?"林克凡说:"我其实……已经结婚了。" "哦。"霍非说:"这样啊。挺好的,人都得结婚啊。怎么?没在家陪嫂子吗?"林克凡看不出霍非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装做不在乎,鼓足了力气般地说:"我们正在离婚。离婚的原因很简单。我不爱她。当初结婚很无奈,为了生活倒插门进了她家,结果相处的不融洽。我觉得自己错了,我不想再错下去。我是个同志。" "哦。"霍非看他,似笑非笑,说:"我能理解,也能接受。每个人都有自己快乐的方式。"林克凡说:"你呢?"霍非说:"什么?"林克凡说:"你是不是?"霍非说:"是什么?"林克凡说:"你不要装糊涂好不好?你是不是同志?"霍非笑,"大家都是同志呀!看报纸上,电视上,小平同志,周恩来同志……"林克凡说:"不是不是,我问你是不是……同性恋。"霍非摇头,并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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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叹息着说:"你骗我。"霍非说:"我骗你什么?"林克凡说:"你说过你永远不会结婚的。"霍非反问:"不结婚就是同性恋吗?"林克凡说:"我不想跟你胡搅蛮缠。"站起来,头有点儿晕,喃喃自语的说:"怎么搞的?一瓶啤酒也会醉吗?"霍非说:"你别胡思乱想了,想多了人就会醉的。"林克凡说:"我是胡思乱想吗?"霍非扶着他坐下,说:"今天过年,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儿吧。来,帮你点一只烟。"霍非回头拿烟,林克凡猛地从后面把他拦腰抱住了,一用力,俩个人重重地倒在沙发上。, ^# p2 ~5 y, P& O,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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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笑:"你干什么呀你?"林克凡喘着粗气说:"我……爱你…。"% i- ]4 T) V; z0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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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呆呆地看了他几秒,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坐回到桌子旁边,喝酒。半晌,问:"你有小孩了吗?"林克凡看着霍非,缓缓地垂下了头,说:"有了,还不到一岁。" "唉。"霍非说:"作为一个父亲,你应该知道你肩膀上的责任是不可推卸的。别怪我多嘴,我不希望我的朋友是个不负责的人。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林克凡都快要哭出来了,压抑着说:"当。"霍非说:"是啊。朋友之间不要爱来爱去的,我们又不是中学生,何必呢?"林克凡说:"那你叫我说什么呢?……我是这样的人。你以为我随便对谁都说的么?你以为我是好玩的么?"霍非说:"我没那个意思。来吧,我们干杯,为你儿子……或者是女儿?"林克凡说:"不。"霍非自己干了一杯酒,又说:"孩子都有了,还离什么婚哪。你不知道父母不健全的小孩是多么可怜。" "谁说我不知道呢?"林克凡说:"我爸爸离开我的时候我虽然不是个小孩子了,但那种打击更大、更突然。所以我一定要离婚,省得以后再有悲剧发生。"霍非说:"好了,好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真的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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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0 p7 m% r& H当夜,两个人还是拥抱着睡去了,谁也没有脱衣服,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动作。林克凡紧紧地抱着霍非,一刻也不放松。那种感觉又甜蜜又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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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4 \' g6 b, }7 a林克凡接连陪了霍非五天,吃饭、睡觉、看电视和聊天。但两个人还是没有坏了规矩。有几次林克凡忍不住去解霍非的扣子,都别霍非轻轻地推开了。霍非说:"我们就这样不好吗?"林克凡委屈地说:"不好。"霍非正色地说:"没什么不好。在生活中,你有了婚姻,有家庭还有孩子,因此你不仅仅属于你自己,你更属于爱着你和依靠着你的人。我们之间要是发生了什么,那性质就不一样了。我可以无所谓,你行吗?你就算可以当作一切都无所谓,那我答应吗?在工作中,我至少还是你的领导,我不想跟我的下属发生暧昧关系。"林克凡说:"我没你想得那么多,总之我喜欢你。"霍非说:"那就喜欢吧。"林克凡说:"我们已经暧昧了。肉体上没有精神上也有了。"霍非说:"那就这样吧。别以为男孩子什么都无所谓,发生与不发生都一样。正是因为没有法律的保护和其他后果的约束,我们才更应该好好把握自己。我不想做一个随便的人。"林克凡不无讥讽地说:"那你真是个好同志。"霍非愤怒了,说:"是的!我是个同志,而且要做个有原则有品位的同志!"林克凡软了下来,说:"好了,你做你的原则和品位吧,我知道我配不上你。"霍非轻轻地拍他,说:"生气了?别,大过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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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林妈妈还没有回来。林克凡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儿子的病已经好了,玉英妈还是不肯去医院。玉英天天守着她妈妈。林妈妈则负责照顾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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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知道她们没再发生什么矛盾冲突,便松了一口气。想了想说:"有什么事情再给我打电话吧。"林妈妈旁敲侧击地说:"我能有什么事儿?倒是你,我不在的时候谁照顾你?你自己要多注意啊!"林克凡不高兴地说:"我注意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妈妈说:"知道了就好。真正的小孩子在这里呢!"一句话勾起了林克凡对小孩子的关切,他顺口问:"小孩子怎么样了?长大了一点吗?"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林妈妈因为找到了话题立即滔滔不绝起来:"小孩子可好玩了!又白又胖的,不生病的时候特别乖,一点也不闹。样子长得可象你啦!鼻子、眼睛、下巴都象!小孩子这时候最需要人教他,别看他小,可精明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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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s7 h  t" j. v: F星期一的时候,霍非没有来上班,去外地出差了。办公室里的人难得清闲地喝着茶聊起天来。林克凡百无聊赖,上了网浏览,又在网上胡乱地发着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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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的他和几个网友讨论起关于"同志是否应该结婚"的话题来。他总结那些反对结婚崇尚自由的人多数是在读的学生,他们天高云淡谈笑风声,心里充满了理想化的理论和梦幻型的憧憬,他们不屑于谈论婚姻,也没想过自己会遭遇家庭。那些赞成结婚或者是无奈的接受婚姻的家伙们多半是过来人,婚姻状况相对比较稳定的居多。他们都主张偷情的,因为他们不想因为特别的情感影响了即成的幸福。而他呢?中间状态或者是正在挣扎状态中?困惑的,游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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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中他想起了有句话说"三十而立",应该是句古训吧。古人在三十岁的时候都已经不再游移了,那时因为他们不是同志,而同志的而立之年是不是在三十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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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s7 I2 `% L2 T窗外的阳光已经多了几分暖意,城市提早有了春的气息,而林克凡的心还是那么沉郁。  W) B* K! f( q8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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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霍非回来了,大家便有紧张了起来。手里积压的业务也够忙一阵儿的,所以办公室里出现了少有了的热火朝天的景象。在这样的氛围里,林克凡心中的艾哀怨怨的情绪也被冲淡了许多。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 在刻意回避着与霍非单独碰面,而霍非则象没事儿一样照常工作着,嬉笑怒骂得好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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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X+ {1 t7 k0 |: U忍了几天,林克凡约霍非出来喝茶,霍非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w" p7 {  @4 v

6 @" k) B. A% d) A2 e林克凡忍不住问:"你有别的事儿?"霍非说:"事倒没有什么事。只是胡乱忙。过两天还有笔大的业务,得提前做准备啊。"林克凡说:"我想跟你谈谈。"霍非狡黠地一笑,说:"谈什么呀?就在这里说吧。"林克凡沮丧地摇了摇头,说:"算了吧,没什么。"霍非说:"对了。我也正想跟你说件事儿呢。明天我有个小弟要到公司里面来实习,我安排他跟你学习一下。你随便找点儿文件让他打打,找个广告版面叫他学着排一下,反正他是毕业前实习嘛。"林克凡的心里涌起了一股酸意,说:"小弟?没听你说过啊。"霍非笑了笑,没有说什么。0 Q# R- F7 I0 [" N* F9 k$ F5 Y

+ W( V" {5 F1 R  [! Y1 s7 t第二天一早,林克凡来到办公室,倒了一杯茶,还没坐稳,霍非便进来了,身后还带着一个高高细细的男孩子,穿着一件米黄色的毛线衣,显得清清爽爽的。& e7 v6 z. N4 X0 M8 Q3 h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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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对他打招呼说:"喂,林老师,这是我的小弟夏钟上,今天开始跟你学习了,你多费心啦!"林克凡勉强笑了一下,抬头打量夏钟上,心里猛地一惊,差一点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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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 C7 p8 V* |; a4 @他万没想到,这个所谓的霍非的小弟夏钟上竟然就是夏雨!林克凡窘迫极了,张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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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进里面的办公室去了。其他的员工陆续地来上班,空气里的尴尬被冲淡了许多。林克凡把夏雨安置在自己的身边的一个办公桌上,给他找了些资料,小声地说:"你先看看吧,有事我叫你。"夏雨乖乖地坐在那里看资料去了,而林克凡心里七上八下地像打翻了五味瓶。一切曝光了,美丽的谎言善意的欺骗短暂的缘份和浮华的感情。林克凡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会有这样难堪的时刻。他坐在电脑前如坐针毡,脑子里乱乱的。夏雨不可能认不出自己来的,只是聪明的他没有露出声色。完了,全完了。自己的形象完全毁了,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夏雨呢?那么多美好的回忆都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上的,而今谎言被拆穿了,这样赤裸裸地面对是多么大的讽刺和嘲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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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k/ l. h$ b; }2 B6 l他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面骂自己"林克凡啊林克凡,你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不知道夏雨什么时候改了名字叫夏钟上了,现在他的身份不再是自己的"蓝宇"而是霍非的小弟了!他和霍非是什么关系呢?霍非知道林克凡和夏雨之间的事情吗?如果知道了,霍非又该怎么看待呢?: Q5 }5 t5 I) \

! T6 L7 ]- ?7 ^* Z, n懦夫!骗子!爱慕虚荣的伪君子,玩弄感情的色狼……甚至是有道德问题的啊!+ W4 n1 G' L( x" Z5 Y$ v7 g/ u

4 @3 K) X- T) ]林克凡追悔莫及,心情如丧家之犬,浑浆浆地过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霍非带着林克凡和夏雨到楼下的餐厅去吃饭。坐在玻璃窗前林克凡始终低着头闷声不吭。夏雨倒是一派天真地问这问那问一些关于公司业务上的事情。或来霍非说:"你这些东西都别问我了,跟林老师慢慢学,他全都会教给你的。"然后夏雨敬了一杯啤酒给林克凡,林克凡一饮而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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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l0 _. y. K乘霍非去洗手间的空隙,林克凡才低低地对夏雨说了一句:"小雨,对不起。"夏雨"吃吃"地笑着,反问:"林老师,你说什么?"林克凡说:"小雨,真的真的对不起,我不是存心骗你的,我……"夏雨说:"你搞错了吧?我不叫小雨,我叫夏钟上。"林克凡更加无地自容了,乘人不备地捉住了夏雨的手,差一点要哭出来地说:"小雨,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那你就恨吧。我无话可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时侯我……唉……" "你还提那时候干什么?"夏雨冷冷地说:"时间好象并不长吧?也就两个多月吧?我记得你是我哥,记得你是一个公司的老总,云里来风里去的,很神秘。所以现在的你不是你,只是林老师。我也不是夏雨,我是夏钟上!"来临克凡知道他在生自己的气,好在他并没有失态。霍非上洗手间回来了,两个人的谈话不得不结束。看情形还无法判断霍非是否知情,林克凡的心里很不轻松。8 ^" k/ _# a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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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以后,霍非打电话给林克凡。. r9 t, [4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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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说:"我小弟怎样?你喜欢他你就追他吧。他是同志。"林克凡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霍非说:"我说的是真的。"林克凡叹气说:"算了。我的心很乱。霍非,我错了。"霍非不解地问:"什么?"林克凡说:"我说我错了,真的错了。错就错在我是同志,而且还是这么龌龊的同志。我现在多羡慕你啊!记得你说过,你要做个有原则有品位的同志,我却做不到。我好失败啊,真的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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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1 05:34:1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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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8 F/ p8 j# n2 M( y9 [听林克凡这么说,霍非更诧异了,忙问:"你怎么了?"林克凡说:"你不用装糊涂了。我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还在那里开我的玩笑。"霍非说:"我没有啊。我小弟的确是同志,我觉得他对你有意思。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林克凡想了想,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霍非说:"在网上聊过天,后来见了面。小孩子挺好的,跟我一清二白。他想找个地方实习,我就顺便安排他到公司里来了。怎么,你不喜欢?"林克凡没有回答他,只是问:"他真的叫夏钟上?"霍非说:"是吧?我没有看过他的身份证。"林克凡说:"他叫夏雨,交通学院的学生,19岁。以前是我的BF.""哦?"霍非说:"那正好啊!你们分手了?这次可以破镜重圆了。你得谢谢我啊 ." "什么呀!"林克凡说:"我……唉!不跟你说了。我不能见到他的,现在见到了,我怎么面对呢?我骗了他……骗了他也骗了我自己,这是一个残局啊!霍非,看到他我的心就痛,就惭愧,就无地自容啊!我……"霍非安慰他说:"你别这样。以前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想刺探你的隐私,我只希望你能去面对。相信我,一切会过去的,会重头开始的。"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林克凡说:"霍非你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原谅的。他很恨我,我知道我对不起他。我要辞职,要离开这里。"霍非说:"你说什么呢?你是怎么了?林克凡,你振作一点!你逃来逃去的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儿啊?你怎么就不试着去面对一回呢?"林克凡沮丧地说:"我无法面对。"霍非叫:"你放屁!你有什么面对不了的?有什么有什么呀?!你累不累啊?我问你累不累?!当初你无法面对生活的压力选择了逃避,逃着去结婚,然后你又逃避婚姻和家庭矛盾,逃着去离婚,现在你又想逃?你逃得了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和夏钟上之间有天大的仇还是有海大的怨?你就那么没勇气,就那么……那么废物吗?!"林克凡重重地捶着自己的头,说:"你别说了,不要说了。"霍非说:"要说就都说出来,你受不了的话就当我没说过。林克凡啊林克凡,你学着坚强一点儿行么?好吗?你总以为你是为别人活着的,为了妈妈活着,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生活的担子得自己挑啊!你总想着找个捷径贪个便宜,那可能吗?我要是你的话我绝对不会这么过!"林克凡叫:"可是你不是我!"霍非叫:"我也不想是!"林克凡说:"那你就不要管我!"霍非猛地停住了话,半晌才说:"对不起。"林克凡也低低地说:"对不起。"霍非压低了语气,轻轻地说:"其实也是,我没必要管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劝你,想让你过得更快乐些……真的,人没必要活得那么累,那么苦,同志也没必要那么挣扎那样的折磨。遇到什么事儿多一份勇气,坚强一点去面对就是了,没关系,真的无所谓……"林克凡哭了,实实在在彻彻底底地哭了,说:"霍非,霍非,谢谢你。"霍非说:"我相信你会处理得好的,好好想一想,你能处理得很好。"林克凡说:"可是,我还是想辞职。"霍非说:"可以。不过你辞职以前要把夏钟上带出徒。" "为什么?"林克凡说:"你不要逼我好不好?"霍非说:"我不逼你,你可以不答应我。我只是劝你好好想一想,因为人活一辈子能好好想一想的时候并不多。你的家,你的妻子和儿子,你的妈妈,还有你的同志都需要你坚强,别人帮不了你什么。"林克凡说:"我想过,想过很多很多。但是我根本没有办法解决。" "解决什么?"霍非说:"解决难题是吗?事实上难题是不存在的。" "怎么不存在呢?"林克凡说:"你不是我,你到这个家里来试试?你受得了吗?你只会说轻松的话,你一个人轻手利脚自由自在,当然不明白我的心情。"霍非突然说:"可是我爱上了你。"林克凡惊了,半天才回过味来,苦笑:"你骗我。"霍非静静地说:"我每必要骗你。你知道我爱你就行了。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有点儿违背我的做人原则。" "真的?"林克凡惊疑不定地说:"怎么会?我又穷又老还有孩子。我懦弱、自私,我还骗过夏雨……"霍非说:"因为你在我面前做了一回真实的人。"林克凡笑了,又哭又笑的,最后还是捧着电话不知道给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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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说:"其实没必要把爱想象得那么复杂,爱应该是生活中最有实用价值的东西。我觉得你人很好,有责任心,虽然做出事情来总是不成熟,但你是善良的。因为我爱上了你,我的爱不是那种浓得化不开,俗得粘成片的爱,也不是狭隘肤浅的占有。所以才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要辞职,还是要留下来,明天告诉我。"# W: l2 B( M( g# Y7 H3 f$ K! ]1 M3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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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林克凡又失眠了。对林克凡来说,生活中虽然没有什么大喜大悲的事情,但他是那种容易心事重重的人,也是容易给自己制造矛盾心情的同志。所以霍非不喜欢他的时候他睡不着,霍非说了喜欢他、爱他,他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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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责怪命运总之跟自己开玩笑,为什么偏偏安排在夏雨出现之后霍非才说出真情。他知道霍非不是那种随便说什么的人,也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如今他的身边,旧爱新欢朝夕相处,他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拿不起又放不下的。他发现自己真的不够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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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1 w3 y+ ]) L# y后来他想,世上所有的路都是人走出来的,所有的事情也都是人做出来的,他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懦弱的,也不是无能的,哪怕是为了霍非一句不知真假的爱。8 J, Y; a3 H9 h' i6 Q: R)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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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上班的时候,霍非却临时出去洽谈业务了,要等几天才回来,林克凡不苟言笑地处理着公务。成功地完成了几个策划以后,松下一口气来,一看表已经是中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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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想了想,便约夏雨到楼下的餐厅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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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g' l% d4 D% a% ?0 ]% q两个人都心不在焉的,没吃什么东西。林克凡说:"小雨,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以前的事情。"夏雨淡淡地说:"还解释什么呢?我都不提了,你还何苦呢?"林克凡说:"我还是想说。如果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也就算了。现在命运安排我们再见,我还是应该有所交代。"夏雨说:"那你就说吧。"林克凡说:"无论如何,我也要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不是什么公司里的老总,也根本连那个故事里的陈捍东的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我很清贫,也成了家。我老婆也在麦芽糖厂工作,现在停薪留职了在家带孩子。我儿子不大,上次我让你帮着取名字的就是。可惜他并没有叫雪冰,而是按他外婆的意愿叫了大海。葛大海。不姓我的姓。"夏雨静静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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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说:"我的家并不和睦,我夹在我妈和岳母之间很不好做人。那些家庭琐事你想象不到,也理解不了的。目前,我正在离婚,我想离婚,因为我受不了。我怕我一辈子都没有过过一天快乐的日子。"夏雨点了点头,目光已经不再那么冰冷。9 V9 o5 ^2 ]4 Y/ b

2 |- e5 t$ v9 _9 C林克凡说:"以前我跟你在一起,虽然偷偷摸摸的,还要当心自己的谎言穿帮,但是很快乐。可快乐之后心里面总有不塌实的感觉。我不是那种习惯撒谎的人,但是我也有梦想,有虚荣。你满足了我的虚荣感,虽然我骗着你,对你不公平,可是我的确喜欢那种感觉。我喜欢你用猜测的眼神看我,用崇拜的语气叫我哥。很多的时候那成了我唯一的满足和快乐。小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哥,你怎么这么傻呢?"夏雨说:"你知道么?我根本不在乎钱,也不缺少钱。我只想爱一个男人,爱一个爱我的男人啊!"林克凡说:"我知道,我也是。可是现实生活里容不得人随心所欲,有许多梦想永远是梦想,永远也实现不了。我跟你在一起从来没考虑过会有什么结果,也不敢想什么结果。想你的时候就去看你,看到你就开心了。我给你的钱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私房钱,家里人不知道,我也舍不得花。但我心甘情愿给你用。那时侯我想,就算是对欺骗你的一种补偿吧。"夏雨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折来,放在林克凡面前,说:"你的钱都在这里,我一分也没有花。一共是三千七百五十块,你拿回去吧。" "小雨!"林克凡没有料想到会如此,"你……为什么不用呢?"夏雨苦涩地笑了一下,说:"我的家庭条件很好,从小就没有花别人钱的习惯。当时我没有拒绝你的钱是因为怕伤了你的自尊,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把钱拿回去吧。大家心里也就到塌实了。"林克凡把钱推向夏雨,说:"给你的就属于你了。这一点钱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它是我的一种心愿,一种平衡。"夏雨的眼睛湿润了,说:"我不要。留给你的小孩子吧。你应当好好的对他,无论怎样孩子是无辜的,我希望你是个好爸爸。"最终,林克凡还是收回了钱,说:"我替大海谢谢你。"说完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终于叫那个孩子为大海了。这是自己一直以来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但今天讲出来却自然而然的。他恍然明白,自己已经跟现实妥协了,向现实低头了。梦醒了一大半。3 y( P  V' t$ a8 A,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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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擦了擦眼睛,说:"其实我也骗了你。"林克凡问:"什么?"夏雨说:"我根本不叫夏雨,我本名叫夏钟上。我嫌它不好听才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夏雨的。"林克凡说:"还是夏雨好听,真的。"夏雨说:"不过现在不叫了。永远不叫了。一切就此结束了。"4 y/ C7 U8 M$ r  N. M+ Q

+ ?' a* w* E! \  ^. N8 a$ e/ S% j餐厅里的人陆续散去了,大厅里静了许多。中午的阳光从窗子扫进来。热茶蒸腾着缕缕白汽,茶叶在杯中慢慢地旋转着沉如水底。耳畔有隐约的音乐声传来,听不出是什么歌曲,但旋律很美。$ ]6 S5 }, i! T; x7 [9 I* a"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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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熄灭了一根烟,把烟蒂轻轻地丢进烟灰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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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站起来说:"林老师,走吧。"林克凡愣了一下,缓缓站起来,整理自己的衣襟。他的目光从自己的双手滑过,移到夏雨的手上,再往上,看见了夏雨光滑削尖的下巴。再往上,看着他的眼睛。, r6 I- U8 R  i#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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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轻地说了一句:"走吧。夏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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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u1 G& O7 q, u+ |! [9 o1 J! E花花草草,细雨残阳,林克凡年少的时候很向往这些,但是一切太匆忙了。他痛定思痛地彻底结束了与夏雨之间的不好定义的关系,准备和霍非轰轰烈烈地开展些什么了。; O$ E& k* k9 z3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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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事情总是有些违背意愿的。霍非公出还没有回来,林妈妈先打电话来了,告诉他玉英妈真的要不行了。他没作出什么太明显的反应。过了一会儿,玉英的电话也打来了,惊慌失措的无助凄凉地叫:"克凡!我妈不行了!你快过来吧!"林克凡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一看。! H$ G9 W# g) H) @$ D

* c3 J, ?1 n' Z' Q# S4 G林克凡赶到了玉英家里的时候,玉英家里已经挤满了人。有小区居委会的主任、刘阿姨,还有麦芽糖厂的工会主席和其他的邻居亲戚什么的。大家看到林克凡以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让出一条路来给他。这条路从门口到卧室,林克凡走过去就感觉象从过去走到了今天似的,他的神情有些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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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y  t& N9 ]1 O( V: v人有的时候真的是脆弱啊。玉英妈从发现病情到现在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这几个月下来人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原来她是多么刁横多么嚣张啊,叫骂起来地动山摇的,白眼吐沫一顿乱飞,大有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架势,而现在她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瘦得象一捆干柴,只有刀削的一张薄薄的嘴唇在一张一翕着。看到林克凡到了自己面前,她用力往上挺,挣扎着想坐起来。玉英忙扶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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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 a5 ?, C! J"克凡……"玉英妈说,声音嘶哑着象蚊子叫,喉咙里藏了个磨盘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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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w' B/ B' Q. d. W! e/ m林克凡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不可思议地望着她,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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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英妈努力地说:"真是……捉得紧死得快啊……我看,我是……不行了……"林克凡轻轻地说:"你还是歇歇吧。有什么话等好了以后再说。"玉英妈说:"我……我还能好吗?……我心里有数……好不了啦……克凡……我、我想求你……一件事……"林克凡看着她,看着弥留状态的岳母,也激发不起对她的憎恶和反感了,便说:"你说吧。"玉英妈挣扎着,费尽力气地说:"你……别丢下……玉英……我死了,她……不能没有……你……啊……"林克凡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啊!* `1 G5 A1 W( m; a/ E$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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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自己进门的时候,她说"来吧!一家人合在一起过日子,总比没有男人强啊!"鼓动玉英离婚的时候,她说"跟他离婚!他一穷二白要啥没啥……"到现在她要死了,又挣扎着说"你别丢下玉英,她没有你不行"了。人啊,这就是人啊!可她有什么错吗?她自私?人谁不自私呢?她生下来也不想自己守寡大半辈子一个人拉扯孩子的啊。结果精打细算得过了一生,到时候两手一摊,五十多岁就得了绝症要死了。她如同母兽一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家,守护着女儿,到头来不是还得把家和女儿托付给姓林的吗?* H* z/ [1 |! Z2 }

4 P7 {5 f' T0 ^  e9 |9 f林克凡不知道给怎么回答她,或许这个问题也不用回答。玉英妈见他没做声,心里更着急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克凡……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我……我……"她"我"不出来了,如同风中的一盏灯随时会被吹灭了一般。此时她心中是百感交集说不尽也道不完的。还说什么呀?!一个垂死的人的请求,林克凡想拒绝但是不忍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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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恩怨情仇在死亡面前都是渺小的。更何况玉英妈是那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厉害女人,现在的一句软话能说出来不容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想说很多,但是没有这个力气了,感觉身体不断地往下沉、往下沉……4 l. w5 d% [9 m9 E; ]/ J. u

* b7 [( y0 S; z7 y林克凡预想过她会死,但没料到她会死得这么快。刚刚进们的一刹那看到满屋子的人,感觉到这凉飕飕有点慌乱有点肃穆的气氛,他就觉得自己走进了时空切换的机器,走到了电影故事里的场景或是午夜梦境中了。但一切是真的,不是电影和梦境,身边的玉英在哭,林妈妈也在哭,八秆子打不着的亲戚朋友都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凑过来围在床边上,围得隆重又滑稽。林克凡三十岁了,这还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他没有这种经验,总感觉一切不是真的。2 V1 B2 |% Q. I, v' h

+ y2 R5 F3 @8 V* i9 [0 D玉英妈快瘦成标本了,癌变的脑组织把颅骨撑起好大,那样子又恐怖又恶心,目光发直,张着大嘴,还是气若游丝地说:"求求你……克凡……答应我……要不……我放心不下啊……" "好,好,"林克凡慌乱地说:"我答应你,答应你。"说完他立即起身,出了卧室。人挤人的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他想找个地方去喘息,去平息和叹息。后来转到了阳台上,推开窗。夜空晴朗无云,风微寒。春天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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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会主席怕他有什么问题,跟了过来,说:"没事儿吧?别难过。"林克凡没有难过也谈不上难过,只是有点不知所措。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生龙活虎生猛海鲜般的老太太怎么就一下子要死了呢?癌真的是可怕的,更可怕的是癌变了的人思想态度也会变。自己答应了?答应了。死人的要求不能拒绝,更何况法律上自己还是她的女婿啊!那么多人围着,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啊。那么婚呢?不离了?霍非呢?不爱了?日子呢?就这么过?9 S- \* r4 G) [3 Y/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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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会主席哪知道他的想法啊,在一边悲天悯人地感叹:"人哪!命啊!这老太太是厉害了点儿,但也的确是坚强啊。这么多年熬过来不容易啊。现在倒好,刚有了外孙子,自己就……"林克凡根本没有听她在叨咕些什么,自己恨不得立即变成一只小鸟或者别的什么飞虫,一下子飞出去算了。飞出这里的人和事,飞出这人世间的生生死死好好恶恶。7 y$ a  |- v* L1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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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突然传来玉英尖利的凄凉地哭叫声:"妈!!——"顿时呜咽如潮如天崩地裂般在房间里弥漫起来了。( \! x/ E$ a  E" T5 T3 T$ _+ v5 F

6 v( Q3 s# d. b) r3 y) P林克凡知道,玉英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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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7-21 05:35:1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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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c: d, W# m) T玉英妈从发病到死去之前什么想法都产生过,也什么想法都没实现过。玉英除了哭什么都不会,指望她等于是一场空。翻过来倒过去玉英妈临死前还是抓了一根稻草那就是林克凡,毕竟林克凡是垂手可及的。, d# g. U- V; j7 G/ r&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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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悼大会在火葬场举行,由麦芽糖厂的工会主席主持。工会主席差不多主持过百八十场追悼会了,把一切安排得既体面又井井有条的。在玉英哭天抢地、林克凡惶惶不安、林妈妈连喘带咳之中已经把所有环节都完成了。致辞说完了,行礼结束了,小车一推遗体进了炉,出来以后便剩下了一小堆儿骨灰,买了个墓地埋葬了,一切简单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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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的日子还只要过的,林克凡的日子就又有了不同。1 a! K' S+ u& H7 z* ~

5 q8 D: z' w3 [( M葬礼结束以后,麦芽糖厂的相关领导便找到了林克凡,先问:"小林哪!现在怎么样?在哪里发财啊?不行回来吧!厂里的位子还给你留着呢!"林克凡推脱了。3 l) L) _1 Y# T( ?, t2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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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阿姨又一次充当起说客来,"人都没了,入土为安了,气也就顺了吧!不看僧面看佛面,更何况你也答应了啊。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说话不算话,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又不是阶级斗争,你今年三十明年也就三十一啦!还胡思乱想什么呢?看你儿子多可爱啊。是个人就舍不得把他丢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林克凡当然不会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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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I/ J+ O5 B2 Y1 W9 |$ M% i林妈妈成功地靠倒了对手,更加有了劝说的资格,何况林克凡是他的儿子,也是个孝顺的儿子呢?她反反复复地也只有那么几句话,听得林克凡耳朵里都起茧子了,但还是不得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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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h0 `. n0 D# Z玉英天生一副无辜的脸孔,眼睛里面装了一个不收费的自来水公司,滂沱的、涓细的、持续的、间隙的泪水取之不尽用之不绝。反正她总能哭出来,她心里面有一千个哭泣的理由。她不敢跟林克凡说什么,但总是抱着孩子在他面前哭,似乎哭就是她一生中最宏伟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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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势下林克凡不能够再轻易提"离婚"两个字了。他知道离与不离实际上已经没有了什么本质的区别。他没有搬回到玉英家里住,仍然上班下班回家睡觉,淡泊地对待着周围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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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5 @. N9 r+ r3 _1 L8 ^星期五的时候,霍非对他说:"你中午不要走,我请你吃饭。"一段时间心情低落,林克凡看什么都是灰色的,连每天早上的"晨勃"都好象消失了一般。他懒散地说:"有事儿吗?"霍非点点头说:"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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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  a" o$ N% i0 Q点了菜,霍非直截了当地对林克凡说:"我要走了。" "去哪里?"林克凡问:"为什么?你不上班了?你不是很喜欢这里吗?"霍非说:"公司在广东顺德设了一个点儿,我要过去负责……今天跟你道别。"林克凡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知道这种道别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霍非的个性。他们之间原本不存在着任何责任与纠缠的,面对分离,也只有别味的怅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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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q. k- m2 M霍非说:"你岳母不在了,你也该回家了。"林克凡听到这句话,象被点穴了一般,猛地站了起来,盯着霍非看,声音异样了。"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霍非坐着不动,微笑。"你怎么了?"林克凡嘴角抽动了几下。什么也不想说,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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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5 g  [) G1 Q) @; z) B' N原来春天的寒意才更加袭人。明明看到的是艳阳高照,坐在这里却感觉有凉飕飕的风从小腿窜上来,然后包遍了全身。林克凡冷了,微微有些抖。他不再看霍非,把视角移向窗外。3 y5 m" \$ n) M6 J0 |0 n

2 I) q( z& m9 a0 o" d% k8 Z$ Z0 ~对面的高楼大厦正在搞装修,有机玻璃的墙壁上落满了灰尘,原本辉煌灿烂的灯箱被拆了下来丢到了地上,里面都是乱七八糟的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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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也不说话了,看着自己杯中的茶,摸着杯子感觉它渐渐冷却。( ^' \- m- B  D+ W6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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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比任何时候过得都匆忙也都漫长。" w6 J# L7 s+ p5 |

7 v  \. y/ G" O, X) y$ z林克凡看到,一个清洁工人在洗楼梯口地上的垫子。橡胶垫子原本被踩得黑忽忽得满是尘土,现在被洗得现出了本色红艳艳得焕发了青春一般。上面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欢迎光临"张扬得使人目眩。这个灰色的城市里它太醒目也太刺眼。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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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林克凡小声地骂了一句。  g9 B2 J! Z3 V  b7 {- R* U4 Y!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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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霍非搭腔。0 P1 }9 f! s9 T( c4 X/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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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他妈什么洗?洗得再干净再漂亮再红又有什么用?你做得再高档再讲究也是个垫子,是用来垫脚的啊,是用来被人踩的!这就是你的命,就是你无法改变的注定了的命!"霍非这才明白他是在说那块垫子,是在说他自己。霍非说:"别,别这样。" "那我还能怎么样呢?"林克凡说:"被人踩就是它的价值,它生下来就只有这个功能!就象我一样啊……离什么离呢?离了也没人要。我连这个脚垫子都不如啊。脚垫子好歹还有人踩有人洗呢,我呢?我……拿起来就要了,丢下了就走了……真他妈讽刺……"霍非忙说:"对不起,真的,你别说了……"林克凡停住了话,又盯着霍非看,盯得霍非低下了头。: S1 }+ x, @! [4 Q

- C4 f' w- u6 s. C1 ~4 y* d然后林克凡才说了一句:"什么时候走?"0 R  k2 ~* @2 W' F-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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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r) [2 e4 P; q. |7 w5 i霍非说:"明天。"林克凡说:"明天我送你吧。"霍非说:"不用了,谢谢。"林克凡说:"没关系的,毕竟,你喜欢过我。"听他这么说,霍非更难过了。头垂得更低,呢喃着说:"是的,是的,我说过的话我会负责,虽然我知道有些责任我根本就负不起。我是爱你,但不代表要在一起。"林克凡说:"为什么不在一起?不在一起那也叫爱吗?笑话。"霍非说:"唉。就这么跟你说吧。爱也是个有生命的东西,也会有发生、发展和死亡的过程,也会有类型和构造成分的区别,也会有……" "你不用再说了。"林克凡说:"在公司里你是我的领导而在这里你不是,你不用给我上爱的理论课了。你就直接告诉我你不爱我,你骗了我就行了。我也省得象个傻瓜一样的,一会开心,一会难过,图什么呀?图什么?!"霍非抬起头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满脸都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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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0 ]2 \, K' f  Z% k林克凡还是有点吃惊了。因为他自己目前想哭都挤不出泪水来了。男人是那种泪腺不发达的动物,年龄越大泪腺就越枯萎些。但那些晶亮的泪水挂在霍非俊朗的脸上很好看,一幕幕往事也在泪光中重现又电影蒙太奇般地重叠和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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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不得不承认,从霍非说出爱上自己的时候起,自己就是在怀疑着的。是的,他怀疑。那初次浅浅的见面略微的好感是爱吗?那餐厅里摇曳的灯光苦涩的啤酒是爱吗?那出租车里不经意的羞涩和含蓄的话语是爱吗?那一瓶啤酒就放倒了的除夕之夜是爱吗?那隔着衣服是拥抱是爱吗?那脸上的泪花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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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y4 W# N2 b, N2 v3 z* X好象是,也好象不是。他原本就不知道爱是什么?. _2 ?- m1 x& K% A$ q  A

" G4 C: D9 Y: ?这世界里又有谁知道爱是什么呢?一千个人有一千个答案,一万个人有一万个结局。这种种答案与结局又有哪一个是属于林克凡的呢?他又不目光移向窗外。那清洁工人已经把垫子洗好了,铺在门口,在春光下不和谐地亮丽着。3 D2 j) E" q' G* \2 e0 T: b3 x+ u; J

$ r6 S1 n; O+ ^  h& c& `他沉寂了好长时间,看霍非用餐巾纸把泪水擦干了,说:"行了。我们回去吧。"霍非说:"恩。回去吧。"起身的一刹那,霍非又说:"我们今天晚上到宾馆里开房吧。"林克凡看了看他,说:"不了。"霍非说:"恩。不了。"林克凡说:"这样挺好的,我们之间也许只能这样了。"点的菜一口也没吃,两个人出了餐馆,从新洗过刚铺好的垫子上踩过,留下了几个浅浅的脚印。8 p8 e# K: o& z8 K' w. f3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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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开会的时候,霍非亲自宣布了自己调任的决定,并任命林克凡为新任的办公室主任。林克凡未曾料到他是这样的安排,散会以后想找霍非说点什么,霍非却躲在办公室里收拾了近两个小时。把自己的东西都清理完了以后,帮着林克凡把办公室用品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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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8 S, Y, L+ m. ]7 n3 [  u3 N1 j然后霍非匆匆地走了,只是说:"你什么都不要跟我说,老总回来以后你可以跟他说。目前你只能服从我的安排。"新老同事因为霍非在没有对林克凡说什么,霍非一走便纷纷地围上来向他祝贺,又吵着让他请客。林克凡的心情复杂又混乱,看着身旁这些杂乱的脸孔,久久地没有表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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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他找夏雨说:"你明天去送一下霍主任。"夏雨点头答应了,问:"那你呢?不去吗?"夏雨毕竟是小孩子,还不善于察言观色,但说完之后也感到了失言,没等林克凡回答就说:"你不说我也会去的。"说完出了办公室,并随手关上了门。1 w: `( U* n4 r0 b! e

& `8 @. O6 l8 P: i2 e; A+ V2 b) f: E林克凡坐在霍非曾经坐过的转椅上,发现原来有一扇小小的隐蔽的窗子开在办公桌前的墙壁上,正好可以看见外面的情况。而坐在这里的视角最合适看见的位置就是自己曾经坐过的地方。9 A0 Q6 N$ j7 X5 Z. E. M2 S

- p8 ]+ J6 Y/ S' x, d7 Y他恍然明白,原来霍非每天上班以后都可以偷偷地看自己。他的心痛了起来。: q7 n9 a. r' b7 }2 Q*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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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前霍非打电话来告诉林克凡,总公司正式的任命书明天就会下达,林克凡是经霍非推荐由老总亲自任命的。老总下个星期一回来的时候会开会。林克凡心里明白,一切是霍非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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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非说他留下了一份报告,上面把该交接的事情全部详细罗列了出来,林克凡只需适应以下就可以正常开展工作了。林克凡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慨,却始终不明白霍非为什么要离开。5 ?+ i- N, A.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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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霍非说夏雨实习结束后就留用在公司里,接替林克凡原来的工作。林克凡表示同意。霍非说:"你和他以后还是不要发生什么。是同事又是上下级的关系,多注意些。"霍非并没有说明希望林克凡与夏雨之间不要发生矛盾还是发生感情。但林克凡知道无论是矛盾还是感情,都不会发生了。掀过去的一页有时候想翻过来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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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4 I: M/ Z0 I: ]9 m# X+ U# J  z虽然偶尔想起过去,看到夏雨的时候难免有点儿芥蒂,但林克凡毕竟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他三十岁了,三十岁对男人来讲已经容不得有感情用事的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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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r) i  @1 U9 ~* K第二天夏雨请了假去送霍非。林克凡把办公室里的位置稍微调整了一下。现在透过那扇小小的隐秘的窗靠他看不到夏雨了,看到的只是外联主任大妈臃肿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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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员李小婷周末要跟男朋友结束恋爱长跑组建家庭了。这使得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家庭。. J. D+ P4 _' C: T3 i&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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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Q: u$ c, {参加李小婷的婚礼之后,林克凡信步走到了玉英家的门口。他犹豫着是进去还不不进的时候,林妈妈抱着孩子推开了门。林妈妈原来想抱着孩子去散步的,看到了林克凡万分惊喜,忙叫:"玉英!克凡来了!"玉英迎了出来,把林克凡让到房子里。林克凡看到了房间的布置已经变了样子。沙发换了个摆放的位置,客厅里也显得宽敞了许多。林克凡奇怪那么厚重的沙发这两个女人是怎么搬过去的呢?想必是费了不少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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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x- g, l2 w3 ~玉英像招呼客人一样地给他倒了茶,又忙着到厨房里去准备晚饭。她是很想留下林克凡吃饭的,又不敢向他征求意见,只是谨慎地做着。! c9 n( C3 P/ u* |/ ?

3 y3 z5 C! ?" e% H4 `& X林妈妈赶林克凡搭话,一边拍着怀里的孩子。那小孩子简直乖极了,通过努力已经长出了电视广告宝宝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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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r# x: p8 f1 p- }林克凡淡淡地说:"我被公司提拔为办公室主任了,工资也往上调了。"林妈妈好象一点儿也不奇怪,说:"那你要好好干啊!现在麦芽糖厂效益更不好了,快停产了。"林克凡说:"厂子里有那些贪官污吏在哪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倒不如自己去努力。"林妈妈便说:"你还记得那个陈扬吧?还上咱家找过你呢。听说他犯了事儿,挪用公款,还……嫖娼吧?被抓了,现在还关着呢!"林克凡说:"活该!"蓦地他想起了梦罗兰娱乐城里的小姐跟自己说的话来,心里面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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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 }2 w" X/ I晚饭玉英做了林克凡最爱吃的点心和菜肴,还特地给他买了一瓶五粮液来,亲自给他斟了几杯酒。林克凡喝了酒浑身热了起来,心里面的感慨更多了。玉英还回头去逗小孩子学说话,"说'爸爸'、'妈妈'、'奶奶'."林妈妈笑着说:"才半周岁多的孩子哪儿能说话呀!"林克凡的兴趣来了,问:"那小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说话呢?"林妈妈说:"至少也得一周岁啊!你学话学得早,才九个月就会说'爸爸'、'妈妈'了。那时候你学会的第三个词儿啊……哈哈……"玉英忙问:"什么呀?"林妈妈忍住笑,说:"骂人的话,'XXX!'说不好呢,说成'汤母'、'汤米'."林克凡也笑了,说:"小孩子学骂人的话很快,不知道为什么。这世界可骂的人太多了吧。"林妈妈说:"你又在那儿发什么感想呢?"林克凡说:"没有。"8 c, \5 {) H% ~7 V. [) c

5 p  N( G0 y+ x. _  g- N天黑了,林妈妈留林克凡住下来,林克凡没有答应。他需要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回去的一路上他的衣服里面还散溢着那个家里温暖的味道,他感觉这个世界里有女人和没女人真的有很大的不同。他想起了今天吃的菜,他最喜欢吃的还是那道"脱骨扒肘子",肥而不腻,筋里带香,可惜的是造价比较高,不可能天天吃。如果天天吃的话,可能也会倒胃口了。由此他也想起了自己的爱情。都说爱情跟婚姻是两回事,也的确是两回事情。"脱骨扒肘子"不吃会想,但离开青菜米饭也活不成。他明白了,自己无论是怎样的品格,还是离不开柴米油盐。所幸的是玉英妈死了以后,自己还拥有着善良温顺的妻子,含辛茹苦的妈妈和一个那么可爱的儿子。那小家伙长得真的很象自己啊,象得让人心动。- O7 g1 E6 X* w2 k' r,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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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突然敏感地想起,为什么妈妈对自己提升的事情置若罔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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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J. H8 i4 o6 U5 I+ q$ D& u6 ?这是很反常的事情。以前妈妈对自己工作上的事情还是比较热心的,什么事情喜欢刨根问底,也喜欢胡乱地出谋划策或者不明就里地发表些评论。这一次她怎么轻轻地一语带过了呢?难道她早就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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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G, k2 p, ~0 n( R) P林克凡的心里惊了一下,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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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a: V$ G/ K9 j+ P) i林妈妈从来就不是个料事如神的人,否则也不会发生那么多不测的事情,除非她是提前有所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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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猜想着,直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还在想,终于忍不住了给林妈妈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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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问:"妈,你去过通达公司?"林妈妈说:"没有啊。"林克凡说:"那你见过我们领导么?就是上次那天晚上送我回家的那个霍主任。"林妈妈说:"没有。"林克凡说:"真的?"林妈妈说:"真的。"林克凡说:"我不希望你骗我什么。"林妈妈说:"真的没有,你别瞎想。"林克凡转口说:"霍非都告诉我了。"林妈妈立即露了底儿,说:"唉!这个人哪!怎么可以这样呢?明明答应好了的不会说的不会说的,唉!……"林克凡也深深地叹息了,说:"妈,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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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2 R8 X: _8 u! a玉英妈葬礼的时候,霍非曾经到火葬场参加追悼会。林妈妈处心积虑很久了,找了个机会与霍非进行了单独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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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P8 j* H0 A; L% @& Y. ~! @; w( c林妈妈一边哭一边说:"您是克凡的领导,我也不怕您笑话。不管您事先知不知道,我都要跟您说。克凡他……他是个同性恋。但的确是个好人啊,有老婆有孩子也有家……以前他跟岳母有矛盾,现在岳母死了,矛盾也没了,家里人还需要他……"霍非愣住了,以为林克凡跟妈妈坦白了什么,镇定着说:"他是不是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公司主要是看他的工作能力。"林妈妈说:"那就好了,那就好了。作为他的领导,您应该多帮助他,多教导他啊。他不听我的,但是不会不听领导的,您在他心中还是有分量的。拜托您啊……"说着林妈妈就要下跪,霍非慌忙地拉住了她。面对着白发苍苍老泪纵横的林妈妈,霍非能说什么呢?他原本就是个善良热情的人,也是个明白事理成熟稳重的同志。他和林克凡之间是风里来梦里去的缘份,就象午夜幽兰薄得透明的花瓣上的露水,太阳一出来就蒸发了。他和林克凡之间是不会有结果的,没有开始也就没有结果,即便有结果的话也要付出得太多太多,而付出了代价是否会得不偿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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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9 @' i: m$ n, P爱是奢侈的,结婚了就不要谈什么爱情。% V1 Q4 D. U4 H* M8 C8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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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这世界上幸福的人有很多,不幸的人也有很多,但更多的是在幸与不幸之间徘徊着茫然游走着的,就这样走过了一生。人何必非得走极端呢?拥有了林克凡未必就是幸福,失去了林克凡也未必就是不幸。刹那间绽放的焰火可以装点夜色,但对于漫漫夜空来说所有的焰火都是瞬息的。他知道自己情急之中表白的爱就是焰火,曾经释放过,曾经美丽过,还想怎么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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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林妈妈说:"您放心吧。您儿子做得不错,公司正准备提拔他呢。"林妈妈千恩万谢,一边也偷偷地打量着霍非。她惊诧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帅气的小伙子。她心里不能断定儿子喜欢的人就是他,她也弄不懂这世间这感情是怎么回事。总之能挽回什么就挽回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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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霍非便做出离开的决定,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种心情。5 P" s; l6 X# }& T% b

5 P4 [5 @' {5 d$ }林克凡心里剧痛,放下电话,泪水终于忍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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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他知道了霍非是爱自己的,否则不会这样闷声不吭地安排好了一切就走了。他不让林克凡送自己,定然是害怕面对离别的伤心时刻。这是比死别更令人作痛的生离啊!那满脸的泪水是真的,那隔着衣服的拥抱也是真的,那种爱是真的,它存在过,它纯粹过,它美丽过啊!! g- g; b: x7 K& r* W. R' Z: s  H4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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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拨霍非的手机,手机已经停机了。林克凡知道霍非是想切断与自己的联系了。他如同困兽般辗转反侧,后来打电话问夏雨,问他送霍非的时候有没有留下霍非新的联系方式。夏雨说:"没有。"林克凡说:"怎么会没有呢?你怎么可能没有呢?你是他的小弟啊!他没跟你说过什么吗?"夏雨说:"他跟我说让我好好配合你的工作。"林克凡说:"是这样?……为什么?他……他不要我了。"泪水再次滑过了他已经生出了皱纹的脸颊。7 z. n9 X0 M* z) q( k" A, }; N" x  E

! {1 w* M$ j; N1 h- `3 p3 n夏雨说:"你哭了?"林克凡哽咽着说:"没有。"夏雨说:"我知道你哭了。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我猜得到,他真的想离开你,你想找也找不到了。"林克凡突地想起,说:"广东顺德,对,我要找他,我要让他回来!我要离婚!"夏雨说:"你怎么还想离婚呢?他根本不想你这样!哥,你不小了,你比我大十一岁啊。我都明白他的心意,你不懂吗?公司根本就没在广东设地点,他是辞职了。他把位置让给了你,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做啊!"林克凡叫:"不可能!不可能!"夏雨说:"真的!他走的时候跟我说的。他让我好好劝劝你,怕你知道真相以后想不通。他还跟我说,你是个好人,有责任感,有孝心,就是容易消极。他说你会尊重他的选择的,也会做好的!" "不!"林克凡说:"我要找他……要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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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冲到了街上,就象几个月前从家里冲出来的时候一样。漆黑的夜色将他包围,无助的感觉使他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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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v! l7 a2 N: D' ?* @他飞快地坐着出租车跑到了火车站, 然后挤开人群去买火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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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h7 e9 B& g人很多,购票的队伍排得很长。林克凡一步步艰难地向前挪动着。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大脑里一片空白。霍非的音容笑貌如昙花般在眼前盛开又一片片凋零飞散。他心里面很空很空,空得装满了叹息。. a" h; H8 W* }- x# A; L1 z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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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售票口他怔住了。售票员不耐烦地叫:"快点儿!买哪儿的票啊?!"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霍非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呆呆地傻子一样地站在那里。身后买票的人在挤他,把他挤到了一边去,挤出了人群。有人骂:"神经病!"他听到了,也好象没有听到。' i9 o5 H# {$ B- i

2 F& ^7 ~2 K& B林克凡抬起麻木的双腿向外走去。他感觉到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心在上下左右地撕扯。他只想,只想喊一个名字。, U- z& }$ F5 j+ H

5 P, F- D/ _2 Z$ ]9 _& G( k! u"霍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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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  j' u! l1 f# g林克凡跌跌撞撞地出了售票处,坐在车站广场的花坛边上失魂落魄地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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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刚来,花坛上的土是新黑的,去年残留下来的枯枝败叶在抖着,抖得林克凡比死还难受。* O, O" g: }, ]/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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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子走了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叫:"林哥!"他抬头,看清楚了眼前的女孩子正是梦罗兰娱乐城里的坐台小姐露露。露露拖着个大旅行箱正跟他打招呼:"林哥,不认识我了?坐在这里干什么呢?"林克凡醒过神来,说:"哦,是你。我……送一个人。"露露说:"还以为你又跟老婆吵架了跑出来散心呢。脸色一点都不好。"林克凡说:"没有。你干什么去?"露露说:"回家。妈妈的场子被查封了,我也干得差不多了,回家开店子去!你还好吗?陈主任他们几个栽进去了!……你没事儿吧?"林克凡讪讪地说:"我没事儿。你也算是熬出来了啊。"露露说:"是吧?呵呵。佛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呢!瞎扯鸡巴蛋。反正我也想好了,总这么下去也不行,人不能永远这么年轻啊!玩也玩了,拼也拼了,日子还得过不是?谁能为谁活一天啊?聪明点儿的见好就收吧!我那几个姐妹有的去劳教了,有的得了一身的病,还好我狗屁事儿都没有,回家!"林克凡说:"有男朋友了吧?回去开了店子结了婚,也不错。" "操!"露露夸张地把胸往前挺了挺,说:"你要我?"林克凡说:"我结婚了。没这服气了。"露露说:"知道!情人随便搞,老婆可还是家里的好!跟你说,不管怎么样可还是别跟自己老婆过不去,那才叫傻逼呢!我走了,车要开了,拜拜!"林克凡说:"再见。"望着露露一溜烟地跑开的背影,下意识地挥挥手,又把伸出的手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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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w2 L: y5 ?" a2 S他如梦初醒般地松了一口气。这个三陪小姐可能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地,但无疑是见多识广的,也是聪明的。"见好就收"是多么简单多么浅显的道理啊!他林克凡折腾来折腾去,也只能是这样的一个结局。他即便有一千个一万个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现在连霍非在哪里都不知道,知道了也未必就是一种幸福。歌词里面唱的"既然曾经爱过,又何必真正拥有",林克凡原本以为唱的是一种无奈,现在才明白了唱的实在是一种境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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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D( B+ I3 F% o+ p- K& W- b4 m  q他拍了拍沾在屁股上的尘土,开始往回走。( V5 J. L2 f$ p' A# U. _! S

+ M& R) y" I8 M/ W7 m霍非是要做"要原则、有品位"的同志的,他做到了。或者他未必完全做得到,至少在林克凡面前是做到了。那就珍藏它吧!这对于霍非是一部分对于林克凡是全部的原则与品位,实在是一种善良的妥协和无奈的抗争,更是一种人性和品格。霍非原本就属于漂泊的,林克凡也原本就属于平实。漂泊的生活只有变化着才有风采,平实的生活只能平平实实来过。虽然林克凡不认为喜欢同性是一种错误,但他想放弃生活的全部来追求梦想是失策的。梦想就是梦,有的可以成真,有的永远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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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W$ w9 x' U  m( c& K8 x* t& H' x 
+ Y) L, Y3 D& g4 W: r8 T他回到家里好好地洗了一个热水澡,安然地整理着自己的物品和心情。3 w# W6 v- F* u%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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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星期天,他要利用这个休息日把下周的工作计划写好,不能刚上任就出现差错。
; x7 V: o$ P: W0 x- U* ~3 H
- K2 J( o/ }* D8 I9 I; g. r星期一的时候老总来检查工作,初步肯定了林克凡的工作能力,并夸奖他说果然比霍非还能干些。% G# ?* j$ T6 N# e% 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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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凡猜想是霍非在老总面前的赞誉之词,便客气地回答:"他也很不错。"老总笑了笑,又问:"听说你有儿子了?爸爸可不好当啊!"老总纯粹是为了打开闲聊的话题。林克凡基本上没什么养育小孩的经验,便谦虚地向老总请教。老总找到了话题,便毫不吝啬地讲起了自己的"养儿经",从小孩子出生到读书识字,再讲到了毕业。一天过下来,气氛很是融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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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总临走时,竟然送给林克凡一套高档的儿童文具,说是送给他儿子的。林克凡受宠若惊地收下了,心里面更坚定了努力工作的决心。% \! p9 m4 i8 Z&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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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慨着说:"孩子还小,用这东西的时候还早着呢!"3 o0 \. j9 V5 V* n,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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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个星期六,林克凡带着文具来到了玉英那里,把文具丢给了玉英。0 a4 b2 L2 g! n; g1 X' e+ {+ V6 i

- `/ c9 e( L' l1 G2 Y玉英说:"看你急的!大海连话都不会说呢,上学还早着呢!"林克凡说:"我也是这么说的,但这是我们老总送的,也不好推辞。留着以后用吧。"玉英说:"你心里还是有孩子的。有没有我没关系,只是孩子越来越大了,身边没个男人带着,对他的成长也不好……"林克凡说:"那我也没办法。"林妈妈在一旁插话,叫:"克凡啊!你还让我们娘仨求你不成吗?回来吧!"林克凡说:"回来?"玉英的眼圈又红了,说:"回来。"林妈妈说:"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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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帮着林克凡搬家,一切都安置好了,林克凡又想起了往事。忍不住对夏雨介绍说:"其实,这就是我的家,很平常,很普通。有矛盾和痛苦,也有一些甜蜜和温情。她们很宽容,接受我的不一样,知道我是同志,都默认了,没有歧视我。因为她们不能够看不起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那是我儿子大海,将来长大了要读书,考大学,去看真正的大海。唉,这就是我的家……"夏雨激动地说:"哥,你没有骗我。"林克凡奇怪地问:"什么?"夏雨说:"其实你很富有,比陈捍东还富有的,这个家不是人人都有的啊!" "是吗?"林克凡突然鼻子很酸,背转身去。# W7 Y' G- u4 U

2 b6 B, \& D# j2 c, l( m5 ?: s' C他慢慢地掏出了那张离婚协议书,用打火机点燃了,看着它渐渐地渐渐地烧成了一个灰筒……( k5 D0 k% o; s7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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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8 w) ?% H3 o/ U( L) u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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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haoyang00 该用户已被删除
发表于 2005-7-25 18:32:3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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