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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7-21 05:2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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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言相告了,刘梅就可以睡安稳了么?恐怕不是这样的。我满怀的愁绪无疑是个无边的沼泽,任何人踏入了都会失足深陷。而我现在就要拉她进来了,还有我的女儿,无辜的毛毛……; O; J: u, `) @, i"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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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熟睡的毛毛,还有身边的她,很多话都顶在了咽喉里,始终无法吐出来。5 C) g# U: s;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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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梅叹息着说:"算了,你不讲就算了吧。反正我都已经习惯了,你心里永远藏着事儿,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只要你心里还有我和孩子就行了。"这夜我们各怀心事地睡下。我做着混沌又迷离的梦,梦的碎片割伤着我,有血腥却不见鲜血,有寒冷却不是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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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早饭,我匆匆地出了门去,先是给曼丽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下午会过去,然后买了一份《大市场报》一边翻看,一边在街上转着,中午时分已经看过了三个对外出租的房子,其中一个靠近江边,采光好,通风也好,家用设施一应俱全,价格也还算合理,便与房东打好招呼,决定下午带小飞他们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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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O1 `. p& A3 h: ~1 R3 e$ }赶到曼丽家的时候,他们已经吃过了午饭,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小飞在看电视,曼丽和黄小秋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J7 q/ m+ B) _ r4 ?" d5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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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找好了江边路上的一个房子,三楼,大一些,带你们过去看看?"黄小秋没吭声,曼丽说:"去那里干什么呢?住在这里不也挺好的么?"我说:"这里……太小了,住着不方便。"曼丽说:"恩,也是的。小秋,要不我们去看看?"黄小秋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说:"这就是你的安排么?你学那些包二奶的在外面养情人还有两个老妈?真有意思!"曼丽说:"你说话别那么难听嘛!"黄小秋:"不难听也没有办法,事实如此。姓肖的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补偿了。什么不方便?小飞他动不了,一时一刻也离不开人,房子大了也不能一个人住。"我说:"……我没别的意思,真的,我……"曼丽说:"行啦!看看就看看呗,这里又潮又霉,我都起一身红疙瘩了。"黄小秋又板起脸来不说话了。我低头看,小飞拉我的衣角,仰起脸来对我微笑,我用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头发很柔顺光滑,心中泛起了异样熟悉又亲昵的感觉。8 e5 V, {# |4 H
% M; E% f `) {, E; u& ^/ q" U江边路的房子有一扇朝南的窗子,推开窗便能看见悠悠江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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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j( u: o A) }9 B我望着冬日将至的江面,还有江边有些灰暗的建筑,心里难以名状地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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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轮生活开始了么?我的生活原本就是这样单纯和复杂糅合在一起的吧。说它单纯,是因为我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经历很波折。童年少年短暂得如同瞬间一般,除了曾经给我舞蹈启蒙的乡下教师和养育我的外公之外,几乎便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人了,也没有什么事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在艺校只混了半年,却缔结了这段不堪的缘份……这是我的心结啊。然后跳舞,然后开茶楼,然后经营文具店,懵懵懂懂中什么都有了。我这个过早结束了自己年轻的普通人,如尘世间的一粒微尘,可为什么我会有了不同寻常的欲求呢?我想我是个不懂爱的人就好,可为什么我在渴望、强烈地渴望着那肌肤相亲、那异样的冲动、那心惊胆战又莫名其妙的迷醉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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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V q; @3 b, _( }小飞,你是一种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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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n# V; c; c3 i+ M$ _不,不是的,小飞永远是无辜的,我不能推卸责任,不能轻易归咎于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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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呢?我也是无辜的。我从未想过要游戏人生,也从未怀疑过这世界是美好的。不管怎样我都热爱着生活,我努力着,积攒着每一分钱,尽量为自己和家人创造好的物质条件,让老婆孩子过好一点的日子。我与邻为善,遵守公德,看新闻里的人间惨景会鼻子发酸,甚至给希望工程捐款救助过失学儿童……我应该是一个好人啊,可为什么好人会不快乐呢?为什么?3 n8 ~* w+ A4 @
; C) i, ~3 b, Q. J我正胡思乱想着,曼丽在一旁叫了起来:"嘿!不错!这装修还满体面的嘛!小兔崽子,你怎么找到这个房子的?"我微笑着说:"喜欢就好。"曼丽说:"房租不便宜吧?你舍得?别住了两天人家找我们来要房费。"我说:"不会的。"黄小秋说:"多少钱?我们娘俩儿恐怕住不起。姓肖的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你就补偿了,别以为!"曼丽说:"哎呀,这不挺好的嘛!你快别说这些气话了,来都来了。你真是的。"黄小秋的脸孔扭曲着,无比痛楚地叫:"我黄小秋从来就没靠过别人!从来都没有!我原来指望着小飞长大了能有个依靠,可是不行,小飞他不行……可是,我靠他姓肖的算什么?算什么啊?!走!我们回河北,马上就走!" "小秋!!"曼丽说:"你发什么神经啊你?你还能活几年?你还能管小飞几年?是,你没靠过别人,这么多年都一个人挺过来了,我佩服你。可你不也是苦了一辈子吗?我问问你你幸福吗?你快乐吗?小肖也没说你靠他了不是?他……他不是心甘情愿为了小飞吗?别这样了,真的,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我也望着他,深深地说:"黄老师……你别激动……大家都是朋友,朋友之间别想这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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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秋终于安静了下来,又坐在沙发上沉默了。我和曼丽便迅速地与房东办理了租房合同,把房子租了下来。在搬家的时候我的心又在瞬间异样激动了一下,我仿佛觉这样一种安排或结局应该是早已注定了的,甚至有种似曾经历过的感觉,看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向身后飘去,形同梦境。: K( b0 |( S/ k& j% h. b%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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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些痒,小飞坐在身后,伸手揪我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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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我看着他。他手里捏着一根白发,递到我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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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K& e: y" @" n( v, c+ i# A是我的白发么?我已经有白发了么?5 q, p8 C+ h* p. w
: {, n9 t/ z; N, p# s8 P我把那根白发接过来,丢到窗外去。我问他:"哥哥老了么?你却一点儿也没有老,还是那么好看。" "咳咳。"旁边的黄小秋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6 _3 |" m7 Z% u9 E; o
* s8 |+ E Z C我只得收敛了起来,不敢再表露出什么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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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4 e- D( U- [( g; Y' @/ u8 m他们的东西并不多,但等一切安置完毕之后,天已经变暗了。我的肚子"咕咕"叫着,我才想起来这一天自己竟然忘记了吃东西,浑身顿时酸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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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梅又打电话过来,我应着说回家以后再和她解释。离开了江边路,我在路边的商店买了一个面包一瓶饮料坐在公共汽车上吃着。/ U4 J7 s: @, f6 {! _$ t
. N6 u9 k: j3 w( ~5 e. ~窗外灯火通明的,这城市越来越美丽了。公共汽车里很拥挤,我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啃面包,象个可怜的流浪汉一样。我这又是何苦呢?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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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回家里,我看见文具店的柜台里已经很空了。刘梅先说要进货了等等,又问:"你吃饭了没有?"我敷衍着说:"吃过了,几个朋友一起聚了聚,在饭店里吃的。"她凑了过来,伸手弹掉了挂在我衣领一角的一颗面包屑,戏谑地说:"在饭店里吃面包啊?蛮新潮的。"我窘了一下,立即打岔说:"毛毛呢?"她说:"在隔壁家和她的小伙伴儿玩儿呢。"我应了一下,去洗澡了。$ X* q! V; h7 Q8 B6 k
/ X6 m" k5 ] ^, g洗完澡以后,湿淋淋地出来,看到刘梅已经安置毛毛在她的房间里的小床上睡下了。我吹干了头发,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一回头,才看见刘梅洗了澡,竟然换上了一件半透明的内衣,忸怩地扮着风情状地坐到了我身边,一股女人身体的味道漫入了我的鼻孔里。8 X) |* u2 A6 y4 x
+ b8 m$ }3 f) N. x8 i我有点儿诧异地望着她,她湿淋淋的样子,她那三点式带着蕾丝花边的半透明内衣,那种俗艳的粉色,不知道是什么纱制成的,看样子很是崭新。可这件纱衣并没能衬托出她的性感,反而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和剖腹产留下的疤痕暴露无疑。她还买弄般地叉开了双腿,让那敏感部位若隐若现的,分明是一种勾引和挑逗。4 S% ~1 ] g* w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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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涌起了复杂的潮汐,甚至有些戚戚然了,根本既不躁动也不激动,更没有什么冲动,只是很悲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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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q4 r, ]. E6 T i+ X( C* D她很投入地伸开双臂背在脑后,象电视内衣广告模特那样眨了眨眼睛,用脚踢了我的大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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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呀你……"我说:"……恩,这衣服什么时候买的,怎么没见你穿过?" "不好看吗?"她说:"黛安芬的,好贵呢。"我说:"快进被子里去吧,这么冷,别着凉了。" "哼!"她气咻咻地一扭身上了床,用被子裹住了身子,翻腾了几下,把床头灯忽明忽暗地调来调去。0 I1 `4 `7 C8 L' M" _# |
4 |) o9 @% R5 Z5 @! T# ]/ J我关了电视也上了床,拉过被子一角盖着肚子,又不自主地点了一根烟。) O+ R+ k" r9 O& a/ S
; z8 {5 D5 c8 E. \- A( A& T刘梅把灯关了,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烟头的红亮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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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y' K2 x' P% \) o' |7 V她说:"肖你变了。"我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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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N! H' i3 ]' j0 W% o) ^' {( E1 V她说:"我今天跟绢子聊天,她说男人有变化是正常的,是因为女人不懂得把握。"我抽烟,不说话。2 X5 b' t: K: @-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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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我知道是我不好。毛毛生下来以后,我就根本忘了收拾自己了,有时候头不梳脸不洗的,象个疯子……可是我也没时间啊,家里这么忙,孩子时时刻刻得看着,还有店子,你一天不管可以,我一天不管行吗?……唉,不说这个了……这两天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了。反正见了刘大伟以后你就不对劲儿。我也不敢多问你什么,怕你烦……绢子说女人得懂得男人的心,说男人喜欢新鲜感,需要激情……"她翻过身来抱住了我,说:"我今天不新鲜吗?"我掐灭了烟,四周完全黑了。我看不见任何东西,在她的拥抱里木然地说:"新鲜。"她说:"你为什么……你不喜欢?" "其实我……"我说:"有些事儿一直想跟你说。" "你先别说好吗?先别说……"她低低婉婉地说:"你先告诉我,喜欢还是不喜欢?"我说:"喜欢。"她说"真的?"我说:"……你别问了好么?我现在不想想这个问题。"她说:"我知道是真的,你不好意思说,对不对?你骗不了我的!虽然我不年轻了,也有点儿胖了,但比绢子总还是强多了吧?你不知道,她那个小肚子,嘿嘿,也不知道她家老何……也说不定老何就喜欢小肚子呢,谁知道。"我说:"你今天怎么象小孩子似的。"她说:"不好吗?有时候我倒真希望自己永远是个小孩子,不要长大……我不要……"她突然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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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拧亮了床头灯,扯纸巾递给她擦眼泪,不知所措也很慌乱。' r% O& A4 b/ h5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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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哭了一气,把纸巾揉成团儿往地上一丢,又关了灯,仍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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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今天毛毛她们老师跟我说,你们家肖毛毛很有跳舞的天份,应该去学舞蹈呢。我就想起了你。哎?你说给她转到少儿舞蹈艺术学校去怎么样?"我根本没心思考虑她说的事情,两天里我的世界发生了天地惊变一般,而这一切刘梅她知道么?" C: k* e3 }- i6 ~) o(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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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她知道不知道,这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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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没吱声,她又说:"好啦,我知道你对跳舞没什么好印象,那就让她学唱歌吧?画画也行啊,反正总得学点儿什么。以后没有个特长怎么行呢?"我说:"她还小,以后再说吧。"她沉默了一下,翻过身子背对着我,我又摸起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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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爬了起来,黑暗中摸索着把我手里的烟一把打掉,说:"抽抽抽,小心得肺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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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心里好闷。7 D6 B: U& I4 ~' I!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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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到底是怎么了呀?肖?你跟我说个明白行吗?绢子叫我别问你,说你会好的,可……可我看着难受!你要是……你到底有什么事儿?真他妈讨厌!你倒是说话呀!从北方到南方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我……我不想再讲更难听的话出来了,我……"我说:"刘梅你别说了。我对不起你。" "什么?!"她"啪"地一下又拧亮了床头灯,灯光下她的脸色惨白,张大着嘴巴,呆呆地望了我几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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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 t/ C( X/ w3 V6 G0 `' z然后她叹息着说:"你真的有啊……我一直以为不可能,虽然我一直感觉是……可是……她是谁?!"我说:"你不认识。"她说:"不认识可以认识认识!你们多久了?我不希望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绢子知道吗?老何知道吗?你们……"我说:"你们都不知道……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样子的。"她说:"那是什么样子的?!好啊,肖,我一直以为你老老实实的,我……"我说:"你别激动,要不,没办法说了。" "去你妈的!"她愤怒地坐了起来,把枕头丢到地上去了,叫:"不激动?!笑话!我怎么能不激动?!我怎么会不激动?!你在外面都有了,难道我还得乖乖地靠在你怀里听你说吗?!"我说:"你别吵醒了孩子。" "你还记得孩子?!哼!好……"她平躺了下来,压低了声音,说:"行,不激动,我听你说,你明白说。怎么开始的?多久了?到哪个份儿上了?准备怎么办?"我说:"十年前,我在艺术学校进修的时候……" "十年?!"她又一下子坐了起来,"你一下子到了十年前?!好哇,老情人啦!你可真有本事!!"我说:"你又激动了。" "我她妈的就是激动!"她叫:"我不激动行吗?我不激动当年能扑上去替你挨刀子吗?!我不激动能嫁给你吗?!我不激动能跟你跟了这么多年吗?!我真的瞎了眼睛我啊!!"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哭声吵醒了毛毛,毛毛一边哭一边爬了起来,站在门外面敲门。0 M" y* p+ A; V# `3 S
4 t4 Z2 h5 a& P% X6 U0 P, W刘梅收出了哭声,披上睡衣去哄孩子了。" q) P9 j; j% _8 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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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又睡下了,她才回来,情绪已经平静了很多,又躺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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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3 [% a) U. t她说:"别把孩子吓坏了。我现在不激动了,你说吧。"我说:"不说了,你早点儿休息吧。"她说:"你睡得着么?我睡不着。不是那个什么十年前么?你还是接着说。"我说:"恩。"我说:"我也不知道那算是什么,但是……我爱他,是的……你也许永远也不能懂得那是怎样的爱,可它存在着,无法磨灭,也无法忽略。我就象是着了魔,迷他的身体,他的样子,他的气息……每天睡觉以前眼前都是他的影子,有时候为了能够看到他一眼,可以等一天,一个星期……虽然他从来都不说话……现在也是个废人了……我还是喜欢他,想着他,想看到他,照顾他……"我哽咽了,"唉,刘梅,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是爱着他的,只有他才能让我感觉到快乐和自己存在的价值,有时候,我就想,我是为了他活着的……"我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掉着,说话的声音也颤抖了。我终于说出了自己最想说出来的话,心里一下子很释怀,却也很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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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N) v9 w5 g9 ?刘梅也压抑地哭着,恨恨地说:"她就真的那么好吗?她比我漂亮还是比我温柔,她比我可爱?"我说:"你们没法比啊……他是个男孩子啊……" "什么?!"刘梅一下子停住了哭,"你说什么?!"我说:"我跟你说过了我!我是同性恋。是的。我是同性恋,我喜欢的是男人!"刘梅盯着我,眼神无比陌生又无比凄绝地说:"不是过去了吗?不是都过去了吗?你都改变了啊!我们都有孩子了啊!同性恋不就是年轻的时候玩玩的吗?病都是能治好的。不行!我要带你去治病,我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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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擦了擦眼泪,又去点烟,这一次刘梅没有阻拦,她也拿过烟来,点燃了一支,深吸着,把手指插进发隙里,扣击着头皮,揪扯着头发,满面已是痛楚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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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忍再看她,愧疚弥漫在心头,我的心裂成了两半……但是我不得不冷静地告诉她:"这不是病,你不用说了。" "这怎么可能不是病呢?"她痛惜地说:"这是性变态呀!这……多丢人啊,你啊……" "我知道我没有病,"我说:"我很清醒,我一点儿也不糊涂,我知道这在别人眼里是不正常的,也有人认为它是恶心的,可是我没有错。我只是爱一个人,我只是爱他,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过一辈子,我会觉得很满足、很值得。人都只能活一辈子啊,都只想过自己愿意过的日子,跟自己愿意在一起的人在一起。我没害过谁也没想害过谁。我爱他,别的什么也不想说了。"她说:"你这不是爱啊!你知道吗?你这是友情!男人和男人之间存在的友情,跟爱不一样!"我说:"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跟他在一起有性的要求,有亲密接触的想法,有相互吸引,有冲动,有幸福感觉。"她说:"那就是变态。"我说:"随你怎么说吧。"她说:"男人是不能爱男人的,就象女人不能爱女人一样。" "谁说不能?谁规定的不能?!"我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尽量压低着自己的声调,"有什么不能的?!……就为了这两个字,不能!我失去了他,我让他失去了一条腿啊!!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么心疼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凭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呀,为什么?!!"她也激动了起来,也尽量压低着自己的声音说:"那你就在一起去吧!去吧去吧!谁拦着你了?虚伪!!……你这个骗子!……那当初你为什么还跟我结婚,为什么还要生孩子?!你去吧去吧!跟他去过日子吧!你们去被唾沫星子淹死吧!去被人笑话死吧!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不知廉耻!"她从来没有这么恶毒过,也从未骂过我,但是在这个夜里,她的怒火燃烧了她,她的伤心让她失控了。我能感觉到她有多么痛苦,也有多么的困惑。廉耻?什么才是廉耻?!什么才是!什么才是!!廉耻就是虚伪吗?廉耻就是忍受吗?廉耻就是牺牲吗?!也许是的,所以为了廉耻我就必须违背自己的意愿跟别人一样的活着,不能有不同,哪怕有痛苦,哪怕不快乐,也要咽下去,也要完成人们认为的那种幸福!这廉耻太昂贵了,跟旧社会的贞节牌坊有什么区别啊!!它屹立着,象一块碑,象一堵墙,象一座活着的监牢!!* m; K% M' R- k! t%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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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片刻,烟盒里面的烟已经抽光了。夜不知道有多深,四周静得象死了一样。7 w" H' X" c6 V' @8 h$ ^& a$ o
. \9 H' t% u! J1 U* u刘梅爬了起来,换内衣,不再看我。8 |9 r1 n/ ~" Z/ d* q1 A f
0 F: c5 b! `" ^+ M8 z8 ]她换下那套半透明的内衣,穿上厚睡衣,又从壁橱里抱出一床被子来。: `' u' n1 ~6 d/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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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你中邪了。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她抱着被子出去了。我知道她是和毛毛一起睡去了。我们的谈话暂时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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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拿出一包烟来,打开,放到嘴巴里。嘴巴已经麻了,舌头上仿佛结了厚厚一层舌苔,头晕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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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知道一切已经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我埋藏在心里最真实的渴求和感受,并没有因为时间经久而死去,反而萌动了,越是压抑越是生长着,象草一样即便扭曲也是向上的,它分裂着土地和砂石,顽强不屈。" S( G$ }. T! M( g( A D, b. m: E5 w
# { T/ o4 Q% c n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恨我懦弱的性格和逃避的心理,可那时候真的是太年轻,一切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在社会的洪流里,我能够做一只逆水而行的船吗? Y S% Q2 F1 s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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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后悔药的,人的每一步都不可避免地留下脚印,每一个选择也都必然背负着责任啊。我和小飞是无辜的,可刘梅和毛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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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该怎么做啊?怎么做?' o0 {) W0 N: @+ T. V- T8 b&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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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日所做的抉择也会决定我的以后,我已经没有更多的十年来挥霍来虚伪来懵懂和浑浑噩噩了。可真实就是美的吗?爱就是应该的吗?事世不能两全吗?我必须要放弃其中一个人吗?小飞,我的爱,或者刘梅,我的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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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V/ P7 q c4 _% S, }8 X2 [8 q人活着为什么要这么难啊?我想逃,想变成痴呆,可我逃得了吗?忘得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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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微微发亮了,我的眼睛很痛,头也痛得厉害,我找不到答案,不想再思考了,我感觉自己就是在刀锋上徒劳舞蹈着,割伤的不仅仅是自己,还有一切与我有关联的人。8 }7 k) B7 z$ S' R4 _/ M
$ q: ?, B$ L/ m% s( u% w刘梅很早地起了床,做好了早饭后送毛毛上学去了,并没有理睬我。我胡乱地吃了点儿东西,到店子里转了一圈儿,心里又惦念起小飞来。9 t% p3 o: `1 q; T4 n5 J; Z( D: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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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是禁不住地搭上了公共汽车到了江边路,顺买提了些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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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想,不管怎么样,我还是不能丢下小飞不管的,与十年前的想法一样,我还是要给他看病,照顾他。6 q0 O1 {2 x%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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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Q% m" h. t8 E# T* X$ o! ^; n) `但是黄小秋并不同意我带小飞去医院做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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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 S4 e S- V* q; P, x她阴森着脸,愤慨又激动地说:"我是他的妈妈,我最了解他!!他是性格内向,从小就不爱讲话,特别的没有了腿以后,就更没什么话讲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你?你别折腾他了行吗?你以为这样就是对他好吗?他已经够痛苦的了,求你别再给他增添痛苦了啊!!"我只得收回了自己的话,默默地坐在了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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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D- V* O1 |$ n. A6 T, ?小飞静静地躺在床上,手里摆弄着一张卡片,折来折去,很安静也很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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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 e1 u$ Q. m( b我望着他,望了很久,除了叹息仍旧是叹息,这种感觉就好象站在悬崖边上看风景,那些美好的雾虽然在眼前,却捕捉不到。我爱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爱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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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丽说:"眼下倒是暂时安稳了,可以后的日子呢?我们也不能全靠你一个人吧?我还得出去转一转,有些老朋友还得见一见。" "曼丽姐……"我说:"你还是想做事情是吗?……"曼丽说:"废话,你以为我真的老得动不了了啊?我闲不住。你们别管我了。"我无话可说,只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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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P3 \/ a; K8 u! ?% O说着曼丽就出门去了,临走前又说:"肖啊,你就算了吧。小飞现在不是很好的么?别再去什么医院什么诊所的,乱折腾。你要是有心的话,明天给他买个轮椅过来,没事儿的时候推着他到江边儿走走,也透透气好了。" "恩。"我答应着。) K: w2 R" c0 V, O7 F @/ H: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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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y b: N7 [4 g8 Y( f黄小秋把卫生间里面的浴缸擦洗得干净了,准备抱小飞过去洗澡,但毕竟身体已经不如从前了,所以显得很吃力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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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8 k+ ^6 G j; V我过去想接过小飞,说:"我来吧。"黄小秋执拗地把我的手推开,说了句:"想干什么?"我说:"黄老师,你别这样,我没有坏想法,真的。我来帮小飞洗澡吧,你先歇歇。"我还是把小飞抱了过来,小飞看着我笑了,又伸出手来摸我的鼻子。- p8 a/ @7 ]/ C* B" g, _7 `6 F
) L2 u9 P Z8 Z. v4 t+ k u$ U他把我的鼻子摸得好酸,轻轻的抚弄一下子撩拨出我记忆的思绪,宽阔的布满阳光的大排练厅,灵活又绝美的飞天舞……我赶紧把卫生间的门关上,让小飞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给他脱衣服……我不敢抬头,怕自己的泪水给他看见。我真的是太爱哭了,这不好,这不对,这不应该……可是我怎能忍得住呢?小飞的身体展现在我的面前了,瘦得象一架水晶的骨骼。9 }: W8 a+ M% J: K7 E
; n w5 M7 w6 q* U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小飞赤裸的身体。第一次在十年前。十年前我还不懂得欣赏也不敢欣赏,只是在曼丽家的床上紧紧地拥抱着他入眠。现在我又见到了这个让我思念无限的肉体,而它已经残缺了啊……那么多大大小小的疤,象竹席上的花,有深有浅,截肢的刀口恐怖地纠结在一起,形成了紫色的肉瘤,却已经磨得光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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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往他身上冲水,一边止不住地掉眼泪,隔着水雾,小飞并没有察觉什么。他嘻嘻地笑着,露着整齐洁白的牙齿,湿透了的短发粘成撮象刺猬毛一样在头上竖立着。他扭着脖子在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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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轻地抚摩他的皮肤,轻轻为他擦洗身体,他却突然掬起一捧水向我脸上扬了过来,然后看着我满脸是水睁不开眼睛的样子,发出一阵动感的笑声。* q) V4 ^; M- I'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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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声虽然压抑在喉咙底下了,但仍是那么动人,笑得我既心醉又心碎。4 w: ?6 r {3 B) ]0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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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才看到,他果然是没有毛的,腹股沟的部位,那些该长毛的地方,都是光光的,皮肤白白的,如婴儿般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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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z8 @# ^9 B' ^: D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啊,我惊奇又感叹。但他仍是发育正常的了,不是那种没有性发育的人——我用柔柔的水流把他清洗私处,翻着包皮打沐浴露,他竟然有了反应,然后羞涩地伸出手来护住,对我眨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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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却看着他,如同看着圣灵一般不敢亵渎,尽快帮他洗完,用毛巾擦干他的身体,用浴巾裹住他,象裹一个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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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u$ E6 b+ }# O: b) P5 q他仍是伸手来摸我的鼻子,刚洗过的身体上散发着浓浓的温香。# i0 A& U0 b% b$ m5 Z) K a
2 J3 n# [1 g0 @8 I: }我看见他肩膀至手臂上的一段皮肤很褶皱,里面塌塌的,想必是肌肉也都在那一场车祸里面刮没了,心里更是难过,一把抱住了他。- I f" D! r8 j7 j
- v, Z$ v) z' J"小飞,洗好了,我抱你回床上去,走咯!"我象哄孩子一样把他抱了起来,出了卫生间又用力地把着他在空中转了一圈,然后往房间里跳过去。小飞兴奋地"咯咯"地发出一串笑声,黄小秋大叫:"疯啦!!"小飞那一刻的兴奋使他涨红了脸膛,我猛地明白了,他是多么渴望跳跃和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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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l! T b: D可是不行了,命运剥夺了他的这个权力,现在他最需要的是我带着他行动,我是他的腿和翅膀啊。 S2 @; G& b: y) n, x
' K# G- L$ |3 e( J我放他在床上,浴巾摊开,他的皮肤仍然如瓷器般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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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Y, h( r6 T他是残缺的,在我眼里却仍是那么完美,我喜欢触摸他的温暖润滑的感觉,喜欢感受着他身体的味道和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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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秋走进来,叫:"你神经病啊!快给他穿上衣服,一会冷了。"我回头望她,心中无限又无限地感叹,这么多年来,或许小飞在她眼中就不曾是过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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