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11-11-4 01:10:22
|
显示全部楼层
|
“人是我们捅的,但事儿是你们惹的。看看这事怎么办吧。”杨磊先开口了。 / @& y% [+ u- r Y4 T
“是小武先带人围了哨子,可没往重地方下手。你兄弟都是外伤吧。他的医药费我出,不过,得给个说法。” ) N, ]* r% y# c. r
房宇慢慢地说。
" f3 r w/ e) k0 T: q% R8 @5 l 按照谈判程序,双方得把对方的责任亮明了,表明错不全在自己这一方,才好继续往下谈。 8 Y8 j3 _$ r: ^' d) o, H
“你们想要什么说法。”杨磊根本不想对面坐的是房宇。
6 r1 X' m0 ?# k “划个数吧。”房宇不知道谈判过多少次,这一次话最少。 2 t% U/ F) I# n% j
黑社会关于赔偿的谈判和法律程序相反。不是受害一方提出索赔,而是由伤人的一方提出赔偿方案,再看受害一方能否接受这个方案。能接受,谈判就谈妥了,要是不能接受,后面再视伤人方的诚意而定,改个方案再谈,或者就是谈崩了靠拳头和火力解决问题。
6 n4 Y) g1 X( c4 u& S2 W “小武挨那一刀,我们担。但你们的人去补刀,逼得川子跳楼,这账怎么算。” 8 x5 e( [$ @3 h0 d' s
没等房宇开口,房宇身后站着的兄弟和小武最要好,忍不住了。
. U* k o" d r: u3 E “妈X的他活该!小武差点挂了!摔断他一条腿便宜他了!”
8 u f* ~" V, h* n 他知道房宇和杨磊的交情,怕房宇放过对方。
% E/ T: c' z- ^- q+ X 杨磊本来就心情极差,窝着川子的火,要面对的谈判对象又是他怀着复杂情绪的房宇,他本来就心烦意乱,现在听了这话,慢慢撩起眼皮,盯向那个说话的人,眼神让人脊背发凉。
5 y. X# P8 }2 @7 | “这儿他妈的有你说话的地方吗?” 9 j, ~8 P8 u+ |0 o
杨磊说。 - R4 u( s- s2 x, I9 G! m
4 ^ O; _9 V# r+ }: N0 p Q
“……”那人不由自主躲开了目光。 9 D$ q. T: ]+ _: N% z$ f
很少有人看到杨磊棱着眼睛冷着脸的表情能不害怕。平常的杨磊嘴贫爱笑,爽朗好相处,怎么开玩笑都不翻脸,但一旦碰到江湖事,杨磊可不是善茬。杨磊是什么人?手底下伤人无数,出手必伤人,能眼睛不眨冲着人的大动脉开枪的狠主。当他沉下脸棱着眼睛时,他就不是平常的杨磊,而是黑社会打手杨磊。这两种时候的杨磊,有本质的区别。
* w$ M( K, ^) z7 h 在这一点上,房宇也一样。 & D( V V; J9 p. z
房宇扫了那人一眼,那人不吭声了。
7 ]) c- A" f8 p6 I N “这账我们认,该多少,划多少。都报个数吧。”房宇说。
+ y1 i, z6 S0 t: Q( @ 房宇先报了数额,杨磊也报了他们给的数。数额都没有异议,谈妥了。 - e }" e2 |! |7 e
今天这场谈判的对象只要换一个人,都不会是这个局面。不可能这么快就双方心平气和地谈妥赔偿金额,连个讨价还价都没有。双方给出的金额数不管于公于私,都足够诚意、体面,足够堵所有人的嘴,让再不忿再气不过的手下也挑不出岔子,无话可说。 . T g& W m7 s$ }6 k
这就是双方老大在表面针锋相对下的,不约而同的让步。
5 t3 ]- W4 p- j' d3 c9 |, J 谁都不想让对方为难,谁都想宁愿自己损面子,也要让对方在兄弟们面前好交代,不跌份。
; \# V6 X* C d) X+ v# q 那个年代,黑社会解决这种小弟纠纷的赔偿金额多少,代表的不是钱,是面子。不是出不起这钱,而是不能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所以类似这种双方势均力敌的谈判,从来没有这么快、这么容易、这么兵不血刃,最后不是演变成一场更恶性的斗殴,就是互不相让矛盾升级,最后不得不出动各自背后的江湖大哥亲自出面解决。 2 D6 z& i) r# o. G3 V, c
所以房宇和杨磊的这场谈判,几乎创下了江海黑社会史用时最短谈判记录。
0 o, `: G2 C& S 两人各自身后的兄弟都傻眼了。他们从来没看到这两人在谈判桌上这么好说话过。 ! y J, k6 k5 x( A- F% e9 `
谈完了,双方站起来要走,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有人站起来时带翻了桌上的玻璃杯子。杯子掉在地板上,“啪”的一声,碎了。
% g8 ~" w4 c. J3 X$ k1 d0 T
/ l$ z4 g1 _& i0 O B 这声杯子碎裂的脆响,像是丢下一个手榴弹,炸翻了这场谈判到目前为止的平静。 + p. R: c2 J$ M1 E& V" g
听到隔壁的响动,左右包房里早已等着的小弟们就像听到了发令枪,全都冲了出来。
7 C( I1 ~2 Q' u0 t' f" z. n 谈判破裂时,砸碎杯子,或者砸别的东西发出响动就是信号,表示谈崩了,这是惯例。所以两边包房里不知道谈判进展的小弟们以为这是出来砍人的信号,全都一涌而出,各自举着管叉、卡簧和钢棍,在走廊里一照面二话不说就打,二三十号人堵在拥挤的走廊互砍,局面一下混乱了。
" R9 `& h2 c9 c- S( `: i! X+ j2 s# V 这些二十岁上下的混子血管里流的都是躁动的血,满身的精力和热血无处发泄,每天找各种理由打架发泄精力,甚至不需要一个群殴的理由就能打在一起,更何况这种场合?个个都想在大哥面前展示勇猛和拼命,何况其中有一些确实是小武和川子的好兄弟,本来就是想来出气的。 ) t9 B# l' q, P3 J
走廊太挤,人就全挤进了杨磊和房宇在的那个大包厢。
: x$ k2 h9 V. T “别打了!没谈崩!”有杨磊的人在叫停。 $ L. L3 h S S1 _
“误会!都停手!”房宇的人也在喊。 ! w( J* f5 f* ?1 f
但这群打了鸡血叫嚷着打架的人已经听不进去了,照样在打,场面眼看就要失去控制。 & L6 k+ B2 N9 q) s: c, J2 p/ ~
“都他妈的别动!”
% u4 o9 G: |* W2 N9 {2 f7 h, K 房宇一声吼,结束了所有骚乱。 ) S4 |5 L" C1 |! P7 r8 Y3 V! p
桌子正中,拍着一把五连发。 % N5 ~/ p' G, [, V1 P
看了桌上那冰冷的东西,没有人动了。两边都停手了。 $ P; Y" S* d" H
所有人都看着房宇。没有一个人敢再动。
! _, T% Y4 L L! e 一场本来要演变得不可收拾的火并,就这么瞬间哑火了。
! ~ F9 q4 x M0 H “火泄完了?打够了?再打啊?”杨磊走到自己那帮有勇无脑的小弟面前,一个个扫着他们的脸。
6 S! Q1 C) [9 f) n. a3 c+ ?4 C7 D 小弟们都茫然地低头,怕再把杨磊惹火了。
8 O" n& \. q; ?+ ]. Y7 m8 I% I “今天这事儿了了!谁再找事就是跟我杨磊过不去。”
( S7 n- d4 O" G Z* S- P1 d n 杨磊对手下人一字一句。
, I8 _! a' H" Y 房宇一个眼神,人都退后了。拥挤的走廊让出了一条路。
, {7 W% c O/ K) Y2 o “走!” $ C4 U9 f( H2 S, l% s L
杨磊带着人走了。 6 r. z6 G/ f4 j A
' J9 V* U" R0 M# U 那天晚上,房宇打电话给杨磊。
. j4 C* v; i5 q 那个年代没有手机,连寻呼机也还没有,房宇的电话是打到杨磊家里的,而且打的是军线。 8 t: L2 a& L4 ^2 w3 s
杨磊住在军区,家里的军线电话是保密的,外面没几个人知道杨磊的军线号码。 , |; n9 v0 w" }5 g6 f3 b2 K* r" r
杨磊告诉过房宇,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这个号码。所以房宇从来没打过。
( M$ [" d- o t6 Z “……”杨磊正好在家。听到房宇的声音,他有点沉默。
$ \5 \( T5 y. w2 @! Q# U& Y3 O “晚上有空吗?到我家来。”房宇说。
2 k1 c3 S$ k) ^- T4 ]- A: Y# _# X' U “有什么事吗?”杨磊不知道说什么。
- g6 \* w8 V' z* u, {5 ^$ Q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 P( ` h) `( m' z( Q# \: D# }8 J7 E
“……” 9 d+ B) ]* Y0 V/ f1 J' d2 x
“是不是兄弟?”房宇忽然问。 # v, d( n$ k/ l3 P0 t
“……是。”
5 B+ v: w& ?& g2 T* D+ { “是就过来,我等着。” ) p& f! ]8 {" p; o6 l6 c
房宇把电话挂了。 9 b8 v: v0 T4 \, N& B+ ]
6 k* L# a- r! E 杨磊走进房宇那个八楼的房子。他几个星期没来了,可是爬上那个二楼的平台,爬上那老式房子的楼道,杨磊觉得有点迫不及待。 , y- E) j! B! k* S3 S" U
他已经喜欢上这个地方了,不管是这个宽阔的平台,还是房宇那个房间。他好几次路过楼下的农贸市场,犹豫半天都没上来。
& F, u8 a+ n$ h* O5 _8 K 他路过时,还在楼底下仰望过房宇那个高高的阳台,想着是不是正巧能看见房宇露出半个脑袋。
6 |9 f7 X, Z4 Y- m 总之杨磊觉得自己真的有毛病。
- V& c6 b) b; {! y) H 房宇打开门,穿着那件紧身的白背心,清爽,帅气。
1 g7 @- v5 O- C$ `: D “来了?”
0 Q, p" B' y6 v1 e$ a 房宇随随便便地招呼,好像昨天杨磊还来过,好像白天他们根本没在那个KTV的包厢里谈判过。
+ g4 X# Z, r) {3 P* X( ?' _8 B 小厅里的饭桌上摆着几盘熟菜,地上还有一箱啤酒,喝得还剩半箱。
: f& b9 Z$ l2 v0 R4 w 房宇拎出两瓶啤酒,利落地开了瓶。 " o+ `' b v/ c
“吃了吗?陪我吃点。”
, T+ ?0 h& q5 H% V3 _ 杨磊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倒了开水烫了,从碗柜边上的筷桶里摸出两双筷子,从底下抽屉里拿出勺子,一起烫了。 \" i; \9 L! C
这是他之前跑得勤的时候常做的事儿,对房宇这个家已经熟悉得跟自己家似的,东西放在哪儿,他手一伸就摸到,比房宇还清楚。 " Z9 I; h1 t+ ~8 P, |
房宇看着杨磊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眯着眼睛。杨磊一转身看到房宇盯着他看,嘴角带笑,忍不住也笑了。
6 d* r" j8 O7 e0 ^ “笑什么?”
/ W+ I9 Y) F2 T( c8 J/ W+ }- k$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