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下的风景》BY Color 【完结】

luxiaoao · 发表于 2011-10-18 18:30:59

　十一

　　郑青阳拿着罐啤酒，走出闷热的屋子，屋外，跳舞的人们还在继续，双双对对的搂得紧紧的，跟着音乐蠕动。他一P股坐在一把铸铁休闲椅上，透过窗子，看叶风还在屋里说话。

　　一个穿着超短热裤，镂空长靴的女孩飘飘荡荡地走了过来，看样子喝多了，一个劲的傻笑。

　　“嗨，你好，你是画什么的？”她依在郑青阳的椅边，一股酒精和香水混合的气味直呛人。

　　“我不会画。”郑青阳不耐烦地说。

　　“真好，我也不会画。”女孩子靠着椅子坐下来。

　　“哼。”

　　“你真帅，你说，我们二个去跳舞怎么样？”女孩子吃吃地笑着，大着舌头纠缠。

　　郑青阳站起来，转身去找酒。这里的人让他不舒服，可是叶风在这，他也只好耗着。

　　叶风想走了，不见郑青阳，站起来到院子里也没看见他，往餐厅一伸头，餐厅里还有一帮人，围着杯盘狼籍的桌子在喝酒。正奇怪他到哪去了，眼睛却被人蒙上了。

　　叶风一摸那戴着大古懂戒指的手就知道了：“林姐，别闹了。”

　　“呵呵，你怎么从来也不猜错呢。”林珂子放开手。她今天穿了一套正面裹得严严实实的旗袍，黑色，高领长袖，打金底子珠片绣，全传统风格，可是一转身，哇，雪白的后背全露着，几乎直到尾骨，连叶风都被她吓一跳。

　　“林姐，你可是在引人犯罪啊。”

　　“呵呵，我引诱得动你吗？”林珂子轻轻的摸了一把叶风的脸，叶风赶紧躲开了。

　　“你的那位保镖呢？”

　　“不知道，我也正在找呢？”

　　“叶风，那小子爱上了你了呀。”林珂子笑着说。

　　“你看出来了。”叶风淡淡地说。

　　“那当然，简直是在举着霓虹灯广告。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花花儿看小麻雀一模一样。”林珂子沾沾自喜地说，“再说了，什么事能逃过娘娘我的法眼。喂，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叶风耸耸肩。

　　“这小子人挺好的，别错过了。”林珂子好心地说。

　　“林姐，你是知道我的。”叶风平静地说。

　　“你这个冷心冷面的家伙。”林珂子感叹道。“话又说回来，这事可不比其它，错过了你会后悔一生一世的。”

　　叶风点点头，“我相信缘份，时机未到，强求不来，倒反而可能把他吓跑了。”

　　“可那小子毕竟没那么开化，你不帮他一把吗？让他下定决心？”

　　“不，”叶风还是冷冷的，“他自己的仗自己打。”

　　林珂子叹了一声：“你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喔，阿拉发特向你推销画册了吧？”

　　“是啊，好在我买不起。他那么猴急，可能现在身家清空了。”

　　“活该，他也放了好多画册在我画廊呢。好好的，房子盖到一半想起去出画册。这下可好，这房子看样子完工是遥遥无期了。”林珂子幸灾乐祸的。

　　郑青阳走了过来，林珂子又是扑上去拥抱，“哇，每次看到帅哥我的感觉都好好喔。”

　　“你好，林娘娘。”郑青阳无精打彩地推开她，手却碰到了林珂子冰凉的后背，吓了一跳，触电似的赶紧甩开，林珂子被逗得大笑。

　　郑青阳刚要说话，从跳舞的人群中奔出一个美貌的大眼睛男孩，掠过他们面前跑进屋里，一下子扑进了大胡子的怀里。那男孩子打扮成希腊人的模样，戴着桂冠，披着薄纱样的紫色外袍，里面是花纹繁复艳丽的紧身衣。大胡子搂着他，嘴对嘴的在喂哺。其它人见怪不怪，毫不在意。郑青阳却被惊呆了，不光是二个人惊世骇俗的行为，还因为那男孩的打扮有说不出的古怪之处。

　　林珂子和叶风含笑望着他，也不点破。郑青阳又仔细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原来那男孩子根本就没穿内衣，所谓花纹繁复艳丽的紧身衣云云，竟是画在皮肤上的。在紫色外袍下，他根本就是光溜溜的。

　　郑青阳一下子满脸通红，窘得说不出话来。林珂子大笑不已。叶风轻轻地拍拍郑青阳，“我们走吧，”又回头对林珂子说：“林姐，你待会替我跟阿拉发特打个招呼吧。”

　　林珂子满口答应：“叶风，有什么进展或阻碍可要想着我，娘娘我可是一心为你好的。”

　　“谢了。”

　　叶风和仍是愣愣怔怔的郑青阳走出了院子。

　　在门口，郑青阳总算清醒过来，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叶风：“那二个人？嗯，嗯，是什么关系？”

　　“哦，”叶风闲闲地说：“男朋友，恋人，爱人。”

　　“啊！”郑青阳看样子又被这答案砸到了。

　　一路无话，二个人在夏夜的郊外奔驰，清新沁凉的空气直透心肺。郑青阳的车越开越快，好像是在赌气似的，又好像是在发泄。迎面来的车灯刷刷的扫着，叶风直担心，却不说什么。

　　蓦地，郑青阳一下子急刹住车，摩托车发出了尖利的声响。叶风的身子撞上了郑青阳，反应不及地抱紧了他。

　　郑青阳脱下头盔，伸展双臂，仰天长啸一声：“啊！”

　　深吸了一口气，又大叫一声：“啊！”

　　叶风默默的看着，知道今天的经历对郑青阳是个冲击，他需要宣泄郁闷的情绪。

　　郑青阳叫了二声，重又戴上头盔，若无其事地回头对叶风说：“我带你去看星空。”

　　叶风笑了：“我一直等着呢。”

　　油门一加，雅马哈YZF750怒吼着，冲了出去。

　　车子从高速公路转到砂石土路，一路越来越颠簸，路的两旁也从树木变成了田地、草木，叶风一声不吭地搂紧郑青阳，并不看沿途都是什么地方。

　　终天到了摩托车也走不了的时候了，郑青阳停下车，取下头盔，“到了。”

　　叶风的腿都有点麻木了，下车一看，这是个非常荒凉的地方，比周围略高的小土坡。极目四望，不见一点灯火，却能清晰地看见辽远的微微发光的地平线。

　　面前有一条土堤，郑青阳领先，上了去才知道原来是条废弃的水渠，往前走几步，荒草杂木中有个水泥墩子，郑青阳用手抹了抹，坐了下来，叶风也跟着坐下。

　　轻风徐过，万籁无声，两个人静静地仰望着天空，郑青阳首先躺了下去，叶风也紧跟着躺在他身边。

　　“星空。”郑青阳悄悄地，耳语似的说。

　　今夜万里无云，残月西悬。满天星斗灿烂无比，在深蓝深蓝蓝中泛黑的夜空中，这些星星晶莹剔透，光华宁静，绝不闪烁。叶风从未见过这样的星空，空气这样的透明，星星显得离他这样的近，完全被震惊了。

　　仰躺着，双手枕在头下，叶风深深地、深深地凝望着，银河划空而过，本来玉带似的银河，现在竟能清晰地分辩出一颗颗星星来，叶风只能认出的织女星和牛郎星隔河而望，亮得异乎寻常。望着望着，叶风有种好像被催眠了的感觉，无比深邃的星空吸引着他的眼睛，只想一个劲地看下去，看下去，永不厌倦。

　　郑青阳轻声地问：“怎么样，棒吧？”

　　叶风叹息一声，无法表达自己的感动。“你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叶风也轻声问，仿佛怕惊动什么似的。

　　郑青阳说：“我小时候经常看到这样的星空，也不觉得什么。后来，我父亲有了点钱，开始乱搞，气死了我妈妈；我自己的事业又一塌糊涂，那时真的感到一切都完了，真想骑着摩托一直骑到撞死算了。有一晚，我骑着摩托乱跑，没油了，我坐在路边，抬头一看，就是这样的星空，太美的星空，我一直看一直看，整整看了一夜。感到自己太渺小了，一个人的烦恼苦难，根本算不了什么。后来，也不是振作起来了，反正是，不那么走投无路了。有时还是有点烦心事，我就出来看看星空，城里的灯光太乱，连星星都盖过了，我找了好多地方，无意中发现这里的。”

　　叶风静静地听着，什么也没说。

　　星空下，两个孩子并肩躺着，仰望着亘古不变的星空，安慰过无数孤独的的灵魂、见证过无数沧海桑田的星空。

　　有一颗流星落了下去。

　　“我许了个愿。”郑青阳说。

　　“什么愿？”叶风慢声问，声音慵懒低沉。

　　郑青阳撑起身子，俯过来，轻轻地吻住了叶风的唇。

luxiaoao · 发表于 2011-10-18 18:33:32

十二

　　一个干燥的轻吻，试探性的吻，不比落叶的份量更重。

　　郑青阳只是轻啄了一下，星光下，叶风的眼睛闭上了，清秀端正的脸，平静无波。于是，又一个吻，这一次要重一点，仿佛沉甸甸的饱含温暖的雨水滴落下来，落在唇上，润泽开来。再一个，再一个，极尽温柔的吻，碾转求索的吻，郑青阳捧住叶风的脸，尽情地吻着，浑然忘我。

　　一阵奇特而美妙的战栗穿过了叶风的身体，有点洁癖的他，从未尝试过这种唇舌交缠的行为，而现在，郑青阳带给他的震撼，让他竟因此而措手不及了。好像有一团焰火在空中炸开了，五彩缤纷的火花纷纷溅落，不，那是他自己在空中炸开了，他变成了五彩缤纷的火花，轻飘飘地、没有重量地在飘飞，晴冽的阳光透过他的身体，在身下，是五彩缤纷、百花盛开的田野，无边无际的地平线，无穷无尽的飘飞和降落的过程……交织着欢乐的、惶恐的、惊惧的、渴望的心情让他情绪失控，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失去了时间的概念，不知是一瞬间还是已经永恒，郑青阳沉溺于甜蜜的亲吻中，直到他惊觉手中盈满叶风的泪。

　　郑青阳抬起头，叶风的双眼仍然紧闭着，大颗大颗的泪顺着他的脸颊直流到腮边、下巴，流到郑青阳的手上。

　　郑青阳吓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样。”郑青阳一面慌忙道歉，一面手忙脚乱地去为叶风拭泪。叶风推开他，默默地坐起身，揩干泪水，不停地深呼吸，而一声不吭。郑青阳对叶风的反应摸不着头脑，也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担心地跪坐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过了半晌，叶风回过头站起来，轻轻地对郑青阳说：“走吧。”

　　领头下了土渠。

　　一路上默默地，上了车，回了城，到了群艺馆。叶风取下头盔，交给郑青阳，转身要上楼，郑青阳情急地拉住叶风的手，“叶风，对不起，你生气了吧，是我不好，请原谅我好吗？”

　　叶风深深地看他一眼，轻声道：“没有。”

　　郑青阳愣愣地放了手，看着叶风上了楼，看着三楼的窗子亮了，可是却不敢去追问，叶风说的是什么意思，“没有”？没有生气还是没有原谅？

　　夜凉如水，从老树繁茂的枝叶间看去，宝石般璀灿的星星忽隐忽现，象是调皮地眨着眼，暗示着什么秘密。什么秘密呢？什么是“没有”？

　　一只冰凉的槐蚕掉落到他的手上，他惊醒过来，看看毫无反应的窗子，转身走了。

　　第二天，郑青阳还是照样来报到，可是从此变得心不在焉又鬼鬼祟祟，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常常是盯着叶风，叶风感到他炽热的目光几乎要穿透画布；一待叶风抬起头，他马上就躲开目光；叶风心情大好，画兴大发，正急着要把“太阳下的风景”赶出来，因此看着他愁眉百结、欲言又止却并不去管他。

　　这天下午，群艺馆里静悄悄地，叶风坐在高高的画架后面正在画画，郑青阳斜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抚弄着花花儿，两眼茫然地望着窗外出神。窗外是一副盛夏的景象，浓阴匝地，蝉声聒耳，微风拂起窗帘，让人昏昏欲睡。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在这个静谧的空间显得告别刺耳，花花儿连忙从郑青阳的怀中站起，郑青阳抱歉地冲叶风笑笑，出到走廊去接电话。

　　过了一会，郑青阳进来了，叶风抬起头，询问地看他。郑青阳期期艾艾地说：“是丽丽打来的，她求我带她去医院。”

　　“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她要去做掉。她做过好几次了，实在不好意思，所以这次要我替她长点面子。你觉得……”

　　叶风看着郑青阳小心翼翼地态度觉得好笑，做出一副大发慈的样子说：“去吧，不过，今天晚上我这副画就要画完了，你不来拿去吗？”

　　“啊。”郑青阳眼睛一亮，倏地又暗下了，“我会回来的拿的。”

　　叶风暗笑。

　　叶风站在画前，细细地又看一遍，然后拈起笔，小心地在画的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完成了，他长出一口气。

　　洗完手，换了衣服，郑青阳还没回来。窗外，太阳已经落下，而漫长的夏日黄昏尚未结束，晚霞在西天燃烧着。叶风坐到沙发上，随手捡起郑青阳丢下的随身听，戴上耳机，按下按钮，耳机里传来的是王菲的歌：要不痛痛快快地哭个够要不干脆向他低头别在苦苦压抑心里的痛昏昏愕愕爱过又算什么贪图快乐等于堕落你说一生不是为爱而活别搪塞藉口到最后反反复复忙忙碌碌辛辛苦苦不知为了什么半途而废你无所谓少了自由怎能海阔天空真是自作自受自怜半途而废你不后悔义无反顾断了退路还谈什么幸福你又何苦叶风不知道郑青阳竟然听这种歌，不觉得为他心中的挣扎而感动，为自己的冷漠有点后悔，听着听着，他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郑青阳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叶风深深地沉入大沙发里，甜甜地睡着了，脸容安详柔和，象是窝在臂弯里睡觉的花花儿，完全看不出醒着时的高傲。

　　郑青阳轻轻地在沙发边蹲下，久久地注视着叶风，直到最后叶风感到他越来越近的鼻息而惊醒。

　　郑青阳连忙站起后退，叶风并不起来，只是问道：“丽丽还好吧？”

　　“哦，很好，我把她送回家了。”

　　“那就好。”叶风懒懒地一抬手，“画也画完了，你看看吧。”

　　郑青阳一转身，看到了那幅画。

　　还是风景，中间是一片草木葱茏的田野，右边一排杨树，树下有小溪流向远方；画的左边，是一个小村庄，远处，群山隐隐，白云缭绕。画上仍然没有一个人，但人间的欢乐却从画中溢出。村边有古井，井边有晾衣架，架上，一件杏红衫子在阳光下象是小小的火焰。

　　画面上照耀着清沏纯净的阳光，这阳光好像洗净了大地，而使它挥发出一种真诚纯洁的气质，午夜里苍穹的清新，百花撩乱的春天的气息。郑青阳从未见过叶风画过这样明媚生动的画，这样令人怦然心动的画，在这一刹那他明白了，他是真的爱上了叶风，也真的要失去叶风了。

　　因为叶风送了他这么一幅画：太阳下的风景。

　　叶风找到了自己的风景，他再也不需要郑青阳了。

　　“很美。美极了。”郑青阳说，强忍着自己的悲伤。

　　叶风嫣然一笑，从沙发上向他伸出一只手，郑青阳握住，微一使力，把叶风拉了起来。谁知还是用力过猛，叶风直扑进他怀里，双手很自然地环住郑青阳的脖子。郑青阳全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怎么了？”叶风好笑地问。

　　“叶风，我……我本来是想跟你说的，看你这一阵子画画太辛苦，需要照顾，才暂没说。”

　　“说什么？”叶风悄声地问。

　　“说……说……是这样的，我们两本来素不相识，是我硬赖上你的……叶风，能不能别这样？”郑青阳说着向后退，想把叶风搂着脖子的手拿下来。

　　“别哪样？”叶风的声音撒娇似的，听得郑青阳血都在沸了。

　　“我是说……我是说……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一直想你，可是我上次亲你的时候你哭了，我难过死了。”

　　“哦。”

　　“我想你是不喜欢这样，你不喜欢我，我想跟你说，我要走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哦，小风，小风，别这样，我要走了。”郑青阳躲着叶风的手，那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脖子，耳朵。

　　“你要走了？为什么？”叶风的声音梦幻似的。

　　“因为你……你哭了……可是我看见你就想……你的眼泪把我的心都弄疼了。”

　　“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这么走了？”

　　“不是轻易放弃，不是的。我想了又想，想了又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我的，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愿意尽一切让你幸福，可我还是把你弄哭了，我真是个大老粗，林娘娘说的，土人。”

　　“傻瓜。”叶风抬起头来，眼里是满眶的泪，“傻瓜，你这个大傻瓜。我哭了，因为我从来没有这样美妙的体验，我哭了，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傻瓜。”

　　叶风的告白让郑青阳彻底傻了，他不敢置信地张口结舌：“你……你……你是真的？”

　　“是真的，我爱你，傻瓜。”叶风抱紧他，在他的耳边低声说：“拥抱我，亲吻我，让我哭吧。”

　　郑青阳做到了。

　　(正文完)

luxiaoao · 发表于 2011-10-18 18:35:06

番外：鹊来喜

　　下午时光，太阳斜照进房间，在骑士的斗篷上镀上一层金晖，马蹄下的玫瑰花儿在阴影中仍是深黯的，但花瓣的锐利边缘反射出明亮的光，切割开了午后安详的气氛。骑士手中长剑的影子落在脸上，使得他那原本绷着的脸看上去象是在窃笑，好像藏着别人不知道的得意心事。

　　这座青铜的骑士雕像放在书架上已有二年，他也在下午的光线中偷笑了二年，让郑青阳每次看到都要恨恨地腹诽二句，无他，只因为这个雕像是林珂子送的，郑青阳老觉得这个女人不安好心。

　　对着玫瑰骑士龇了龇大白牙，郑青阳转身正准备出门，翠儿从窗子里飞了进来，把一个亮闪闪的什么东西扔到了桌上，同时得意洋洋地喳喳大叫了几声，在屋里盘旋了一圈，落在玫瑰骑士的雕像上，偏着小脑袋，黑亮的眼珠转来转去，邀功地看着两人。

　　啊呀，小偷小偷，你这次又偷什么啦？郑青阳回到桌前，捡起来一看，这次翠儿不知从哪儿叼回来是一枝包着银光闪闪的锡纸的棒棒糖。

　　说，从哪偷的？你这个屡教不改的小偷。郑青阳气急败坏地举起棒棒糖质问道。

　　翠儿侧过头，不屑地看着郑青阳，展开翅膀，嗖地飞到叶风的肩上，尖喙亲热地蹭着叶风的耳朵，它知道在这间屋里，谁才是真正的主人，因此对郑青阳的责骂睬也不睬。

　　叶风无可奈何地抚弄着翠儿黑白相间的羽毛，对郑青阳说，算了吧，反正跟它说了也没用，好在这次也不是什么麻烦东西，由它去吧。

　　郑青阳怒气冲冲，不依不饶，偷东西倒也罢了，这死东西竟然还敢偷香，你看看它在干嘛，这不明明是性骚扰吗，亏你还宠着它。

　　什么话！神经过敏！叶风也不搭他的碴，轻轻的绕开话题，一边放下，由得郑青阳去无理取闹，一只小鸟儿罢了，懂什么呀，别在这吃不相干的飞醋，快走吧。

　　叶风自然知道，郑青阳的怒气里多半是假装的醋意，在一起四五年了，彼此了解对方的心意，关于翠儿的嬉闹不过是些无中生有的插科打诨罢了，就像郑青阳有时会没来由地发些孩子气，在这时候，反而是叶风在安抚哄慰他。

　　郑青阳示威地把拳头对着翠儿晃了晃，吓得它飞到了衣柜顶上，小心点，再敢胡来我把你油炸了下酒。整整衣服，在叶风的颈后啄了一下，好吧，我先走了，你今天少年宫能早点下课吗？

　　不行。

　　今天特殊情况啊。

　　废话。

　　那我送你去？

　　我要等林娘娘，你先走吧。

　　又来了！郑青阳小声抱怨，随即振作精神，那我先走了，晚上等我去接你。

　　嗯。叶风头也不抬。

　　门关上了，熟悉的马达声轰鸣而去，屋里的一人一鸟听着声音逐渐消失，叶风拿起笔继续画画，翠儿扭过头继续梳毛。

　　翠儿是听一群麻雀吵架时说的，说西城群艺馆的一个窗台上，每天都会有人给它们撒吃的，麻雀们因此准时去开饭，去的麻雀多了，彼此排挤推搡，回到家里还在吵闹不休。那群麻雀住在几株法国梧桐上，与翠儿是邻居，每天早出晚归，乌压压的象一片小龙卷风，早晚起降时都要大吵大闹一番，翠儿瞧不起它们，也对麻雀的食物不感兴趣，但翠儿作为一只超级好奇的喜鹊，平日里哪有热闹往哪赶，唯恐天下不乱，当下就抖擞精神，尾随着麻雀大军出发了。

　　翠儿果然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窗台，与那群眼中只看到食物的笨麻雀不同，富于研究精神的翠儿还要探究一下是谁撒的食物，为什么？因此当麻雀们用完餐一哄而散后，翠儿就降到了窗台上，向屋里窥视。

　　翠儿看到了一间整洁的有些过份的屋子，四周挂满了画，屋子正中悬着一盆超大的吊兰，翠叶披离，长长的差不多垂拂到地，在微风中轻摆，一个穿T恤的人坐在屋角正在画画，另一个光着膀子的人趴在床上睡着了。翠儿视察一圈，又往前蹦了几步，它还没看到画的是什么画呢，浮光掠影一知半解是有辱它为鸟的原则的。

　　风儿轻轻地吹，翠儿慢慢地蹦，屋子里安静极了，那个偶尔回头看看床上的睡猪的画家也漂亮极了，所以翠儿就这样丧失了警惕性，没发现屋角地板上有一双恶狠狠的金银妖瞳在盯着它。可是天生的本能还是发挥了作用，在眼前一道不祥的灰影闪过时勉强地躲过了致命的一击，拼命地挣扎大叫起来。

　　翠儿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天堂。在天堂里，它的卧室是一只美丽的糖果盒，它的床单是一条美丽的毛巾，它的左边有一只美丽的水碗，里面盛着琼浆玉液，它的右边有一只美丽的食盆，里面装着龙肝凤胆，一个天使在用雪白美丽的手拿着湿棉球润它的喙，同时监视着一个恶魔用黝黑粗糙的手给它换绷带。

　　翠儿就这样找到了自己的终极幸福，这个天堂简直就是为它量身定造的，不仅衣食无忧风雨不侵宠爱备至，而且连消除无聊的刺激游戏都为它准备好了，怎一个幸福了得啊！

　　翠儿理好了毛，从玫瑰雕像的头上飞下来，站在画框上，眼睛跟着叶风的手转来转去。叶风正在为一幅新画打底，他拿着大排笔，刷刷地在雪白的画布上刷出大片的颜色，翠儿看了忍不住心痒，伸头过去，在画布上啄了几下，啄出了白布的底色。叶风轻轻地一笑，顺手给翠儿的喙沾上点黄颜料，你也想学画吗？呵呵，是不是听说了有大象画家，有猩猩画家，还有海豚画家，今年还有只白虎会写'虎'字，而且一个字就卖了500块钱啊，你是不是也想当个喜鹊画家呢。你要是学会了画画，那可是世界上第一只会画画的喜鹊了，那你的画就比我的画还要出名了哦。叶风絮絮地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知道吗，翠儿，我今天三十岁了，三十岁了啊，小时候，曾觉得日子是那么那么的漫长，背不完的书，考不完的试，三十岁仿佛永远也不会到来；后来，又觉得三十岁一定是已经功成名就的时候，那一天的生日会象火车一样轰轰烈烈的飞奔而至。可没想到，真正的三十岁到来时，是这样的悄无声息，如果不是阿阳惦记着，我自己早就忘了。以前的那个要在三十岁前扬名立万的宏愿，现在看来是要食言了呢。唉，翠儿，阿阳安慰我说，画家多半长寿，毕加索活了93岁，达利活了84岁，齐白石活了93岁……真亏他的，不知从哪去查了资料，照他说的，我什么也不要干了，只要努力活着就行了，即使在画儿上不能出名，也稳能以最年长的画家而出名了，对不对？叶风轻声细语地说着，语调却是若无其事的淡然，带着微微的笑意，翠儿跳到他肩上站着，仿佛能听懂似的，时不时地啄啄叶风的耳朵。

　　这几年，叶风的心境慢慢地清澄柔和，原本的那种与世隔绝独善其身的孤立感渐渐地淡化，不再给人以清高自许目无下尘的感觉，也比较的能够接受一些可有可无的应酬，而且终于听从了林珂子的劝告，同意了她作为自己的代理，把画放到她的画廊出售。林珂子因此常常的来叶风这里，看看画的进展，聊聊一些同行的八卦，同时拉叶风出去参加更多的活动……这也是郑青阳不高兴的主要原因，他的第一个艺术PARTY之行极其失败，从此对艺术界的人们抱有深深的成见。

　　不过呢，叶风接着说，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是不是，最起码我感觉到很快乐。当年我一心想要在画里表现什么深刻的内涵时，却总是空洞生硬，画面上除了技法的炫耀一无所有，按阿阳的说法是我的画没有人烟，当我抛开这些，只想画画，快乐地画画时，倒反而感觉画里更有底蕴了，也许真的是这样，真实的生活才是绘画的元气，那个厚脸皮的阿阳说这都是他的功劳，是他点燃了我的灵感之火呢，你也觉得他是在自吹自擂对不对？

　　喳。翠儿仿佛同意似的叫了一声，抖了抖翎。

　　啊，小机灵鬼，真怀疑你到底懂不懂人说话啊？叶风微笑着，自言自语似的说。但说过来，真实的生活并不就是完美到可以全盘接受的生活，否则也就没有艺术的立身之地了。

　　长夏已残，暑热未消，群艺馆的午后，安宁滞重，懒洋洋的如同浓荫下的风吹不动的池水。

　　叶风的门上传来了抓挠的声音，翠儿马上抬起头，身上的毛也乍了起来，叶风瞟了它一眼，失笑道，别怕，现在花花儿已经是你的手下败将了，还在害怕吗？他站起来，打开了门，一只黄白相间的大肥猫慢吞吞地踱了进来，翠儿喳地大叫一声，从高空朝花花儿冲下去，花花儿不甘示弱，跳起来迎将上去，翠儿一抬头，从花花儿的头顶差差掠过，仗着身手灵活，转身就在花花儿背上叼起一撮毛，花花儿长期养尊处优，反应迟钝，被拔了毛才喵呜地惨叫起来，返身就追，翠儿故意不紧不慢地飞在花花儿前面不远处，引着花花儿在院子里又跑又跳。

　　原来翠儿自从第一次失手被咬后，一直怀恨在心，此仇不报非喜鹊，它翠儿可不是好惹的，伤口一好，就开始琢磨要报复花花儿。经过几天的观察思考，翠儿发现，虽然要置花花儿于死地是不太可能，可要戏弄花花儿却是游刃有余，而且是件有益身心的刺激游戏。仗着身手灵巧，还有飞行部落的高中优势，翠儿只要一见到花花儿又团起了身子，没头没脑地在太阳底下睡起了懒觉，就忍不住地俯冲下来，飞快地在花花儿的身上尖利地啄一口，揪掉花花儿的几根毛，在被惊醒的懒猫还没反应过来时再飞快地逃到安全地带，喳喳地大叫几声，公然地嘲笑越来越肥的花花儿动作笨拙。花花儿虽然屡次被啄，却也从不甘失败，而且只要一有机会，就偷偷摸摸的妄图反攻，所以翠儿在低空活动时也要提心吊胆，当心花花儿不知从何而来的猛扑。这一猫一鸟，互相追来逐去，倒给死气沉沉的群艺馆增添了一些生机。

　　与猫斗，其乐无穷，这个游戏越玩越兴致盎然，成了翠儿的保留节目之一，另一个节目自然就是与郑青阳斗法。翠儿第一眼就看郑青阳不顺眼，首先，他笨手笨脚的包扎弄疼了它，其次，他竟然把它好不容易叼回来送给叶风的礼物大部分都给扔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要知道，那可是翠儿的一片心意啊。

　　古鹊云，受人滴水之嗯，当涌泉相报。翠儿可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主儿，叶风救了翠儿的命，翠儿就立志要当叶风的保护神帖身保镖来回报他，但在此之前，怎么说也要先表示表示吧，最好的表示方法莫过于送礼。

　　送什么呢？这真是个让鸟掉毛的大问题啊。

　　众所周知，喜鹊们喜欢一切亮晶晶的东西，翠儿以前自己就收藏了不少，不过叶风喜欢不喜欢呢，试试吧。

　　于是，翠儿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疯狂劲头收集起礼物来了。它先是叼了一只蝴蝶回来，是经过艰苦的追逐才在花圃里捉住的，那蝴蝶有着彩虹色的翅膀。可是郑青阳一见到就大叫一声，该死的，谁让你把垃圾捡回来的，脏死了。伸手把已经死了的蝴蝶扔到窗外去了，连叶风也不理解，他只是抚着翠儿的脑袋低声说，看不出你还是个嗜杀的小东西呢，不过下次别捉蝴蝶了，那么漂亮的小东西，吃了多可惜呀，还是我没把你喂饱吗？翠儿为了叶风的误解简直要哭。

　　第二次，翠儿又带回来一面小镜子，就是这面镜子，让郑青阳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小偷，翠儿才无所谓呢，农贸市场的那个摊子上，有那么多的镜子，它拿走一面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不过翠儿不屑于和郑青阳争辩，哼，好鹊不与人斗。

　　翠儿是在有一次衔了一只耳环回来时惹祸的，那天早上，翠儿坐在树枝上，一面看着花花儿爱理不理地在郑青阳的怀里闷头打呼，一面考虑到底送什么给叶风，正在这时，它发现楼下有个房间里金光一闪，悄悄飞下去一看，那里有个女孩子正在窗前梳妆，桌上摆着一些化妆品和……一对银光闪闪的水晶耳环！翠儿的心顿时怦怦直跳，它在树枝上不耐烦地倒着脚，眼巴巴地等着，心里直骂臭美，什么呀，丑人多作怪，再打扮也变不成七仙女，还不省省算了，好容易那女孩子总算住手了，机会终于来了，一等那女孩子刚刚背过身去，翠儿就不管三七二十一，飞快地窜进去，爪子一把抓起耳环就跑，也不理身后响起的尖叫。可惜楼上楼下距离实在太短，翠儿刚把耳环扔到叶风怀里，楼下的女孩子也哭哭涕涕的追踪而至，馆里的其它闲人们也接踵而来，于是就……翠儿再也不愿想起这件事了。

　　让翠儿心烦的是，无论送叶风什么东西，要不被郑青阳扔了，要不被叶风还回去，要不就是被叶风又放在糖果盒子里，还笑着说，这个不要紧的，你可以自己留着慢慢玩。拜托，那些东西是人家送给你的礼物啊，不是自己要玩的玩具！

　　翠儿真是欲哭无泪。

luxiaoao · 发表于 2011-10-18 18:35:39

逗了半天花花儿，翠儿正要回它的天堂，忽然感到今天的群艺馆有点不太寻常，站在最高的大殿屋脊上一看，群艺馆的大门口停了几辆高级轿车，一向冷清的大院内也传来阵阵高声大笑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喜事，哇，这个热闹焉能不凑，翠儿马上就寻声飞去，群艺馆原本是孔庙改的，大殿的西间改成了贵宾接待室，翠儿落脚在檐下的彩画斗拱上，看到平日锁着的贵宾室里今天高朋满座，一圈的太师椅子上坐满了气度轩昂的男男女女，中间有一人手里托着一块黑丝绒正在口沫横飞地说什么，翠儿再仔细往那块丝绒上一看，顿时激动得全身上所有的毛都微微地颤栗起来。

　　林珂子旋风样进了房间，大热的天，她穿着吊带的太阳裙，肩上一件用流苏串起来的小外套，长长的流苏穗子一甩，带动的吊兰长长垂下的枝叶都飘拂起来。看到叶风架起了大画架不由得眉开眼笑，啊哈，又要开新工了，剪彩剪彩。说着俯下身照例又要亲吻他，叶风微偏一下头躲开了，阿阳不在，就别来这一套了吧。

　　林珂子一笑，我可不是只为了刺激郑青阳的，难道我自已就不能喜欢你吗？

　　叶风眉一挑，做了个不以为然的表情。

　　林珂子举手，好吧，我承认多半是为了要逗郑青阳开心的。不过今天可真的不是，给，她递上一只包装精美的大盒子，上面扎着蝴蝶结。

　　叶风皱着眉头不接，这又是什么呀？

　　什么什么？你不是忘了吧，今天可是你的生日，这里是全套的'伦勃朗'的油画笔，知道多贵吗？要不是你我可舍不得出这个血。

　　谢谢。叶风有点不好意思，这才接过过来。

　　你保镖呢？

　　回学校去了。

　　啊呀，本来想让他吃吃醋的呢。

　　你们俩一对无聊，无事生非。

　　呵呵，翠儿呢？也出去了？我真不走运，好吧，林珂子凑上前去，在叶风的脸侧吻了一下，生日快乐！

　　叶风的脸再次微微一红，谢谢。明天过来吃饭吧？

　　林珂子狡黠地一笑，为什么不是今晚？小两口今晚有什么特别安排了啊？呵呵，脸红了脸红了，好啦，不逗你了，我还是很有良心的。哟，翠儿回来了，来，小乖乖，又偷什么啦？给姐姐看看你的战利品。

　　叶风捡起翠儿丢下的东西，顿时脸色大变。

　　怎么了？

　　叶风轻轻一叹，这个小惹祸精，这次可闯大祸了。

　　这是什么？林珂子好奇地伸头看着叶风手中的东西。

　　叶风摊开手掌，一个琵琶形的金灿灿的小东西在手中闪闪发光，这是我们馆的镇馆之宝，交龙双凤纹金带钩，战国时的东西，国家一级文物，省博物馆要了好长时间没要去的。

　　啊。林珂子崇拜地看着正在剔羽的翠儿，真真真是高手，没想到翠儿还有这两下子，眼光准，技术高，神鬼不知，下次借给我用用吧，把银行的金库钥匙给我偷出来。

　　别开玩笑了，麻烦已经上门了。叶风皱起眉头，听着由远而近的警笛声。这小东西是怎么把金带钩弄到手的呢，平时可都是锁在保险柜里的啊。

　　莫非翠儿连保险柜都会开了，呵呵，了不起了不起。林珂子拿过金带钩，边玩赏着边笑着打趣。

　　翠儿自觉立了大功，神气十足，在桌上大摇大摆地走了一圈，看到两人只顾自己说话，也不理它，不甘心地飞到叶风的肩上站着，喳喳叫起来。

　　怎么了翠儿，是不是渴了？叶风倒了杯水放到桌上，翠儿又喳地叫一声，才跳下叶风的肩膀，将喙伸进去，呷起一口水，再仰起脖子咽下去，活象动画片中那只聪明的乌鸦。

　　叶风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着，心不在焉地沉吟着，今天不是什么节日，也没有什么展览，怎么会把金带钩拿出来呢？

　　哦，对了，我来时看到门口停了不少辆高级轿车，会不会是来了什么客人？

　　对了，可能是有什么大人物要看，馆里拿出来献宝呢。

　　那这下可丢大脸了，林珂子幸灾乐祸，伸手逗弄着喝完了水正在剔翎的翠儿，翠儿翠儿，你可是一叼成名天下知了哦。

　　别说风凉话了，金带钩是国家一级文物，真要丢了恐怕有人的脑袋也要陪着丢。

　　林珂子这才正经起来，怎么办？藏起来还是交出去？有没有人看到是翠儿偷的？

　　不管有没有人看到，翠儿在这院里已经恶名昭著了，少了什么东西肯定先怀疑它。

　　那，不管怎么样，先交出去吧，省得被动。

　　叶风摇摇头，只怕不大容易撇清。回头挥手轰着翠儿，去去，翠儿，出去逛会儿去，别在这里呆着。

　　翠儿飞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又落下，疑惑地歪着头看着叶风。

　　林珂子跟着撵它，快走啦，要不待会警察叔叔要来抓你了。

　　叶风的手臂举着，翠儿习惯地要落在他的胳膊上，叶风却挥动着手臂不让，翠儿委屈地转着黑珍珠一样又圆又亮的眼睛，着急地喳喳叫着，几次三番想扑过来，都被赶了开去。叶风看着翠儿不胜委屈的样子，心中微微刺痛，却只能狠下心佯装不理。

　　几个回合后，翠儿终于死心，负气从窗子飞了出去。

　　林珂子摇头叹道，可怜的小东西。

　　叶风虽然忧心，也忍不住苦笑，翠儿才不会认为自己可怜呢，它的情绪低落维持不了几秒钟，生活对这只活泼过头的小鸟儿来说就是场永不厌倦的游戏，它是造化衷爱的宝贝，把世间万物都当成了它的玩具。

　　可惜它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人类的世界，这个除了利益，再无童稚的乏味的世界，在这里，人们不会因为它是一只小鸟儿就会笑着放过它，可爱和无辜从来不是挡箭牌。

　　叶风心思重重地与林珂子一起下楼，院子里，有几个警察正往这边走来，林珂子拉住叶风，告诉郑青阳一声吧？

　　不用，没他什么事。想了想掏出手机，倒是给少年宫打了个电话请假。

　　林珂子看着叶风的举动，暗自摇头。

　　警察在楼下拦住了叶风他们，回去回去，这里封锁了，不能出去。

　　叶风解释，我们不是出去，是到办公室去。

　　那也不行。回去等着，不准乱跑乱动。警察动手往回推叶风。

　　林珂子气不过了，恶狠狠地从叶风手里抢过金带钩，递到警察眼前，喂，你们不是在找这个东西吗，不想要啦？

　　警察们对视一眼，几个人很有默契地把叶风和林珂子包围起来，一个警察拿过金带钩翻来覆去地审视着，林珂子忍不住出言嘲讽，好好看看吧，真的认识这是什么吗？哼，你们也就是这点眼福，赶快抓紧吧，以前以后都不会见到了。

　　那警察高深莫测地扫了叶风他们一眼，然后开口了，跟我们走吧。

　　警察们押着叶风和林珂子去了原先的群艺馆办公室，如今的国宝追查指挥部，在那里，一帮子面色严肃的人们正如临大敌地等着。

　　叶风原就估计到事情可能不会简单地了结，却不知道会变得如此复杂，在办公室里等着的，不光有群艺馆的领导，还有区市公安局和区市文化局、市委办的头头，叶风和林珂子被分别的带到不同的房间，在众目睽睽下把事情的经过叙述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句都有人提出质疑，然后又被要求将经过写下来，要细致入微，不得有半点遗漏。

　　叶风面无表情，一一照做，连在回答那些刁难性的问题时也毫不动容。不管怎么说，这次是翠儿闯了祸，而他，作为翠儿的……主人？朋友？仆人？伺主？必须要负起责任。

　　只是到这时，叶风才想起，他从没有为翠儿和他之间的关系定过位。自从那天从花花儿的嘴下抢救下那只奄奄一息的喜鹊，他就再自然不过地为这只爱偷窥，爱偷东西，爱与猫咪打架，爱喳喳大叫，还有按郑青阳的说法是爱偷香的喜鹊敞开了大门，为它在衣柜顶上准备了糖果盒做窝，为它取下了窗子上的一格玻璃方便往来，为它每天准备新鲜的肉块做食物，为它每天预备干净的水洗澡，为它的大大小小的罪行善后。他做这一切时完全是乐此不疲，郑青阳曾经好奇地问过他为什么要给喜鹊起名叫翠儿，他没有回答，他羞于让郑青阳知道在心底里他还有这么一块稚气十足的领域，事实上一见到喜鹊，他就想起了小时候看的华纳公司的动画片中的那只勇斗大坏猫的机智可爱的黄毛雏鸟，于是翠儿这个名字就自已跳到了嘴边。

　　翠儿拿出小屁孩子混世界的那股子痞劲儿，理直气壮地进入了他和郑青阳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把自个儿当外人，每天活力十足的飞进飞出，把种种匪夷所思的东西带回来，对所有的事情都喳喳地发表自己的见解，而且有着永不衰竭的好奇心，家里出现的新鲜事物它总是第一个冲上去用嘴和爪子翻检一番，还有它和郑青阳之间的斗法……凡此种种，总让叶风的脸上带着不自觉的微笑。叶风是个严肃沉静的人，因而他和郑青阳的家庭生活有时就未免显得活泼不足，叶风知道自己的个性，只是无法勉强更改。翠儿的加入，让家里有了更多的欢笑，更多的话题，也相应的有了更多的乐趣。他已经习惯于翠儿的小爪子踏在肩上的感觉，习惯于听到郑青阳气急败坏的斥责和翠儿满不在乎地回嘴。在翠儿惹事生非的外表下，叶风感到了翠儿对他们的爱，以及它要作为一个守护者的决心。午夜醒来时，他经常听到翠儿发出咕噜咕噜的低语声，看到翠儿黑亮的眼珠在转来转去，翠儿非常的警觉，那时他会觉得自己是在被二颗心爱和保护着，于是感到好笑又幸福。

luxiaoao · 发表于 2011-10-18 18:36:22

林珂子这边的情况充满了火药味，她是画商，长期在艺术圈子里厮混，放浪形骸，养成了任性娇宠的脾气，又自恃无辜，对任何别有用心的问题都毫不在乎地反驳回去。

　　你为什么恰好这个时候在群艺馆？

　　她斜飞一眼，架起修长的腿，我为什么不能恰好这个时候在群艺馆？

　　正好今天群艺馆出事了，而正好今天你在群艺馆里，这不奇怪吗？

　　正好以前我来过许多次群艺馆，而正好以前许多次群艺馆都没出事，那不更奇怪吗？林珂子唇枪舌剑，一步不让。

　　顽强抵抗的后果是，直到太阳落山，她才得以走出办公室，可经过隔壁房间时，看到叶风仍然在留在那里，而且罕见地激烈争辩着。她刚想停步听听，身后的警察就不耐烦地推搡着，快走快走，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林珂子回头狠瞪了一眼，恋恋不舍地出了群艺馆，马上拿出手机，呼叫了郑青阳。

　　叶风争辩的是翠儿的命运。

　　回答完了所有问题，写完了情况说明后，面色凝重的领导之一开口了，这件事先到这儿，有关的情况我们还要再次调查核实，怎么处理我们研究以后再说，你可以先回去了。

　　叶风站了起来。

　　面色凝重的领导之二说，为了防止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你回去后把那只喜鹊先处理掉。

　　叶风扑通一下又坐回椅子，什么意思？

　　领导之三不耐烦了，这只喜鹊偷窃成性，放任它自流实在是太危险了，决不能再让它惹事生非，一定要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叶风脸色发白，语调冰冷，你们是让我把它杀了？

　　领导们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叶风双手握拳，慢慢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因为愤怒而疼痛了。

　　郑青阳在楼下停住车子，转身握住叶风的手，在这样暑热难耐的残夏里，他修长纤瘦的手竟然是冰凉的，郑青阳不由得心里一紧，顺手一带，把叶风揽在怀里，低声安慰，没事了，放心吧，都过去了。

　　叶风没有推开他，在他的怀里，叶风身躯还是紧绷着，满腔的怒火仍在激荡，情绪依然没有平复。

　　郑青阳从来没有看过那样愤怒的叶风，他们两人之间，叶风一向都是最冷静的，好像永远也不会失去自制力的。下午他接到林珂子的电话，丢下手边的一切飞速跑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以一当十，正在对峙中的叶风，他双手握拳，脸色铁青，全身在怒火中烧中微微地颤栗，郑青阳一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叶风身上腾起的熊熊烈焰，忽然想起个不甚恰当的形容：烈火金刚，那种无畏的姿式，那种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然，撞击得郑青阳的心疼痛不已。

　　与叶风对立的那些人脸色也不好看，显然，由于叶风的坚持，双方都到了无法下台的地步，僵持的局面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

　　郑青阳自办学以来，在社会上打拼多年，毕竟要老练多了，他先把叶风劝了出去，然后回过头来陪着笑脸与领导们协商，说好说歹，做小伏低，最后双方总算达成了一致。因为叶风这几年也在省内外拿了一些奖，算是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替市里也挣了不少荣誉，而且说到底，最根本的是金带钩及时地找回来了，大大小小的领导们的乌纱和脸面都保住了，所以领导们只是虚张声势地吓唬了几下，要求了几样面子上的事情，比如要道歉要写检查之类的，郑青阳一律先答应下来，满脑子想的是先把瘟神们哄走，同时心里一个劲地打鼓，只怕这样的代叶风割地赔款，自己回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叶风就等在外面的走廊里，隐隐约约地听着里面的谈判，紧咬着牙关，指甲把掌心都掐出了血，太阳穴一阵阵的跳疼。几年来积累的那点世事练达一下子就冰消雪融，明知道郑青阳是在为自己收拾烂摊子，却依然怒不可遏。

　　叶风一等到那串高级轿车驰走，就立刻抓住郑青阳的胳膊，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郑青阳揉揉眉心，长叹一声，准确的说，我什么也没答应。

　　那他们能放过你？

　　只不过是说话的艺术罢了，让他们以为他们的要求达到了。

　　翠儿呢？

　　它福大命大，再加上有你这么拼命的保它，怎么会有事？郑青阳酸溜溜地说，心里可是对这只招惹是非的鸟儿恨透了，有一瞬间真想说到做到，油炸了它下酒。

　　叶风怒冲冲地瞪着郑青阳，厉声质问：你认为我是在多事？说完倏地回过头，急步走开。郑青阳连忙追上，跟在叶风身后，插科打诨，告罪求饶，叶风却是不理不睬。

　　现在，他顺从地靠在郑青阳的怀里，那一份燃烧的JQ余烬仍炽，让郑青阳觉得怀里抱得是一簇跳动的火苗，烈烈灼手。叶风为一只小鸟儿奋不顾身请命的姿式，使郑青阳恍然想起，最早最早，在孩童时期的自己，那样轻易地为任何喜爱的东西……一件玩具，一本书，一个好朋友……而全心全意付出的时期。这样一往无前的爱，和他的童贞一起，早已丢在了不知什么年月的什么角落，以致于他在面对今天的叶风时，有种自惭形秽的尴尬，但是既使是现在想起，他也并不后悔这种失去，他清醒地知道，生活，容不下这种钻石样锐利无瑕的感情，而且，虽然热爱，他却不可能再让自己拥有这样特质的感情，两颗钻石在一起只会互相消磨。可他却自私地希望叶风永远葆有那份最初的贞洁，永远是不谙世事的，远离尘嚣的，永远是一泓清泉，能为他洗去满身的风尘。

　　他恍想想起，他爱上叶风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在物欲横流的尘世打滚之后，回头发现了叶风那用冷淡疏离包裹住的一腔孩子般全心全意的热情。可是他又在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提醒叶风，有些委屈一定得受，有些错误一定得犯，毕竟，他们不是生活在海市蜃楼里，在适当的时候，人，必须做出有限然而必须的让步。他当然不敢冀望也不会想要叶风有所改变，只希望当自己为了两个人的利益而考虑时，叶风能够理解他。

　　唉，这种摇摇晃晃的平衡真是难以掌握啊，郑青阳一边抚慰着叶风一边感叹。

　　喳的一声熟悉的大叫惊醒了他们，翠儿不知从哪儿呼地扑了下来，带起了一股子凉风，叶风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残夏那漫长的黄昏即将结束，最初的星星出现在梧桐叶的缝隙里。他挣开了郑青阳的怀抱，伸出手臂，没心没肺的翠儿早已忘了下午被赶走的一幕，毫不犹豫地落到了叶风的肩上。

　　叶风轻轻地弹着翠儿的长尾巴，你今天可是大出风头了，差点没命了呢，下次不许这么淘了知道吗。

　　好你个臭小子，郑青阳气不打一处来，整天惹事生非，调皮捣蛋，今儿非教训教训你不可。说着伸手作势去抓翠儿。

　　叶风冷冷一瞪，你干什么你，也跟那伙人似的？

　　郑青阳忙陪笑，我是想教它学点好。

　　它不过是只小鸟儿，何必要学人类的规矩，回过头，叶风柔声对翠儿说，来吧，我们回家去吧。

　　郑青阳没挪步，小风，我回学校一下，拿点东西。

　　明天再去吧，叶风的声音疲惫不堪，今天我好累。

　　可是……

　　阿阳。

　　只这一声，郑青阳马上噤声，乖乖地跟着叶风上楼。

　　他走在叶风身后，伸出拳头，呲牙咧嘴地吓唬坐在叶风肩上的翠儿，悄声嘀咕着，惹祸精，小笨蛋，有本事偷东西，就不能替我跑一趟学校，把我拉下的东西拿回来？不然就休想再白吃白喝白折腾。

　　翠儿不屑地看着他，喳地一声大叫飞起来，叶风不悦地回头，你怎么又在跟它呕气，多大的人了。

　　没有没有，郑青阳赶忙上前揽住叶风的肩膀，抬头看看远走高飞的翠儿，它大概又是出去鬼混去了，我们先回家吧。

　　屋里和下午急忙离去时一样凌乱，叶风动手默默地收拾，移画架，洗颜料，泡画笔，然后收衣服，关窗子，抹桌子……这些家务活，从来入不了郑青阳的眼，他不是懒，而是大大咧咧惯了，根本看不见该干的活，他的眼睛会自动的过滤掉家里的杂务，于是总觉得一切都很好，没什么可收拾的。叶风也不与他罗嗦，大大小小的事，顺手收拾了，并不跟他计效。

　　郑青阳扎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问叶风，小风，我们还是出去吃饭吧。

　　我说过我累了。叶风不耐烦地抬起头，语调怒气冲冲。

　　郑青阳吓了一跳，叶风从来没对他发过火，顶多是冷冰冰地不理他，今天这样暴躁烦乱的表现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

　　叶风看了看郑青阳，把手中的东西一扔，长叹一声，双手抱着头，颓然坐下。郑青阳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小心地握住他的双手，轻轻地用脸颊反复地摩挲着。

　　喧闹了一下午的群艺馆此时静寂无声，翠儿也不知飞哪去了，两个人在沉重温热的空气中，相对无言。

　　半晌半晌之后，叶风才开了口，我今天，特别特别生气，特别特别的，生气，我真是气坏了。

　　我知道。郑青阳柔声道。

　　你不知道，叶风反手抓住郑青阳的手，你没听到他们怎么说话呢。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若无其事的，一本正经的，好像还不耐烦的口吻说着，'处理'，'处理'，把什么什么'处理'了，那就像是在说，把桌上的废纸给处理进垃圾筒里，就像是在说，把长长了的头发给处理短一点，他们难道从来也没意识到，那也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生命吗？

　　他们不认识翠儿，他们对与自己没有关联的东西不会付出关心。

　　我生气的是他们的那种漠然的态度，那种草菅人命的态度。翠儿不过是只小鸟儿，它没有是非观念，它就像小孩子一样的，爱好一切新奇的玩艺儿罢了，它根本是毫无恶意的。而且翠儿决不会当众抢东西，从来都是东西没放好，才让它得手的，应该被追究责任的不是翠儿，而是粗心的人类。

　　是的是的，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叶风定定的看着郑青阳，那清明澄净的眼光让郑青阳不由得有点心虚，心里打点起以往对翠儿的种种恶形恶状，正想说什么，叶风却抢先开口了，阿阳，我知道你与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请原谅我做不到。

　　郑青阳松了口气，心里大大宽慰，知道叶风终于谅解了他，做你喜欢的吧，其它的，有我呢。

　　叶风点点头，凑过来，用干涩的唇在他额上轻轻一碰，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我饿了。

　　郑青阳吞吞吐吐地说，家里什么也没有，我原想今天出去吃饭的。

　　我记得还有方便面吧。

　　可今天是你生日啊。

　　叶风一笑，推了一把郑青阳，所以才要吃寿面嘛，去烧水吧。

　　翠儿飞进房间时，眼前一片灯火辉煌，差点晃晕了。定睛一看，那座青铜雕像上插满了寸把长的小蜡烛，每一朵玫瑰花原来都是只烛台，烛焰飘飘，映得挥剑跃马的骑士威风凛凛，翠儿不知道平日里被它踩在爪下的玫瑰骑士竟然有这样光彩的时刻。往房中间一看，桌子上也点了几支蜡烛，两碗热气腾腾的方便面还没动筷子，叶风和郑青阳一人端着一杯红酒正在干杯。

　　啊，妙手空空儿回来了，阿阳，也给翠儿倒杯酒吧？叶风举杯笑道，脸色红红的，不知是被酒染的还是被是烛光映的。

　　翠儿盘旋一圈，把爪子里紧抓的东西空投到了叶风的怀里。

　　这是什么？叶风惊疑接住了那只系着蝴蝶结的盒子。

　　郑青阳大吃一惊，酒杯砰地往桌上一放，伸手拿过那只盒子，这……这……这是我，我……郑青阳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哆哆嗦嗦地打开盒子，里面，蓝丝绒衬着一对银色的戒指。

　　叶风疑惑地看着，郑青阳涨红了脸，这是……礼物，我走的急，忘在学校办公室了，没想到翠儿……小风，伸手……手给我吧！

　　叶风明白了，他伸出手，尽力控制住不让它颤抖，看着郑青阳笨拙地为他套上戒指，简单的一个白金圈儿，上面刻了二条松松地交缠着的曲线。

　　生日快乐。郑青阳激动的嗓子都哑了。

　　叶风嘴唇颤动着，什么也没说，拿过郑青阳的手，使劲地套上另一只戒指，抬起脸来，眼中盈满了亮晶晶的泪水。

　　郑青阳伸手把他搂了过来。

　　桌上，翠儿抻长脖子，展开双翅，尽情地扇动了几下，伸足了懒腰，然后大模大样地把尖喙伸进郑青阳的酒杯里，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一股子热劲冲上来，它踉踉跄跄地退了二步，差点一P股坐到桌上，看到那俩人正象小鸟样互相啄来啄去，于是歪歪扭扭地飞起来，落到郑青阳的头上，从容不迫地一翘尾巴，做了它老早就想做的一件事：

　　它在郑青阳的头上拉了一泡屎。

　　(全文完)

ssq123 · 发表于 2011-10-19 08:05:40

支持发帖。。。。

lvfunky · 发表于 2011-10-19 14:27:01

哇支持支持··

张起 · 发表于 2011-10-19 21:13:13

支持一下

龙腾天下 · 发表于 2011-10-20 12:07:14

呵呵，写的很好，喜欢这样的邂逅和结局

zhangxin74 · 发表于 2011-10-20 15:14:24

还不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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