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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11-10 15: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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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 @1 A; H, z; a5 x7 `! v: b, Y 四个人几乎同时惊叫,甚至根本无暇分心自己到底喊了什么。阿松只觉得脚下忽然一沉,这迈出去的一脚还未等落稳,便一个急漩涡硬生生地卸去自己的力气,落脚一偏,人骤然一矮,便是一股冷水独有的腥气倒灌入口中。, i8 b# M' B6 a! J9 A
冷水冲鼻腔的辛辣和窒息,让阿松瞬间慌乱起来,河床下的大石头狠狠的磕在脚踝上,尖锐又措不及防的痛让他又不得不倒灌了一口雨水,眼睛因为雨水和光线的缘故模糊不清,意识变得混乱出离,他试图站起来,但在激流中间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越发艰难,他觉得自己整个人正在随着水中的旋涡打转,像洗衣桶里的衬衫,完全不能控制……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右手上的温度一直坚定、不灭,这种安心在哪怕觉得脚踝和左肋一片火辣辣疼痛下也依然清晰。
! @3 q# V( Y1 f 意外来得都太快,阿松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知道自己一脚踩空进而落水,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知无察。
) p/ [, Z4 ^* J' X8 H4 [ 但旭宸却看见得一清二楚,他看到阿松走到中间时猛地身子一低,知道鸿牛大喊一声之后,忽然放开了自己的手,两只手都去抓住落水的阿松,旭宸伸臂暴长,却远不及激流带给他们的冲力,他没有抓住鸿牛,哪怕是他身上的背包……他看到阿松在扑腾中顺着水流几个起伏,越冲越远,看见鸿牛身上红色的运动衫在激流的漩涡中若隐若现,漂向前方……* h. I6 Z' P! j3 M# l) o" ^% o
同时这边因为旭宸重心的偏移,陆东也被带了个趔趄,被河水推了踉跄几大步,就要摔到的当口,小腿上传来一阵剧痛,他好像撞到了前面水下的某个颇大的石头,摔得狠,但也替他暂缓的冲力。
6 k7 s, f/ Q' M) F, c# ~* U3 s 陆东摸索着勉强站起来,万幸算是稳住了,却也狼狈万分。以这块石头为依靠,旭宸交替走在了前面,站稳后,陆东再如此超出,交替两次后,在旭宸的拖拽下,陆东几乎是连滚带爬够上了岸——刚刚水里那一摔,牛仔裤被划开个大口子,小腿肚那里一片血红。
/ N2 X$ H6 Z2 ]- } 耳边是掩盖一切的哗哗雨声和身后‘溪水’的咆哮,眼前依然是水气的朦胧和让人张不开眼的急雨,身后的水花翻腾依旧,根本不见一丝刚刚惊险的留痕……
1 Q6 ^+ T; m2 x% S “东哥……”那么多的血,决不是小伤。
2 u7 Q f0 c% a “没事,我们走!”
0 i& j, [( p4 f$ a# v7 m5 c7 z1 n 狰狞的伤口,俩人根本无暇顾及,陆东一把撕下背心随便一扎,便拉着旭宸顺着水流一路往下游跑,阿松的水性也不错,鸿牛的衣服也很显眼,他俩肯定能坚持住,他们在岸上也肯定不会错过,笑话,这不过就是一条小溪,说浅不浅,若是论起会游泳的人却也不算深,意外?这种小破山沟哪里来的那么多意外?
2 e# S" o" Y, s$ l4 q' A. h 陆东心底一直有这样的信念,他和旭宸边跑边瞪大了眼睛看河溪……结果,直到来到下一处河道转弯,需要他们再次渡过的位置,他都没再看到那两个高大、结实、熟悉的身影,哪怕一丝痕迹都没有。+ r: m" S$ }2 ~
溪水在雨水冲刷下变得浑浊,显得咆哮。大概是水下面有不少大石头,水面上的漩涡、急流冲出了不少泡沫,看着甚至有些眼晕,水中有棵小树被水流带得一面斜,只露出部分树冠,陆东还记得它,两米多高的小树苗,来的路上他还靠着它卷过裤脚……
$ l7 T- @* l% {9 m) u# X0 n x3 w* R “东哥,没有,他们……”旭宸的脸上挂满了水,刚刚浑身是力的一路奔跑,到了这个时候似乎力道尽散,丹田中空,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骨头,半点力量都支撑不住自己,喉咙哑疼得厉害,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哭。 _, M6 b" c a4 C. h
[他们会没事的,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H. l; O. p" H4 X- N 一句决不耗费力气的纯做安慰的话而已,可陆东说不出来,看着前面更宽,更深,更急,更汹涌的河水,他们也再没路可走了,除了抱住旭宸,彼此无声的支持和安慰,他甚至现在都不知道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v* y- v; Z, `( f ?2 L( E9 ^4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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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哥寻得了一块地,就着山坡、巨石和山坡脚下的树的夹角,用树叶茂密的一堆枝枝丫丫搭了个十分简易的‘窝棚’,够两人栖身,树叶不足以挡雨,他就把自己的防风外套扯平了盖在最上面,利用扣眼和袖口,最大限度的撑开衣服,就像一个伞面,多少能起到一些作用。
' q3 w: T2 V1 S) _9 n 而旭宸的背包是Fanta某次活动的奖品,桔红桔红的非常引人注目,被放在距他们不远又颇为空旷的空地上作醒目信号。旭宸的外套和衬衫也都脱下来了,两个人赤裸上身,直接用体温互相取暖。
, m( A. Z7 o. _9 f9 {" n) S5 C 旭宸把身体团成标准婴儿姿,抱膝入怀,然后陆东再从背后抱住他,让旭宸的背贴着自己的胸。陆东披着旭宸的衬衫坐在里面,外套则盖在旭宸身前挡住外面的风——这是最后一圈保暖防护,是旭宸说的尽量减少热量流失的最佳方法。! n" X6 P/ P* H/ ]
“旭,即使这样,我们可能也坚持不到晚上。”手机被泡水了,都不能再用。$ g' S" R+ n: }5 D
“会长会想办法的,他一定会请人来找我们……”* [ Z' x: C, x2 D$ Z K0 e. K: ]
“旭,如果雨现在停,我们还有没有可能……”陆东忽然哽住了,他有些害怕提及阿松他们,他觉得这短短几个钟头的经历就好像做梦一样,刚刚发生那一幕好像在脑子里隔了层纱帘,一切都是蒙蒙胧胧,模糊不清的,甚至包括从出发,到下雨,到趟水……一切一切就好像在看电影,自己只是旁观,毫无关系,一切都是虚幻的。! f. {, }2 {: r. Z7 }: T
“我们根本不该上路!”旭宸忽然对自己的计划全盘否定起来,“如果我们在那个石台下面也像现在这样,挤在一起,只一个晚上而已,最迟等到明天天亮,我们最多就是着凉发烧……那个时候我应该抓住鸿牛,我甚至都碰到他的衣服了,我应该……我不该被动的只让他抓着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5 p% |4 ?' e' @1 A9 w. m4 X4 `! |
觉出旭宸的情绪开始不稳,陆东强捺身上的战栗,开口安稳,“别傻了……”话刚说一半,他忽然停住,他清楚的感觉到温热的水滴,不住地滴在自己揽着旭宸胸前的手臂上。" X3 b+ @8 V4 S. C d" S
东哥胳膊用力地把人往胸前勒紧,像一种保护、一种无声的安慰,也像一种力量的支持,“没事的,旭,没事……”东哥身子弯向前,微微低下头,刚好两人的脸颊能贴着脸颊,冰凉,贴久了,才能慢慢感觉到那上面带着温度的水汽。
3 q) m! [/ i9 r$ S 旭宸能感觉到泪水从他们两个人的面颊上划过,他知道此时此刻还远不能对今天的事妄下定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情绪掩饰也掩饰不住,他害怕了,真的慌了,为未来不知名的结果,为自己曾经做过的愚蠢决定,为眼前冰冷凶猛的溪水,为东哥腿上一直流血不止的伤,也为……意外,甚至是死亡。7 o3 H2 I3 u7 Q5 n8 h/ N9 I0 w
在屋子的火炕上,一面看着外面的大雨,一面等着看小鸡仔破壳的两个人,宋烨和米小黎确实心里一直担心着迟迟未归的另外四个,但在二哥来找他们之前,他们对另外四人会遭遇到什么一点概念也没有。! J0 W1 t/ K3 h. B" k
二哥,就是他们寄宿的‘家庭旅馆’的男主人,老实巴交的顶着一张平凡的脸,带着典型的被风吹出红褐色皮肤,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汉子,在他们寄宿这一晚上的功夫内,宋烨跟他说过的话,甚至包括打招呼在内都没有超过十句。但此刻,大雨倾盆的时刻,这位朴实的庄稼汉子,拎着厚重帆布胶面雨衣,背着一大捆粗粗的尼龙绳,要宋烨试着联络他的同学们,因为他打算去‘迎一迎’至今未归的客人们。
. n. I1 {1 h; t 宋烨没有入过谷,自然不知道里面的危险情形,可如今一个善良,但原本还算陌生的人主动提出这个要求,宋烨立刻就警觉起来,“怎么,里面有什么问题么?”: R. b% z8 h7 G' l3 m' A; u0 i6 \5 `
“这雨太大些了哇,好些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雨,努们这些娃都是城里来的,山路滑水又涨,这种天,喃们都很少进沟里,危险的嘞!”二哥边穿雨衣边解释,“刚刚村长得信儿,说水涨到浮桥面上嘞,拐子溪从山头那边到这边村口的尾巴就只有最后这一骨节儿有桥,村长怕被冲毁,里面的人出不来……里面溪水肯定涨嘞,乡长已经集人去桥口守着,咱得去看看努们那几个娃,把他们接出来。”3 u, O, p9 h9 V) N6 h" e$ Z
刚下雨那会儿打电话是没人接,这会儿宋烨再联系却是电话根本打不通了,无论是他们谁的电话都不通,不知道是因为山里没有信号,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 w$ T$ @# c* R* Q$ p8 T “我跟你一起去。”宋烨放下电话,语气不容置疑。3 [9 \5 A9 |# E; u+ N: O
“努们不行,山里面没经验!”二哥回绝得相当坚定,“努们要不放心就在谷口等着,喃们回来一定会经过那儿的。”8 Z0 V0 A, a4 e6 K& x, i
“会长?”. [! d; P# m& ]7 f) _
宋烨回头看看米小黎,拿起两件塑料雨披,一人一个。二哥的话很朴实也很现实,他们的经验太少了,不能去山里添乱,但也起码能在护桥接人的工作上搭把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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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的坐姿让旭宸渐渐把自己的重心移在了东哥的身上,他靠在他怀里,仰着头枕在东哥的肩上,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衣服上结出的水滴,很专注,看那水滴由小变大,碰触了到旁边贴着褐中泛青的嫩枝,然后再像破了的气泡一样,无声无息的湮没,化成水流往下淌,水流很清,源源不绝,如果不是地上的湿痕,几乎看不出来那微小的波动。
3 M) G5 R2 N% n/ t! t 听声音,外面一直还在下,但声音转小了,不知道是因为这个窝棚遮挡的缘故,还是雨势确确实实的减弱了。
5 [% P& i2 g% P% N 只是相比雨声和不远处的流水,显得山林更静了,没有人烟的寂静。; i& d- z/ _ t! ?/ ~5 P8 K
陆东好像很疲累,低着头正抵在旭宸的肩窝上,呼吸之间喷到对方的皮肤上,让旭宸觉得他的呼吸有点烫,有点痒,带着一点无意的情色,但更多的是安心。! `2 g; H8 \2 |# N' Y, d+ d
“你觉得冷么?”旭宸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5 n6 t! `( b2 G3 f0 j0 G+ W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陆东抬起头,微微换了个姿势,伸手摸了摸旭宸身上,入手一片温滑细腻,略带潮湿,“你冷了?”
0 s2 t% I3 H" w: b 陆东在探他体温的同时,旭宸也能感觉到陆东的手温比自己的体温高,他难道在发烧?“你腿上伤口没有清洗,我怕伤口感染引起发烧。”" P: C7 X3 }& x! [) M; G" }# g
“嘁!这点伤!”
/ E/ \ ^% I6 ~* g% B4 f/ J, h 陆东言语之间,似乎很不把这事放在心上。不过旭宸能感觉到陆东身上的颤栗不断,如果不是冷的,那自然是疼的,或者两者都有。原本绑伤口的白棉背心早就被血浸透了,某人毫无疑问的在死撑,只是如今他们这副惨样,陆东不死撑又有什么办法?# ]$ h: K5 p9 o N5 b. L) G
盖在旭宸身上的外套已经没有那会儿那么湿了,旭宸扯下来与陆东身上那件薄的交换了一下,在对方抗议前,开口转移了注意力,“我们聊聊天吧。这样时间可能不会那么难捱。”8 D2 l; w8 `2 y7 `6 e3 Z, Y
“聊什么?”
/ e+ a8 D5 h6 d “就聊……为什么你总能把上千块的衬衫穿成跟地摊货一个档次……”
6 i9 }3 l2 ?) U+ Y6 v 陆东就势咬了眼前的细白颈子一口,他就知道这破孩子嘴里从来吐不出象牙。9 k! i# E# P. \9 L( J: G, w,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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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吃山,挖矿换钱,所以,我家就是人们口中说的那种暴发户,穷得就剩下钱的那种。”陆东讲家里的发家史,讲到最后不由得撇撇嘴,“我都不知道等有一天山被挖空了,他们还怎么办。”
$ x4 w9 v0 C0 Q, [' e- g “那你毕业后要回家子承父业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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