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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9-9-15 19:48: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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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祲·Confus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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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以我以往的经验,这里应该是医院的贵宾病房。我有几次打完架以后便是在这种地方醒来,可是,这次好像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是从旁边不断发出响声的生命监测仪来看,应该是伤的不轻。
, V+ \- u R8 h. p5 Y 我坐起身,只觉得一阵眩晕,让我忍不住呻吟。7 E! k0 g: A; ^$ J
“小祲?你是不是醒了?”
; g$ m* J2 ?; C 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不过还没等着我看清楚那人是谁,一只微凉的手已经摸上我的脸。 ?9 h8 s* t% \, A, m5 l" ?
“今天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关切的话语,用那副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说出来,却好像有些格格不入。“小祲?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来好不好?”! K- i1 N" d# ?; @8 f: Z
小祲?小祲是谁?我定眼看清眼前那张神情担忧的面孔,不禁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 J' q6 I- ^# ~& l; ? c 他一愣,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问:“你知道这是哪儿么?”2 P' x6 e- P% `6 p. u7 o
我挑眉,觉得有些诡异。他今天对我的态度怎么这么和颜悦色?
! o- L& A* h. k! A$ X- \“医院。”
+ R: J8 s3 P5 g6 G8 T. K5 P# ]“嗯。”他点点头。“那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医院么?”
' J( H' O$ y, t 我想了半天,只记得好像前两天和陈广出去喝酒,然后好像又去了什么地方……# Y# A- l- n& ^2 ]7 B
“八成是又跟谁干上了吧。我记不清了。”
) ?0 m: M& A2 ]4 j 他那种表情……有点痛苦,也有点内疚……实在是让我困惑不已啊……5 K/ X9 U' ~: j/ m/ ?% F" E
“不是,你没跟谁打架。你……出车祸了。”
% i9 n0 O- D3 j; N' Q 车祸?我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也在医院,是不是意味着我撞车的时候他也在车上?不过他连病号服都没穿,人也好好的,应该是没事。
6 z* C, h4 S2 U {- t Z! N 我躺回床上,抬眼望着天花板,毫无表情地说:“抱歉,我没死,让你失望了。”
; L' F- X4 i4 Y 他怔了半响,好像没听明白我的话。然后,他生气地斥道:“不许胡说八道!”( x }% [% j1 b1 r- N( `3 I
我轻蔑地一笑:“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你不就是为了看看我死没死才留在医院的么?不好意思,事与愿违,你可以回去了。”
3 ~' ^# S+ l K6 P7 P6 w 他脸白了白,优雅的薄唇一抿再抿。良久,他僵硬地说:“我不要你死。所以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8 x3 i2 _0 L5 c6 d 不知为什么,我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完全想不出还嘴的话。一时之间,我们俩都没说话,房间里充斥着尴尬的沉默。过了一会儿,他表情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朝我微笑着问:“饿了吗?要不要喝粥?管家今天早上刚拿过来的。”4 A% M/ q j5 {( C0 n' }* \
还没等着我回复,他已经起身向旁边的休息室走去,不一会儿便提着一个保温瓶回来。我看他一来一回,没有盲杖辅导,却动作流畅,好象对这间房的布局已经熟记于心。
" I4 u. ~! }, m4 i- ]& E J“你的盲杖呢?怎么没用?”一不留神就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口。我怀疑是不是出车祸的时候撞到头了?怎么说话一点不经大脑?
' ~; s' {3 C; n: I0 j/ A0 g 出乎意料的,他没甩回来一句‘不关你的事’,反而心平气和地回答:“在茶几上。不过这里我已经走熟了,用不着。”
& \' N. c1 F) H+ t“走熟了?你什么时候走熟的?”我诧异地问。$ a& I9 z& ~, b, s5 H
“你住院的这两个月。” 他坐回床边的椅子,摸索着拧开保温瓶的塑料盖。“其实就这么点地方,来回走两个星期就不用靠盲杖了。”
: h, P9 ?$ G& i% M( V* K! v7 S 我一惊,脱口高呼:“两个月!那、那现在已经、已经六月了?”- l6 P: S$ b# ~8 g) t3 j$ C- v
“今天是七月十号。你是五月份的时候出的事。医生说你出车祸的撞到头,三级脑震荡,车祸前后的事情应该记不得了。”他一边耐心地解释,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瓶子里的粥倒进一个从床头柜上拿来的小瓷碗里,等碗八分满的时候收手,将保温瓶放到床头柜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勺子。我从小和他一起生活,知道他一套程序下来要能做到像这样几乎不用摸索,应该是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可是,他怎么会有机会熟悉这些?
" t3 w- X2 f, S7 N7 i “你刚被送进医院那几天,几乎每天都会有几次心搏停止。”他自顾自地继续说,声音轻若乌有。“医生前前后后下了六次病危通知。后来总算挺过来了,又昏迷了一个月才醒。”
; I9 h T8 C: S. r+ u5 N/ v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有些落寞,可我却想不出为什么。
0 h, n" k% Y3 A“你不是说我躺了两个月么?”我赶紧岔开思绪,因为实在没有勇气去探究他那淡淡的哀伤代表着什么。
) D( K8 ^2 p' m8 n' {, p9 M“没有,你一个月前就醒了,只是记忆不大连贯,只能记住两、三天的事。医生说你头部受创比较严重,会出现暂时的记忆障碍也很正常。你现在这样,是一个月来我见过的神志最清醒的一次。”. {7 T4 ?# V' B
“那你刚才说你把房间走熟了,难道你这两个月经常来?”应该不会吧,以往我住院他连问都不问。
$ Z3 `1 q+ o1 v' y# q“我不是经常来。”他如我所料地回答。“我是这两个月一直都住在这里,没离开过。”3 t% W" w' R% _9 l0 [6 T0 r- V& T, n8 T
我盯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s% a T/ n. R) Z' e
“来,把粥喝了。要不然凉了。”
% Z% m, ] l( h) ^9 H 我定眼一看,嘴边停着一勺粥,这把勺子被一只手拿着,顺着这只手连接着的手臂看去,便能看到一脸耐心等待的他。
# z8 I& p+ g, w r4 U2 [& I& F“你干什么?”我戒备地问。- u( l. V) ]+ q3 y. Q+ G* H
“喂你喝粥啊!不然你以为是什么?”5 C8 A+ f1 A8 p9 A
我稍有兴趣地看着他,慢慢道:“严惎,你是不是撞到头了?”6 e2 E- l/ D& q- V
“什么严惎!叫哥!没大没小的。”
K9 v. z2 {' r* C, ^ g 我瞬间僵直,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屋子里瞬间弥漫着一股不自然的寂静。他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神情显得无措。
: C, F3 C+ \, d2 }( R, B' X 我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剧烈翻腾着,热乎乎的滚烫,过了一会儿,从胸里窜进眼睛,一串串的溢到脸上,留下一路酸痛的苦涩。我赶紧卷起膝,用手抱着,把脸埋了进去。
- M( D) J3 y8 r" Q“小祲!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他摸着我的手臂,紧张地问。“小祲—严祲!说话!你怎么了?”
9 _* E* [8 b9 M/ L 我不理他,也没哭出声,只是,身体不停地颤抖着。片刻后,我感到他坐上床,抚摸着我的头发,用前所未有的温柔对我说:“你哭什么啊?不哭了,好不好?以前是我不对。我很糟糕。”他顿了顿,叹道:“要么,你哭吧。我陪你。”7 G: v0 }, q1 \) f# n
我抬起头,看着他一脸内疚地坐在我面前,气不打一处来。) J9 j* D2 |5 c- F
“谁哭了!别闲着没事诬蔑人!”我恶狠狠地瞪着他,虽然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后一滴泪水正在往脸下滑。“你刚才不是说喂我粥么?粥呢?”8 v" o ?. l% S; i& P, `; ]
他怔了半响,然后有些无奈地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碗。“再去热一下吧,都凉了。”说完,起身要走。, A+ W" E5 n+ _* C9 Z
我拉住他,凶巴巴地说:“有你这么对待病号的吗?还没等着病死先被你饿死啦!”
' D; k2 x6 V& p* X 他只好又坐回来,盛了一勺,抬着手端着等我吃。我含了一口,顿时想吐。“唔……”那口粥,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就那么含在嘴里,味道更恶心。
8 ^) {0 D5 m) O s8 O# O“怎么了?”他听着我这边含糊不清的反应,有些茫然。: c: g' v' ]# m; e) H* j
“难吃死了!这什么破玩意儿?”好不容易把那口发苦的粥吞下去,我埋怨地问他。
9 A% W8 ]9 T' a5 M, L“鸡汤人参粥,听说昨晚熬了一夜呢,很补的。”他很无辜地回答。
3 L; [- {. C% ]( J9 Q“拿走。我不要喝。”
# k' d1 ]+ |, n' s& _3 E& Q. k“为什么?”他似乎很不理解。“这是中药专家配的药膳,对你恢复身体很有 —”
; o0 C- f& M4 ]9 Y 我不等他说完,斩钉戳铁地说:“我不管,反正我不要吃。”& K0 V5 l+ S+ M5 u' I d8 H4 C
他垮下脸想了一会儿,问:“那你要吃什么?”
# O8 h; N" h R9 z“咖喱牛肉饭、香辣鸡翅、糖醋里脊、蟹粉小笼包、辣炒油豆腐……”我对着他有些发黑的脸,扳着手指说。“哦,还有大理石纽约奶酪蛋糕。”
/ c' B' G% r( Y“这些都太油腻了,你身体还没完全好,应该吃的清淡点。”
' o5 i/ ?5 ~# w' O- U7 y 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我自己订。我手机呢?”* ?5 `. H5 C# c' G
“小……严祲!”他一把拉住我,无奈地叹道:“好,我叫管家去给你订。不过要一样样来,今天只能吃咖喱牛肉饭。”
* |9 |8 {. ^, a3 c4 C“凭什么?”我反射性地叫道。
; {2 i g2 s/ I/ Y9 m- s( l“你身体才刚刚开始恢复,吃不了那么大油大腻的东西。反正每顿都会满足你一样,急什么?”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这碗粥你得喝完,不能光吃那些没营养的。”
4 H2 h- u- h9 L) [9 r" k“我不喝。”我心里隐约地在反抗什么,好像一下子被他这么关心着,却别扭了。: c# `7 C/ n& d( ]- @' h
他脸一沉。“为什么?”+ t" o' S+ @/ [- E6 \
“难喝。发苦。”
7 l! z/ |. B# U/ X0 w. g* T“可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9 F( d. e# S* ?, Z% n
“那也不喝。”
. |. }+ S% s6 R5 a; z 他张了张嘴,神情由最初的不耐渐渐退为落寞,脸上又浮现出了那抹让我不敢深究的哀伤,轻声道:“我没有资格这样说,但是我很希望你能赶快好起来。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过够了,也过怕了,不想再重复一次。”( U7 V0 n- |: a! K7 P, @( J
我有些搞不懂他嘴里‘担惊受怕的日子’是指的什么,不过他语气中的忧愁却不知为何,深深触动了我。% n# {8 U, _/ N) c3 ?4 [; O
“你干吗愁眉苦脸的?要喝那碗苦死人的粥的人又不是你!”我故意恶狠狠地刺了他一句,舒缓气氛。“不过也等咖喱牛肉饭来了再吃,要不然喝完了嘴里全是怪味。”
' b+ t' I' M5 {( W6 B$ ?, q 他听我松了口,温和地笑了笑:“好。”
8 f$ b! [/ [9 Y5 H8 A% s% M 我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躺回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y! K$ N4 r' u1 O
他从未这样对我笑过,事实上,不管哪种笑容,他都从未给过我。
4 e2 P$ C0 @) M. \, h 我不懂为什么一觉醒来,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变了。他对我的态度从以往的冷漠嫌恶忽然变成了百般宠让。对我,他一向惜字如今,仅仅刚才的半个小时里他对我说的话就比这十几年加起来都多。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但一切又好像那么自然……而且……美好。# \. k: H. V' O
如果这是梦的话,我希望我愿永远都不要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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