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之上》 BY 何耀辉【完结】

huangyingyong · 发表于 2009-9-1 23:49:26

　20.

　　你的第一性征顺利通过了上帝的核实
　　你的第二性征二十个春秋后甚至表达地有些放肆
　　你知道不知道男人还有第三性征的考证
　　你听到这句话一边嘲讽地惊讶一边滑稽地呆滞

　　你站在二十层楼顶不停地感慨着繁华观止
　　你和女人一起去吃顿早餐都要认真地强调AA制
　　你一定担心身边的人觉得你不为流浪者施舍是因为吝啬
　　你于是一遍遍地强调你只是无比憎恨他们的生活方式
　　你告诉我们很多人对你说河南人都是人渣
　　你从此开始坚定地向河南人亮出了鄙视

　　你昨天知道了马何以别腿儿今天就在竞选中宣告精通棋艺
　　你憋出一段激情飞扬的排比句后便在演讲中自称擅长码字
　　你把“女人”用作形容词去形容一些人和一些事
　　你自己却像个初中女生一样疯狂崇拜着花样F4
　　你跟着好莱坞电影里的大场面夸张地唏嘘感叹
　　你却从来不去想电影里为什么要那样安排生与死

　　你见到女生就嫌尽殷勤心智紊乱
　　你碰到男生就开始不厌其烦地强调你不是同性爱
　　你只会喝醉酒却不会抽醉烟
　　你从来不自觉对着电话的肉麻独白里低级语病像98年洪水般泛滥
　　你总是加入时事的争论每出口支吾的却是羞煞人的肤浅
　　你总是轻易就被自己嘲笑着的人用一句话噎得呼吸困难

　　你整天拍着胸脯叫嚷着男人应该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你似乎感觉自己占尽了全世界所有雄性动物的阳刚
　　你从别人的床头借来一本关于男人的哲学
　　你的脸上随即充斥了读哲学的男人不应该有的迷茫

　　你曾经在无关于你的辉煌旁边咬牙切齿地压制怒火
　　你也曾在无关于你的落魄背后激情四射地放声高歌
　　你是一棵自身难保的枯草却还在密切关注着另一棵
　　你恨不能指引一场野火蔓延到无时无刻
　　你真的不必担心有人会怪你用胡子邋遢的方式掩饰着你的懦弱
　　你要知道没有人会相信这两个基本性征还能再为你证明些什么

　　嘿哥们儿！我说
　　在你习惯性地自称“男人”之前
　　你很有必要弄清楚这两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致生理男人
　　By 项磊
　　2002.1.2
　　北京

　　项磊的愤青意识在这段时间彰显得淋漓尽致，顺便似乎也厌恶了痴迷于QQ聊天和混迹同志论坛的生活方式，他开始花更多的时间写了很多形如诗歌样式却自定义为“文字行”的东西，发在学生网的BBS上，不曾想很快就因此而小有名气了，学校里很多文艺青年提到学生网BBS里的“食草狼”，几乎无人不晓。
　　记得那年校园BBS功能很少，至多能上传一两张图片罢了，最火爆的自然是纯文字表达类的板块，所以涌现出众多的文艺青年，几个比较知名的写手按风格自成一派，有思想派，有情种派，有豪放派，也有婉约派，项磊的出现让很多人觉得派别不够了，因为项磊的文字没有纯粹的思想性，但也不是纯粹的浪漫写手，看似豪放不羁，却又不乏婉约的味道。项磊每次发布的文字都会引发众多跟帖，有叫好的，有差评的，也有谩骂的，项磊每天都会兴致勃勃地去查看那些跟帖，心情自然随之徘徊不定，一会儿沾沾自喜，一会儿又跌进万丈深渊。
　　项磊甚至逐渐成为BBS里的一个话题，有人大概是怕自己的评论被项磊帖子里的海量回复淹没吧，干脆不在项磊的帖子后面回复，而是直接发主贴去评价项磊的文字风格或是某段文字。
　　一个神秘人随之出现，借助一篇以项磊为中心的帖子迅速成为名角，不过是背负了恶名的那种名角。他的帖子题目是：食草狼是一只gay。帖子出现后很快跟帖无数，项磊很认真地看了每一条回复，大致表达了以下三种意思：
　　一、这是个人的事，不该成为别人的话题；
　　二、这是人身攻击，无聊但却残忍；
　　三、这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项磊很欣慰，回帖100%是对发帖人的痛批，并没有什么人针对帖子主题本身感兴趣。帖子的回复几天后发展成对贴主脏话连篇的谩骂，然后便被删除了。
　　期末考试结束后，BBS组织了一次聚会，组织人发站内信息邀请项磊参加，项磊拒绝了，项磊感觉自己的文字和自己的形象相距甚远，怕见光后惊诧了很多BBS里的朋友，由此让自己变得不适应起来，再去BBS混，恐怕就底气不足了。
　　可当时项磊混在那里，几乎用的全身心。如此，我们差不多也可以理解此前项磊全身心找朋友的那种状态了，原来不是那件事对项磊有多重要，而是项磊就这么一个人，在一个特定的时期特定的环境里，他只会全身心投入一个特定的事件。就像他若打算交往某个人时那种近乎绝对的心无旁骛。

huangyingyong · 发表于 2009-9-3 23:25:48

21.

　　Hi：
　　兄弟，你是叫向磊吧？现在我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告诉你我的名字了，我是陶铸闻。也就是202宿舍那个放过你鸽子的人，我在我的家乡给你写信，我现在又回到高三的教室里，不过还好，没有想象中的那种煎熬。
　　你一定看到我在宿舍楼道里打架了，不是愤怒到极点，我不可能那么做，不是比他矮几公分，我也不会给他占几分便宜。将近一周的时间里，他频频挑衅，无礼地要求我搬出宿舍，辱骂我是变态，我也算血气方刚，也会忍无可忍。
　　虽然我几经挣扎终于认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但是我做不到像你那么洒脱，除了我打算要交往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让一些不能和我走下去的人知道我的与众不同，这也是我思考再三才决定约见你的原因。其实见面之前我便察觉你是谁了，那次见面，不过是为了让你知道我是谁罢了。我曾经坚信我会让你很快爱上我，但是现在看来，这件事要搁到半年以后了。半年以后，我一定会出现在北大的校园里，你，可否愿意等我？
　　你大概也知道我何以出柜的了，本来就在同一层宿舍楼，总归是要发生一些联系的。不过其实我一点也不恼恨你那位室友，因为虽然闲谈他人是非的事情不够光彩，却也是人之常情，抛开道德的约束不说，也算是他人正当的权利。更重要的是，我本来就对现在的学校失望透顶，越来越为自己感觉到不值，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回炉重造，想想半年前的那种煎熬，我总是下意识地退缩，这件事，反倒使我在绝境中激发了无穷的斗志，从这一点说，我得感谢你的室友，当然，首先更要庆幸认识了你。
　　你在QQ上的留言我看到了，很高兴事实并非我所想当然的那样。走进北大校门之前我可能不会再上网了，也许也能克制自己不会给你发来第二封信，怕收不到你的回信干脆打算不给自己这个希望，所以我也没留地址。半年后，北京见。
　　……
　　陶铸闻
　　2002.1.12

　　这是项磊在期末考试周收到的书信。
　　项磊重读了好几遍，每读一遍，心里就会掠过一丝欣喜的感觉，在这样无味的日子里，这份欣喜的感觉显得十分难得。刘冲看到项磊拿着书信看了不下十遍，不禁好奇地问谁来的信，项磊忽然觉得刘冲也应该看看，于是随手递给刘冲。
　　刘冲看完，怔在原地，看一眼项磊，感叹道：“不会吧？这么严重？”
　　“你还感觉自己无辜吗？”项磊说。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无辜了？我真想不到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然后自顾自地重复着“真想不到啊……真想不到……”
　　“静坐常思自己过，闲谈莫论他人非。”项磊故作语重心长状。
　　“我给这哥们儿回个信说声对不起吧，有机会请他吃饭谢罪。”
　　“免了吧，没看信里说没留地址吗？你有心半年后再说吧。”
　　“这哥们儿真牛叉，想着北大呢。”
　　看神情，刘冲这家伙当真是没什么心眼儿，单纯得近乎白痴，幼稚的好奇心，简单的思维模式，从来无心伤害，想来大概也只有这样的性情才不会发自肺腑地鄙视性取向不一样的人，这么一刻，项磊忽然就此而对刘冲另眼相看了。
　　“项磊，那你打算等他吗？”
　　“你希望我等还是不等呢？”话一出口，项磊就觉得这问话可笑极了。
　　“靠！”刘冲果然吃惊地叫道。
　　“等！为什么不等呢？”项磊脱口而出。
　　前一刻项磊还无法确定是否真的会喜欢上陶铸闻，后一刻项磊却并无过多的思考就告诉刘冲他会等这个人。项磊发觉自己不够认真，半年后是什么情景，鬼知道。
　　“嗯，看了人写的信，我也觉得这哥们儿着实不错，你丫收收心，就别成天找来找去了。”刘冲的话让项磊心头小小地震动了一下。
　　“天地良心！这段时间我根本就没有找！”项磊说。
　　“别他妈的吵吵了！午休呢！”刘冲的上铺忽然传来何飞的声音，声音并不大，却夹杂了十足的不耐烦。
　　项磊朝刘冲撇撇嘴，端起盆子拿了洁面膏去了水房。
　　自从Leo那件事之后，何飞和项磊就没有过任何一对一的交流了，通常情况下，何飞参与的话题项磊从不参与，项磊加入的讨论何飞也不会做什么发言。项磊有时候会担心，难道陶铸闻的经历会在自己身上重演吗？就算重演，项磊也没有勇气和力量回家重读高三，如果重演，同个宿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他妈不是味儿啊！
　　项磊对自己说，忍吧！在这一点上，项磊有足够的信心。因为他清楚自己对何飞始终愤怒不起来，不仅仅是不久前的情分还未失水，很多的时候何飞的不耐烦、厌恶、鄙夷甚至可能深藏于内心深处的恶心对项磊来说似乎理所当然，项磊曾经并不觉得公布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有什么过错，可奇怪的是面对何飞的反应，项磊却总是自觉理亏。
　　这天，项磊想起很多天没有登陆的QQ和身兼要职的论坛，打算去看看，找出上机卡正要出门，刘冲托着一只篮球推门进来。看到项磊手中的上机卡，刘冲说：你丫又要去上网啊！不是说好等202那哥们儿的吗？
　　项磊怔在那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刘冲这家伙怎么会在意这件事？
　　“走走走，跟我去打球！生命在于运动！鸟网有J8好上的啊？”刘冲嚷道。
　　鬼不使神不差，项磊乖乖地跟着刘冲去了篮球场。项磊的球技比较烂，几度丧失信心要中途下场，刘冲不依不饶地缠着，于是项磊硬着头皮玩了一下午。

huangyingyong · 发表于 2009-9-3 23:26:11

22.

　　早在项磊考试前打电话回家说两周后放假的时候，父亲就收拾好了项磊的房间，母亲告诉项磊，只要有太阳，父亲就会晒他的被子。
　　项磊第一次从遥远的异乡赶回家过年，一路上看到很多辛苦辗转的人，内心潮潮的。火车上到处都是疲倦的身影，谁的儿女，谁的父母，谁的兄弟姐妹，蜷在每一个恰好盛放得下的角落，煎熬着千里跋涉的旅程。
　　家，如此温暖。
　　回到家，项磊几乎完全脱离了此前他所留恋的小世界。项磊喜欢在忙活个不停的母亲身边聊些家常，喜欢在客厅里和父亲面对面坐着，谈时事，论社会。年前，项磊去了几趟县城，分批次去找中学各个阶段的老朋友，半年的大学时光，项磊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很孤独，这让项磊越发珍惜从前的那些朋友了。
　　裴勇在元旦前退伍了，项磊本以为会有很多的时间在一起叙叙旧，可是裴勇每天都被家人安排做一些据说很重要的事情。裴勇打过几次电话约项磊几天后见面，却总是在前一天通知项磊不得不取消。第三次，项磊有点生气，裴勇委屈地说他也没有办法。
　　年后，项磊每天串亲戚，全家人早出晚归，项磊也没顾得上留意裴勇是否联系过，总之轮到项磊没时间了。项磊返校的前一天，裴勇又打来电话，得知项磊第二天就要去北京了，一阵惊呼，忙说要借辆车送项磊去车站。
　　事实是，裴勇第二天还是没能抽身。20多天的时间竟然没能见上一面，这让项磊郁闷极了。同时，项磊也发现自己对待裴勇的心情单纯了许多，久违的兄弟、哥们儿，重逢把酒言欢的期待，纯属自然的情怀。
　　项磊回到学校当天，裴勇把电话打到项磊宿舍，自然是道歉了。然后裴勇问项磊现在上不上网，有没有QQ，一时兴起，约项磊去上网聊。
　　机房还没有开门，项磊走进学校外面的一家网吧，打开一个多月没有登陆的QQ，疯狂的消息提示音瞬间震惊了项磊。
　　“给我一支烟”请求通过您的验证；
　　“给我一支烟”请求通过您的验证；
　　“给我一支烟”请求通过您的验证；……
　　拉黑当天二十几条，第二天十多条，第三天十多条。
　　此后每天一条，无一例外。直到这天。
　　疯子！项磊心想。
　　手一抖，连最后一条提示消息都关掉了。
　　随即，项磊的内心深处被什么东西毫不客气地颠覆了。
　　项磊不自已地咬住嘴唇，鼻子有点酸。
　　不用继续站在吴亮的立场上了吧？
　　替自己感觉一下，感觉一下这个疯子。
　　裴勇发来验证的申请，项磊回过神来，接受。
　　裴勇：好想你啊！
　　项磊心中一动：在家20多天不见，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裴勇：真的没办法啊，跑我接收单位的事，你也不想我以后没饭吃吧。
　　项磊：结果怎样？
　　裴勇：差不多了，我很快就要成为一名人民警察了。
　　项磊：以后罩我！
　　裴勇：废话！不罩你罩谁？我不罩你谁罩你？
　　项磊笑了：话说回来，你都混进警察队伍了，难怪人们对现在的警察有偏见。
　　裴勇：你小子皮肉痒痒了吧？
　　项磊：太好了，以后咱黑道白道都有人撑腰了。
　　裴勇：真想你啊！
　　项磊忽然冲动：别再说这些话了，我力不能胜。
　　裴勇：为什么？我想你有什么不对？
　　项磊咬咬牙：因为我喜欢你，和男女之间一样的那种喜欢！
　　裴勇：你发烧了吧？
　　项磊：没有。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我不信你一点都察觉不到。
　　裴勇：你他妈的都说胡话了，还没发烧！看医生去！
　　项磊：我是这样的人，你看不起我了？
　　裴勇：别说了！
　　项磊的眼泪瞬间决堤：何必要我假装呢？不管怎样，我想说出来。
　　裴勇：你他妈的别说了！
　　项磊于是看着QQ的对话框自顾自地擦起眼泪，当真不敢再说什么了。
　　裴勇一分钟后说：如果你是开玩笑，项磊，你现在就告诉我。
　　项磊的眼泪更多了，不停手地擦都来不及，自然顾不上回话。
　　裴勇：如果你不是开玩笑，我他妈的很生气！
　　项磊几乎哽咽失声。左右的目光频频投射过来。
　　裴勇：我很生气！我一直把你当成亲兄弟一样的，我以为你也一样，没想到你对我是非分之想！这他妈的算什么啊！你他妈的耍我？
　　项磊在朦胧的视线里找寻着键盘上的字母：我管不住我自己。
　　裴勇：你行！项磊，你真行！如果不是这想法，你大概也不会把我当兄弟吧？我当初还想，你他妈的高材生啊，看得起我这种人渣，难得！真难得！
　　项磊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似乎要把一生的难过都在此刻用尽。项磊没办法控制，只好埋下头去，哭了个痛快。
　　犹记得，类似的一幕。裴勇入伍。临行前的晚上。
　　裴勇把项磊留在卧室里，去客厅和亲人们道别，项磊心中难过，趴在裴勇的书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裴勇走进房间，问项磊在想什么，项磊说没什么，裴勇说我看看，说着去扳项磊的胳膊，项磊用力保持原状说真的没什么，裴勇继续去扳项磊的胳膊说那你让我看看。项磊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近乎央求地说裴勇你别动我。裴勇于是紧贴着项磊坐下来，用两只胳膊环住项磊，把脸贴在项磊的背上。裴勇悠悠地说项磊你别这样，你这样我走得也不好受，我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又不是一去无回，你哭个什么劲啊。这时的项磊已经开始不停地抽噎。裴勇继续说项磊你不许哭，你要是把我惹哭了，今天在场的人估计都要哭，我妈也会哭，搞得像什么样子啊……
　　项磊曾经想，如果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对胳膊，距离项磊此刻的肩膀1200公里，不，也许是十万八千里，也许是无法计量的时空极限。此刻的回忆，怕是错觉。
　　项磊你不许哭。——项磊听到一个声音，可是，项磊随即发现并没有人这么说。
　　项磊你别这样。——项磊再次听到那个声音。
　　那就这样吧项磊。——项磊听见自己对自己说。
　　项磊抬起头来，揉揉眼睛看着电脑屏幕里的画面。
　　裴勇：项磊，你真的让我很失望。可能我现在不平静，等我平静一下，再好好想想吧。做了这么久的兄弟，就算一直是我一厢情愿，说决裂就决裂的话也会疼坏心肝。
　　裴勇：你没考好不是因为这个吧？一说这个我就来气！你真以为我是跟你客套呢？说实话我觉得你比我亲弟弟都亲，那小子我什么时候想过去管他？可你就是不领情！
　　裴勇：你干什么呢？吱个声，要不我还以为你羞愧自尽了呢！想想真有踹你几脚的冲动。我他妈的什么都掏给你了，你却一直不让人琢磨透，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些个秘密呢？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干了！
　　裴勇：说话！
　　裴勇：干什么呢？说话！
　　项磊无力地敲着键盘：这个事你现在知道了，明天就把我现在说的这些忘掉吧。
　　裴勇：我还以为你真死了呢！
　　项磊：我不会妄想什么的，我们还是好兄弟。
　　裴勇：嗯，你改改。
　　项磊：你会看不起我吗？
　　裴勇：废话！你说呢？你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项磊忽然有一种释然的感觉了，项磊自己都很奇怪，他很多时候的感觉都是忽然之间油生的，从前忽然爱上裴勇，现在忽然对裴勇释然。
　　项磊并没有说太多，裴勇自顾自说了几段话，大概说着说着也释然了自己，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光景，裴勇的情绪就经历了360度的大转弯。
　　之后裴勇又随便说了几句，就下了，项磊几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一时不能回转，迷迷糊糊重温了裴勇刚才的聊天记录，然后，打开一个多月都没有去打理的论坛。
　　“给我一支烟”的板块里，多出一个置顶的帖子叫《心酸的浪漫（下）》，项磊点开，看到很多人回复说为什么没有看到上却有了下，“给我一支烟”最后的回复是：要看下的人，已经知道了上，我何必再发？我只为发给一个人看。
　　然后，帖子被锁了。

huangyingyong · 发表于 2009-9-3 23:27:00

23.

　　小A和小B去了同一所中学读高中，当然，小A不是正儿八经考上的，有件很值得一提的事情是，小B顶着父母的压力偷偷放弃了去重点中学的机会，因为小A无意中说过他进不了那所重点中学，小B便记在心上了。
　　小A和小B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上学放学一起打电动，一起……偷偷地看毛片儿，一起写情书捉弄一个自恋的女生。小A觉得和那些小痞子总混在一起挺没劲的，这样和小B黏在一起，生活倒也有滋有味，整个高一学年，相安无事。
　　直到小A开始和一个女生谈恋爱，这场几乎天经地义的早恋居然会大大影响了他和小B之间的默契，小B总是无缘无故地乱发脾气，甚至扬言要和小A断交。小A以为自己大概冷落了小B，才让他不痛快，于是小A和那个女生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叫上小B，并不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小B也从来都不排斥跟在小A屁股后面做灯泡，只是每次都会闹得不开心，小A根本找不到原因，渐渐有些不耐烦。
　　嗯，终于，小A和小B吵了一架，小A说小B动不动就发神经，小B则咬着牙说了一句话，让小A又火大又伤心，小B说，以后咱俩谁也不认识谁。小A气急败坏地说没问题，然后又觉得不甘心，挥手打了小B一个耳光，转身离去。
　　凭什么？凭什么没来由地闹腾个没完？凭什么把几年的兄弟情谊看得这么无所谓，说不要就不要了？凭什么要来招惹我的没心没肺，然后，现在，又刺伤它？小A想想，胸口痛得不行，下意识地抹抹眼睛，以为掉了眼泪，却什么也没有抹到。
　　小A开始发现上学没有意义，于是昏天暗日地逃学，又开始和以前那些哥们儿混在了一起，在哥们儿租的一间小平房里没日没夜地厮混，还在那里和女朋友发生了关系。小A觉得这样的日子无聊透顶，唯一的惊喜是小A发现自己很讨女孩子喜欢，常常面对各式各样的诱惑，于是很快对第一个女朋友失去了感觉，开始和不同的女孩来往。
　　这种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小A很快被学校软硬兼施赶出了学校，然后，小A开始身不由己却又全身心地混起了那个其实让他觉得很没劲的小社会。
　　小A看不惯很多人，而且总是在自己看不惯的人面前当场发作，所以小A经常和人动手打架。小A交往的哥们儿越多，越会想念学校里的小B，因为和小A身边那么多人比起来，小B最像自己的兄弟，最聪明，最有才，最懂事，最义气，最……贴心。小A越想小B，越觉得委屈，也就越发恨他。这鸟人的心真他妈的狠，我当初对丫那么好，那么看重这个兄弟，丫的却一翻脸就再也不认了！
　　可是随后小A又想，何必拿“对人好”来显摆呢，当初小B对自己一样很铁，都是相互的，谁对谁好更值钱呢？再说，自己还扇了人一巴掌，想想自觉理亏。
　　这么想了，小A开始回学校偷偷地看小B，他看到小B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走在上学和放学的路上，身边几乎没有过什么人伴随，小A的心那个疼啊，怎么、怎么自己那么重要的兄弟，落单成了这副德行？
　　可是小A死要面子，怎么都拉不下脸把小B叫出来认个错儿，只是想如果小B愿意和自己再做回兄弟，别说一巴掌了，饶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也没什么，上脚踹都成，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几巴掌几脚踹算个J8啊！换兄弟回来，值！
　　小A心里不痛快，旁人开了个玩笑，小A就和那人干上了，也不管对方人高马大还练过散打，就是他妈的想干架！小A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才被人死活拉开，女朋友在一边闹心地哭个不停，小A心烦极了，一个人回了家。
　　小A在胡同口坐着，埋下脑袋想着怎么回家跟老妈解释脸上的伤口，再抬头时无意间发现小B的影子在胡同另一头向这边张望。小A心想应该是错觉，揉揉眼睛再看看，果真什么也没有。可小A并不死心，朝胡同口跑过去，跑到时左右看看，小B的影子正好要在另一个胡同口隐没。小A一阵惊喜，忙不迭追了上去。
　　看清了，是他！
　　小A加快速度，不料前面的小B竟然也撒丫子跑起来。
　　小A眼见追不上，忍不住大喊起来：“你丫跑什么？”
　　小B这才停下来，缓缓转过身，看着走过来的小A，眼神里竟装满了羞涩。
　　“你丫跑什么啊！”小A走到近前，若无其事地埋怨起来，似乎昨天还在一起谈天论地的感觉，好像昨天还一起去游了泳，在后海边的格子胡同里追逐打闹。
　　小B的鼻尖忽然一动，竟然开始哗哗地流起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小A马上手忙脚乱起来，伸出手胡乱抹着小B脸上的滂沱雨，一时间不知道做些什么好了。
　　“你抽我吧！你抽回来，使劲点，下手多狠都没关系，来！”小A说。
　　“看你那脸都成猪头了，哪还有地儿下手！”小B破涕为笑。
　　小A终于舒了口气，继续道：“甭拣地儿，爱抽哪儿抽哪，你抽回来，我这心里才算平衡了。”见小B没有动静，小A搡着小B的肩膀继续嚷嚷：来啊，快啊！
　　小B眼看没有退路，伸出手去，在小A脸上随便摸了一把，就作了罢。
　　“你丫挠痒痒呢？”小A锲而不舍。
　　“得了得了。多没劲啊！”小B意兴阑珊。
　　“你都来找我了，干吗还跑？”
　　“谁来找你了，我他妈的刚好路过！”
　　“哟，还嘴硬，那你哭个什么劲？”
　　“你丫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手下留情你还登鼻子上脸了！”
　　小A嘿嘿笑起来，忽然紧紧抱住小B，心里道：丫的，不许跑了！再不许跑了！
　　还有一件事是值得一提的，后来小A告诉小B自己常常回学校看他时，小B也告诉小A，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在小A家所在的那条胡同附近溜达几圈，每次看到小A后马上藏起来，然后才一个人回家，直到这天被小A发现了。小A问小B为什么挨了一巴掌还没恨透自己，小B说，要是几年的情份就等于那一巴掌，过去的三年岂不是太他妈的浅薄了？人就是再牛逼，年少的时光又能有几个三年？长大后再想来过就成痴心妄想了。也甭等着长大了，就说说我们七兄弟，不就已经只剩俩残兵了么？

　　小A感觉和小B闹别扭好像多多少少是源于自己第一个女朋友，为了避免再发生不痛快，小A很快把自己的新女友介绍给了小B认识。这回小B没有再乱发脾气了，但是几天后小B支支吾吾地问小A可不可以和女朋友分手，小A问为什么，小B忽然有点抓狂又满脸神伤地说不知道，反正希望你们分手。
　　小A没有多想什么，第二天就和那女孩分了手。小A借此讨好小B道：看见没有，你他妈的比我媳妇儿都重要！以后不准再说他妈的绝话了！
　　小A以为小B不喜欢那个女孩，仅此而已，所以他很快交了另一个女朋友，而且在第一时间拉来让小B过目，私下里问小B这个怎么样。
　　小B一脸烦躁的神情，不置可否。小A很快管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预感旧时的不痛快马上就要重演了。小A不觉得新女朋友值得他对小B发火，但是他很不理解小B的心思，不理解原本好好的为什么不明不白的情绪又来了，而且死活不说清楚。
　　小A的火最终没有发出来，因为小B看到小A的脸色之后马上弱弱地说：哥，我不是觉得那个女孩和这个女孩有什么不好，我只是……我只是不想你交女朋友。
　　小A的心马上化成了水，心想，小B一定是担心自己有了女朋友便会多多少少疏远他，这孩子，心眼儿还真不少。这么着，也给他物色一个女朋友，这样没准儿就平衡了。然后小A开始费尽心思撮合小B和一个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的女孩。当小B发现小A的想法时，马上阻止了这件事。
　　“我会的。不过不是现在。”小B说。
　　小A忽然想到小B前景无忧的学业，劝阻小B早恋还来不及呢，怎么还……小A觉得自己的行为当真荒唐。仔细想想，为了照顾小B难以捉摸的情绪，自己暂时也不谈女朋友了吧，等到小B考上大学以后，哥俩一起找，也不算晚。
　　几天后，小A在小B家留宿。夜半时分，小A在悉悉索索的触觉刺激中醒来，惊讶地发现小B正把嘴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他的手也正打自己小腹慢慢向下探去。小A马上心生怪异，慌忙抓住小B的手，忽然又怕伤到小B的自尊，便用最轻最缓的动作把小B推到一边，轻声问道：你丫这是干什么呢？

huangyingyong · 发表于 2009-9-3 23:27:49

24.

　　漫漫时空，当真无独有偶。许梦虎的后一半故事发展至此，恰如当日此前裴勇对项磊表达愤怒的失望一般，惊人雷同。
　　当小A听到小B说喜欢自己时，马上无法自控地火大，小A觉得自己被耍了，一个本来没心没肺的人被一个城府颇深的家伙耍得掏心挖肺！无须争辩，这同样也是一种出卖！小A愤怒之余，伤心到了极点。
　　完了，我连“小二”都没了！
　　不过是个骗局，我从来没有过什么“小二”！
　　小A用最后一点理智判断这是在小B家里，闹腾起来不合适。随即，小A又暗骂自己犯贱，闹个J8！还他妈的闹腾个球啊！没劲透了！小A迅速穿好衣服，大力扳开小B的钳在上衣下摆的手，毫不犹豫地夺门而出。
　　小B一边呜呜地哭，一边紧跟不舍。
　　小A的愤怒、失望和伤心在小B零绝的哭声中一点点分崩瓦解，小A在这个分崩瓦解着复杂情绪的过程中忽然开始一味地难受起来，直到难受得几乎要丧尽浑身上下的力量，不得不在一处石阶上颓然坐下来。
　　恍惚间，子夜，凄绝，竟然也想……哭。
　　凄绝的子夜，零绝的呜咽。
　　犹记得，类似的一幕。三年前。也是子夜。小A差点丧命。
　　相距咫尺，是同样的啜泣，却是不一样的表达。
　　有什么、有什么不可原谅？有什么值得出离愤怒？只是伤心！伤心愿意付出所有代价去维系的情谊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纯粹，伤心挖心掏肺地去宝贝到头来只是一厢情愿的珍贵，伤心这打算同甘共苦一辈子的兄弟竟不当自己兄弟，却原是另有图谋。
　　小B不说任何话，只是站在小A面前，无助地流着没完没了的眼泪。
　　你他妈的为什么不解释？
　　你他妈的怎么还有脸哭？
　　你他妈的又来这一套？
　　老子不认了！老子……不认了。
　　不认了。胸膛里，怎么……有东西……碎了？
　　“你哭个J8啊！”小A，不耐烦。
　　“你还有理了？”小A，委屈。
　　吧——嗒，两颗眼泪，一左一右惹上下巴。
　　我操！矫情了！跟你妈婉君似的，跟你妈紫薇格格似的！跟人小说里的人物似的，跟你妈演台湾电视连续剧似的——还反串儿演的。
　　相对无言，一两个小时的光景吧。
　　“我他妈的困死了！”小A说完，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然后往小B家的方向走去。小B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路无话，连脚步都在收声。
　　小B背对小A，小心地侧身躺在床沿。
　　距离是一个身位。几乎也算……一个光年吧。
　　无人废话，和衣入梦。
　　《心酸的浪漫（下）》戛然而止，似乎不需要结局。
　　你现在看到的版本，自然是项磊受人之托予以加工后的文字。

　　项磊问：你觉得兄弟情是情，过了，就不算了？
　　许梦虎说：感觉不一样了，不够纯粹了，跟假的似的。
　　项磊随即心生出一种错觉，错觉里，自己的某一部分被自然地抽离，然后和裴勇演绎了这么个剧情单薄的故事，被剩余部分的自己心有戚戚然地一边观看。别人的故事，却看得失魂落魄又分外动情。裴勇的聊天记录如是，许梦虎的《心酸浪漫》亦如是。
　　于是，过后，给一段时光荏苒，这故事也便和自己无关了。
　　所有有过的心情，怕都只是那么一二刻的观感……罢了。
　　再于是，理所当然地，项磊真切切地爱上了许梦虎。有点奋不顾身的架势，有点无法自拔的心醉，又有点忐忑不安的心惊肉跳。且看、且看吧，且看又该是一场怎样的后续，似乎再伤神都敢去承受，再纠结都愿意去担待。
　　项磊回到宿舍后接到了裴勇的电话，听到裴勇的声音，项磊马上又有了一股想哭的冲动。项磊顺便想了想，这其实根本不能说明自己脆弱或是不够男人，他只是从来不认可男人和眼泪之间的充要关系罢了，所以习惯了以此表达极致的心情。
　　裴勇没有提及关于网上那个话题的只字片语，只是琐琐碎碎地问了项磊回到学校以后的生活情况，似乎是因为下意识地担心项磊会错以为情谊不再了，这才打来的电话。
　　挂了裴勇的电话，项磊的心里空落落的，思前想后，居然又去了那家网吧。
　　“给我一支烟”请求通过您的验证。
　　项磊接受，对方的头像很快闪动起来。
　　—不生气了？
　　—你打算这样加到什么时候呢？
　　—我也不知道，我快疯了。
　　—我在家时上网的机会不多。
　　—我知道，习惯每天加一次了，每天上一次QQ，就这点事儿。
　　—你对你的兄弟都这样？
　　—其他都是朋友、哥们儿，兄弟这个词从不随便用。
　　—什么时候用？
　　—每天都会想起他的时候用，为他做件事被他骂了却仍然想讨好他的时候用。
　　—你还是不认为在吴亮那件事上你很冒失？
　　—也许你对吧，可一想到你那么用心还是被他甩了，我就没有理智可言了。
　　—何不在今天说说清楚呢？我明天继续找朋友的话，你会怎么想？
　　—我当然不希望！我宁愿你平静地孤单寂寞，也不想看见你受伤。
　　—如果我可以找到一个不会伤害我的人呢？为什么一定要否定这一点？
　　—那，我会嫉妒。
　　—真可笑啊，要么你不好过，要么我不好过。
　　—我是不是很自私？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却想成为你的唯一。
　　—你情愿我像小B爱上小A一样掉进痛苦的深渊？
　　—小B不痛苦！只要和小A在一起，他就不会痛苦！
　　—可我不如小A，我对你只能想象，怎么能不痛苦？
　　—你如果找个女朋友，我一定见你，天天让你粘着都没关系。
　　—只是粘着？
　　—如果你想，完全可以意淫我。
　　哈！项磊失笑。项磊从来没有试着去判断对方到底可能是怎样的一个人，却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爱上了，所有的基础，仅仅只是这样的文字交流罢了，至于眼神，表情，语气，神态，这些所有足以影响交流本身的要素通通没有。
　　对方此刻说话方式的幼稚程度竟然像极了刘冲，难道对方原本就是身边的人，把自己藏在暗处的角落里，实际上对项磊了若指掌？如果是刘冲，倒好办了，项磊可以马上收回所有的心动，权当陪他玩了一个游戏，至于几个月来欺骗的是是非非，项磊会看在好不容易可以得以解脱的份上，既往不咎。项磊恨透了网恋！
　　—小A和小B后来怎样？为什么没有结尾？
　　—结尾是，小B跟着母亲随继父移民了。
　　项磊忽然为对方难过了。那是怎样的一份情谊啊！若是项磊，宁愿放弃所有，也不会选择离开！为什么这么轻易就甘心天涯海角呢？项磊宁愿看到这个故事的结尾如同一部凄美的小说一样落入窠臼，项磊宁愿小A和小B最后的最后必须要面对的是死别而非生离，项磊宁愿看到对方说：结尾是小A去了天国，留下他一个人寡欢。然后无意间找到了项磊这个替身，霸道地索取着兄弟爱，却蛮横地拒绝给出同志情。
　　项磊若是小A，对他来说，这个结尾一定是辜负了整个故事的。难道这便是对方不给出结尾的原因？原来终究，并不完美，而且似乎残缺良多。项磊忽然为此心生怜悯。
　　—小B异国他乡，看不到小A，爱上小A这件事终于要使他痛苦了吧！
　　—别说了！我下了。
　　对方找回了久违的风格，瞬间黑白了墨镜男的头像。
　　项磊忘了责备，心中的怜悯倒更加明显了。对方像个孩子一样，受伤的孩子，找不到家的孩子，流浪的孩子，任性的孩子，又是，需要保护的孩子。给他，情不由己就要给多，任性的孩子照单全收，却不知道你给的是什么。
　　怎么让他知道，被他拿走的那玩意儿，一旦离远了，就会扯痛？

huangyingyong · 发表于 2009-9-3 23:28:17

25.

　　新学期伊始，项磊发现，值得欣慰的事情接二连三。
　　先说恋爱的心情吧，虽然自知很有可能只是花开无果，但彻底爱上许梦虎这件事还是让项磊情不由己地充实起来。看过项磊的小说，许梦虎曾说他就像小说里人物，看过许梦虎的故事，项磊也发现了无独有偶的神奇。所以，尽管许梦虎一直声称自己只憧憬兄弟情不接受男男爱，项磊还是隐隐觉得自己和许梦虎不单单将是精神依恋那么简单，项磊甚至怀疑当初自己不肯复读怕错过的人也许就是这个只是暂时还虚幻着的许梦虎。
　　项磊并不否认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寻找裴勇的影子，半年的经历来看，许梦虎所展现出来的叠合率最高。项磊打心眼儿里厌恶网恋是一回事儿，情难自控地深陷却是另外一回事儿。项磊至少打算要结束上学期那种盲目寻找爱情却常常不得已要面对悲喜起落的生活状态了，项磊开始觉得不能荒废学业，于是破天荒一连几天都要起早去上高数课。
　　高数老师点到项磊的名字时，项磊答到，老师一怔，重新喊了一遍，项磊第二次答到。高数老师的表情随即像发现了UFO，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说：在哪里、在哪里？快起立让我看看，我容易吗我！
　　项磊扭扭捏捏站起，全系100多双眼睛一并扫了过来。
　　“哇！项磊同学，我总算认得你了！幸会！”高数老师抱拳道。
　　教室里哄堂大笑，项磊马上红了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戳在那里。上学期高数老师总共点了6次名，项磊只有一次答到记录，而且是项磊出柜前委托我帮忙答到的，高数老师对此显然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但是让人很不平衡的是，项磊平时总是抄我们的作业，只是考前起早贪黑自习了两天，考试成绩便远在我们之上。

　　然后要说的是项磊似乎终于摆脱了见光死或是无疾而终的定式，有天晚上魏桐打来电话，邀请项磊周末一起去酒吧玩。
　　“什么酒吧啊？”项磊问。
　　“当然是gaybar，去吗？”魏桐说。
　　“会不会很乱啊？”项磊担心。
　　“人才有乱不乱之说，环境没有，喝酒跳舞看帅哥而已。”
　　项磊想想，觉得魏桐的话不无道理，倒真的想去见识见识了，于是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刘冲便贴过来，兴奋地问项磊是不是要去同性爱酒吧，项磊点头，刘冲的好奇劲儿又来了，一直央求项磊带他同去，项磊觉得难为情极了，拒绝了一会儿又实在不胜其烦，打了电话问魏桐带室友去合不合适，魏桐说当然没问题。
　　“我操！”刘冲兴奋地骂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项磊稍稍一想，就会偷偷地笑出来。
　　周二下午体育课后回宿舍打升级的时候，项磊对家是周云志，这家伙明明一菜手，却早早占上了位置。打牌过程中，围观的兄弟一直在责怪他总是打出臭牌。
　　何飞看不顺，站到周云志身后指挥起来。周云志开始不停地征求身后何飞的意见，每抽一次牌，都先问何飞“打这个吗”，何飞点头，周云志就怯怯地摆到桌面上，何飞一说“你丫傻吧”，周云志就转头看看何飞，再看看手中的牌，迟迟跟不上节奏。
　　三面牌友几乎被这一成不变的情景搞得意兴阑珊了，直到何飞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周云志的衣领，将他搡到一边，风一样地坐到了项磊对面。
　　项磊下意识地望了一眼过去，正好发现何飞也朝自己扫了一眼。
　　都只是一眼，很快，便争先恐后地躲掉了。
　　发挥不错！落后六级的基础上连胜到最后一局。其间，项磊闷不做声，对面则眉飞色舞，激情洋溢。两个人虽然没有半句交流，但出牌迅速又默契，这让人禁不住想到军训时的队列班，惊人一致的步幅和节奏，流水作业连贯流畅，直教人情不自禁地赞叹。
　　项磊一再回味了那个眼神，似乎饱含了不安，怕项磊记仇，掉脸起身走人？项磊自然想到，春天是冰雪消融的季节。所以项磊想到那一幕，不禁便会笑出来。

　　这也算一件吧：项磊认识了一个颇有才华的文友。
　　此人名字很特别，大概是受武侠小说的影响，网名步惊虹。他用站内信问项磊为什么最近没有看到你发布新的文字，然后，便和项磊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
　　步惊虹谈论起李敖和王朔，谈论起世界范围内的恐怖袭击，谈论起新升级的巴以冲突，滔滔不绝的都是充满睿智的独到见解，这见解项磊在电视和报纸上的时事评论里都看不到，却又丝毫不觉得另类。
　　项磊很快被步惊虹缜密的思维方式所折服，此人看待人和事，总用一种两面的心态去评价，却又绝非儒家倡导的中庸思想那么简单，后者似乎更着重强调立场，而步惊虹更注重思维模式上的双重性，类似于马哲里“全面看问题”的哲学观。领悟这一点并不稀奇，但是更多的人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往往都难以矫正偏执的情绪。项磊的网民生涯已经1年了，他深知那些习惯在网络里发表己见的人群中，像步惊虹这样坚持缜密思维的人其实并不多见。
　　“网上聊得真不过瘾，我们见面畅聊如何？我请你喝酒。”步惊虹忽然说。
　　这让项磊有点惊诧，项磊聊都很少聊未知性取向的同性网友，更何况见了。但是内心不由地好奇起来，于是故作幽默地回道：大善！
　　当日傍晚，项磊在主楼机房门口见到的步惊虹，带一副斯文的黑框眼镜，却因为连鬓的胡茬而显得不够想象中儒雅，个头蛮高，块头也不小，装扮显得中庸，不够时尚却也并不土气，使他有一种与之年龄不相当的沉稳气息，这一点，倒应了项磊的想象。
　　在学校外的小酒馆坐下来，步惊虹先报了真实姓名：石卓。项磊自然回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这人居然叫了一大瓶二锅头，项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兄弟不能喝酒？”石卓看到项磊的表情，笑问道。
　　“啤的还能沾点儿，这白的……就咱俩……”项磊指着瓶子。
　　于是那石卓又给项磊叫了两瓶啤酒，自斟自饮喝了大半瓶的二锅头，居然面不改色，话里也感觉不到丝毫醉意，项磊不由得连连称奇。
　　石卓邀请项磊周末参加BBS聚会，项磊问不是聚过了吗，石卓称这是另外一拨人组织的，也算是BBS里最意气相投的一拨人了，只有共同语言，没有太多是非，正好可以多介绍几个一定谈得来的兄弟给项磊认识。项磊觉得总是把自己沉溺在那个边缘的世界里未免也太肤浅了些，于是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项磊试探着对许梦虎说：我们还没有交换过照片呢！项磊以为许梦虎会像拒绝见面一样拒绝给项磊看照片，不料许梦虎并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发来了照片。
　　是张半身半侧面照，照片里的许梦虎其实没有一点裴勇的影子，裴勇是稍长于平头的短碎发，双眼皮，方脸，许梦虎的头发看上去却和项磊一周不去理会的胡茬一般长短，单眼皮，圆脸。他穿着件米黄色的衬衫，一个扣子也不屑于扣，胸腹坦荡。
　　项磊让许梦虎等等，登陆邮箱下载自己的照片，这时许梦虎发来信息说：不用了，我对你的外形又没什么兴趣。
　　这句话让项磊很失落，彷佛是自作聪明掩耳盗铃却被当场揭穿了一般。
　　也罢，项磊想，反正自己对自己的形象也不自信。
　　总之项磊现在越来越急切地想要知道关于许梦虎的更多信息了，他问许梦虎目前在做些什么，许梦虎说在一个职业技术学院混日子，他问许梦虎多高多重，许梦虎说一米八六、七十七公斤，他问许梦虎喜欢什么，许梦虎说篮球、旅行、音乐。项磊发觉自己在用同志之间的聊天模式和许梦虎聊天，而对方其实浑然不觉，项磊一时觉得好笑。
　　许梦虎的照片和基本情况对gay具有普遍的杀伤力，项磊自然也不能幸免，项磊觉得自己完了，又不自觉地身陷一次豪赌，项磊发现自己的情感已经没有退路可留了。
　　“我打篮球的技术很菜。”项磊说。
　　“没关系，我可以嘲笑你。”
　　项磊笑了。“你不能教我？”
　　“不教！要么你就别凑份子，在球场外一边帮我拿衣服一边看多好。”
　　“会有这么一天吗？”
　　“你相信就会有。”
　　项磊这便不敢不相信了。
　　下午的阳光差不多要褪尽颜色的时候，篮球男孩脱下外套扔过来，奔到篮球场里挥汗如雨，偶尔被人撞个趔趄，看场边的家伙便会不由地搂紧怀里的外套。篮球男孩隆起T恤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趁着空当跑向场边，看场边的家伙早已拧开纯净水的盖子，伸手递了出去。
　　项磊随即为这幻想自嘲起来，是不是gay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小女生心理？不觉间泼了桶冷水给自己：篮球男孩的女朋友来了，客气地要回男朋友的上衣，大大方方地朝着篮球男孩喊起了加油，同时还不时对身边的女伴炫耀不止：看，帅吧？
　　项磊被自己打败，心生落寞。
　　“你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项磊转移话题问。
　　“云南和西藏。”
　　“最想和兄弟一起去，还是和女朋友？”
　　“你知道的，当然是兄弟。”
　　项磊的嘴角微微上扬，脑海里开始浮现两个背包男孩并肩走在雪山上的情景，其中一个脚下一滑，被另一个死死抓住袖子。背包男孩的女朋友，那时千里之外。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音乐？”项磊整理好心猿意马的神智，接着问。
　　“hip-pop，摇滚，抒情的R&B。”
　　“有最喜欢的歌手吗？”
　　“U2！世界上最伟大的乐队！”
　　“推荐一首你最喜欢的他们的歌。”
　　“With Or Without You！百听不厌！”
　　项磊在学校提供的音乐库里找到这首歌，开始不厌其烦地循环播放。有一件事值得一提，学校机房里的电脑并不提供音箱，那天项磊其实也根本没带耳机。

037168886592 · 发表于 2009-9-4 00:19:11

项磊就是我的影子，虽然我之于他更内向，我我我我，我真的爱他

037168886592 · 发表于 2009-9-4 00:22:10

我的眼泪我的夜，只、仅仅为他，而他永远不知道我是那个在他身边的篪篪

037168886592 · 发表于 2009-9-4 00:23:45

感谢你向你鞠躬 huangyingyong

037168886592 · 发表于 2009-9-4 00:32:45

如果gay或者华同只是一个为性而存在的群体，我宁愿做一个无性人，我的爱是爱人还有华同，一个人之所以称为人，是因为他的感情，而非，欲望。请允许我的爱，我的翟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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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之上》 BY 何耀辉 【完结】

《兄弟之上》 BY 何耀辉【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