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写>家住西泠妾姓苏

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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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王在看我的生死薄时，表情很为难。他问我：“苏小小，你希望我怎么写你的人生？”
2 ~4 D6 t9 G& K+ G8 h# ?   我说：“他们都说我是名妓。”
$ L- H) @! t  L  v8 M% U   阎王的表情更难看了，他吃吃艾艾半天，终于还是问：“可是，一个处女怎么当名妓？”
   没有人比我更委屈，活着时，没有人相信我苏小小是处女，死掉后，鬼又不相信我是名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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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q- z" E% Z' @( U0 g1 q" U! f   你也许听说过我的名字。
, l- t* Z' _- t. V: M( ]  ]) c* r   如果没有，至少你会去过杭州？
   如果你去过杭州，不可能没有去过西湖。
   而如果你去过西湖，你一定记得有一个亭子叫慕才亭。
! _. v) P% J% |4 r+ ^6 H/ U   那个，就是我的墓。
  h7 H; |% V# a/ a3 l3 w  ~) E   其实，我并不喜欢慕才两个字。女人沾上才，总是让男人疼爱不起来，否则，他们为什么不干脆将亭子起名“慕小亭”？
   阎王也很好奇这个事情，他问我：“为什么他们都爱你的才，不爱你的人？”
   我耸耸肩：“也许因为我是妓女吧。”
   “那你不卖身，怎么可以当妓女？他们花钱去做什么啊？”
- c8 W# s8 L7 \/ m" Z9 _   “他们来听我谈诗！”
2 X7 N7 b8 ~% _3 [5 C   这句话说完后，阎王长舒了一口气，提笔在生死薄上写下两个大字：诗妓！然后用小毫在边加一脚注：卖诗不卖身！

   其实，事实不是如此。
% E# E2 r. F' C. K' A8 a3 K! J' ^   我想卖身，但是，没有人想买。
: |: {9 E9 H$ f8 M   第一次对男人有兴趣时，正是“哪个少女不怀春”的时节。我父母死得早，所以没有人教我怀春是不对的，更没有人告诉我，女人不可以主动邀请男人进家门。
   那天，我与保姆贾姨一起坐着油壁车游西湖。西湖边荷叶田田荷香怡人，我在看花，有个男人却在看我。他的目光将我的脸烤成了荷花的颜色。
   我问贾姨：“你有没有发现有人在盯我？”
1 J: J( b  a, F/ m4 T( i   贾姨说：“早就发现了。”
3 q6 s- D7 M4 m' t. O  “那，你有没有看清他长得什么样子？”
4 A, [$ I6 h. h+ u- v   贾姨说：“早就看清了。”
   “那他长得好不好看？”
/ n8 c3 B9 D: _* t   贾姨说：“我看着挺喜欢的，谁知道你喜不喜欢。”
$ u1 r$ @) \, o1 j   “这里人多，我不好意思看他啊。”
) n0 F: m/ {5 G0 I5 t) G( u. ^  Y/ L+ x   贾姨说：“那你就将他邀到家里看。”
   “我怎么邀？”
   贾姨说：“给他背首诗！”
* G4 j, h( ]8 D- x+ }   别以为背诗是件很肉麻的事情，那时候，女孩如果想和男人搭讪，最常用的手法，一是背诗，二是从楼上向他丢只手帕，三是赠伞，四是边荡秋千边浪笑……贾姨建议我的，其实是最不恶心的那种。
7 ^$ }- t9 K8 ?( S+ c; v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邀请诗的内容吧——
' Y" h; O) R! E6 ^4 O& \7 f! z   燕引莺招柳夹道，章台直接到西湖；
   春花秋月如相访，家住西泠妾姓苏。   其实，我短暂的一生都在为没看清男人长相就背诗而后悔。
   那个男人，长得不好，年纪又老。
! @9 S+ p0 ^( J2 q4 p9 D   他初见我，就向我很惭愧地说：“我年纪大了，做不了男男女女的事情。”
   我糊里糊涂应答：“做不了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谈诗，我写了一堆诗正想找人看一看呢。”
   从此，我成了老年之友，那些喜欢风雅喜欢文学又没有力气去男欢女爱的老男们云集在我家。他们哄我开心，看我写诗，无条件赞美我。他们说我给了他们创作的灵感，第二春的源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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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1 h6 m  a( |1 [; ?/ R2 x   第一个说我是妓女的人是阮郁。
   我第一眼看见他时，就爱上了他。
7 E( u( |6 P% ?" H- @$ g9 O   我们的相遇，又在西湖边。我很熟练地向他大声吟诵邀请诗——
1 s. v$ g) y3 E4 @; ~8 n   妾乘油壁车，朗骑青骢马；
* ~" G. L% M' |   何处结同心？西泠松柏下。  他还没有反应，贾姨吓了一跳，扯我袖子：“你至于急成这样吗？”
0 H. Y- z  V, f6 w2 z$ W  “呃？”
* A: ?( f' P, J; p  “哪儿有一见男人就要结同心的？”
  “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会将你当成坏女人。”
7 [6 W1 [2 q$ y  “当成坏女人会怎么样？”
  Y6 X' ^" f- Q- R  “他们就不会娶你！”
- c' f' \) x* ~4 z( S   怀着忐忑的心，我回到了家里，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将我当成不能娶的坏女人。
   第二天，他来访时，我羞眼看他，真是越看越喜欢。
" q5 \& M% Y: ~' b+ L   我说：“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 P+ ^; ?4 L0 R6 g% I* o: [   他微笑：“我知道，你是名妓！”
   我以为名妓是个好词呢，要不然，他怎么会笑得那样好看，说得那样坦然，而且，一副给我很大褒奖的样子？
   我们的恋情发展很快，吃过一顿饭之后，他就想吻我。
' `) j8 b+ Z5 F( o   贾姨以前说过，一个女人是不可以随便被男人吻的，除非那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或者未来的丈夫。
   在他的嘴落下来之前，我问他：“你会娶我吗？”
   真的，我看得很清楚，他的嘴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
, X4 u" L  \1 ~, _# ^4 }* V  o   像是发现危情而撤退的蚊子，他坐回原位，很是不解地看着我：“你为什么会这样想？你是个妓女啊！”
0 W0 p  C: }+ T   真奇怪，说名妓两个字时，他的表情那样舒服，但是说妓女时，他的表情就变得鄙夷又恶毒。我想缓和气氛，故意笑得像花儿似的：“妓女又有什么关系？”
   他沉重地摇头：“娶一个妓女回家，那会有辱门第。”
   那夜，他给我解释了什么是妓女。
. R: a" U+ }( W' N   那夜，我哭得很伤心。

   妓女这个词，起初我非常反感。不管是什么时候听到，不管是不是说我，我都会哭上一阵儿。我哭的时候，贾姨也陪着我哭，她边哭边说话：“你怎么就这样命苦，一个好好的小姐怎么就成了嫁不出去的妓女？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侍候丈夫五六年却只得了一张休书……”
/ ?/ F4 [/ H! B! g   她哭的比我伤心，每每到后来，都是我来开解她：“贾姨，不要绝望。总还有好男人。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好丈夫。”
0 k$ n4 K& o, P2 C9 S   她泪汪汪地点头：“我不绝望。那你怎么办？”
1 p6 P3 i) g5 U8 z3 G$ r0 }   我看她又要哭，赶紧回答：“我没事儿，做妓女挺好的，有钱花，有人陪我玩，虽然没有固定的男人，但是至少不会寂寞啊……”
   贾姨同情地将我抱在怀里：“小姐，你别怕，贾姨会帮你把好关，不让讨厌的男人进门。就算做妓女，你也会是一个很幸福的妓女。”
   贾姨对审美没标准，但是有别的审核标准——每来一个客人，她先挑首我的诗念一遍，然后让来者讲解此诗何意何境界。我一般都会坐在帘后听，感觉不错的，就出帘迎接。起初，我还有梦想。以为那些侃侃而谈对我满嘴仰慕的男人中会有可托终身之人，但是，有梦想的结果就是比梦想次数还要多的破灭。
   只谈风花雪时，他们个个都是文人，都是雅士，都重情义，晓冷热。
( g) W0 Y+ I! i, p& d, F; y   但是，谈到婚嫁时，他们个个都是乌龟，都畏名节，怕议论。
. K1 g# o) S; H# T: r   不肯娶，但是又不肯与我永远只谈诗，他们希望在说过情话拉过手之后关系能近一步，每逢此时，我都会提醒他们：“我还没有被别的男人碰过。”
   他们起初都是哈哈大笑，以为我在调情或者耍花样。
" J1 Z6 }% D/ q& }* y$ F   然后将信将疑逼我发誓，怎么恶毒怎么发。
   等我发誓发到累时，他们才遗憾地相信这个事实，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一句：“苏小小，你真的很特别。”
/ ~. s) G/ B4 f  o, e* k   我问贾姨：“为什么没有男人在知道我还是处子之身时还想和我上床呢？”
5 p. ~: O4 v! O+ P# E   贾姨一副很懂的样子：“可能他们找妓女的目的就是因为妓女有丰富的床上经验吧。他们认为你一没有经验，二还有可能会缠上他们要嫁，所以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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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 c5 O8 w2 Q2 W/ z4 B   唉，我的人生其实挺没有意思的。死也死不精采，受了风寒，以为自己年轻可以抗过便没有看医生，于是病情加重，于是死亡。
   惟一的可以拿来说事儿的，就是处女身份。
+ S0 }( Z2 ^0 A/ W$ o; [% g: k   这个解释清楚之后，我短暂二十四年的人生也没有什么好讲的了。
   阎王也说我是他惟一认识的名气很大事迹很小的人。他还告诉我我下辈子是做官太太的命。别的来报道的鬼都抗议：“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失身的妓女，至于下辈子这样好命吗？”
$ l/ m/ U7 S+ ~$ D, r   阎王说：“她失不失身都不是她好命的重点。她下辈子可以当官太太，是因为她生前没做过坏事，还救过人。”
6 y; p7 ?) D& v4 c; k   他若不说，我还真将那人给忘了。
2 q0 j# ^7 d- a. q   那人叫鲍仁，一个穷苦书生，在西湖边快要饿死。他说他要进京赶考，我看他可怜，就给了他些钱。
   我问阎王：“这人现在怎么样了？”
   阎王说：“他现在高中皇榜，成了高官。”说完这句，阎王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他说：“忘记告诉你呢，就是他给你修的坟盖的亭子。而且他还在坟前说，如果你没死，他就要向你求婚。”
# K7 P4 K- Q( a" }5 _3 s   这句话，让我一路笑着走到奈何桥。
   孟婆劝我快点喝掉她的汤好投胎做人，我却求她多给我点时间让我回味。
   你们也一起来分享我的快乐吧——在死后，终于有个男人将我当成可以娶回家的好女人。

红尘摆渡客

版主,不好意思,这个贴子的内容我以前好像有看过.
但不是在华同.也许我刚好也是看到你发的.

书剑狂侠

我很欣赏小米然的文风，而且也知道他的创作心理。
1 O! i' u; d3 ~) q' I, ^0 J:381:

hcb525

呵呵  写得很好啊....ls的是书剑啊....原来你也在华同么....嘿嘿

米然

版主,不好意思,这个贴子的内容我以前好像有看过.
% T9 s2 r: N, y& h7 x! a0 k但不是在华同.也许我刚好也是看到你发的.
红尘摆渡客 发表于 2009-6-4 04:56

" z% k/ o* ?- S3 |我就编辑了下百度知道里面关于苏小小的故事，加了点“佐料”就发了，可能别人也写过吧。
这篇都写了很久很久了。

书剑狂侠

我喜欢苏州，那里的美少年太温柔了！:389:

米然

我喜欢苏州，那里的美少年太温柔了！:389:
$ v6 `# d- m( v2 B2 |: S5 `5 y书剑狂侠 发表于 2009-6-5 0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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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0 J' c8 Z4 s" C# e3 l3 {3 f敢情我家苏小小还是沾了苏州少年的光！
7 l& Z) S) x; |/ W恩，看来书剑大叔合我“胃口”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