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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半明半暗的世界(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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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新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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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载于2009年4月5日出版的《中国新闻周刊》英文版( Y2 d- h1 i5 k0 Y
+ e0 Y0 l$ O5 q8 E3 H \4 ^ 提要:随着中国社会的开放,同性爱者们的公共空间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开始明朗,但仍充满暧昧色彩。2 L4 J/ h. L: M%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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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8日晚,北京元大都遗址公园的一角。这里是一个狭长的绿地,一面临河,一面靠山,走进去没多远,城市的喧嚣被屏蔽在外,路边和山上的树丛中隐隐可以看到有人若隐若现。7 K1 Y# }$ U& [$ x/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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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北京男同性爱者们聚会的场所之一。陪同记者去的志愿者朱宇说,现在天气还冷,如果到了夏天,这里会聚集一两百人,“带100个安全套都不够用”。朱宇是注册在香港的NGO“智行基金会”的志愿者,他经常来这里宣传防治艾滋病知识,发放安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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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M( v7 }0 X0 K 在山坡上,可以看到沿着一条崎岖的土路两边,站了不少人。有的是一个人,有两人抱在一起的,也有三四人在一起聊天——当然全部是男人。他们审视着每一个从这里走过的人,对于朱宇提出的是否需要安全套的询问,他们大部分都很客气地接受,但也有人很生硬地拒绝。朱宇说,这样拒绝的人,多半是因为心里的不安全感,对不信任的人的排斥。黑暗中,浓密的树丛隐藏了这一切,也难怪有人称这里是搞“419”(英文for one night的谐音)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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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U& N" { h/ v& Y 元大都遗址公园成为北京男同性爱者的聚集场所,已经有两三年。再往前,北京最早的这种地方,是东单公园。1996年,电影导演张元拍出了由作家王小波编剧的电影《东宫西宫》,故事的背景, 是1991年5至7月期间,北京警察对北京同性爱者的一次捉拿行动。% \' y2 t# J( G2 x1 N: h( Q
$ _& `3 r( W, a2 c “东宫”“西宫”,指的是天安门城楼两侧、中山公园门口和劳动人民文化宫门口旁的公厕。上世纪80年代,随着社会风气日渐宽松,劳动人民文化宫出现男女青年找对象的“恋爱角”,随之同性爱者们的活动也开始浮出水面,“东宫”“西宫”成了他们很方便的两个场所。但是,因为这里实在离天安门太近,又地处旅游中心人来人往,所以很快当局将同性爱者们驱逐,这样他们往东挪到了台基厂二条、东单公园一带。《东宫西宫》描述的故事背景就发生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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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g) G& k3 @ 到今天,东单公园仍是同性爱者们活动的场所,但是里面的同志已经至少一半是外地人。北京本地的同性爱者则转到了元大都遗址公园等处。有知情者说,这种场所在北京西边的石景山和三里河等地都有。8 y! o: T1 G k6 g1 ^5 |8 ?1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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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部著名的电影《东宫西宫》中,警察小史对抓来的同性爱者阿兰说:“我问你有什么毛病!”阿兰把手贴在自己脸上,喃喃自语:“我的毛病很多……”“你丫贱!你丫欠揍!知道吗?”警察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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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2009年的3月,元大都遗址公园门口,一部闪着蓝色警灯的警车就停在路边,但警察们对公园里的事情不闻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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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欢笑的“拉拉”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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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 ?8 c; z/ N: C 就在北京的男同志们在公园的黑暗中聚集时,女同志们则在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吧“枫吧”中庆祝“三八”妇女节。3月7日,是枫吧的“拉拉之夜”,联欢活动广告早早就在酒吧网站上贴出,当晚的主题是“大型潮人派对”,想占到好位子要趁早。; B" |/ ]6 w' w$ ` J' g% U/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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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10点,枫吧中已经挤满了人。交了门票30元钱进去,见屋里烟气腾腾。乍看上去,与普通的酒吧没太大不同,只不过,清一色都是年轻女孩,只有个别男孩。8 d+ j" j* A5 |+ w: G7 W
; J! Z- A' Z, p5 l 节目在酒吧中央的一小块空地举行,先是现场的求婚礼。一位短发的女孩向一位长相甜美的女孩求婚,当众拥抱接吻。: j6 B( B8 T( r, K L" d
6 {; k/ M8 [' X- B& A5 p% s 枫吧的女老板乔乔告诉记者,最忙的时候,这里能聚集300多人。枫吧并不限制一定要同性爱者才能进,但是不让男客进。“除非他是gay,或者是女孩带来的私人朋友”。. Q V( h& R5 {& H0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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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专门的女同性爱酒吧大约有三四家,而男同性爱酒吧,乔乔估计有七八家。与男同性爱者不同,女同性爱者们并不到公园去。“我估计,如果没有女同性爱的酒吧和网站,中国的大多数女同性爱恐怕一辈子都见不到其他女同志。”爱白文化教育中心的江晖说——这家教育中心,是一个专门为男女同性爱者提供服务的民间组织。6 f+ p6 o$ z" g/ ]- e3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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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第一个同性爱酒吧的出现是在1995年,有人认为第一家应该是“一半一半”。目前,北京最出名的男同性爱酒吧是“目的地”。“目的地”与“枫吧”相隔不远,都在北京工人体育场附近,它们的共同特点是,门脸都很不起眼,但里面却别有洞天。8 m* K m" z/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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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地”的保安措施也比“枫吧”严格得多,进门之前,除了买60元一张的门票,还要搜包。进了酒吧,又被要求一律存包——男同性爱酒吧里出现毒品的传闻,多年来在这座城市里时有耳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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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 u, h: Y$ V8 T3 `2 O “互联网对中国同志的贡献非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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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g0 T5 J+ u9 P 江晖也是一位“同志”。他对记者坦承,相比去异性恋者的酒吧,他更愿去男同性爱的酒吧。“那里比较放松,不用装。我去过异性酒吧,有女生会过来骚扰,你又没什么心情。”+ i t" j+ T1 u) S' }- N/ w- A4 c0 ~
, M3 G, I% {1 a2 i 在上世纪90年代前,中国的同性爱者们除了去“东宫西宫”、东单公园这种地方,无处可去。他们的联络方式,就是在厕所的档板上留下电话或贴纸条。同性爱酒吧的出现,为他们开拓了一种半公开的交流空间,但并不是所有同性爱者都愿去这种地方。有些人,会嫌消费太贵,也有的人,接受不了这种很吵闹或是很前卫的环境,他们仍然来到公园,或者是上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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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7 e+ P( J) ?9 e5 b 江晖是较早创办同性爱者网站的开拓者之一。他的“爱白网”,创办于1999年,“那时全国这种网站不超过10家”。当时江晖还在厦门,“那年我的一对男同性爱朋友,得到了双方父母认可,他们住到了家里。那简直像神话一样,当时其他人还都要隐晦身份,跟女性去结婚。他们也算是一个榜样吧。他们后来就做了一个网站,见证他们的爱情,后来很多朋友来帮忙。这样,从他们两人的个人小网站,发展成今天的爱白网。”* P" N# b. f8 [- o6 S7 U' R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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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爱白网,注册志愿者大约有一百多人。大家普遍受教育程度比较高,多是大学学历。绝大多数人都是兼职的志愿者,包括技术人员。也有若干人做专职,主要是管理日常行政事务。资金是靠申请一些国外基金会的项目。“互联网对中国同志的贡献非常大。之前,很多人是从来不知道谁是自己的同类,是非常孤独的。突然发现有这样的网站,对于这个群体的理解,对个体的支持非常重要。”5 `/ K5 M) O6 Y4 {. P
$ o/ q% d0 L& h 中国的同性爱者网站处在不断地有新的在开、旧的在关的过程,现在存在的网站大约300多个。“不过,现在网络的模式与以前又不太一样了,很多人写博客,开空间,与同志有关的博客成千上万,很多网站并不是专门的同志网站,但有很多同志去那里占一个角。比如天涯就有同志论坛。新浪本来也有,最近给关了。学校里的BBS里,几乎都有这类内容,至于这类的QQ群,就更没法统计了。”江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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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5 Z9 d5 [4 G8 c* P/ p8 {/ L 爱白网并不是访问量最大的同志网站,“我们一天来访的有独立地址的访客大约是两万左右。而大的网站,北京的一个聊天室,同时在线的大约就有五百多人。在论坛里大约可以有1万多人。他们做的内容就会比较丰富。”有聊天,有答疑解惑,有博文发布,也有大量暧昧的图片和视频。很多人在这里找伙伴。“其实与异性恋的交友网站一样的”。1 u+ @& u4 T3 d9 U
6 _' M% Y% i' i; T; J 但是江晖说,爱白网会做得“最专业”。“我们做很严肃的新闻,而不是很娱乐的八掛信息。比如同性爱研究的进展,成果,社会实践,法律上的改变。我们的新闻主要来自对国内网站有选择性的转载,和同志类组织提供的活动报道。我们想做成同性爱网站中的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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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公园、酒吧和网络,现在还有NGO组织开辟的一种“活动中心”,如位于北京莲花池一座商住两用楼里的“北京同志文化活动中心”,在这套面积不太大的公寓里,摆了沙发和吧台,墙上贴着美国西好莱坞市长杜兰(也是同志)来这里访问的照片。NGO会定期举办活动,让同志们在这里散心,交友,商量一些公益活动。“我们的地方不大,如果大家都知道了都来,我们也会承受不了,但是有总比没有的好。”一位志愿者对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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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晦世界中的法律真空) C! L( H; N- u(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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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997年,中国的刑法中取消了“流氓罪”以后,中国的警察们对于同性爱者的活动也放宽了很多,基本不再干扰——除非是遇有重大活动,比如在奥运会前,一度将东单公园清理了一番,目前的“整顿网络低俗活动”中,相关部门也关掉了一批同性爱者的网站。2 `, ?4 h2 X: w5 I$ t* w,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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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警察不干扰,并不意味着这种地方就不出治安问题。特别是东单公园这样以外地来客居多的地方。从事过多年边缘人群援助工作的“爱知行研究所”的所长万延海告诉记者,因为东单公园的人群鱼目混杂,这里出现过专门敲诈外地“同志”的团伙,利用他们害怕暴露身份的心理实施勒索。这里也会有抢劫,卖淫,一句话,异性恋世界有的犯罪,这里也都会有,而且,因为这里是个半地下的不被公开承认的世界,所有的犯罪行为,受害者都得不到保护,只能忍气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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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问题也出现在网络上。同性爱者交友网站上的诈骗犯罪案件也时有发生。此外,也发生过网友见面发生性行为后被敲诈的事情。“这种事情现在没人去管,”万延海说,“这个群体是客观存在的,但他们的世界越是处于地下状态,就越难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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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常去东单公园的同性爱者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们在尝试自己组织起来维护这个公园的秩序。据万延海说,他已经知道一些人准备成立一个“东单协会”或是类似名字的组织,扼制那里的犯罪行为,提供防治艾滋病的健康教育,并为受害者提供法律帮助。“关键还是要社会对这个群体给予平等的承认。他们处在阳光下时,才能得到真正的保护”,万延海说。(记者 黄艾禾 采访撰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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