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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elnino 于 2009-4-3 03:19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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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v; T4 @9 a# z. K晚上五点,我女儿放学了,她一进屋就对我说:“你昨天的故事没讲完哪!你没有告诉我那个鬼怎么就附不到你身上?”6 Y' c4 o/ a2 E; [2 v, X
“这个么……以后再告诉你。快吃饭。”7 S! Z# C) X9 E# ~
“那你再给我讲一个故事,否则我绝食。咱俩边吃边讲,故事讲完饭也吃完,之后写作业,如何?我保证快写。”8 d( d# l" l' y: A
我看看他那清白的小猫脸,只好妥协。
% y" K1 y8 {8 `$ s+ T# r他说:“不许敷衍了事。还用第一人称讲。得比昨天那个故事吓人!”6 @ R8 R* F4 V) z, E# ]
下面就是我讲的故事。$ `; q* T" h# k9 O, _. [: K9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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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9 e' \% S! P% j, t- D 我跟你爸爸刚来长春的时候,租住在长春市三道区齿轮厂宿舍,五楼,是偏房,东西朝向,东面一间卧室,西面是厨房和卫生间,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客厅。我第一次去看房子是白天,房子刚刚装修过,还算亮堂,我觉得性价比很高,于是当机立断租了下来。后来才发现,是楼道里太阴暗,所以进屋后才觉得屋子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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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n' @. G% |/ x: g6 i: }9 D 房东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无精打采的,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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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那时养出租车,每天都是后半夜回来。那是冬天。晚上,我雇一个倒骑驴把行李拉进出租屋。我归置完东西无意中望窗外看了一眼,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窗户上出现一片诡异的图案!! F7 o# t- B/ F2 S9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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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图案大小不一,颜色各异,远近不同,有的好像要从玻璃上沁进来,有的好像很遥远。所有的图案都是一个样子:像一块长方形幕布,四个角被四个无形中的手扯起来,可能是力道不足,没有扯直,像括号一样朝四个方向弯曲,幕布的中间是一个发光的圆心。幕布外围还有一个图形包围着,呈长方形,左右两边中间的地方向里凹。
$ u1 K) t& K( p 我胆战心惊地走到客厅,透过玻璃隔断,我看见厨房里也有这种图形!我“呼”地一下拉开厨房门,还好,窗户上干干净净,就在我稍感安慰的时候,窗户骤然出现一个硕大的、跟西面窗户上一模一样的图案!7 X" Q6 N: _4 N9 k& O9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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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崩溃了!我发疯一样打开窗户,我想看看窗户外到底出现了什么!
/ V, ~7 h" h8 ]3 A4 [ 不远处一辆汽车的灯光正好投射在窗户上。汽车拐弯,灯光消失,窗户上的图案也不见了。我回到卧室,打开窗户,看见楼下599中学的操场四周灯火辉煌,远处的门市房各个闪动着光怪陆离的灯火。那些灯火正好跟映在窗户上的图案相对应。我知道这是玻璃跟灯火合谋算计了我的视觉,可是我还是说服不了自己,我就这样开着窗户等你爸爸回家。: f/ R' }) m+ d& s
# N: T1 Z% e$ D2 F3 o }, @ 长春的冬天很冷,我又怕又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H- N$ @7 P3 T& x0 i# @! I' v/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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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楼是老楼,除了我们的房东,几乎所有住户都是租房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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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房东要求更换所有的玻璃,他不同意出钱,你爸爸就自己花钱更换了所有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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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 E+ j: S+ W7 H+ w2 K 一天夜里,我睡得正熟,忽然被一阵砍刀剁骨头的声音惊醒,我爬起来,顺着声音找到厕所。厕所的地面高出客厅地面足有一尺。一个破头散发的女子背对着我,骑在一副血淋淋的人骨架上正挥舞菜刀猛砍他的脑袋。被剁下来的两只人脚还在淌血。我拉开拉门的时候,女子扭过头嗔怪地看我一眼,我听见自己的头“嗡”了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有人敲门,我爬起来——我居然在被窝里!我给你爸爸讲刚才做的恶梦,他呵呵笑了:“你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L( ^- b. H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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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接连做了几次这样的梦。最后一次我跟你爸爸说起我的恶梦时,他沉吟半晌,说:“这种事情都发生在什么时候?”7 w% g7 t3 O# X
“夜里十一点到十二点左右。”
) \; T/ I3 L: s 因为我害怕,你爸爸于是每天十一点之前准时回家。
1 v; P5 C8 D5 x) A: \' F9 j0 w; K 几天之后,你爸爸对我说:“咱们搬家吧。我怕哪一天不能按时回来,出现什么意外吓着你。”4 P6 q& G- H2 N) C2 G$ c2 X' |
他很有把握地说:“房租我能要回来!”; O" |7 b( U, N. \" ~+ i* s
* S3 |) \8 ?$ }: Q" f# Z5 N 房东就住在我们隔壁。这个楼每层只有两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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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g: |# B8 @& @) {老头很惊讶:“为什么不住了?咱们有合同的呀。说好住一年的。这才才住了三个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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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爸说:“你们家这房子咋回事你我心里都清清楚楚。我不想揽闲事。你要是不退房租,那就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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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沉吟半晌,然后打电话叫他女儿回家处理此事。那个女子披一肩长长的卷发,脸很白,眼睛很大,深沉得像个老尼,已经不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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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9 }/ @5 Q2 J 我觉得非常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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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6 s% _: V: g 父女俩谁也没再说话,女子把剩下的房租和剩下的水电费悉数交给我们,然后,女子面无表情地看了老头一眼,慢慢走了。
, Z: P- v" \8 i/ X: M 我没有料到事情如此顺利,事先没有收拾东西。
+ t- {, N* ^; r6 e/ v 老头很瘦,有一头浓密的白发。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他一直对着厕所发呆。2 y- c# H( k& ~ U
我们俩抱着最后的东西往出走的时候,老头转回身堵在门口,两行眼泪顺着他深深的褶皱流下来。他嘴角抽搐半天,说:“你们看见的景象都是真的。不错,他死在厕所里——被埋在厕所里。他是去年失踪的599学校校长。是我女儿杀了他。”
6 x. k+ {9 d2 {( a! Q 我惊的说不出话来。
+ D5 P( q8 s( M8 x8 m5 F 你爸爸冷冷地问:“为什么杀人?”# j* Q. Q4 s0 c0 D" O* C&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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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 n* P4 E/ D4 T老头贴着房门蹲下,垂下头,有气无力地说:“十三年前,我女儿来到599中学做老师,他也在这里做老师。他比我女儿大十几岁,已经结婚生子。我不知道他们俩怎么就好上了。后来,他当了校长,给我女儿买了这套房子。他一直没有离婚,我女儿就这样一直跟着他……一晃十几年过去了。去年冬天,就是你们搬来的那个时节,他要调到省教委当官,怕我女儿耽误他的前程,提出分手。我女儿是一个刚烈的孩子,就杀了他。”老头抬起干巴巴的脸问我:“这样的负心男人不该杀么?”我浑身颤抖,你爸爸搂住我,说:“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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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是他的忌日。我女儿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冲进下水道,剁下他的头、脚,给他大卸八块!”老头抬起头,朝厕所看看,恨恨地接着说:“然后把他用水泥密封在厕所里。二十年前的老楼卫生间里的管子都在地上,所以,卫生间普遍比客厅地面高。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我怕这个秘密总有一天会暴露,所以,把隔壁房子也买了下来,我自己住。”; Q" j; f. x8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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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结结巴巴地问:“你也参与了杀人?”2 _3 M: H2 y( |2 ?2 Y
: e0 K1 ?1 M) W4 r1 m7 x “没有。但是善后是我做的。我想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的冤魂应该早就投胎转世,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也有点害怕,我总能听见这个屋子有动静,所以,我想找一个住户作伴,我错了——”他跪下去,抱住你爸爸的腿,哀求道:“我求求你们了,出去千万别跟别人说起这个房子的事情!我女儿这几天很不对劲,我怕她想不开,我怕他出现意外。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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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 K" u! ^9 W+ J* L 我们我们答应了他,只想赶快离开这里。我忽然想起窗户上的诡异图形。我问他为什么选择那样的玻璃?' l" C; Z7 [2 n; I4 P
老头扶住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去脸上的泪,说:“我特意挑选那种玻璃来用,目的就是制造一种假象:让住在这里的人感觉一切都是视觉在做怪,我真是弄巧成拙。呵呵呵。”
6 C+ i0 s1 {. s& j: Q# i% h他居然能笑得出来!人长期生活在压抑和恐惧之中是会精神失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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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5 X9 k! Y6 z' H. P8 R& L 几天之后,我在《城市晚报》上看到这样一条报道:《一年前某校校长失踪案告破》。原文如下:& s/ X; ~' z2 e7 z3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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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松江大桥上,一女子给一个收破烂的100元钱,请他把一个信封送到附近派出所,交代完毕,女子纵身跳下松花江。 5 A/ H m% U2 T: S
该女子留言交代自己就是去年五月三日杀害某中学校长的凶手。详情警方正在调查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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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5 W* w% G: l 我女儿若有所思地问:“我爸爸也看见过什么么?”; |6 H0 b7 \* q9 K! P. y0 e$ u
我说:“啊呀,你别忘了,我可是在讲故事。”# n1 V- T' _# a, `! j
+ }- S* U4 Y1 p; h$ i3 W “听我爸爸与房东的对话,很显然,他看见的东西你没有看见过。即使是讲故事,你也得给听故事的人一个完整交代。”7 z3 s9 C* ^- J5 X5 I) J* I
" s8 c3 g' ]6 p) w C 我只好继续往下编:“我前面讲过,你爸爸怕我害怕,后来他每天回来的都很早,那天,他十一点准时回到家。他进卫生间洗漱,正在刷牙,忽然听见马桶里咕噜咕噜响,扭头一看,马桶像开锅一样,正往外冒血、肉。同时,脚下的瓷砖缝里也在一丝一丝渗血。他怕我害怕,没敢声张。他说,他那天才发现这个卫生间的地面高的特别。第二天,他把自己所见告诉了房东老头,老头没吱声。你爸爸据此断定,这个卫生间一定有问题。这些都是搬完家之后你爸爸才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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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q P) _1 F) u 女儿冷笑:“难道那个女子不知道杀人偿命么?真傻。还那么漂亮!”& n/ n6 }4 _/ R0 I
3 M# h- H1 C- |9 @& q* q5 ~ 我笑了:“你们这一代人的人生观、价值观、跟我们、跟前人都不一样,也许,你们才真正懂得什么叫做人生,什么叫做爱情。”, p' k+ Y; b7 m2 u; d
“一点不吓人,再讲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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