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殇》 BY RAY 【完结】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2 05:51:58

引子
该写点什么呢？其实我也不知道，只想着跟着心走一段回忆，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想到多少就写多少，其他的，暂且就不考虑了。要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有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有点累，但是又不知道究竟累在哪里，无非就是一点无病呻吟，起码他是经常这么说。我总是以为他并不理解我，没人能理解我，其实我错了。他把我看得那么透彻，甚至连我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有这么多问题。如果起初我能发现的话，也许现在的生活、或者是结果，可能会更好过一点。可我当初没有，我当初只是在猜，我以为这样那样，但那毕竟是我的以为。那不是真的，就好像没有人的以为会是真的一样。可我却从来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只是在猜生活，猜明天，猜各种各样的东西，却从来都没猜对过……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2 05:52:08

我进大学校园的那天把这里憧憬得那么美好，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办妥了所有事宜后，我就随着性子在校园里走，想看这里的每个角落：篮球场、足球场、网球场……所有的这一切高中都有，惟独轻松快乐是高中所没有的。进来这里才能真正体会到一种全新的生活，这样的生活，是每一位莘莘学子梦寐以求的。而我，成功地走进了象牙塔。
从那天开始，我积极投入、努力奋斗，做班长、做英语协会会长、参加各种比赛、拿奖学金……每一件事都顺着心意，从来没有失败过。也许在遇见他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失败，到底是什么。
在我做班长的时候，我们现在的班长还只是一个最普通平凡的学生。他也许太平凡了，以至于当他终于到了这个位置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大跌眼镜，没有人相信。可是我信，我从一开始就相信，因为在他的身上一直散发着一种我从来都不知道的气息。那种气息很超脱，又因为他来自乡村，我起初以为那是种淳朴，一种纯正的乡土情结，可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我错了。
我每天的工作其实很简单，主要是下达一些学校的指示，说一些通知，开一些班务会，跟宿舍的同学去吃饭，偶尔学学习，或者打球……总之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一个晚上……
我一直到现在还很清楚地记得，那已经是冬天了。我的身体比较虚弱，一到冬天手就冷得像死人，所以我怕冷。宿舍的朋友都跑去网吧上通宵，只有我一个人呆在宿舍看书。如果不是天这么冷，如果我又不是那么怕冷，我想我也会跟着去网吧了。而如果我果真跟着去了，结果一定与现在差了很多。
可是我却没这么做。
我躺在床上，看书，听音乐，熬着时间等熄灯。可能是因为MP3的声音太大了，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一旁，看着我。他的眼睛带着一种忧郁的气质，尤其是当他眯着眼睛看人的时候，甚至能把他看的人，彻底融化。
“他们都去上通宵了，我能在这里睡觉吗？”他看着我，这么说。
“怎么？你怕？”我调侃着说，摘下了耳机。
他点点头，样子看起来很窘迫，虽然到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说谎。可他却不知道他这样做是很危险的，因为……
“好吧……”这是我本能地说出的话，却让我后悔。我本不该应他，但我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我很懦弱。
偌大的一个宿舍中，两个涉世未深的孩子谈天说地，大有相见恨晚的意味。他跟我提到他的过去，我听着，不说话。一张床上躺两个人实在有点小，我们只能紧紧地挨着，各自侧着身子。不过这样倒是暖和不少，虽然这时候我心里生出了一种怪想法。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想法？你可以猜。
熄灯以后我们自然就睡着了，或者说我渐渐地迷糊了，只觉得他躺在我旁边，喘息打在我脸上，伴随着一阵阵的清香。那一刻，我觉得塌实……
可我却醒了，猛得被一种力量揪醒了。我以为那是梦，可那却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一只手已经解开了我的睡衣，摸我的身体。当我有了意识的时候，一个躯体已经压在了我身上。在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之前，一个吻封缄了一切。
两个男孩的胴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他的身体来回地扭动着，很享受这一刻。我没有反抗，因为本能驱使着我接受。他的唇压在我的唇上，带着一阵阵急促的呼吸。我完全被融化了，完全没了思想，任凭他脱下我的睡衣、睡裤……
他进入我身体的那一刻，我疼得双手猛抓床单。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我睁大眼睛，只看见他白皙的面颊，映着淡淡的月光，闭着眼睛，直等着最后的高潮。我还是疼，疼得闭上了眼睛……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晚上，永远也忘不了他。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2 05:52:15

再醒来的时候我发烧了，烧得很厉害。别人都以为是因为天冷伤了风，可他却比谁都明白。每天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我只能强打着精神在班里做各种各样的工作，不过令我欣慰的是，我身边总有他。他帮我排解工作学习上的压力，我不想吃东西的时候他会变着法地让我吃一点，或者在我心烦意乱的时候逗我开心。总之烧渐渐退了下来，而我却一点一点地中了毒。
我习惯了每天跟他在一起的生活，当他很少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就会感觉心慌，有的时候还会情不自禁地看一眼手机，怕错过他的任何信息。别人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甚至好几次我连通知都下错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他，没有他的时候我什么事都做不了，我也什么都不想做。
别人说我恋爱了，我不相信。我从来都不知道恋爱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也从来都没有爱过什么人。有的时候我甚至都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感情的动物，而现在，“恋爱”这两个字唐突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有点不知所措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陪着我过日子，顺着我，宠着我。我很镇定，也很塌实。我们之间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那天晚上的事再也没有被提起。我依旧忙着各种琐碎的事，他依旧无所事事地混日子，我还是每天风尘仆仆、他还是每天默默无闻不为人所知，偶尔在我无助的时候他会把我紧紧地抱住，或者在我想他的时候他会让我把头靠在他的胸口上，一句话也不说。这样平淡的生活，让我过一辈子，我也甘心。
我不想问清楚那究竟是不是恋爱的感觉，我只觉得这种感觉，已经根深蒂固。也许我爱上了他，可我不知道，我也没情绪来问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如果我问了，结果可能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可我没问。我的懦弱不允许我这么问，因为我怕失去。
可我怕的，终究还是来了……
当他牵了一个女生的手的那天，我完全迷茫了。
我浑浑噩噩地过日子，不知道自己还在追求什么。我最怕见到他，怕听到他的事，怕听到别人谈论他跟某某如何如何。我完全失去了方向，不知道究竟该往哪里走才是对的。之前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甚至比之前来得更汹涌。我就好像是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中，身子向下坠，越来越快，耳边甚至能听见飕飕的风声，呼啸着过去。我就这样坠，不知道停在哪里……
我不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可我却知道，这次，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去过曾经我们去的所有地方，去哪里都有他的影子；我做过曾经我们做的所有事，做什么都有他的影子；闭上眼是他，睁开眼还是他；站起来是他，躺下也是他；他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无不深深烙印在我的脑中。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无不带着倦色来去匆匆，我站在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中央，目之所及，哪里都是他。
他无处不在，可我却到处找不到他……
我强迫自己一刻不停地忙起来，因为每时每刻当我闲下来的时候，他的脸总会在我眼前晃动。我甚至想去问他这一切都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事说来就来，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可我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我只能忍，我相信自己，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会把他忘记，忘得干干净净，把之前的一切都忘记。
别人说我失恋了，可他们却很纳闷，没人知道我什么时候恋爱，又什么时候失恋。每听到别人这么说的时候，我总是苦涩地笑笑，然后转身走掉。
现在的我真的失恋了吗？
还是我从一开始就失败了？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2 05:52:23

有的时候我总觉得人生总是在跟人开玩笑，无论是悲是喜，它总爱把人算做当中的一份子。有的时候当你已经认定了一件事无法回头的时候，它却偏偏颠覆你这样的思想。它无孔不入地刺透每个人的生活，游戏人的情感，只一刹那，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就是人生？难怪人总说，戏如人生。
因为命运，着实地给我开了这样的一个玩笑……
我忘了是哪天，他回来了。
还是在我的宿舍，还是晚上，还是没人。我还是在看书、听音乐、熬时间等着熄灯，还是那么冷，可能还要冷。当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了。因为这张脸，已经离我太远太远了……
“她要跟我分手。”
当他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心里充满了欢喜，虽然我没有表现出来。这样的场景我在心中排演了太多次了，多得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我却退缩了。之前的台词全用不上，因为我已经把所有一切都忘记了。
“你怎么想？”我放下书，声音很缓。
他坐在我的床边，抓起了我的手。他的手真暖和，而我的手这么冰冷。他焐着我的手，来回地搓，眼睛盯着看，微笑着，带着迷离的眼神。可他却没发现，我的眼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湿润了。
“你能帮我暖一辈子的手吗？”我不看他，因为我还是怕。
他没说话，时间好像是止住了。屋子中安静极了，我就这么等着他回答，甚至能听到自己不和谐的心跳声。我等待着，在心里数着每一分钟、每一秒钟，也不知道多少个分分秒秒累积起了那一个世纪。
之后，他点了点头……
我抱着他，哭出了声。他也许不知道，我究竟有多恨他！他不知道，每一天对我来说，都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因为只有他，才是我全部的意义。可他并不知道，我只有恨他，我才能活，只有恨他，我才能苟且地活！可无论我恨不恨他，我却从来都没能忘记他。因为他的毒对我来说已经深入骨髓，他不给我解药，我只能饮鸩止渴。
那晚他抱我抱得很紧，在他的臂膀中，我就像是婴儿一样需要抚慰、呵护。我喃喃地一遍一遍地说“别再离开我……”，他把头靠在我额头上，一句话也没说。在那一刻也许没有什么话能表达出他的心思，但对我来说，他只这一个动作，也就足够了。
那晚冷得清淡，月亮很苍白……
他躺在我身边……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2 05:52:31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跟那个女生彻底分手了，又过起了曾经的生活，每天跟我出出入入，形影不离，他还是像原来那样包容我。我最经常跟他说的一句话是：你滚啊，滚了永远别回来！可他却从来不滚，至于他滚了我该如何自处，我也从来不想。有的时候别人拿我们开心，说我们每天这样好像是情侣，说他甩了那个女生就是为了追我，这些都被他一笑了之了。我不强求他为我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只要我们能每天在一起，夫复何求？
他生日的前几天我陪他去买东西，无意之间发现了一件他很中意的衣服。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终究还是没能舍得买下来。这些我都看在眼里，默默地记下了。
他生日的当天我又偷偷跑回去，把那件衣服买了下来。我决定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当他问我要去哪里的时候，我莞尔一笑，没答复。可这时命运才真正地跟我开了一个玩笑，那一个雷打下来，打得我猝不及防……
当我从商店回来的时候，我却找不到他。我打他的手机他不听，发信息过去也没有回复。我只能拿着那件衣服回到宿舍，心里有点空荡荡的。时间过得真慢，我就这么被煎熬着，一直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也不见他回来。
我独自一个人来到餐厅，随便买了一点东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这时，一个女生的身影闯进了我的视线，那个女生，是她……
我矛盾极了，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不知道该不该看，可我还是看了。那个女生，把我的视线带到一个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蛋糕，桌子的一头，坐着他……
他在说话，他在笑，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见。我脑子嗡得一声裂开了，所有的思想在一瞬间迸了出来，消失了。我的呼吸变得急促，颤抖着双腿站了起来。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到他的桌子旁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我当时没有沮丧。我很诚心地去祝贺他，祝贺他生日快乐，祝贺他……
祝贺他们复合……
然后我拖着脚步走出了宿舍，那晚我什么都没吃。
回到宿舍，我找出了那件衣服，工工整整地叠好放在了他的床头，留了个字条，转身离开了。字条上只写了一句话：你要好好爱这件衣服……
我躺在床上，面冲着墙，甚至连眼泪都留不下来。我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侧着身子躺着，直到有人进来。
进来的人是他……
“对不起……”
“你不需要抱歉，我也不需要听你说抱歉，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一直错到现在！可一个错总要有对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时候……”我打断他，让自己听起来很坚定，可我却知道，自己正一点一点地被瓦解……
“我们的爱情是错误的，这你能理解多少？”他这么问我，问得我一阵阵烦躁。
“我理解，我全部理解，我甚至能理解你与我睡在一起就是为了满足欲望；我甚至能理解你重新回来找我就是为了填补你心里的空虚；我甚至能理解，你根本不爱她；我甚至能理解，你做了自己不敢承认的事，你是个懦夫……”
可我自己何尝又不是一个懦夫呢？我真正地爱着他，却从来没这么告诉他。我只是在猜，我以为他会像我那样不顾一切，我以为他会像我爱他那样爱我，我总是在以为，从来都没设身处地地想想，到底我以为的是不是真的。可现在一想才觉得，自始至终，连我自己也从来没确定过这样的一个爱情。原来是我，是我一直在自掘坟墓，埋葬了爱情。
我最应该恨的，是我自己……
我终于成了碎片……
可他还是走了，我甚至都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他走得突然又在预料之中，只一瞬就消失了。我却感觉天旋地转，重新倒在了床上。我的手那么冰冷，冰冷得让人发抖。
门又开了，我背冲着门，连起来看的力气都没有了。我自顾自地躺着，什么也不关心。我只感觉到自己的被子被一只手展开，然后盖在我身上。当那只手想缩回去的时候，我本能地抓住了它……
这只手还是那么暖和，还是跟原来一模一样。我抓着它，从来没觉得过自己的手会这么凉，也从来没感觉到它会离我这么远。我想努力地握住，可到头来却感觉越来越无力。我想跟这只手的主人说“请留下来”，可到头来我还是没能说出来。我只能任凭自己的手越来越松懈，越来越松懈；我只能任凭自己的身子往下坠，我伸手，却抓不住一棵稻草……
“你要记住，走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回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他走了。一切又回到了开始，像演了一场戏：一个戏剧性开场，一个戏剧性的收场。有的时候我甚至在怀疑，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我心底最深处的一种渴望？这是不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出悲剧？这其中的一切，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故事、故事中的他、甚至是我自己，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被凭空捏造出来的？可一切看起来这么连贯完整，甚至到现在我，仍然依稀感觉到当时的快乐，还有他走后那种揪心的痛。如果这果真不是现实，那我无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诗人。
可无论这是不是现实，我都知道，明天，一切都会过去的……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2 05:52:41

有的时候我擅长把自己伪装起来，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继续过我的生活，这么一天又一天地生活。可我只能说，那只是有的时候……
大多数时候，我做不到。
我在学校外面的酒吧找了一个做歌手的机会，所以总能找到借口离开那个让我肝肠寸断的地方。我想逃避，想躲起来，想躲在别人看不见的树林里独自一人舔伤口，可我总是做不到。我未曾公开地反省与忏悔，因为我怕回忆。它就像是剑一样锋利，毫不保留地削我身上的每一块肉，放干我的血，拆我的骨头，还要去割我的尊严……我可以接受一切，只是不要面对。
酒吧的朋友们都很照顾我，我从心底感谢他们。他们说我有一幅清澈的嗓子，声音纯净得没有一点杂质；他们又说，像我这样小的年纪，却从来不见我笑，连歌声中都带着一些忧郁，听得让人心疼。可他们说得不对，我经常会笑，只是我的笑，多半带着泪，那是他们永远也看不到的。
时间滴答滴答地走，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它不会因为曾经一个人快乐就把脚步放慢，更不会因为现在这个人难过而把脚步加快。它只是循着它的轨迹，不管不顾。它匆匆流过，多半被人忽视。而当人们真正意识到它存在的时候，大多已经湮没了所有的感慨。
然而有一个人，他随着时间，安静地走进了我的心……
起初见他的时候，我甚至不会想到之后的一切。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安静地守着他面前的一杯喝的，安静地听。我开始唱，他落座；我唱完最后一曲，他起身离开，每次都是这样，这一听，就是几个月。
之后学校进入了考试复习阶段，我也就暂时离开了酒吧，跟别的同学一样，每天沿着既定的三点一线终而复始地生活。我跟所有人一样，脸上带着同样的表情，做同样的事，想同样的问题。我常常质疑自己：究竟是这个世界同化了我，还是我同化了这个世界？
别人在抱怨这样的生活有多苦，我却从来不这么说。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苦，到底是什么滋味。
酒吧的那个他出现的时候从来都没有一点征兆，就好像是第一次他来到我面前那样静谧，这次他还是无声无息。当他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甚至没有一点惊讶，因为我一直相信，他是上帝派来我身边的天使，所以他每次来，都是从天而降。
我们爬上天台，依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无话不谈。他跟我提他的过去，我听着，不说话。可忽然之间我的心一颤：这一幕，似曾相识……
其实这一次我又错了，我以为这里的似曾相识是那个冬夜、我依偎着他的时候；我以为这里的似曾相识是他走后那日复一日的绝望；我甚至有又想起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想起他握着我的手时候的温暖，想起他走得那么坚决、连背影都不留给我，还带走了我所有的快乐。想着想着，我退缩了。可我哪里知道，这样的似曾相识，分明只能出现在梦中。
他把我送回宿舍楼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冲他微微一笑，转身想离开的时候，却被他抓住了手。一股电流直流进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我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我不敢回头看他，因为他的手，很温暖，而我的手，却冷得像死人的手……
我怕他焐着我的手……
我怕他承诺我……
“在你的故事中，有没有一个我的位子？”他不肯放手，我还是不敢看他。
“我可以肯定，你不想有这样的一个位置……”
我转身看他的时候，没能忍住眼泪。他的眉宇之间透出了一股英气，尤其是当他心疼地皱起眉时，那股英气更加逼人。他抬起另外一只手，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你？”
我伸出一根手指，直突突地指向天空。
“它说了算。”
他同样伸出了一根手指，突兀地指着天，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那一刻，他的手指忽然变成了一根长矛，指着天，只这一击，就把它划得七零八落，碎成了一片一片，纷纷落下来，掉在地上。他的动作看得我心悸，因为我从来不知道，还有人，能把天划得这么碎。
“你的事，它说了不算！”他冲我点点头，留给我一个很坚定的笑。那时的我一定是混乱了，因为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竟然还站在原地。
这个教给我如何打败命运的男孩，叫觞……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2 05:52:48

他那一巴掌打在我脸上的时候，我真的没觉得疼，甚至没去挡。我只记得自己用默然的表情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舍友都在，全都惊愕了，没人说话。他忿忿地站在我面前，打我的那只手久久没能放下。我也是第一次觉得，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变冷了。
外面下着雪，越下越大……
“那个男生，是谁？”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
“啪……”
又一巴掌打过来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挡。我站在原地，感觉所有的恐惧越来越远。脸两侧没有火辣辣得疼，好像已经麻木了。那时我听不见任何东西，我听不见后来他说什么，听不见舍友挡在我面前冲他咆哮什么，听不见别人在安慰我什么。我惶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只听见他大声骂我“同性爱”。我抬头看，每个人面目狰狞地对着我，露出獠牙，嘴里带着血，冲我一张一翕。可他们不知道，我身上的每一块肉、每一滴血、每一根骨头都不完整，他们何苦还要这么做呢。
我想逃，我也这么做了。
我夺门而去，拼命地逃出宿舍。雪花落在我的身上，我顾不得扑落。眼前一片都是雾蒙蒙的，分不清楚哪里走得通、哪里走不通。雪太大了，在地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我低头看，却找不到路。
我不知疲倦地奔跑，向着我都不知道是哪里的前方奔跑。我只想活下去，带着我不完全的躯体、尊严蝇营狗苟地活下去。我不想默默地忍受坎坷命运的无情打击，却又不能与深如大海的无涯苦难奋然为敌；我睡不着，却又醒不来；我拼命地跑，想停也停不下来。
当一双手死死地搂住我，让我动弹不得的时候，我撕心裂肺地大喊。我想挣脱，却做不到。那双手柔软又有力，它们充满了魔力，紧紧地抱住了我的心。我瘫倒在那个怀抱里，再也不想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
觞一遍又一遍地说给我听，把我抱得更紧了。我呼吸得急促慌乱，不敢闭上眼睛。因为眼睛只要一闭上，一张张青面獠牙的嘴脸登时就会浮现出来，他们围追堵截，让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漫天大雪，两个弱小的身影……
“带我走……”
他没多说话，扶着我起来。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可那里很温暖。我只记得我躺在一张很软的床上，神情渐渐迷离，很快就睡着了。

觞站在我面前，发着光，长出了翅膀。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等待着。我朝他走一步，他就离我更远一步。他永远只在我能看到，却触不到的地方，闪着光，长着翅膀。我伸手想拉他过来，可总也做不到。他在我面前只是一个泡影，虚得没有一点实际。然后他缓缓地升起来，升得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颗星……
我被用力地摇醒，发觉自己的脸冰凉。用手一摸，全是泪。觞轻轻地抱着我，说着让我宽心的话，却止不住我的泪。我从没这么用力地抱着他，因为我怕，我怕刚才的那个梦有一天会变成真的，我怕他也会说走就走，就像他说来就来那样没有征兆。我怕他真的会发光，真的有翅膀，真的会飞。
跟觞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渐渐恢复了健康，只要有他在身边，无论别人用怎样异样的目光看我，我都不会心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少了很多热恋中心跳的感觉，更多的是塌实、自信。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在我身后支持我，想方设法让我开心，告诉我他会保护我，让我大胆地走。
有一天他坐在我身边看书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意味深长地想了半天，然后看着他：
“我，是不是长大了？”

猫瞳 · 发表于 2009-2-22 05:53:02

辅导员找我谈话的那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她坐在我的对面，神色宁重，眉心凝成了一个疙瘩。在她说话之前，我心里充满了忐忑。而当她真正开口的时候，我才知道，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她希望我放弃觞，不要再跟他有什么来往。她说这是为了我的未来，她不想让我自毁前程。可她又怎么知道，如果没有觞，我的未来，又算是什么未来？如果没有觞，我的一切，早在那个大雪之夜便已经一无事处了。当我拒绝她的时候，她被激怒了。
也许我不应该这么骄傲，也许我应该多做一些伪装来蒙混所有人，但我却恰恰相反。当我坐在父母的车中被强行拉回家的时候，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向他道一句珍重。父亲大吼着“家门不幸”，母亲哭哭啼啼地让我可怜他们，可怜这个几代单传的家庭，可我却什么都听不进去。我麻木了，可我恨他们。
“你们以为你们什么都是对的，可你们错了！”我发出了一声冷笑，指着他们。“你们还不懂婚姻是什么的时候就结婚，你们还不懂责任是什么的时候就生孩子，你们还没脱离父母关心的时候就做父母，你们还不会照顾自己的时候就要照顾我，你们懂感情吗？你们凭什么认为你们什么都对？你们说我不幸，你们幸福吗？你们知道什么叫不幸吗？我们之间的爱情那不叫不幸，你们戴着有色眼镜看我，看我们，看这类人群，那才叫‘不幸’！”
我从来没跟父母这么说话，也从来没这么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还在活着。我被父母禁足在家中，断了一切与外界的联系。我每天坐在阳台上，不吃不喝，一坐就是一整天。我一直期望着能有一天，觞扇着他的翅膀，来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带着我飞。

觞站在我面前，发着光，长出了翅膀。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我，等待着。我朝他走一步，他就离我更远一步。他永远只在我能看到，却触不到的地方，闪着光，长着翅膀。我朝他跑，他亦步亦趋地向后退，退得飞快。我伸出手去抓他，却摔倒在地上。我停了下来，他却没有。他看着我，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拉着向后退，他的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我再也看不见了。
他消失了……

我回到学校，却找不到他。我不相信父母跟我说的话、不相信辅导员跟我说的话、不相信舍友跟我说的话、不相信所有人跟我说的话。我只想找到他，我只想告诉他，没有他，我一分钟都不能活。
可我却找不到他，他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当我站在他坟前的时候，我竟然相信了，因为我哭了。此时此刻我才明白，原来人是这么脆弱，生与死的距离不过一张纸的厚度。我站在他的面前，却永远抓不到他。我向他走一步，他就离我更远一步。他果真是一个天使，因为他闪着光、长出了翅膀、还会飞。他飞到了上帝的身边，他会发光……
现在我才知道，生与死，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我把那张信纸叠好放进口袋里，转身离开了。父亲把那张纸交给我的时候告诉我，他一辈子都不会干涉我的生活，他错了，他终于明白，无论什么样的感情，都会让人刻骨铭心。而我还要继续过我的生活，可没有他，我要怎么活下去呢？
可一种力量，却在我心中默默地冉起。这种力量让我不迷茫、不慌张、不轻浮、充满了自信，它让我能有足够的勇气继续活下去，我看周围，目光不再浑浊。这种感觉，真的已经久违了。在我的生命中，只有他，才配这样。
忽然之间我全部明白了，他没有走。他就在我身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他正拉着我的手，让我感受着他的温暖。他想告诉我，即使是上帝，也不能阻止他跟我在一起。他在我的故事中有的绝对不是一个位子，他有的，是我的全部，是这个故事中所有的布景。他有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多愁善感、我的郁郁寡欢，他有这个故事中的黑色、灰色、蓝色、黄色，他有我的心、我的爱，他有我懦弱时依偎着他的踏实、也有我想冲破束缚却又做不到的矛盾。我不再担心自己还有这么多想告诉他的话还没讲出口，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变成了他……
我想告诉他的话，他通通知道……
我踏着湿滑的鹅软石铺成的路，朝来的方向走去。
等等，我好像忘了做一件事。我转身，看着那块青冢。夕阳从我身后投射过来，让这片墓地变得柔和。我站着，抛开所有的观念道德，现在的我，只是我自己。我不是父母、不是舍友、不是身后形形色色的任何人、不是我自己能看到的任何人。我只是我自己，我却一直都没这样想。我乐此不疲地吐丝，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那个茧这么结实，什么都打不破。可现在……
我的嘴唇蠕蠕地动……
我张开嘴，大声喊。我终于再也不怕了，我终于喊出声了。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这个世界的这个角落中，还有这样一段唯美的爱情，一个叫觞的男孩，他不畏惧、不怯懦，他冲破了你我看不到的障碍，飞了起来，变成了天使。他敢憧憬，敢奋斗，他敢爱敢恨，他敢作敢当。他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不后悔，因为他从来都没后悔过。这样的人，才做得了真君子！
我一遍一遍地大喊，声音久久散不开……
“我爱觞！”
我爱殇……

信纸从口袋中飘出来，被风吹得舒展开，飘飘荡荡得落不下来。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如果有来生，我还要坐在那个酒吧里，听你唱歌……

END

liujianguog · 发表于 2010-2-27 22:00:42

写得怎么象我呢？

690428 · 发表于 2023-11-3 18:32:30

谢谢楼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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