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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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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火车站人潮汹涌,带着小猪的我在叫骂和哭喊中被推来搡去。我很怕自己的钱被扒走,就往不是很拥挤的地方挪去。那时候正是百万民工下广东最厉害的时候,火车一列列运载着贫困的希望把衣衫褴褛的穷人运到广州。, s$ N+ b0 B1 L0 n
! r$ N) T7 w- O等自己的心情稍稍平静下来后,我开始思索该如何找到姑姑家。姑姑并不知道我来广东,事先我也没告诉她,我知道告诉她的话,她肯定会反对的。' t6 i8 i& f9 m9 g. _% N* 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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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突然悲从心来,只觉得人潮都转眼成了幻影,眼前掠过的都是不真实的虚象。喧嚣一下子离得很远,好象与自己完全无关了一样。我意识到,自己的眼睛开始模糊了,有泪水在眼眶弥散着。我知道,现在远不是掉泪的时候,一这样想,心里便逐渐理智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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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重庆前夕,我到过小叔叔家一次。小叔叔一家对我很客气,我也很客气地对待他们。/ }+ i: y- d'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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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进门,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小叔,我去广东,路费都筹好了,你们不用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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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突然间脸色有些暗沉,婶婶也有一丝尴尬。我在一旁看着他们的阴晴,心里有些不安,不忍,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但是我还是得表明我不是找他们要钱来的,我有骨气,我来,是为了告别!7 J; ^/ p1 [, C9 {2 V' f2 N' x
7 U" r9 w( I. ?$ x, g小叔站在一旁一时有点手足无措,半晌,问道,吃了么?% G5 P- H2 g1 _&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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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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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V1 ]+ A; V2 h0 p小叔可能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地做如此回答,其实我应该回答已经吃了才是比较符合情理吧。/ \! g" r) N$ l#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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婶婶插话道,留着吃晚饭吧,我很干脆地回答,我就走的。我来一是为了告别你们,二是想知道姑姑的地址,我去了那边只有找他们帮我找份工打打。) w& ]5 l; {" `, K* I3 G0 \
- g! L7 h2 O4 R/ r3 I# p) p前后就几分钟,我就出来了。走了很远,我以为自己不会回头的,孰料,终究我还是转过头忍不住看了一眼。我以为自己的坚决可以拒绝一切,终究我还是拒绝了拒绝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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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和婶婶还倚在他们的青砖门下,门后透露着黑黑的空洞,黑黑的空洞里是他们拮据而家徒四壁的家。小叔看见我回头了,扬起了手,袖子一下子从手腕处褪到胳膊肘,干瘦的小手臂在风里挥着不肯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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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了片刻,半晌说不出话,小叔在重庆这样寒冷的冬日里只穿了一件外套,里面尽然连件内衣都没有穿。霎那间,似水流年,我的心思千回百转,内心深处那埋藏地极深的对他们的怨言全消逝得无影无综。我的心里一点也没有了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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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自己会哭,但是我没有。只是现在我写下这段回忆的时候我热泪盈眶。在小叔不肯停下的挥手中,我缓缓转过身去,多年的心结瞬时解开,就让我在轻松中离开山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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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潮变成人群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拎起小猪,又摸索了一下身上的钱,还在。姑姑家的地址我已烂熟于胸,目前需要的是买份地图找到方位。广场上有些人开始围过来,凭着自己当年有过的江湖经验,我知道,我需要的是勇气,实际上我也不怕他们,我辛苦弄来的钱我一个子也不会白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于是我把邪气挂上脸,嘴巴上故意大声地操起痞话,眼神也变得凶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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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 l$ ~5 u% n/ V* J- \* Y; c, S看来中国古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柿子只会拣软的捏。你要是硬柿子,别人终究只是望望看看而已。记得有一次在机舱里看见一则报道,说江西有一对拾荒的母女和欲实施强暴的歹徒相互用菜刀砍,相互淋对方开水,终于把歹徒吓得跪地求饶,要求拾荒的母女放他一条身路。后来记者去医院探望在病床上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母亲时候,那母亲咬着牙就说了一句让人胆寒的话,对付恶人,就要比恶人更恶!; c! |- f4 r P& I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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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终归是学到了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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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D5 ~ \% m3 \% R; Y终于到了姑姑家的门口,我没有犹豫,摁了门铃,片刻,一个相貌很帅气的和我一般高而且样子与我几分神似的小伙子为我打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