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往事》 BY 同志三十【完结】

12652048 · 发表于 2009-2-3 21:55:57

伟与肖颖约定，每周五晚上要返回北京。临行前，问石磊有没有什么要捎给在北京读书的弟弟。石磊说就托何伟带四百元钱给在弟弟石涧，在信封上写了宿舍的门牌号和电话号码，石磊担心何伟认错人，在出发之前特意让何伟看了石涧的照片。
   第二天睡了个懒觉后，何伟开车前往石涧就读的师范学院。已是中午十一点半了，何伟把车停在学校食堂的门前，打电话约了石涧一起吃午饭。不一会工夫，便看到身高一米八的石涧一溜小跑过来，穿着运动外套，蓬松的头发更加显得身体的单薄，典型的营养不良。
   进了学校食堂，无论何伟怎么劝说，石涧也不让何伟买单，说是学校食堂不收现金。找了空位让何伟坐下后，走到橱窗前给何伟买了土豆片炒肉和米饭，自己只买了两个糖三角。这顿午饭让何伟吃得十分不是滋味，想着MBA班的小资阶层们，每天要么就到学校外的饭馆暴搓，要么就在学校的餐厅吃小炒，广播和电视报道的校园贫困生还真的没怎么见过，而今天他们其中的一员就坐在自己的面前。
   趁石涧去刷饭盒的工夫，何伟从背包中取出石磊让转交的信封，又从兜里掏出钱包夹子，拿出四百元钱塞进信封。石涧接过信封数了钱后，满脸疑惑地问何伟，哥电话里不是说是四百块吗？怎么会是八百？
   何伟看到石涧的运动外套内就只穿了一件毛线衣，灵机一动，麻利儿圆话到：“临来前，我和你哥说了，北京今年冬天忒冷，让他多给你四百块，买件厚一些的棉服穿上。”
   石涧似乎考虑了瞬间，但又立即摇着头说：“教室和宿舍暖气都很足，平常到室外的机会也不多，只有体育课才需要长时间在外面，体育课穿厚衣服那也不成，再说都到三月份了，冬天也快结束了，还是以后再买吧。”
   石涧朴实的回答再次让何伟领教了什么叫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回到家中，何伟思绪如潮，和石磊认识的过程的片段不断地浮现在脑海里。周日晚饭后，何伟开车把肖颖送到医院值夜班后，也再没心思回家多呆一会，便直接开车赶向天津，尽管是开夜车，何伟还是把车的速度开到了一百二十迈，因为不想错过石磊九点即将开始的演出。
周日晚上酒吧里依然有很多人，石磊穿着一身湛蓝的牛仔，弹着吉他，在乐队的伴奏下在那正唱着轻快的《laisla bonita（离别的车站）》。何伟进门后，走到吧台前坐下，这是酒吧里的最高位置。台中央的石磊看到了何伟，微微一笑，继续着演唱。结束了“laisla bonita”的表演，转头和后面的乐队窃窃私语了一阵，微笑的石磊注视着何伟所坐着的位置的方向，一手抱着吉他，一手扶着话筒说道：“下面将为大家献上一首我们新排练的歌曲，乐队从昨天开始，用了两个白天的时间进行了排练，今天晚上第一次献上老鹰乐队的《Hotel California》”
   石磊简短的独白就像一阵热流袭上何伟的心头，周四晚上送石磊的时候，在车上放了老鹰乐队的《Hotel California》，石磊得知何伟比较喜欢这首歌曲后，临下车前向何伟要了这张CD，说回头排练试试看，何伟听后，并未当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表演上了。
   在何伟看来，《加州旅店》的表演确实有些难度，整首歌曲长达六分多钟，特别是曲子开始的吉他独奏就有一分多钟，对表演者驾御和弦的能力有较高的要求。舞台中央的旋转椅上，被后台的锥光灯聚焦着，石磊微微低下头，投入地拨弄着吉他的琴弦。
   酒吧里瞬间变得格外安静，客人们的目光全部投向舞台，安静地聆听着石磊指尖快速拨弄吉他琴弦时流淌出的悦人音律。何伟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动了，不由自主地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站起来做了一个OK的手势。表演刚进行一半，客人们已经兴味盎然，此消彼涨的口哨声和掌声肯定了石磊和乐队的共同表演，这首歌曲成为后来Nightfeeling里点唱率最高的歌曲。
   和石磊回到平房，何伟情不自禁地抱住石磊，用力地吻着石磊有些冰凉的脸。在何伟的记忆中，和许冰那个难忘而激动的吻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晚上，何伟没有再回到和平饭店，住在石磊这间狭小的平房，双手解开石磊的裤带、衣扣，看着闭着双眼的石磊，脸闪稍稍泛红，运用员般的肌肉轮廓，光滑平整的皮肤，何伟想起了和许冰分别的那个夜晚。
   何伟用肢体暗示石磊用口做，石磊没有拒绝，在在用口套弄的时候，牙经常碰到何伟涨大的东西，第一次和石磊做爱，何伟感觉并不爽，石磊的表现说明他在这方面是个新手，至少也是没有什么经验。完事后，何伟提出退掉在和平饭店订的房间，搬过来一起住，说完后打开CD，“加州旅店”悠扬响起，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音乐。
两个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开始了，虽然彼此没有表白什么，但是这种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每周除了何伟周末回北京两天，其余的时间几乎都是按程序控制进行。何伟白天到公司上班，石磊在家中练歌。何伟写出了一系列希望石磊练唱的歌，特意标注了玛利亚.凯莉的《without you》和丁薇的《冬天来了》，这两首伤感韵味十足的歌曲也是何伟所爱。
   何伟下班后就坐在电脑前写毕业论文，石磊在一边给何伟沏上咖啡，打开CD，放上音乐，然后就去准备晚饭。石磊从聊天中知道何伟自打中学起就有边学习边听音乐的习惯。
   自打住进这间平房，让何伟感觉最需要适应的就是上厕所。公共厕所距离平房步行要一刻多钟，半夜小便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石磊笑着告诉何伟：没看到那么多可乐瓶吗？尿在里面就好了，盖上瓶子也就不会有怪味了，早起当垃圾扔了，这可比尿壶方便多了。
   这倒让何伟想起先前看的一部记录片《中国摇滚记实录》。很多追求摇滚音乐的人，为了追求音乐梦想，从全国各地汇集到北京，生活在远离城市的某个不知名的乡村里。记录片中介绍他们晚上也是这样解决小便的。当时，何伟还认为这邋遢，是个不好的生活习惯。现在终于体会到，一切都是形势所逼，不得以而为之。
   每天晚上俩人在九点前赶到酒吧，夜里十一点回到平房，虽然彼此没有表达爱慕之情，但是依旧是隔三茬五地做爱。石磊也不再拘谨，慢慢地两个人开始做1和0。起初何伟提出要做后面，石磊还有些不大情愿，说有些怕疼，被何伟磨了几次，还是勉强同意试试，这样做爱，何伟感到非常兴奋，直到结束，才发现石磊痛苦的表情。轻声问到是不是真的很痛，为什么在做的过程中不告诉自己。石磊说自己是第一次做后面，刚才痛得用牙一个劲地咬枕头。
   看着石磊憋得通红的脸，何伟想起和许冰做爱时，自己第一次做0时痛的感觉，内心不免有些自责自己光顾得痛快了，把石磊紧紧地搂自己的怀里，在耳边轻声说：“明天我们交换角色，你做我”。
   何伟优秀的职业素质和工作能力在新公司同样得到经理的肯定。在看了何伟提交的品牌策划推广方案后，经理在文案上批了“有创意，符合实际，可操作，请转交品牌推广中心专题研究”的字样。在办公室约见何伟时，表示公司对何伟实习期间的工作表现十分满意，等学校毕业典礼结束后，何伟就可以到北京的品牌推广中心上班了。
   一切都那么顺利，在到天津的第二个月末完成了毕业论文，何伟通过电子邮件提交给导师，很快得到的满意答复。何伟按照学校规定的格式完成排版后，在公司写字楼下的复印店印制了十五本论文，十本交学院答辩使用，两本自己存留，一本邮寄给父母邮寄，他想象得到父母收到论文的情景，父母一直为何伟的学业感到骄傲；一本送给肖颖，为支持自己的学习她操持着整个家；最后一本何伟送给了石磊，是在石磊的照顾下，在这件狭小的平房，完成了毕业论文。在论文的扉页写上了“大伟赠石磊惠存”。
   “大伟，咱们找个地方为你庆贺一下吧？”收到何伟赠送的毕业论文时，石磊也显得十分高兴。
   “天津港”何伟没有思索就立即回答，到天津后就一直有故地重游的愿望。
晴朗的天空，清新的空气，爽朗的心情，一个纪念日，驱车去往塘沽的高速路上，何伟和石磊始终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虽然石磊虽然先前听说过天津港没啥意思，但是看到何伟那么坚定地选择去天津港，还是心存好奇，那里一定有什么让何伟怀念的东西，要不怎么会选择去那地方。
“我们来一首，98°的，Okay？”石磊冲着何伟看，微笑的表情有些挑恤。
“Why not？”何伟轻拍着汽车方向盘，高声哼道：“you’re my sunshine after the rain , you’re  the cure against my fear and my pain”
“cause I’m losing my mind when you’re not around, it’s all because of you”石磊接着一句，两人你呼我应，一首接一首地唱了一路。
   到了天津港，何伟神情表情变得有些庄重，心中的喜悦夹杂着几丝伤感，走到很多年前和许冰并肩看红雨时坐的石墩前，物是人非。何伟习惯性地从胸前的衬衣袋中拿出一支“555”，石磊没有说话，安静地走到何伟身边，何伟伸出右臂紧紧地把石磊搂住，抬头眺望，远处一艘巨大的货轮正慢慢地驶入港口，耳边传来长长的鸣笛。
   在天津港边的一家海员餐馆，何伟要一个包间，两人点了螃蟹、海贝和鲜虾，上了两瓶青岛啤酒。看着桌上摆满的美味，何伟却没有了食欲。眼前的天津港勾起何伟深藏脑海的太多回忆，压在心头的情感像沸腾了温泉，像海浪不停地拍打着岩石，更像卸了闸门的洪水，积蓄着巨大的能量源源向外奔流，何伟向石磊介绍自己的大学生活，许冰，红雨，丽江……。
   石磊单手托着下额，朝港口的方向张望着，静静地听完何伟用平铺直叙的语气讲述完整个故事：“红雨，我第一次听这样的说法，很有寓意。如果可能，我会写一首关于红雨的歌。”
“哈哈，那么我就开一家酒吧!”何伟走出记忆的世界，拿起筷子轻轻地戳戳石磊的脑门，完全没在意石磊的憧憬:“酒吧的名字就叫navigaytion，航行!屋外的霓虹灯是一个身着洁白水手服装的英俊小生，在他胸前是酒吧的logo--兰色字体的“navigaytion”，其中gay三个字母还必须特别地突出，我们让客人知道的这间酒吧是同志的乐园，非同志勿进！

12652048 · 发表于 2009-2-3 21:56:18

对于何伟做营销创意般的突发其想，石磊显得有些过于认真：“navigaytion，这个名字真好，你说我要是在navigaytion里唱《红雨》，将多有成就感啊！”
   从天津港回来后，石磊接受了何伟让他去北京发展的建议。何伟为了能够劝说石磊到北京去，提前做了周密的安排。亲自到了“嘉孚”北京办事处所在的商业大厦考察，发现地下二层有冰场时就一阵兴奋，更激动的是冰场的老板竟是以前公司同事的父亲，于是就求同事帮着把工作给安排了。还把工作时间，工作报酬也打探得非常细致。这样，石磊到北京后，仍然可以继续从事冰场教练的工作，适应北京的生活也就更容易些。
在回北京之前，俩人先后又去了天主教堂、食品街和古文化街——这些地方曾经留下何伟和许冰的青春脚步的地方。古文化街是两人离开天津前的最后一站，大学时期，每年期末考试结束后，何伟和许冰都要蹬着破旧的自行车到东北角，那里不但有当时天津最大的新华书店，而且逛完书店还能顺便古文化街头的泥人张总店，买些泥人玩意儿，假期回家后送给亲朋好友。
   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天津前，石磊提出要请阿健吃饭，因为阿健不仅仅是老乡，还是在天津最要好的朋友。石磊在厨房做饭时，阿健嘻嘻地逗着何伟：“你上了石磊了吧，石磊原先说过，在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以前，是不会离开天津的。”
“你丫的张嘴闭嘴都离不开那点事。” 阿健突出其来的直白，让何伟顿时感到不免有些尴尬，只得打呵呵。但对阿健略感粗俗的话里隐含着的具有象征意义的信息，何伟听了还是发自内心的舒坦，于是又真心地对阿健说：“还是早些找个好老公嫁了，可不要再这样混下去。”
   石磊和何伟回到了北京。何伟提前在安定门附近租了套一居室，五十多平米大，带家具和家电，并预先向房东交了一年的租金。位置离地铁很近，坐二十多分钟的地铁就能到冰场。在北京，何伟每次开车上班时，都能看到路人挤公交车时的情景，绝对是件辛苦的差事。这里距离地铁近，不但避免了挤公交之苦，也方便掌控时间。
   推开房门的时候，石磊有些感动：“蓝屋！大伟，这样的布置我非常喜欢。”
   何伟事先已把屋内可能的地方都换上了蓝色的装饰。

到北京后，石磊开始到冰场做教练，工作两班倒，白班从早晨八点到下午四点，夜班从下午四点到晚上11点。石磊向何伟说冰场教练的工作很轻松，计划再到酒吧去做兼职歌手，而且Nightfeeling吧的老板也给推荐了几家酒吧。石磊在天津积累了三年滑冰教练的经验，认真的工作态度和和蔼的教学方式得到经理的认可。经理在冰场边看着冰场中央正在娴熟地转圈和跳跃的石磊，对何伟说：这样的教练，推荐几个我就收几个。
为了让石磊安心工作，何伟白天很少去冰场。即使想去，时间也并不容许。一边要准备毕业答辩，一边还要忙碌公司的工作。何伟只是在毕业典礼的那个上午，邀请石磊陪自己去学校。石磊坐在学校大讲堂的毕业生家属区，看着何伟和同学们身着学位服，依次排着队上台，接受校长授予学位的庄严仪式，双眼不禁湿润了，用力地鼓着掌。
   何伟正式到“嘉孚”的品牌推广中心工作，“嘉孚”是欧洲知名的休闲服装品牌，公司委任何伟为中国大陆区品牌推广总监，负责品牌在国内的推广策划和实施管理。何伟愈发感觉喜欢上自己选择的这份新工作：第一，休闲品牌服装是自己的所爱；第二，这是一个新进入中国市场的品牌，工作具有挑战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理由就是专卖店的第一站就要设在多年前和许冰分别前夜住过的贸易中心大厦内，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触动何伟那根脆弱的神经。
   何伟上任后的第一项任务是带领中心二十多名同事，完成在天津实习期间，向公司提交的品牌推广方案。方案的亮点在于关于挑选品牌的形象代表人的建议，不借助明星或知名人士的影响，而是走大众路线，找一个没有知名度但符合品牌形象标准的男士来做推广模特，这样会使休闲品牌更加亲切地贴近消费者的生活。
   公司非常重视在中国推广工作，特地从巴黎总部选派了高级调摄影师Jerry到北京来配合何伟的工作，并要求在一个月内要完成平面模特的挑选任务和服装广告照片的拍摄，因为国内的第一家“嘉孚”专卖店就要贸易中心开张营业。
   Jerry和何伟的工作是从愉快的交谈中开始的，何伟在原来的公司工作时，曾经去过欧洲两次，观光过欧洲的很多国家和城市。除了海德堡那样的小城镇外，最让何伟流连忘返的当数法国的巴黎和意大利的罗马。何伟犹如沉醉地向Jerry说起乘游船于塞纳河，欣赏着右岸的富有和左岸的浪漫，看着各式各样的拱桥建筑和雕塑，巴黎圣母院、艾菲尔铁塔、自由女神像等众多景观随着塞纳河从身边流淌，简直就是在参观一个移动的露天艺术馆。
何伟对巴黎的欣赏和喜爱，让Jerry找到他乡遇故知的感觉。Jerry不愧为“嘉孚”的资深员工，颇有些自豪问何伟：你在香谢丽舍大街上有没有看到我们“嘉孚”的专卖店？何伟微笑着摇了摇头，从协和广场步行在并不算长、铺满小石子的香谢丽舍大街，何伟的目标仅仅是街那头的凯旋门。并没有留意大街两边的时装店，因为，同事告诉过自己，香谢丽舍大街的服装店价格要比市中心的老佛爷百货中心的价格还要老，而老佛爷百货中心已经相当于北京的燕莎了。
   在谈完巴黎之行的感受后，何伟用了半天的时间和Jerry就模特选择的总体思路和工作步骤进行了深入的交流。何伟从市场拓展的角度谈了自己的观点，对于每件零售价格上千元的高档休闲男装，比较适合年龄在28至45岁之间，月收入在万元左右的客户，因此目标消费群的定位要以公司白领或私企老板为主，由于这些人平常工作比较紧张，对模特的选择极其重要，模特形象是客户自我概念的象征，必须稳重不乏动感，还要有强烈的亲和力而不显轻浮。
   Jerry认真了何伟的观点后，连连表示赞同，说俩人简直是不谋而合，只是另外补充了一点还需要体现出中国的美。何伟听后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下午秘书拿来了已经衔接好的本周工作日程计划，依次到艺海模特学校、戏曲学校和演艺学院去招聘模特。
   何伟和Jerry精心挑选了十套风格不同的样装，让面试的模特选择一套适合自己的着装展示。经过一拨又一拨的不停面视后，何伟已经感到无从选择。这些模特穿上后，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但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什么区别，缺乏特点和个性。更让人头痛的是有些模特在选择服装时，完全没有考虑个体气质和服装款式的匹配。Jerry的表情也越来越难看，一个劲地冲何伟摇头。找模特的任务远远比何伟想象的要复杂而艰巨，找不到适合的模特，之后的工作就无法进行，Jerry无奈地说道：“遇上一个灰色的周末，没想到第一次到中国承担任务，就这么不顺利。”
   出于礼节，何伟邀请Jerry周六去冰场滑冰散散心，说等任务完成后再陪Jerry去故宫和长城，任务没完成，去这些景点观光也没好心情，还不如做些运动，放松心情。选择去冰场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可以顺便看望一周没见面的石磊。
   滑冰结束后，何伟特意安排在冰场边的一家西餐厅和Jerry用午餐，因为提前石磊打了招呼，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可以一起吃午餐。和Jerry喝着咖啡，聊天等着石磊，何伟心里琢磨着怎么向Jerry介绍石磊，突然听到Jerry兴奋地叫到“我终于找到了，你看门口进来的那个人，他可以做我们的模特。”
   何伟回过头朝餐厅门口望去，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附和Jerry的话题。穿着一身太空蓝滑冰服的石磊正站在门口四处寻摸着何伟。何伟看着满脸写着惊喜的Jerry，费解地说道：“那是我的一个朋友，在冰场做滑冰教练。”
   除了简单的介绍和问候外，整个午餐时间，三人基本上没有说话，石磊和Jerry都在津津有味地享受着美味，石磊要赶时间，顾不上说话，吃得飞快；Jerry边吃还边冲何伟乐道：“你怎么不吃啊？我现在胃口大开。”何伟却被Jerry的话，弄得心里忐忑不安，目光呆滞地盯着菜碟，再没有心思用餐。
   石磊走后，Jerry亮出了自己的观点：我一看到你的这个朋友就感觉他是最适合的，并请何伟去劝说石磊试装。何伟拨浪鼓般地摇着头，一连说了N个不行。在何伟看来，石磊不是模特，没有拍摄经验；再说即使样子还算不错，但一米七八的个头比起专业模特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差距。回到办公室，Jerry依旧还在固执己见：石磊的身材虽然不够完美，但是重要的是他的气质适合，特别有些略显忧郁的神情和那深邃的目光，已经深深地打动了自己。
   何伟的推脱在Jerry看来，就是毫无道理的解释。最终还是被Jerry的“我是摄影师，我用专业的眼光选人”的话说服了。Jerry一再强调神态和气质是模特的灵魂，石磊是这块料，至于他身材的那丁点瑕疵，完全可以通过化妆和摄影技巧来弥补。
   回到安定门的蓝屋，石磊听了Jerry的异想天开的前前后后，眼神中充满了好奇：“Jerry真的是职业摄影师吗？我怎么觉得Jerry的这个点子怎么听都不觉得靠谱啊！”何伟无奈地说就去试试装好了，应付一下JERRY，也好断了JERRY异想天开的念想。
服装工作室的摄影灯使原本已是盛夏当午的热度再一次沸腾起来，何伟感觉就像蒸笼热浪中的“狗不理”——皮热心更热。手握着一本空文件夹，用力地扇着身体所释放出的热量，突然停在半空中，从化妆间走来的石磊给整个摄影棚的带来一阵光彩和闪亮。Jerry让发型师剪去石磊的那头齐耳的头发，做了一个碎发造型，面部着了略带古铜色的淡装，洁白的立领衬衣敞开着两排扣，露出胸部肌肉的阳刚轮廓，衬衣外面套着“嘉孚”花格毛呢休闲西装，黑色的休闲裤，没穿袜子的脚上是一双jeep样式的厚厚的牛皮鞋，眼前经过Jerry精心包装的石磊显露出几分职业模特的风采。
   Jerry的整个拍摄工作花去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先是在室内拍了一组照片，接着又到王府井教堂和后海拍摄了两组外景。何伟忙碌于工商部门的协调，为室外广告和室内展示提前履行一些工作程序，没有参加外景拍摄工作。这让像初次拍写真集的石磊松了口气，只要看到何伟在现场，石磊的神经就会感到异常地紧张，当着外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摆各种pose，表现出在自己看来有些稀奇古怪的神情，觉得非常别扭，而总想笑场。
   拍摄结束后，Jerry又用了一周时间冲印小样，挑选了两张照片，用作专卖店内的橱窗巨幅展示。另外挑选了一组照片，拿到公司提前约定的《现代服装》杂志社，做下月期刊的封面和广告插图。专卖店开张的头一天，石磊做的服装宣传画的已经张贴在商业中心的各个醒目位置。开业典礼结束后，公司经理在现场兴奋地对何伟和Jerry说：“你们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把嘉孚做得很有中国味，符合公司倡导的嘉孚服装文化要向本土化方向的发展目标。”
Jerry最终还是愉快而又圆满地结束了在中国两个月的工作。何伟也履行了先前对Jerry的承诺，陪Jerry观光了故宫、颐和园、天坛公园和八达岭长城。特意向JERRY推荐了雍和宫，在雍和宫何伟仔细地向Jerry介绍了中国的哲学文化，从老子的道，到孔子的君子，以及佛教对中国人思维和行为方式潜移默化的影响。
   何伟对佛教的深入研究，得益于大学期间许冰对何伟说的一句话：“佛教也是一门哲学，研究佛教的历史，也就是研究哲学的历史。”何伟对Jerry说，和其他宗教不同，佛教是唯一靠个人的修行和自律的来实现信仰的宗教，并向Jerry讲述和解释了佛教的八正道。Jerry听了何伟介绍的佛教知识，兴趣斐然，三番五次地说雍和宫是北京之行游览到的最好景点。
   在Jerry返回巴黎的头一个晚上，石磊邀请何伟和Jerry到自己做兼职歌手的酒吧去喝酒，整个晚上，石磊演唱的都是英文歌曲，在听到《卡保罗集市》的时候，Jerry感叹不已：“你的朋友还真是个难得的人才，滑冰不错，唱歌也不错，还签约了公司的兼职模特。”

12652048 · 发表于 2009-2-3 21:56:41

石磊如此买力气地唱英文歌，本意是认为英文歌曲Jerry可能更加熟悉一些，听起来不会觉得生疏。石磊发自内心地感激Jerry这个伯乐给自己提供了一次意外的机会。做这次平面模特得到的两万元的劳务费，已经是石磊在天津打一年工的全部收入之和了。“嘉孚”的宣传广告画贴出后，自己还享受到了营销推广的附加价值，平常在滑冰场一般带五、六个学员，现在每天都有几倍的学员点名要石磊带，其中不少还是正读高中和大学的女孩子。PUB俱乐部主持人在向酒吧的客人介绍石磊的时候，也是用隆重推出的口吻把石磊介绍为世界知名品牌的服装模特，每晚的出场费由原来的80元提高到120元。石磊还得到与“嘉孚”签订的做兼职模特的合约，约定将来有时装秀或者拍摄任务时候，根据需要情况再决定。这些变化给石磊增加了极大的自信，更重要的是现在收入已经比以前增加了许多。
   日子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流走，两人都在忙忙碌碌地工作着。“嘉孚”计划下半年在北京继续开余下的九家专卖店，这些筹备工作使何伟感到时间是如此空前地紧张。石磊依旧不知疲倦地奔波于滑冰场和酒吧。只要没有特殊任务，何伟在每周四晚上就去酒吧，一个人坐在角落抽烟，和服务员玩筛子，听石磊唱歌，表演结束就驱车回到蓝屋，共同渡过属于两人世界的夜晚。
   何伟喜欢冰场上的石磊——阳刚、活力、性感。在何伟这个外行看来，石磊的滑冰技艺非常高超，动作伶俐、舒展而优美。就连不爱运动的自己，在石磊熏陶下也渐渐地喜欢上了这项冰上运动，而且还学会了简单的旋转动作。何伟也喜欢听石磊唱歌，尽管认识石磊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兼职的PUB歌手，但是何伟还是不希望石磊再兼职做PUB歌手，因为石磊这样没日没夜的工作，两个人在蓝屋的的机会就更少。何伟知道石磊倔强的个性，没有直接表示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多次委婉提醒石磊，说做滑冰教练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再唱了，像你这样白天运动身体，晚上运动嗓子，时间长了再好的身体也会盯不住的。
   石磊的回答却总是那么简单而干脆：“不累，我想趁年轻多挣点。”何伟心里认为这丫的真是掉钱眼里了。看着何伟不理解的神情，石磊也不愿意过早地表明埋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梦想，在天津港听到何伟关于navigation酒吧的构想，已经深深触动自己，石磊已经把创办navigation当作自己最大的人生梦想。
何伟喜欢秋高气爽的北京，没有夏天的闷热，也没有冬天的寒冷，可以经常周末开车到香山观赏飘红的枫叶，也可以到后海漫步观望归于平静的湖水，这些感觉就像回到少年时期的丽江小镇。何伟端着咖啡，走到办公室外的走廊边，依身向下注视着楼下冰场的中央，许冰正在耐心地辅导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在冰上做飞燕的动作。
   办公室里的传来助手有些变调的惊喊声：“Jerry，是你啊，我好想你啊。”
   Jerry在北京工作期间，对何伟的女助手就表现得爱慕有佳，何伟还善意地提醒Jerry，北京可不是巴黎那样的浪漫之都，这里的女孩都非常传统。Jerry依旧我行我素，在回国前，还不忘送给这个女同事一大打玫瑰花，弄得这个女同事情窦初开，犯晕乎了好几个礼拜。在给何伟的咖啡加糖时，错开了茶叶罐子，还一个劲地往杯里抖茶叶片。何伟看到这个情形，于心不忍，好心地向这个女同事解释到，在人家西方国家，男孩子给女孩子送花是常有的事情，那是表达好感和喜欢的一种方式。不像在中国只有情人之间才送花，可是男人喜欢女孩和男人爱女孩那可绝对不是一回事情。女同事一脸失落而无辜的表情，看着何伟，怀疑地问到：真的是这样吗？
   何伟走过去，接过电话，电话中Jerry礼节性地寒暄了一两句问候后，直接说明了打这次电话的真正意图。由于在北京的成功case，总部选派他到新加坡去做专卖店开张的筹备工作，总部认为Jerry能够深入理解和把握亚洲文化的精髓，北京专卖店的成功就是很好的证明。
   Jerry在电话里还客套地感谢何伟，在雍和宫听了何伟的东方哲学课后，自己的灵感和创意丰富了许多。但是，到新加坡后，才发现这个犹如蛋丸大的城市，可选的模特少的可怜，到这快一个月，跑遍了艺术学校和大学校园，都找不到合适人选，突然想起可以让石磊继续做平面模特，解释说都是亚洲人，况且新加坡的华裔又那么多。Jerry还表示已经把目前的工作困境和工作设想请示了总部，工作建议得到了总部的同意。
   何伟突然感到胸中像塞进了棉花一样地郁闷。自从与许冰分别后，何伟第一次亲身感觉到新加坡竟然和自己的现实生活那么近，新加坡——一个许冰去了就杳无音迅的鬼地方，现在又要石磊去！
   俩人在“呷呷”火锅店吃晚餐时，何伟把JERRY请求的前因后果陈述了一遍后，问石磊：“你去新加坡吗？”石磊低着头，用筷子不停地搅和着碗中的麻酱汁：“听你的吧！你说去，我就去。你说不去，我就不去。”
   何伟最终还是以公司的名义为石磊办理了因公护照，订了往返机票，出发日期是10月10日，回程日期是10月19日，除了一周的工作时间保留外，把在新加坡观光活动的时间压缩到两天。
   在机场宽敞的进港大厅，何伟取出怀里的机票交到石磊的手中，低沉的声音透射出内心的忧虑：“你知道我会想你的。”
   石磊默默地点点头，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何伟：“你也知道，我也会想你的。”
看着石磊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何伟快速走到停车场，把车开到紧临停机坪的一条狭窄的林荫土路上，摇下车窗，隔着细细的有些发锈的铁丝网看着远处停机坪，直到石磊乘坐的飞机从跑道上缓缓地起飞，仰头冲向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这是和石磊在一起后，两人第一次要分别这么长时间，何伟想起了谭咏磷的歌曲——《难舍难分》。

万英尺的空中，飞机在洁白的云层之上飞向新加坡。机舱内，石磊放下小桌板，在桌面上打开了《现代服装》杂志，凝视着中间夹着的一张四周因时间久远而已经开始慢慢泛黄的五寸彩色照片，照片中的主人公陌生而熟悉，许冰身穿一套浅蓝运动服，依靠在天津海河边的水泥护栏上，一张眉宇清新、俊朗健康的笑脸，仿佛在告诉看照片的人，那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瞬间。
这张照片是和何伟回北京后，石磊在多次向何伟提出要看看许冰照片的请求后，何伟才勉强拿到蓝屋来的。石磊不停地问何伟还有许冰的其他照片吗？何伟才终于讲了关于照片的故事。那是两个刚进入大学校门的学生，旷课骑车在天津的大街小巷游荡时的历史记录和见证。大学四年级因为一次争吵，何伟把许冰的照片，一张张撕成碎片，撕到最后一张时，手怎么也使不上劲了，何伟说当时心里是真的舍不得继续扯了，这也是何伟保留着的许冰最后一张照片。
   到新加坡后，石磊没有按Jerry的要求，先休息一天再开始工作，而是请求立即投入紧张的拍摄工作。为了保证良好的精神状态，每天晚上还服用少量安定片保证睡眠质量，由于熟悉了Jerry的拍摄要求，工作进展十分顺利，计划一周的拍摄工作五天就完成了。
   Jerry看着手中的照片小样，嘴中不停地称赞石磊越来越像个专职模特了。石磊并那么没在意Jerry的肯定，只是提出余下的行程，允许自己单独行动，说我行我素惯了，有人陪着，玩起来就不那么自由。
   在新加坡自由活动的第一天早晨，石磊去了新加坡移民局，对于许冰的情况，先前已经从何伟那得到了一些基本的信息，“中国，陕西西安人，1993年7月和父母、妹妹全家四人移民到新加坡”。
石磊以找亲朋好友的名义出示了护照，并向移民局官员提供了自己知道的尽可能多的细节。在移民局接待办公室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后，移民局官员再次接见了石磊，说石磊很幸运，他们查阅了档案库中的文件资料和计算机里存储的数据资料，终于得到许冰一家十年前到新加坡后就住进了唐人街106号的重要信息，刚才还打电话去核实了一下，但是家里电话没有人接听，所以不能确定这一家人是否现在还居住在那里。
   在麦当劳餐厅匆忙吃个汉堡，石磊乘了辆出租车来到唐人街106号。铁艺的大门紧锁着，石磊四处向邻居探听106号住的有没有叫许冰的人，其中的一个邻居再次提供了可靠的信息:知道这家人是许姓，但是平日里邻里间不怎么来往。106号现在只有一个叫许晴的住在这里，去年刚和一个湖南籍的中年男人结了婚。

12652048 · 发表于 2009-2-3 21:57:03

石磊在106号门前的马路边坐下，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这里静静地等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几天紧张而忙碌的拍摄，加上马不停蹄地奔波，石磊的身体感到有些疲惫。但是，比起身体的劳累，石磊更加承受不了心灵的沉重。想象着真的找到许冰后，又该怎么办？尽管在来新加坡的之前就有找许冰的念头，而且决心很大，因为将来很难有机会能再次来到新加坡。而此时此刻，真正付之于实际行动，而且很快就可能得到结果时，却对这次计划丧失了信心，寻找许冰是一件需要勇气的胆量的事情。
   石磊总是觉得寻找许冰的这个想法有些过于愚蠢。假如许冰现在已经结婚了呢？假如许冰现在和另外一个男人生活在一起了呢？假如许冰还在深爱着何伟，而且还是孤身一人呢？即使见到许冰，知道他现在的生活状况，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结局会不会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与其这样，还不如不找的好。
   石磊的思前想后，更令让自己心乱如麻，完全没有头绪。低着头，用树支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爱屋及乌”四个字，或许这就是内心的真实写照吧。不知不觉中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何伟，尽管在天津时，已经知道何伟是个已婚同志，但也没特别在意何伟有女人的现实；因为在同志圈子里很多人因为社会和家庭的原因，最终都选择了婚姻，何伟在这方面不是唯一的。但是，何伟却是自己的初恋，这却是一个不铮的事实。石磊认为自己在感情上没有值得或需要去回忆的，但和何伟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却深深地感受到何伟内心深处总有那份刻骨铭心的回忆，石磊理所当然地认为何伟回忆初恋的情感历程是无法避免的，但从中品味到的却是一种甜蜜中透着酸涩的滋味。
傍晚七点，夜幕开始降临，透过远处的路灯，石磊看到一辆红色的微型轿车正向106号的方向行驶过来，正好停在石磊的身边。从车中走下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人，可能是坐在地上的时间太长了，石磊站起来的时候，两腿开始有些抽搐，忍住腿部肌肉的酸胀，走上前去：“请问你是许晴吗？”
   对方的表情有些吃惊：“你是？”
   石磊已经肯定对方是许晴，心情有些激动，找到许晴，距离许冰就不远了。石磊自我介绍到：我叫石磊，在北京工作，我的同事何伟是你哥哥许冰在天津上大学时的同班同学，这次出差到新加坡，受何伟的托付来拜访老同学许冰。
   “何伟哥哥啊，我记得的，他有一次假期到过西安，还送了我一套可爱的天津泥人张——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许晴听完石磊有些绕来绕去的介绍后，眼神一亮，但又迅速消沉下去：“只是我哥哥他……”
   “你哥哥好吗？”石磊心头一颤，似乎得到了一个不祥的预兆。
   许晴邀请石磊到家中，106号是一套三居室，外观已经非常陈旧，内部装修过，墙上和门上的漆看得出来是新刷的，家具的风格全是中式的，有些像北京天坛家具厂产品的风格，家里非常整洁，只是让人感到空荡荡地，像长时间没有人住过。
   许晴把全家到新加坡后的变故仔细地讲述了一遍。到新加坡后，许冰继续到国立大学攻读硕士学位，许晴也顺利地上了大学预科班。起初一家人生活也挺幸福，但是，后来才知道华人在这里要生存是那么地不易，一群社会上的混混经常到父亲开的店里闹事，一次让许冰遇到，便打了起来，许冰寡不敌众，浑身上下都受了伤，到了医院，从医生那里传来更不幸的消息，经过化验，许冰被检查出是白血病患者。这两年来，许冰身体每况愈下，特别是从年初开始病情持续恶化，住进了仁德医院，医生说留给许冰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父母亲前些天也回国了，说是去求些中药方子过来试试。
   许晴邀请石磊参观哥哥的房间，从许冰的窗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的像册，石磊在仔细翻看时，发现这是一本许冰的私人相册，因为里面有很多许冰小时候和到新加坡后的照片，就是没有上大学时期的照片，但是却有不少何伟大学期间的照片。石磊想起了“撕照片”的故事，心里一阵酸楚。
   起身向许晴道别，准备离开许冰房间的时候，石磊不经意地看到床下放着那双外观依旧崭新的，但是样式已经显得陈旧puma牌运动鞋。
   第二天上午，石磊到仁德医院住院部办理了探视手续，医院说探视要从上午十点查房结束后才可以开始，在医院外怀着焦急而期待的心情等待了半个时辰后，石磊终于来到许冰的病房，一本破旧不堪的《射雕英雄传》躺在空空的病床上，病友说许冰正在草坪那边晒太阳。
碧绿的草坪、蔚蓝的海面、洁白的云朵、炽热的阳光、新鲜的空气，徐徐的微风，要是没有白大褂在其中穿梭，这里就是可以和任何公园相媲美。石磊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凉亭前看到许冰的侧影，剃得精光的脑袋低沉着，顶靠在涂着红色油漆的木柱上，胸前细细红绳上悬坠着的玉佛在半空中自由地摇摆，阳光照射在玉坠上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石磊的眼圈红了，湿润的泪花模糊了视线。低了下头，极力稳定好情绪，缓缓地走上亭子的水泥台阶，来到许冰的旁边，轻声说：“许冰，你好，我是……”
   “石磊吧。”许冰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石磊：“昨天晚上妹妹给我电话了。”
   石磊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许冰略显冰凉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开始期待已久的会谈，却条件反射似地把昨天向许晴自我介绍时候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询问了治疗情况，说了些宽慰和励志的话，这些客套都让石磊觉得有些做作。
   许冰引领着石磊离开亭子，来到紧邻海边的草坪上坐了下来。这次是许冰一直在发问，许冰依旧像何伟说的那么直率，每一个问题都是那么地直接、具体而细致：阿伟工作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胖了没？结婚了没？还唱歌没？等等。石磊都一一回答，除了何伟已经结婚的事实。他不知道如果真实回答许冰会有什么感受，更为惶恐的是如果何伟知道自己见到了许冰，并且说出实情后会有什么反应。
   在新加坡余下的日子里，石磊每天都到医院来陪许冰，除了谈何伟，还介绍中国这些年的变化，特别是天津的变化。
石磊向许冰道别的那天，特意让Gerry帮着借了吧吉他带到医院，向许冰说自己还是个兼职酒吧歌手。何伟曾经讲过：许冰在大学时，对制图课的感情，简直发展到憎恨的地步。每当遇到大的图纸作业，总是拿着五元钱，挨个宿舍地找救兵，请其他同学帮着画图纸。何伟看到后，每逢制图作业都硬拽着他一起到教室画图纸。许冰一进教室门就表情开始呈痛苦状，表演般地装着胃痛，哀求何伟行行好帮个忙吧！何伟在学习上一贯原则，即使在考试时候，也不给身边的许冰传小条。于是不得不看着许冰一手拿着丁字尺，一手拿着制图铅笔，站在图板前磨磨蹭蹭。在何伟看来，原本只需花两个时辰的作业，要是有了许冰在，都得熬到深夜。许冰画到又累又烦的时候，就让何伟唱歌给自己听，说这样比抽烟还能解乏。
石磊在草坪上弹唱了很多很老的歌曲，其中一首是周治平的《我就在你身边》：“如果你走的太累，需不需要我陪你一回；陪你擦干你脸上的泪，和你莫名的伤悲；如果你的世界，需要一点安慰，我就在你身边……”何伟曾说那是许冰最喜欢的一首歌曲。
   许冰安静地听着，眼光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脸上也渐渐地露出了笑容，除了感动，还有温暖涌上心头。苍白的脸上泛起几丝红晕：“其实，你来新加坡找到我，我就知道你和阿伟的关系不一般，新加坡和我是注定是阿伟今生的痛，我了解他，他只可能会和他最亲密的人提起我的。”
   许冰轻柔地摘下挂在胸前的玉佛，双眼注释着石磊，极其认真地说：“请你收下。知道他生活得好，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我祝福你们，但是对你，我也有个要求，回去不要向阿伟说见过我。这是不仅仅是为了他，也为了我。”
在机场的免税店里，石磊看中了一块经典款式的天梭表，黑色底盘，简洁的装饰，石磊发自内心的喜欢，不假思索地就把表买了下来，再过几个月就是何伟三十岁生日，石磊准备把表作为生日礼物，亲自给何伟戴上。
   在石磊在印象中，给何伟送过的最贵的礼物就是一双价值六百多元的puma运动鞋。每次一起逛购物中心，只要遇到puma的专卖店，何伟都会情不自禁地走进去，一次在东方新天地的运动专卖店，何伟看上了这双运动鞋，说第一眼看去就觉得眼前一亮，试穿后又觉得太靓了，走在街上太招人，于是没有买。石磊在完成Jerry在北京拍摄服装广告的任务，拿到劳务费的当天，就独自去店里买回了那双鞋，何伟最终也只穿了一次，也就是在陪Jerry去酒吧的那天，Jerry当时还逗何伟，你平常打扮有些稍显成熟，穿上这样的鞋看起来还有点年轻人时尚的味道。
   石磊回到北京的当天晚上，何伟在床上的做爱有些疯狂。抱着石磊像个小孩子似地直撒娇说：你走后，我心里一直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石磊没有吱声，脑海里全是许冰的影子。

12652048 · 发表于 2009-2-3 21:59:40

二月二十一日是何伟的生日，石磊提前一天就到冰场边的PIZZA店订了位置。心里知道只能和何伟单独用午餐，晚餐上应该留给肖颖，因为30岁是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生日。石磊提前一刻钟结束的冰场的教练工作，到PIZZA店里点了一份比萨，外加一份黑胡椒意大利面条——这是何伟酷爱的西餐。石磊兴奋地等待着何伟，手中摆弄着在新加坡买生日礼物，特意花了十元钱给这块“天梭”手表配了个双鱼图案的精美包装盒。
何伟急匆匆地赶到餐位，一边说着由于接见一个重要的客户，耽误了时间；一边脱下湛蓝的毛尼西服。突然一阵强烈的光线刺入石磊眼帘，何伟手腕上戴着的那块表，在阳光的照射下正发出耀眼的光芒。石磊的笑容嘎然而止，慌忙把手中的礼品盒塞到背包下面。责怪着自己太粗心了！竟然忘了何伟一直带着订婚时，肖颖送的表。石磊内心一阵恐慌，如果拿出这个礼物，何伟会怎么办。
   何伟并没有注意到石磊表情发生的微妙变化，依然微笑着，看着神情有些紧张的石磊：“呵呵，还要我开口讨生日礼物啊！”
   何伟说着挪开石磊身边的背包，顺手拿起包装精美的盒子，便迫不及待地拆了起来：“什么礼物呀？搞得这么神秘！”话音未落，一块崭新的手表展现在何伟的视线。
   何伟的表情也略有些不自然，顿了片刻说道：“恩，好看，是我喜欢的风格。”
   石磊担心何伟误解自己送表给他，是因为希望何伟时常带它，于是有些笨拙地解释到：“在新加坡机场免税店看到的，觉得挺好看的，于是就买了下来。”
何伟没有继续手表话题的话题，点燃一支香烟，沉默了好一阵，说了很长的话。在石磊印象中，只有那次一起去天津港的时候，何伟才说过那么多的话。何伟说：我就像在道德和感情的矛盾中生活着，总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掐着我的喉咙，有时让我感到窒息。我在学习和工作中一直做得很好。可是面对生活，我却感到那么地无能。一直在良心的谴责中生活着，总觉得对不起肖颖，也对不起你。很多次想向和肖颖说出实情，但是却无法张口，因为肖颖是那么善良、那么无辜的女人。但是这样欺骗下去，伤害将越来越深，已经到的无法补偿的地步。
   石磊感到十分懊恼，后悔地解释都怪礼物没挑选好。听了何伟发自内心的真实表白，却有些黔驴技穷的感觉，于是机械地用着非常俗套的理由宽慰到：在这个圈子里，很多同志不也因为家庭和舆论的压力选择了婚姻，说不定我以后也会结婚呢。何伟三十岁生日的谈话，是两人第一次最为深入的心灵对话。
   生日聚会后的一周，何伟再也没有再到安定门蓝屋来过。石磊打何伟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打电话到何伟办公室，同事说他请了半个月的年休假，最近不会来公司了。
   石磊对失去何伟的信息感到不安。每天在滑冰场结束工作，走在通往地铁的路上，石磊都要朝经过的大厦的露天停车场内张望，总能看到那辆蓝色的宝莱安静地停在车场中央，等待着主人的来临，车子成为现在联系何伟的唯一信息。
   在与何伟失去联系的这段日子，豆豆成了石磊身边的唯一亲人。豆豆今年刚十一岁，上小学五年级。豆豆家和蓝屋在同在一个门栋。豆豆到冰场学习滑冰，拜了石磊为师傅，豆豆的父母知道石磊只身在北京后，还经常做些好吃的，让豆豆送到楼上给石磊，石磊也每逢节日，买些水果到豆豆家拜访，你来我往，时间长了，倒有些像一家人了。豆豆妈还总张罗着给石磊介绍女朋友，说石磊这么好的自身条件，如果再有北京户口，很容易就可以找个国家机关的女孩子在北京蹋蹋实实地生活下去。
豆豆爸是个地质工作者，春节刚过，就被单位派到河北去执行一项考察任务。月初，考察队在执行野外考察任务时，意外地遇到了山体滑坡，豆豆爸从半山腰滚落下来，受了重伤。豆豆妈不得不向单位请了假，去石家庄的医院照顾豆豆爸，临行前拜托石磊这一段时间多费点心照顾豆豆。
   豆豆平常住学校，周末才回家，照顾豆豆的任务才不显得那么艰巨。石磊烧的菜，豆豆也非常喜欢，奉承石磊说，比他妈妈做的饭菜还要香。豆豆成为石磊在失去何伟音讯之后唯一的生活乐趣。
   何伟突然和石磊失去联系，是因为何伟在三十岁生日的那个晚上有了人生的又一个重要的决定：如实地和肖颖说明自己的情况。
   很难去统计，在人的一生中，究竟要做出多少个大大小小的决定。而面对感情和婚姻，做出个决定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而当前的处境已经迫使何伟不能再优柔寡断，作出这个决定也绝非一时的冲动，自从石磊走入自己的生活，就发现自己总是在对不起周围的人。这个决定虽然不能说和石磊没有任何联系，但是还是不愿意把石磊牵扯进来。何伟认为自从知道同志这个圈子后，也知道很多已婚同志都保持着双性的生活，在家里想办法哄着老婆开心，在外面又在同志的圈子里不能自拔。何伟不愿意这样做，觉得自己即使是愿意也不可能坚持，因此，和肖颖的这次谈话就注定迟早要发生。
   何伟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勇气去向肖颖暴露真实的自己和对肖颖造成伤害的歉意。桀骜是自己骨子里的个性，一个极其看中自尊的人，要在深爱自己的女人面前赤裸裸地解剖自己不可见人的一面，把留在对方美好印象像仍垃圾一样抛弃在泥塘里。
   何伟深刻地领悟到，结婚对自己来说就是一个虚拟的风景，像是一个人在茫茫雪地边漫步，看到雪地的尽头有一片美丽的风景，尽管天寒地冻，还是终于下定决心走进去，可是那个海市蜃楼似的风景却永远是那么地若即若离，那么地空灵和遥远，凛冽的寒风无情地吹走了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赤裸地躺在雪地的中央，再也无力前行，只剩下一种感觉——冷——刺骨地寒冷。
   在小区附近的咖啡厅，向肖颖表白像是在忏悔。何伟如实地说出这些年来自己的变化，在结婚之前的确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子来着，但是不知道有同志这么一说，原来以为自己对异性的排斥会随着结婚而改变，可后来意外地接触了同志圈子后，却发现自己的本性难以改变。在给肖颖造成了极大的伤害的同时，自己也陷入了感情、道德和本性错综复杂的泥潭里，无力自拔。何伟并没有提及许冰和石磊，因为他知道即使没有他们，只要自己知道了同志圈子，涉足了同志生活，和肖颖的这段婚姻也早晚是个破灭的结局。
   出乎何伟的意料的是，肖颖冷静地接受了这个异外的沉重打击，肖颖的不言不语，反而使何伟更加无所适从。何伟也不知道这样苍白无力的表白，是要求肖颖宽恕自己的行为，还是希望肖颖同情自己，甚至是憎恨自己。何伟曾设想过这次对话的结局：肖颖饱含委屈地含着泪，站起来冲何伟就是一个响亮的耳贴子，然后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凭心而论，何伟觉得肖颖怎么对自己都不为过，毕竟当初是自己选择要娶肖颖的，肖颖对自己也是呵护关爱的，但是这样维系下去，对自己、对肖颖都是不公平的，因为自己在欺骗肖颖的同时，也在欺骗着自己。
   何伟继续说到，自己考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家中虽然没有什么财富，房产、车子和积蓄归肖颖，这样肖颖可以在今后再找一个好的男人，何伟以后也会像对亲人一样在经济和生活上关心肖颖。尽管何伟这段话是肺俯之言，但是自己都感觉到内容是那么地庸俗，像是在拿感情和金钱做交易，然而这也是目前自己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肖颖没有继续何伟的话题，只是问那个叫石磊的是不是你这个圈子里的朋友，肖颖联想到在一次去何伟的办公室，看到《现代服装》封面那个叫石磊的人在咖啡厅和何伟谈笑风生地单独聚会，何伟一般都会把自己的朋友和同事介绍给自己认识，除了这个叫石磊的人，而且在家中何伟接手机电话最多也是这个叫石磊的人。
   肖颖继续问：“如果我只需要你这个人呢？”
   何伟哑口无言。
   肖颖的坚强是来自于怀上了何伟的孩子，肖颖在一周前就得到已经怀孕的诊断报告，原本想把这个喜讯作为何伟三十岁的生日礼物，在浪漫的烛光晚餐中，告诉何伟。但是，却受到这样沉重的打击，肖颖无法再告诉何伟这个消息，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失去何伟，甚至于是这个刚刚孕育的生命。
   2003年的春天对北京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广东的SARS疫情开始蔓延到京城，但是在梦魇降临之前，特别是三月份之前，没有任何人能想像到无情的SARS将给城市正常的生活秩序带来空前的破坏，给许多幸福的家庭带来无尽的悲痛。
   中午在冰场工作时，石磊接到豆豆班主任的电话，说班上发生了流行感冒，好几个同学都发烧了，让家长把孩子接回家休息。石磊带着豆豆到小区医务室注射了点滴，到了深夜，豆豆的病情仍然没有丝毫好转，豆豆蜷缩在被褥里，面色苍白，浑身哆嗦：“石磊叔叔，我冷。”石磊慌忙穿上衣服，背着豆豆下了楼，深夜小区附近没有的士，气喘吁吁地背着跑了两里地，才叫上一辆出租到了医院。
   医院的警备情况完全出乎石磊的想象，豆豆被医护人员送进了隔离的发热门诊，石磊也被带进了隔离观察室。第二天，医护人员通告石磊说，豆豆的班级有十多个同学感染了SARS，豆豆经医学检查也确诊感染上了，你和豆豆住在一起，算是有深度接触史，所以被高度怀疑为可能感染对象。
   石磊先前曾在酒吧客人聊天中，听说远隔千里之外的广东正流行着一种叫做致命的传染性呼吸道疾病外，其他关于SARS的更多的认识，是在医院的隔离观察室期间才知道的。
   在隔离观察室两天后，石磊也开始发高烧，伴随着剧烈的干嗽，呼吸也越来越困难，之后就进入了昏迷状态。不知道在医院的病床上躺了多少天，石磊才终于睁开双眼，站在面前的是一个身着严实，戴着防护眼镜，身材娇小的女医生，厚厚的口罩几乎完全过滤掉女性的柔美。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肖颖语调非常平静，看着眼前躺在冰床上虚弱的石磊，作为白衣天使的职业精神，使得不能再去顾及心灵所受到的伤害。
   石磊微微地点头，已经完全没有气力说话了。
   肖颖用关心和鼓励的语气继续说道：“你被确诊为SARS病例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也积累了一定的临床经验，只要你配合治疗，一定能康复的。”或许是听同事说石磊是因为照顾小孩而感染SARS，同时，石磊一直在打听豆豆的病情的行为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自己对石磊的看法。

12652048 · 发表于 2009-2-3 22:00:15

医院被隔离了，石磊的手机电池也早已耗尽了，石磊突然发现自己进了医院后，就像与世隔绝，想像着何伟可能在北京城四处奔波寻找自己，想像着自己可能像邻床刚死去的病友一样，连亲人也无法见上一面，就要化成灰烬，从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石磊第一次感到生命原来是如此的脆弱。
   石磊的病情在日益加重，精神状态也在日渐消沉，呼吸窘迫的缓解已经需要靠呼吸机来维持。
   看着躺在病床上身体健壮，体质虚弱的石磊已经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肖颖转身回到办公室，打电话请后勤人员设法给石磊买个手机充电器，并让同事给何伟打了个电话，详细地说明了石磊感染上SARS的前前后后，介绍了医院的治疗情况以及病情的紧急情况，肖颖知道，这个疾病的死亡率是空前的，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何伟来到医院，医院已经被警卫带严密地围了起来，医院已经完全隔离，禁止任何人的探视，医院外病人的家属正在警卫表识带上虔诚地系着红色的中国节和平安符。
何伟掉转车头，奔向雍和宫，在入口出请了一把平安香，逢殿就进，逢神就跪拜，上天难道就这样夺去石磊的生命吗？请您们拯救他吧，何伟默默地祷告着。
   深夜的医院依旧戒备深严。在医院大门外苦思冥想，何伟终于想到能让石磊看到自己的办法，设法混进了住院部正对面的马路边的写字楼，爬到顶层的天台，站在天台的边缘拨通了石磊的电话。
   石磊按何伟电话里说的方向，透过明亮的玻璃望去，看到远处耸立的高楼顶上何伟微小的身影，手机里传来何伟颤抖的声音：“石磊，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故意没去找你…因为…我真的离不开你……我……我……爱你。”
   石磊蠕动着嘴唇，上了呼吸机的他已经无法再说出任何一个字，泪水不停地流着，浸湿了枕边。

经过医院的一个多月的精心治疗的，石磊和豆豆都顺利地渡过了人生的这一次劫难。石磊终于看到没带着防护设施的主治医生，可就是那一刹那间，被怔住了，竟然是肖颖！石磊曾在何伟办公室桌上看过这个她的照片。
   护士用肘轻碰着呆住了的石磊：“肖大夫不让我们告诉你她认识你，怕你知道医院有熟人后就搞特殊化，要知道这期间纪律对病人的要求有多重要，去谢谢肖大夫吧，人家刚怀了身孕，还坚持在高度危险的救护现场。”
   石磊突然感到那么的无地自容，比起肖颖包容，自己的爱却显得那么狭隘，那么渺小。石磊的双腿像在体育学院训练时，绑着灌满铅粒的沙袋一样沉重，站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先前想好的感激之辞早已到了九霄云外：“谢谢您！”
   肖颖努力地微笑着，面对石磊，她很难做到表情自然：“一会医院有车送你回家，不过回去后还需要在家继续隔离一段日子，也还需要好好调理，现在刚痊愈，身体还比较虚弱。”
   令人恐惧的SARS终于走了，石磊也从这个城市消失了，何伟在安定门、滑冰场和PUB那些平日里很快就能找到石磊的地方，再也看不到那张灿烂的笑脸和熟悉的身影。
   在师范学院的足球场，何伟找到了石涧：“你哥去哪里了？”
   石涧弯下腰，拿起足球场边的衣服，甩在肩上：“我哥离开北京了，他说他要去实现他的一个梦想。”
   何伟心里依旧抱着一丝幻想：“他说去哪里了吗？”
   “没说，哥只说你可能会来我这里找他，他给你留了一封信，在我宿舍呢。”两人边说边走。
   何伟站在学生宿舍楼前，目光呆滞地注视着手指间快要燃尽的烟头。石涧喘着粗气，从楼里三层的宿舍飞奔似地跑到何伟跟前，把一个信封递给何伟：“何伟哥，其实我哥来北京后就和我说了你们的事情。起初我真的难以接受，但是，我真的很爱我的哥哥，我尊重他的选择。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关心，也能感受到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是，我真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哥临走前的样子，真的很失落，留给我一年的生活费，说再联系，我真的很担心他。”
   离开学校后，何伟把车开到北三环桥下的停车场，用已经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打开信封：一张CD、一条熟悉的玉佛项坠，一纸石磊留下的话。
大伟：
   我躺在病房里，看着远处高楼顶上的你，那时我想可能是我今生最后看到你了，因为当时我真的没有信心能挺过那场疾病的灾难。命运就是那么作弄人，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是肖颖一个多月的精心治疗使我重新回到生活中来。在整个的治疗过程中，肖颖一直没有和我表明身份，直到我出院的时候，才知道一直是她在竭尽全力地挽救着我的生命，使我深刻体验到人性的善良和爱的博大。你生日的那天，你对我说，肖颖对你的爱使你没有勇气去表明你自己，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肖颖怀上了你的孩子，好好珍惜吧!
   有一件事，我想我必须对你讲，否则在未来的日子，我将承受感情和道德的自责。在新加坡期间，我找到了许冰，但他情况非常地不好，患上了绝症，我想，这正是他没有和你联系的真正原因。找到他的时候，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许冰不让我告诉你他的情况，而我没能和你说的真实原因却不是他不让我说，而是我害怕你再一次地伤心。我知道你依然深爱着他，我并不想取代他在你心中的位置，只希望你慢慢地淡忘他。在你生日的前一周，许晴给我打来电话，说许冰已经走了，样子很安详，手中握着你的照片。
   不知道我这么做你是否能原谅我。我们在一起快两年了，彼此却从没说过“我爱你”。那天躺在病床上，听到电话那头你说“我爱你”，我也想说，但是无力张开嘴。你说的这三个字给我生存下去的动力，因为我还没对你说:"我也爱你!"
   临走前，我带走了这把吉他。我也想送你一件礼物作为纪念，我找了一家录音棚，录制了几首你喜欢的歌。我原来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会有相爱不能相守的说法，现在领悟了，彻底地领悟了，我离开了北京，你不用担心我，因为我的生命里凝聚着太多人的关爱，我会珍惜它的。
   珍重，大伟！

12652048 · 发表于 2009-2-3 22:01:16

肖颖向何伟提出了离婚的要求，同时表明要把孩子生下来。肖颖对何伟说：那是你的孩子，你随时都可以回来看他。在法院签订离婚协议的时候，何伟坚持要注明房产和财产全部归肖颖，每月给肖颖两千元作为孩子的抚养费用。肖颖坚持说房产可以接受，存款要对半分，抚养费一千元就够了。最终除了车判给何伟外，其余的都按何伟的提议的签了。两人离开法院的时候，听到工作人员窃窃私语：“这俩人是不是有病啊，哪像办离婚的！”
   何伟和肖颖在附近的餐厅一起吃午饭，肖颖问到：“你找到石磊了吗？”
   何伟只是摇头没有作答，现在内心已经空荡荡的。
   肖颖问：“你不继续找了？”
   何伟似乎显得有些麻木了。肖颖说到：“凡事只要努力了就不会后悔，这是你常说的。”
   冬天的天津，海河边上，何伟独自漫步。和肖颖办完离婚手续后的一个月，何伟向公司提交了调到天津工作的申请。在天津，自己遇到了许冰，遇到了石磊，这里留下太多抹不去的快乐和忧伤。
回到天津的半年多来，何伟每天下班结束，就徒步到海河边的广场静坐。天空中，雪花飞舞般扬扬撒撒地飘落着，周围已是一片洁白的世界，一个纯净的世界，何伟随身携带的CD机里不停地重复播放着石磊在录音棚翻唱《冬天来了》——那首熟悉而伤感的旋律。
   石磊曾应何伟的要求，在酒吧里表演过这首歌，石磊总是那么投入，演唱结束后，眼角还是湿润的，向何伟说：以后可不要让我再唱那么伤感的歌了，心里真难受。
   何伟弯下腰，张开双手，深深地从地上捧起一堆的积雪，双眼专注地看着雪花从手指间一点一点地自由滑落，一滴一滴地慢慢融化，音乐的旋律在耳边再次缓缓响起：
   树叶黄了，就要掉了，被风吹了，找不到了；
   太阳累了，就要睡了，留下月亮，等着天亮；
   冬天来了，觉得凉了，水不流了，你也走了；
   音乐响了，让我哭了，心已丢了，还会痛吗？

12652048 · 发表于 2009-2-3 22:01:33

由于我的文学功底不尽如人意，经常处于如何将内心深处的感悟转换为文字的困惑中，因此，断断续续地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最终完成《天津往事》的创作。

在写完最后的几个章节，我开始对全文进行局部修改。这一段时间，我开始有些经常性失眠，一方面是因为创作是间歇式的，灵感降临的时候，就挥笔直至深夜；另一方面，我也进入了一种临界状态，徘徊在小说的现实和理想之中，不能自拔。

关于结局，我在创作过程中，一直期待写上一个红色而炽热的结果。我认真地写过，而且还构思了好几个情景，其中我比较满意的一个结局的设计大概是这样的：

何伟弯下腰，张开双手，深深地从地上捧起一堆的积雪，双眼专注地看着雪花从手指间一点一点地自由滑落，一滴一滴地慢慢融化，音乐的旋律在耳边再次缓缓响起。突然，晶莹的雪花中央露出一张用于宣传广告的白色卡片，上面醒目地印着“wellcome to navigaytion bar ”的蓝色字样，如同烈焰般照亮了何伟迷失的双眼。

Navigaytion 里坐满了人，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声音：“下面，我为大家演唱一首原创歌曲《红雨》。”

我听到，敲打我心的细雨；

那是你低声的呢喃，在我耳边细语；

我看到，窗外飘曳的细雨；

那是你温柔的双手，轻抚我的脸盘；

在无人的沙滩，我张开双臂，呼吸着自由的空气；

在无人的港口，我遥望远方，期待着归航的风帆；

让红色的细雨，给我希望，给我力量，等到那一天，相逢的那一天。

我还绞尽脑汁地想象了其它若干个版本：

譬如何伟最终离开了中国，来到新加坡国立大学攻读DBA，在新加坡过着平淡而充实的学习生活。偶然的机会在网络上看到同志朋友评价设在天津的名为navigaytion的酒吧信息，于是终止了学习，回到中国，回到天津。

又譬如，何伟始终没再离开过北京，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生活着，期待着，寻找着。很多年过去了，在公司写字楼下的音像店里，他看到了一张专辑名叫《红雨》的CD，封面照片上，样子变得有些苍桑的石磊怀里抱着那把吉他。

最终，我还是决定把这些各式各样，略带戏剧性的结尾，从小说正文中删除。

在我看来，经历了人生的这些波折，何伟对爱的看法应该和我大同小异，也有着深刻的感悟：爱一个人并不是为了结果而去爱，因为，那样的爱只会是肤浅的爱，短暂的爱。

我还想起了许冰曾说过的涅磐，那是佛教追求的最高境界。涅磐和领悟也不尽相同，因为涅磐不只是涉及知识的获得，也不是仅仅关于对世界认知的一套特殊的信念，因为具体的世界观最终会成为俗套，成为教条。只有涅磐式的冥想会让我们进入一个超越状态，在那里，物质的世界已经彻悟，苦已经消除。

然而，我是一个凡人，何伟也是一个凡人，我们很难达到涅磐般的境界。我只是在听着《冬天来了》的旋律中，修改完成这部小说，不再挖苦心思地去构思结局。因为我的生命还在继续，何伟的生活仍在继续，就让我们在现实的生活完成这个故事的结局。

在仔细品味了原先创作的几个结局后，我发现尽管描述的方式各有不同，但是由自己意识决定的结局，所包含的内容却是同一的，那就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对生活的乐观信念。

我相信，何伟依然和我一样在这个城市里，坚强地生活着。我们依旧在努力地寻找着，寻找那缕能照亮内心深处的一缕阳光。

夜来香魂 · 发表于 2009-2-4 20:46:33

真的很好,看了后感触很深.特别是对已婚的同志.挺羡慕何伟的,因为他有自己所爱的和爱自己的,而我只是还在游荡,没有找到自己爱的而又爱自己的.生活一个字累.

aquakn · 发表于 2009-2-4 22:02:20

好长。。。。做个标记明天慢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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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往事》 BY 同志三十 【完结】

《天津往事》 BY 同志三十【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