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一个人的妄想》 BY 卜聍 【完结】

猫瞳

第11章“我要吃那个，弄给我吃。”龙芮边玩着电脑，边对我“发号施令”。
0 q. b; v/ j0 a8 g7 b4 Q
" Q) d8 ?- ^/ A# m    “你不是都不吃水果的吗？”

    “今天心情好。”他皱着脸说这话。

    “要是你天天心情好，这水果也不用泛滥成灾了。”我指了指满地的水果篮。

- L/ U$ s0 s+ j6 H$ ~    中间拉了一刀，横竖划了些网格，我把芒果递给他，又去找了块抹布开始抹屋子。
& d% `' \% [* y: x. P
    他小口小口地啃着，突然像是想起甚么了似的，从一边的床头柜里摸出个东西扔在我床铺上。
1 o/ f* W" f) d
, v# ]) `. d( n8 z    是个巴掌大小、包装得很精美的礼品盒，我拣起来看着他。
# `3 T. o) s5 q
    “给你的，收着吧。”

    拿着这份礼物我很犹豫。“……可以拆吗？”
; v5 I+ P5 f& z: X5 ^- N
2 r  M1 L/ G; k  g4 [# Q    “这不废话，给你的你想怎样就怎样。”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没一会儿是落在我这儿。

    放下手里的抹布，坐在我的小床上拆了起来。
+ D0 X  \" j# U/ m+ d; V6 \
  s+ u# S  h, Q" p9 ?# I    一条米色的方纹领带，丝质的，手感很好，一看就知道肯定不便宜。

    但我知道，它不适合我。

    我不是那个人，没有那个气质足以衬托它的华贵。

5 G& U- V4 t' Q" x9 N    托在手心仔细看了一会儿，小心地把它收回纸盒，重新包好，放到柜子里。
7 C  @/ q: y, L
- H9 l  C6 R( f& c    “谢谢。”
9 N6 ^% O  n6 @: ?6 {  g
    “没甚么送着玩儿罢了。”他看了我一眼，闪烁着避开了。“对了，这件衣服怎么样？”

    他站在床上，现给我看他买的新衣服。

% C7 Z* Y5 U6 i, x2 q* D$ @    同样也是米色的连帽衫，胸前缀着些奇形怪状的紫褐色花边，很配他深棕色的头发。
% e" ]7 ?3 T  }! j# w) ~
& u( g$ s+ n( i( j    看了看柜子，再看看这衣服，我突然有些明白了。

    浅笑。“很好看。”

    “当然好看了，也不看看是谁穿的？”他颇为得意似的扬了扬头。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莫明的，心里有点酸。
+ Y& U2 J- ]+ H4 z; }! k; G
$ d- M7 N6 ]$ ^* R/ [2 Z# K    芒果啃完了，我又挑了个火龙果递给他，却被他推了回来。

    “削成块块喂我。”
: L! W8 u  x3 I9 u
1 F/ C8 v2 ^9 y+ [5 d: a! N    对他的撒娇己经习以为常的我，眉头都不挑一下的反问。“你几岁了。”
) `* D  y) U8 @8 S
; Z, G) d4 [) D+ G: w9 b; x    “我现在忙着玩这个，你给我削一下不行啊？”

    “不行，连吃你都懒得吃，你简直——喂，老盯着电脑屏幕对身体不好，吃完再玩是一样的嘛。”

    我试图拿走他的笔记本，他马上转了个身，细瘦的背挡住了他腿上的电脑。
) n: B4 k3 U& E% T4 ~; }3 I
    “这最后一关了你知道不！”
% K# G' I: j5 }
* x" s, f( M1 D9 o$ f" `1 _    看他专注地在虚拟世界里飞驰转道，我只得拿来个小盘儿，用勺子把果肉一点点地挖出来。
- h, z& _% O9 w7 l; v8 Q, k
  o8 d$ p& s/ ]5 _    “要不要洒点糖？”我问他。
- \/ A( O& v0 }4 n4 ?; C! }8 S
    “不要，我喜欢原味的。”说完，侧过脖子张大嘴，脸还是向着电脑屏幕的。
7 @8 ?8 U( y& V8 G
3 H* f9 v, ~4 W; f/ _! B* {0 g  Y9 R    拿勺子喂了他一口。“知不知道你现在像甚么？”
+ s! t* L4 S) V8 f3 {$ T
    “像甚么？”他口齿不清的问。
" Z7 h# M4 S8 u0 k1 P5 [
    “像人五岁以前。”

    “哦？”
7 ]9 z! F0 e. m. P) @
    他捏了捏指骨，屏幕上的图案又跳回一片绿草地。

    “下次得再去买张碟了，这游戏也没甚么意思。”

    他笑得很得意，我猜他肯定都过关了。

" i9 P/ U1 {# H0 S' f6 p    没意思你昨天还死了那么多次，叫你吃晚饭也不听，非要玩这个。

* @6 \+ F2 J5 H- d9 z& f" Y    他偎了过来，奶声奶气的朝我张开胳膊。“阿姨，我要吃奶奶。”

: q; P% y+ |9 w    我用一大勺果肉填住他的嘴，瞅了瞅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指指门外。“外边多得是，你随便勾勾手人家就来了。”

4 ?; p  M* P3 R* @' p$ g  _3 u    要不是他的脾气这么坏，依他的相貌说不定早就已经妻妾成群了。

    “她们的太大了，人家就要小的嘛。”
& ~) J- y9 a& p8 k1 k( N
    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我摁住他意图不轨的手，扭开已经变得热哄哄的脸。
4 O9 }+ n" {, Y; J1 e
    “顾医生的也小，你找他去。”

/ i6 R  T* T3 b5 O& B. Z    “靠，他都五十多了，还地中海，你让我找他！”
2 q; c5 ^1 Y" G
* `& ^( z5 Z& |" K: c    听他把顾医生说成那样，我忍不住笑喷出来。

, I! H. m3 q9 {; `) b4 w    “人家只是局部有点秃而己。”
; y( L  _; B1 `+ v/ ]
. ~5 U. Z) }1 s) p+ `6 N/ g( ^. ?    “要的就是那个局部，他全局限在脑瓜儿顶上了。”

    “吃你的吧。”
; c" L4 M3 E3 s
& K- c! X, U5 Z) W' E    我连续挖了两勺塞进他嘴里。

4 W, m4 C/ T4 A1 y4 M    我又拿起刀削梨子皮，他把头搁在我肩上，只是说话就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 @" t2 u/ i/ z) g
, E& R% o8 ]+ C. h' S  R) ~) E: f    “杨远志，你说我这次能成功吗？第二次了都。我见过有复发三四次的人，那种样子看了真叫人……要是我变那样的话，先准备跳黄河算了。”
3 J" ]; x4 ~5 s8 i
) j. o* M  ^2 t    “乱说。”我只顾着狠狠地瞪他，差点把水果刀斜插进指头里。“该来的会来，该去的会去。这种事不能强求，来了的话也是拒绝不掉的。”

    他想了半天，歪起脑袋。“这话好哲理，谁说的。难不成你还信佛？”
3 F* y- {* O* N: C2 k. R7 u+ J# }) u
    “我娘。”
4 f4 q, C- r, w. K
    “你妈她老人家是不是姓黑？”

9 }5 E+ j8 O5 a( J. s$ [- U$ r' H    “她姓王，咋啦？”
4 W) v- H0 c* P; X; E  e2 n
    “我还以为是黑格尔他老人家的姑娘呢。”

' b+ [' q4 ^# l' i6 X    “这哪儿跟哪啊。”
4 x5 |) i3 ]9 `. ^& S$ G
& n6 G, U; B2 K8 P, _    听过黑格尔这个人，也大概知道他是干嘛的，我哭笑不得。

    他嚼着梨块，把盘子往我这边推推，含混不清的说。“不要再削啦，怎么只有我一个在吃，你也吃啊。”
7 E1 ]0 _% B( j) I  f$ ]0 f& ?- @: q
    无意间瞄到他粉色嘴唇里的雪白牙齿，脸上立刻火烧火燎。
: s7 ?9 E( k8 o
    “角落里多着呢，想吃我会削的。”
6 L7 `. U& J* |- V+ \* ~+ b0 v
' e. J; E- |+ z4 R% l    “说实话，那么多水果篮怎么处理啊。”

    看着一屋子的水果我犯开了愁。

    经常有龙芮他父亲公司里的人借探病之名趁机想讨好他，每个人来的时候手上都提溜着东西，不外乎是些水果篮、这个参那个膏的，就算是仓库也得给塞满了，更何况这间只是治疗用的病房。
( A& U' c  `2 |( u1 {
& Z3 H( W! u: X# T    刚开始的时候龙芮让我把吃的拿去送护士和医生，再把花之类的插到楼下去。

& ^: |* o' S& T1 r) ^4 ^    末了，我连医院门房的张大爷都塞了几篮水果，楼下的花坛都成了“人工花海”。
& x0 ]. E8 K- X" h
6 P2 U% I4 l! Q. q3 B) b0 d# @    再这么堆下去真不是个事，烂了的话也会污染环境不是。

    坐了一下午，我们统共只消化了小半篮。
  u7 E: B3 J* M4 U
    “要不等会儿给你把荔枝也剥了，拿奶油拌拌好不？”
8 O# S* r, B; T! _8 r2 K4 g
    “哪能一下子吃那么多，你当我是圈圈里头的？”他白白眼，一副听了就饱了似的表情。

+ R" k9 {5 ?, q* J/ Q' ]    “再不吃会坏的。”

9 f# F* ^0 d$ |% D    “坏了就丢掉呗。”他毫不顾惜地看也不看。
0 [/ d2 }9 {5 @9 F, J- Z4 n9 J4 G
    我蹲到角落里，拣了好几个快烂掉的，一口气把它们都削了，塞进肚子里。

    他咂咂舌。“那都坏了，不多的是好的么。”
3 V, @8 A1 T) ~+ ^; R
) O% I" g+ ^4 P    “那几个还没烂完，桃子又没有全坏，我把烂的地方剜了，没事。”
$ J0 E& P* ?- `. I) ]
+ g5 a; ~& Z0 z2 q$ J. i' N    “吝啬鬼。”

# t3 G- R. T" m  [, [    “资产阶级作风的小鬼头。”
3 w1 D8 G# ^+ Z! V+ {( R/ e
    平常都吃不着的进口水果几十块钱一斤，但冬天吃只感觉肚子凉凉的，还有点苦。

猫瞳

第12章半夜里，我醒了，怎么也睡不着，肚子里仿佛像有个鼓在敲。
  n5 F9 Y2 P& y- W3 j
% ~2 ?  }$ q0 p- ]! `0 V4 [" W/ _    我咬牙忍着，没有章法地使劲乱揉，希望能缓一缓，好容易舒服了一会儿。

# y! Z  Y& [5 M/ v2 Y! l& `    正当我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了又是一阵疼，一波波的痛袭了上来，冷汗浸湿了枕巾。
& n6 h3 D2 W. k7 s8 M
0 ~# s, r; s0 g6 y# @& o3 o/ O1 i    翻来覆去的扭动着，咬住自己的胳膊，试图把这疼给压下去，可根本不济事，胳膊都快咬烂了，肚子却疼得越来越厉害，我腾地爬起来冲进卫生间。
. a3 ]& E2 c, y2 C, E
    一阵翻江倒海，下午吃的东西参杂着胆汗全吐在马桶里，秽物里还有的根本就没消化。
" m& z) [( W* Q6 m; Y
1 e7 ~9 F2 V. W2 Q& K! o: M& v    扶着墙边，我慢慢地前移，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白得像鬼，每一步像踩在棉花里，虚虚晃晃地。
4 a  b; {9 [" W  H5 i. g0 k
    “啧，你吐得臭死了，还不快点把卫生间冲一冲。”

; y. t) m& W; b8 O0 |+ t    可能是刚才翻身吵醒了他，龙芮穿着拖鞋走下床，捂着鼻子，皱着细眉。

3 A' I, z, Z6 D7 ]  m! t3 A    我忍着头晕打开窗子，收拾好厕所，再也无力地一头栽倒在床上。
( Z1 I2 @8 W9 R* j
    坠进黑暗以前，我看见那张漂亮的脸，满脸焦急地冲我吼着甚么。

- ]# {6 K0 R6 C: O! V    你在说甚么……
* B' }' V6 c8 l( G) s0 ^5 ^
    为甚么我听不见……

    你也会为我着急么？
- M, _4 |5 \/ C! u. b$ S# h
    心里一暖，眼前彻底黑了。
1 Z& ^) _. y$ {2 o' o" A
    眼皮好重，谁在我眼皮上盖东西了。

' s' G4 B5 W+ ^. Q$ T8 q/ u( j    我挥了挥，发现手根本抬不起来，算了就这样吧，懒得动了。

9 T1 J/ L2 a6 Q. A4 p% G    再度睁开眼，一个黑古隆冬的玩意儿挡在面前，揉揉眼，是龙芮的脑袋。

% o& ]) q' e$ h, z    “龙芮。”

    我的声音干涩的像几年没喝水了。
1 A: @# a/ C, Z, i* \- h. P
    他眨眨眼，坐起来，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打哈欠。
6 i1 a% s* _0 Q1 Z; `5 t: {7 J& v  O" z
    回头望望，见没人，龙芮拨下耳后的挂绳把口罩取下来，丢在一边。“他们非要我戴着口罩，说是甚么怕传染，弄得我快喘不来气了。”
' w+ }% L$ P3 U) |
    “还是戴着吧。”
* F5 _* l. `$ `$ d8 K
    “你这护工还说要照顾别人，自己先躺下了，还能照顾谁啊？”

! q* E; F, q( x) i1 H    我看看四周，还在病房里我的钢丝床上，一直鼓动的心平静下来。

    “我怎么了？”
8 w% x( A0 [9 b
/ _5 s8 A$ B. x3 g6 E    “昨天都告诉你不要吃了，你偏不听，烂成那样还不得闹肚子啊。”

    外面天大亮着，蹩眉稍想了想，我抓着窗台的包边坐了起来。
9 J2 C8 r' r7 E
. W+ u4 ^+ R0 b; Y! a9 Z6 @3 R" T5 l2 ?8 b    “你干嘛？”他摁住我。
1 B: W, x  f' @5 V* E$ d
    “你得吃药了，今天还要化疗。”
% n6 A1 r, l4 R/ ?0 @7 z
0 O- _/ E2 z% @" H, k# i) _0 U    “早去过了，你都睡了大半天。”他亮出化疗后的针眼，龙芮愤恨地握着拳。“不知道护士她今天怎么那么兴奋，一连戳了我仨针，疼死我了。”

    我都不知道自己睡了这么久，只感觉额头凉凉的，睡得很舒服。昨晚吃的东西都吐光了，我现在肚子里空空的，有点饿。
$ {1 [5 d" x; [
    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我。“喂，杨远志，感冒了干嘛不说。”

    “嗄？”
; R  z  ~  ?3 |+ Y! F6 P
    “老顾说你烧到三十九度五了，着了凉再加上吃坏水果才会吐的那么厉害。“
% x0 e* r, c( G, ~
    “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啊。”
& E3 M3 {  \, R' O
& k1 X" }" H! p2 P' {    “……”

$ S0 s9 P$ e( |5 _5 L+ T' q6 G    他把头磕下去，垂得很低。
1 L  T  q% q4 ?3 Z9 G! u5 Z! C
    我见了，很奇怪。“又怎么了？”

# W+ F: z1 B2 J, `6 C) r    “……对不起，要不是大前天我半夜出去，你也不会弄成这样。”
  P7 j$ r7 f+ ?2 e" A: U" M/ u
: H& B7 y% ?, g. _, w    失笑。
1 m, K2 I6 }( \' b$ K0 H" l" f
    我知道他指的是甚么，可是我不想要他的道歉，那只会让我心里更加堵得慌。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我。
- m3 @% _& B" d5 B( A) P
    永远也给不了。

    “完了完了，李婶来的时候不是要训我一顿。”误工半天还白拿工资。
% r- K5 \6 O7 `3 F
9 P; v% G$ C  Z% }7 K  y2 ?    “才怪，真不知道她怎么那么喜欢你，早上来的时候看你躺在床上，她说晚上给你带点鸡汤来，连我都没得喝，偏心眼！”

    看他马上又变得精神奕奕，我抿着嘴偷乐。“你不能吃太油的东西，又不是不知道。”
1 h: P) F0 j* f: l& v5 C& X6 V4 J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喝嘛！”他嘟着嘴，像个小姑娘似的拽着我的胳膊左右晃荡。

/ \, I( f4 \* i% @/ u/ k# ^5 h& i    感冒刚好，被他这么一晃我又有点晕。“看来我说你五岁是说错了。”

    他眨了眨棕黑的大眼。
8 ]! M+ K! A# `" l8 n& m
# i8 U0 G6 L$ {# {$ o. S& s1 ^    “你应该还没满月。”
; J) I# a! l% K7 S; a2 g, R& W# ~
    “所以人家要喝奶奶嘛。”

+ D# Q0 W# R, @" J+ }8 X2 Y    这小子，给个台阶儿他就爬。
( a( l, f* g$ o5 ~0 M
1 C9 i0 y% q8 {: s6 k7 y2 [' F    扔过一瓶AD钙奶，他接了，看看又甩开，接着在我旁边蹭。“母乳喂养比较好。”
+ N7 Q4 e& D4 _) |
7 ?( N! Q2 Z( E4 \# q% F8 B! ?% b    “对你来说牛奶就是母乳啊。”
: Y4 i) _+ q; r) I, ]* I& P
0 t  d" c; F+ f' A2 t( K    他磨牙声霍霍而起，目露凶光。“杨远志。”
$ B$ ~5 ]" Y! W/ c! g
    “干甚么。”

7 k4 y: a+ H4 K( D& ^    “看我不捂死你。”

- A- y3 o& N& G  s& m* S5 b    他抓着被子冲上来，我闪避不及被重重地扑倒在床上。
* M, Q, g0 H9 m4 I9 u
    感觉腰都快被压折了，我痛苦的睁开眼，讪讪地动了动，愣了。

    他的嘴正好磕在了我的嘴角边上。
4 \6 R% ~9 O6 \: K9 b
    龙芮猛地把我推开，用手背使劲地蹭着嘴。

) @, R# X) s9 X$ j- t/ Z* ^    看到他已经被擦红的唇，我坐起身，不露声色地从床底下找出拖鞋，穿上。

( ^/ K( W4 m% q    “……干……干甚么去？”他局促地低着头。

6 p7 `  f# S" ]/ {    “我去洗把脸，再睡下去晚上就睡不成了。”

    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我贴着冰冷的墙壁。
; F* s. E  b" A9 t2 X' D/ ^: l+ \
- m+ r0 E/ Q1 Z& e# w    手指按上被磕麻了的地方，来回抚摸。

    带着已经不存在的温度回到嘴唇，轻轻往下按。

    对着镜子里相貌平凡的自己，一阵长叹。

猫瞳

第13章“哇哇哇！！！”

    我被浴室里的一声尖叫吓得面如土色，连鞋都没顾得上穿，直接飞奔进厕所，就看见龙芮站在洗手池边，，手里紧紧的攥着一把木梳。
# t$ L5 i8 w2 Q  Q
    “怎么了？磕哪儿了？哪儿流血了？”

    我扳过他的肩上下翻看，除了脸色有点白、目光呆滞，头发还乱蓬蓬的以外没其他异状，这才松了口气。
- f: N; U0 n! n# ?  G/ z
    他神情恍惚地旋过身，把梳子递到我面前，上面触目惊心地缠着几大绺头发。

& Z+ J: L7 r/ F2 L    我瞄了瞄，淡笑。“……没关系，以后还会长的。”

    “那现在怎么办？”

3 R6 [8 V, g, Z4 s    “找个帽子先对付一下吧，等长出来就又漂亮了。”
2 N+ D- Y9 ]* V3 p* u4 Z
    他低垂着头不说话。

    我伸出手想看看他的头发有没有秃成块，指甲都还没挨到他，他就突然抬起头，把我吓了一跳。

    “你干嘛？”他的口气很冲。
, u/ R" k0 d( }, w* Q6 C
! G" b) h0 @, W" X4 A+ _3 h) `# z    “我……只是想看看。”

    “没甚么好看的。”

    他直直地往后躲，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我，坦然地作举手投降状，完全拿他没办法。

' w& b1 d  f! o$ m" u3 ?' N; g: z/ ?    “喂，还有这个——”
. B( v- R% b" B
    他拉开嘴巴。

( y; k7 [( w& w9 K0 e9 S/ S4 R    满嘴的血红。

) \! F, J1 i- t* C0 Y& U    霎时间我惊得全无人色，拿起浴盆边的漱口药水给他灌了进去。

" t( R" q4 ?& t  R    “含住，别动，我给你找药去！”

    奔回里间翻出一大瓶药水给他换上，又找前台要来大包的冰袋硬给贴上去，然后就坐在一边瞪大眼，紧张地看着他的反应。

    他郁闷地盘腿坐在床上，嘴里鼓囊囊的，捂着被毛巾包住的冰袋，一脸疲惫。

    也不能怪他这么难受，临近手术，化疗的次数逐渐增多，他的反应也越来越强烈，呕吐、掉头发、食欲不好、吃不下饭这些都还好说，最麻烦的是他体内的血小板越来越少，皮肤粘膜也常常溃烂，平常要是不注意，被蹭破了皮甚么的，血流的止都止不住。
1 k, p$ V" Z. [" P9 g
, v( j: }# k" @) T    “唔。”他不舒服地扭了扭腰，举着那个跟他脸差不多大的冰袋，想来是手举酸了。

    轻轻拉开他的手，换我的手捂住冰袋。“别动，坐一会儿等它粘上。”

    他指指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你嘴都冻麻了没有感觉，还得等一会儿。”
, H  h. r1 o3 @1 W# X  X+ ]8 E; G. y
" p! g5 H! F! i% I2 n    “哼……”
+ u# k+ H. x& V7 y1 z; ]0 @
  P# ^& `5 Q) U( O! D) o    眼瞅着他毫不在乎地瞪着我，我火了。
: W) W- \( S$ [& q# M
5 ~! d$ _1 I4 B7 j' l    “你分得清轻重缓急么！先前以为你只是掉个头发，哪晓得……要是血流多了，到时候止不住怎么办？就这样给你输多少血也没用，你怎么一天到晚给人找麻烦，安生一会儿不行么！”

" g4 g- |$ i4 G9 L' N0 z    一直压抑着神经小心地照顾他，我也快到了濒临极限的地步。

    可能是我一直对他太过温和，吼他一顿果然老实了，乖乖地坐着，直到我把毛巾取下来。
$ @* n* ]2 p5 Q% N$ N
    他托着被冻麻了的腮帮子，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 T" X: y$ I& I& w) @% Z# W8 {    龙芮说话的声音在颤抖。“你不知道，对我来说，头发比血重要。”

) v6 ^% E9 G" E) i; e8 i3 n    “没了头发你不会死，没了血你活着试试看！”

    “他说过我的头发很漂亮，所以我要保护好它。”

$ j9 B2 k. `# u  j6 ]# S: `* r    正忙着给他收拾拭血的卫生棉球，突然听他来这么一句，身体一僵。

    我缓缓地说。“人活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说过的话只证明了过去，不代表未来。”
7 G0 u; I" {( y+ [- I
7 u9 B$ w: M) o& |/ ?    “要是时间能再重来的话，我就跟他私奔，跑到见不着吴佳夏的地方去，那样就甚么事都没了。”
' e- z' P# u9 `) x, f1 ~4 S9 \
) k: l( s2 W" h    “你不觉得假设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想法么？”

$ G6 o- i% L# W3 |$ V    “……可能吧。”娟秀的眼睛由无神变成戏谑。“喂，杨远志，你的单词量逐天上涨啊。”
0 N1 ~5 f8 T8 o1 |  X- Y# v
, T( H2 y" V/ L$ q- D! c, L* J    可能跟他呆久了，我也染上了自大的毛病，自吹自擂起来。“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天天读书看报呢。”

) U# ?4 Q5 C' E( a; p$ G: r- h: l    “你好不要耳朵前面。”

- W7 o! a2 A) g  L, b    “耳朵前面？是个啥？”

    “就是Face——脸啊。”
/ @/ ~5 ^8 E, W2 N% F/ ~- r: P* n
    我想了想。“顾医生的脸是挺肥的。”
/ o1 Y9 x: l. @# p$ r4 W2 u
; B0 P  y) Q  \; e: l& l! V    他捂着嘴狂笑。“那当然，你也不看他捞了多少油水。妈的，输一次血小板就要二千多，他们能不富么。”

* J1 C* Y. S" s% |& @9 `    皱了皱眉。“龙芮，你说脏话了。”

    以前在工棚里住，经常听得到，也没当回事，但这话要是从龙芮嘴里蹦出来，我只觉得满心不舒服。
2 g, @& [# x& \; E/ F3 j, f
    “这算甚么，各国脏话我都能说。”

    “你——”

    算了，我也没那个权利去改变他的习惯。
0 Y' J. l7 [  c! G6 y
3 A  x; i% @7 [1 h- J4 j5 E    我瞅着他的嘴，有一个我心里觉得一直很纳闷的问题。

7 U1 X- R! y# D% x    “对了，怎么会流血的，昨儿用牙线的时候也没流啊。”
' x5 _( b" Z. J0 e( V& H0 X/ {
    “都二个来月没刷牙了，能受得了么这。我自己看着都黄，所以就稍微刷了刷，白了吧？”他不知死活地凑上来，龇了龇他的两排小白牙。

    青筋暴蹿，我捏动指骨，发出“咔巴咔巴”的响声。
; E: r# l. e$ r- }& b4 O! J& N- I
    “你这个让人不能肖停的家伙！”
, u5 M( P& N4 C
/ l0 a: t6 C: ]( F    “我……我是病人！”
. z( S/ m' F6 R" I7 u
    “你让我跑上跑下，累得跟狗似的，我还管你甚么人！”我手一指。“把屁股挪过来让我拍！”

8 Q9 I1 a" h# g% g) Q! W. E    “哇哇哇！”
- b: ?& \  x+ z
    “你还敢跑？罪加一等！”

    ……
' L% Y$ Y( E; p. D2 l; b
    前段时间做了一个鞘内治疗，就是要把化疗药水推进腰椎里，光想着就疼，手术完了后还不能沾枕头，更不能翻身。

* I" P4 d2 |  M& V: C# p1 [( A    看着他那么直挺挺地躺了几个小时，心里有点不好受，他还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想逗我乐。

$ x1 M9 K; H; _0 h) F/ N9 c    正扮着鬼脸，结果把腰给拧疼了，痛得他死去活来，总算肯老实了一会。

    这段时间的强化治疗让他的头发都快掉光，反正也没剩几根，他干脆心一横眼一闭，把剩下的可怜“小草”全给“薅”了。

" W8 d) M) q5 v# t& y# v    我说他这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他说这是舍得了头发成不了美娇娘，把我逗得快憋气了。

8 |- j$ @3 y# A9 I  v% v2 q    化疗期间，所有好的坏的细胞都会被杀死，弄得他的血小板急速下降，连常人五分之一的量都达不到，所以每隔几天就要输血小板，然后再吊血浆，再化疗。

    反反复复，别说龙芮，就是正常人都受不了。
6 Q( k! x+ G( I" {, X6 U
% b, V) S( U9 ^4 T3 Q; U0 o    那时候的他几乎没有免疫能力，每天除了睡就是睡，昏昏沉沉地躺在那儿，看得人心里发怵。

+ [! m- V1 E0 w3 E2 R    怕他甚么时候就那样睡过去了，再也醒不过来。
$ Q/ y% V) R+ r1 ~; S' c& ?
; c' ]1 B) V- b& [0 z! \+ D    屋子里到处都是消毒水味，临睡前还要用紫外线杀菌，我抱着裹在毯子里的龙芮站在走廊上，短短三十分钟，让我这个大男人止不住的眼角泛酸。
/ D4 A2 I7 G4 ], {: A' N3 Q9 _
2 X$ ?% i! V1 ?0 m/ w9 F* I    折腾了一段时间，每天担惊受怕地陪着他，总算捱过了化疗期，终于要上手术台了。
" x# n1 H! L, g! o  _, v! r
5 j! ]. p: o* d3 ^" _+ B1 Y    手术当天，我看着他细白消瘦的脸，眼眶周围已经潮湿。

' T2 Z+ v) c# T/ b) u; M    我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再疼不能哭鼻子。”

! v' A3 h: g$ a9 V5 y    他不以为意地嬉笑。“切，以为我是你啊。”
5 [( Q& k. |0 Z
+ |: K0 h0 K' g% c! K5 Y6 m- C    他被送了进去。
1 d' v  H  O4 \
    红灯亮起，我猛地栽在椅子上。

' ?, a( g# B, R7 F* z3 z' h    术前，我又托李婶给他家带口信。
9 d' x5 H) [( e9 }5 k! V& A
) C" r0 [# v# T! l1 p    我想手术这么大的事儿他们家总得来个人看看吧。
( v2 r3 T/ S# @% c  \- U
( c2 Q/ h- i+ K7 {8 A7 h    可惜事与愿违，手术室外除了我并没有其他人，很安静，静得仿佛像身处另一个世界。
: D& W1 G2 y! ?' \
. a% X$ ?- E' h5 l+ c  V    等了多久我不知道，纯棉的裤腿已经被我揪到了不得不再洗再熨的地步，他才被人推着出来了。
5 ]8 T1 s6 P+ Z, E' y: `3 h6 E& c
1 {# z- o* `% ~, Z; K# d( E    脸色依旧苍白，嘴上扣着呼吸罩。

    “怎么样？”话是问顾医生的，但我的脸向着龙芮。

: J7 u, S! @6 e) H, ^    “输入的异体骨髓没有排斥反应，但还得留院观察一段时间。”顾医生摘下口罩，拍拍我的肩，对我笑笑。“手术很成功。”

    心里的大石轰然落地。

    这时候，龙芮颤悠悠的慢慢展开粗浓的睫毛，只问了一句。
$ G7 g6 \# Z, z/ x; \0 ]+ T
; q* b# e7 I5 B$ @5 @: E5 |    “他来了吗。”

+ ]3 y) C1 |, ?" W  Y    半晌，我张着僵硬的唇舌摇头。
( S7 b6 @( ^6 i; h! F; j, E# d
    “你也很累了，睡吧。”
8 r  K# [9 \: u; z2 P
    他眸中的亮光立刻黯淡，失色，我的心同时向黑暗坠落一刻。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被带回无菌病房，我不能进去，只能站在玻璃门外看着他。

6 t& V5 c9 N5 V. r9 m1 i& ^    看着看着，我捂着嘴，别过头。
& ~7 x# D% Y' |7 ]
    腮帮里还在不断地分泌酸水，眼里变得朦胧湿润。

: E# R8 y! u1 j3 h7 q5 a  k0 \    他对你真的这么重要么？

猫瞳

第14章手术后的各项反应状况都很好，植入的骨髓也开始有了生长的迹象，一切的一切都该是令人兴奋的，而我却一天比一天沉闷。
% u! I4 B2 B2 j3 g# k6 W, @
; n* M2 `( V7 w% P6 B# }. L; z! h    日子过得太快了。
1 D3 w5 h: ^2 p* u9 |& Z1 X
) }9 a, j' t8 w/ \1 s  w* Q# q5 W    越想它慢点走，它偏偏跑得跟飞似的。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了。

    龙芮术后恢复的很好，脸上开始有了血色，两颊也微微胖了点。

    他期盼着的男人一直没有出现。

    龙芮也没有甚么沮丧地表现，只是比原来更难伺候了点，稍稍不如意就摔盆打碗。

# {  O4 P" H: b# o3 \' X    前两天刚把我的碗给摔掉了一大块瓷，原因就是人家小护士给他锥针的时候推歪了，多刺了两个眼，人家一走，他就拿我的东西出气，又摔又扔的。
+ E+ d) S" H5 R8 ^
0 l% Q. a! h, @& c    也不光是吃饭的盆，我哪样东西没挨他砸过？
9 @1 Z, e7 W( `# U- m
    见天的看他坐在床上打电话，估计没一个是打通了的，因为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对我也开始爱搭不理。我知道他在等甚么，只能由着他去，装作不知情天天尽力逗他开心。

2 W2 w' D, M8 c7 {0 P6 o" A    “我现在好瘦吧？”

    我抬头瞄他一眼。“还好了。”
2 S! P+ ?+ P% M$ x, w# ~3 q
    我头上滴着汗，手里抓着热烫的毛巾给他擦澡。

    顾医生说现在他最好还是尽量少碰水，前几天刚洗过澡，他又闹着说身上痒，我只好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权当暖气蒸着，拿毛巾随便给他擦擦。

5 S7 ^' J( K) U  N# t; @1 U, i    “哎，脖子痒痒，给我挠一下。”我在他脖子后面用毛巾轻轻地擦了几下，他自己也在往身上撩水。“谁说还好的？我过去这块还有肌肉来着，现在都给缩回去了。”

1 i, `2 B# q- m7 }% y, g    龙芮龇牙咧嘴地摸着胳膊，心疼他那一去不复返的“健壮”。
* O, d! W3 k9 ^6 Q& d0 |
3 E8 q4 Q$ r/ n! w* d    “呵呵，你那也叫肌肉？给你看看甚么叫做真正的肌肉。”

9 }, L( P- L9 _4 n( c4 }  `. e4 X    我解开衬衫，露出臂上纠结的大块突起。“看到没有？”
+ ~) @9 L3 B8 k! [. |
3 e4 B% w1 {# d! H1 b    他马上羡慕地使劲摸来摸去，好奇地问。“为甚么我锻炼了那么久都没成你这样的啊？我最结实的时候这里跟这里也只差不到半厘米高，根本就没有像你凸得这么鼓。”
$ V" T! Y5 K* _9 p' h4 X- H
    “你要是肯天天提灰桶、搬水泥的，没块肌肉我跟你姓。”

& ~! H& c& b9 s# {9 C    “真的么？”他兴奋起来了。

# Y* T) C* l/ A, R    “但是——”我一个大喘气。“你爸他们会让你去吗？”
1 _/ F! I: W# w- V# b- ?
9 \& a+ w- v0 ]    他的表情立刻像从天堂跌到地上，精神委顿地叹了口气，可手还放在我胸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摸得我鸡皮疙瘩全都冒了出来。

& u) `+ Z* s- b* r0 F% Y: G    我把他的手往旁边拨了拨，他很舍不得似的又紧粘上来，还不高兴地嘟嘟囔囔。“小气，我摸一摸会少块肉啊。”

    我没好气地闪过。
* j" Q4 d1 b3 `# X1 A% t6 \
    心说，要是卫里明这么摸你，你能受得了吗？
4 j5 V8 \( W1 ?0 E; |" H3 o
    他的皮肤像牛奶一样白，纤细高挑，再加上一张不输美女的脸蛋，就是柳下惠本人站在这儿都得流鼻血，更何况是我。
+ F2 T1 d5 O  u4 |
    我捡起被丢在洗手台上的衣服，抖开来，刚准备套上，就看见衬衫背面有一块深蓝的印迹。
4 W) |/ V3 A0 [+ f  a5 a
5 U% n% x' x' M* v! J/ e' ?    “怎么搞得湿了这么大一块。”

+ J* D' ~% m7 K3 q; B    他倒是笑得很开心。“嚯嚯，你笨呐。洗手台子上边不是先放了肥皂的么，你把它放在旁边，肯定会沾了点肥皂水咧。”

    我郁闷地把衬衫扔进洗手池，倒了点洗衣粉，让它先泡一会儿再搓。
7 ~% q( o7 L) u! W. c3 |' K6 u2 r
8 V, \1 T6 L2 _* ~6 e% e    “哎呀，反正衣服也湿了，干脆脱了衣服一块洗得了。”他光着膀子坐在浴缸里朝我招手。

& w  s- a. u+ b4 G2 d7 Y    “一起？”

    住在一起时间不算太短，但我从来没跟他一块洗过澡。

% R8 {# J" K6 ^/ u1 _9 H! o% l3 N    也许是我目瞪口呆的样子弄恼了他，他眯起眼，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喂，别以为我喜欢男人就甚么人都可以啊，我对你——没兴趣。”
: j' z% B. f6 Y1 M$ `1 X
. q4 e# u' n9 H- l0 n1 _! }8 ]/ B& ~    “是吗？”
5 l) L* b+ a$ U" i2 z: Z
    我转过身，开始脱裤子。
( @# T$ E, A4 K: \9 \+ W
    一波波的酸痛泛了上来，黄连能比得上嘴里的苦么。
# w% c/ `% ?' _
    就是这样难受，我还得言不由衷地装作很不在意似的嘶嗄着嗓子说。“还好你对我没兴趣，要不我就惨了。”
: ~% ^$ ^0 ?* \+ v# T' ^
( S, ?, e- x0 G, h, |    一转身就看见他傻楞楞地呆在那儿，如同实物般的视线射到身上，我禁不住开始发抖。

    “你在看甚么啊？”

    “你的身材跟杂志里的模特一模一样耶。卫里明虽然也很壮啦，但他太白了。你就不一样了，皮肤晒得不算太黑，褐色的刚刚好，只有背上的颜色稍微深了一点，还蛮均匀的。”

    被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恨不能找块砖头立马碰死。
2 u, t) \) w. A: B8 n1 }
/ J) o' a( H2 _+ r) E- |. `1 p" x    挣扎了半天终于挤出句话来。“快点洗，水要凉了。”
1 ?1 U7 m- t+ l4 ]* d
+ y) G! w- ^8 R    我掩饰住心下的起伏，抓起浴缸里的毛巾给他擦背。
% G% s3 }7 o6 }  X0 x( k
, ]$ [: y8 e2 t( ~% J* G    我这边忍得难受，他却往我下边看。“你的东西还不错哦，看样子不小哎。”
' T* m4 `# t$ O: i
1 D" l! @8 j6 O4 E8 n% {    我真不该把内裤也脱了。“不要看了。”

, t0 `+ G& \: k& q    “看你的样子就像处男，这么容易害羞。”

! {4 y: K4 |/ W- X$ \    我别过头，脸红得像火烧。

% Q; F$ ~% C: Y* C    “不会吧，真的是啊？”他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天呐，我要去申请吉尼斯记录，这下好，让我发现‘珍稀动物’了。”
3 W3 ?, a, I2 `" b
    我恼羞成怒。“别讨厌了，快点洗！”
- |3 S( w3 {4 s9 @5 Z
/ @* e5 C* C8 C    “嘿嘿嘿。”
8 J& A6 v2 u0 p7 _) F1 {
0 ]" O) i5 D1 W, U& q3 J    ……

    洗完了澡，他没事可干，我还得去收拾卫生间，顺便把弄湿的衬衣搓一搓。

    我在卫生间里听见他把电视声响弄到最大，来回地换频道，知道他又开始心烦了。

    果不其然，过一会儿。

8 Z9 j4 n3 V; b5 r# M- D    “杨远志，好烦啊，我天天坐在这儿，身上都要长草了。”

    听他这么叽里咕噜地乱嘀咕着，我从厕所里探出半个头来。“哪有那么夸张，要不要我带你到楼下去转转？”

) z+ R0 U5 u4 C% i    “啊，才楼下而己啊？”他想了想，很不情愿地掀开被子，张开双手。“好吧，过来抱我。”
7 g7 K, s' k, f" L0 J) x& o8 G( j7 m
    我把手上的肥皂沫冲了冲，打开房门，装作要走的样子。

    “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爬吧。”

2 v6 V) I" S1 b6 Z9 _0 \    “臭杨远志！”

猫瞳

第15章四月份的下午，春意如油。
! d+ y! m, L. m
  p  \# q2 ]" @$ y3 M. R    我把他扶到楼下小亭里晒太阳。
: [- B! I2 o3 X5 d- K
+ n% G- n* {* h0 q3 }' b    老天爷开了眼，天气好得不像话，晒得人懒懒的。
; t4 C+ K0 j9 E5 c% e
    “杨远志，明天我就要出院了。”他的声音透着兴奋。
8 F' t1 n3 {) z1 J* n
    “……嗯。”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 m! |- Y4 @( r- |. a; j
    “从医院出去以后，你有甚么打算？”

( m' i, C5 n& H0 e5 l    “……”

5 y3 Q& A' q: s* P; M; H1 H    “上次我问你，你说还没想好，这次都不吱声了。”

$ c( o  D. ?& P$ e$ Q    “没有，我只是还在想。”
% K8 [; s3 S4 ~
' R; ~# B6 n6 S8 c    “想了那么久都没想好吗？”

! r, p' I/ q" ?# u% C    点头。“我会的也不多，除了抹墙、批灰，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干甚么。”

    “有些事光想是没用的。”他轻叹。

  k. w: s9 W+ s    我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俩眼睛瞪得溜圆。

' {8 k3 u0 x/ D* E3 W8 J: v, Q: y' H    “龙芮？”
* S  u; m" m, ]5 p, F0 _
1 w! q/ B0 z4 v5 ^. U1 _    他掐了朵小花搁在鼻子前轻轻的闻，漫不经心地回应。“嗯？”

! z! h$ ~' V+ I: J9 I    如果不说的话，恐怕我再也没有机会了。
/ J* g0 ~. D* q
    就算到时候他拒绝我，起码我也努力过了。

    我咬了咬嘴唇，打定主意准备开口。“我想了好几天了，我我……”
1 {6 M$ T6 K, E- A. _  n: ^
    “我甚么你倒是说呀。”

; x1 R. z7 t" W7 K  f    他背对着太阳，却在太阳底下发着光。
' `% G: B; l0 U1 B; l. `) _
: [; u, k- ?$ K    很迷人的眼睛，像两颗深棕的琥珀。
. s- j0 h6 e1 L; B0 P
    里面印着我的脸，那么的普通、平凡。

! S- m: N& k: x    面对他那双迷惑的眸子，我退却了。
1 q5 S- e, X# ], O2 z
    “……外面风大，我给你拿条毯子去。”说着，我就站起来。

3 Z/ C) i  _! S8 l3 B2 h* G9 @) u    “那顺便给我把床头的薯片拿过来。”

: S2 \/ Z6 X  v    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亭子里纤瘦的背影，我狠狠地捶了自己一拳。

    在走廊里碰到了顾医生，他叫住我，瞅瞅我手上的毯子和薯片。
  S( m6 R7 v4 M: P* x7 j
    “拿东西给龙芮啊？”
5 f  v5 e% ~/ \& g5 P' x
5 |. d6 D; k* a# @1 }    “嗯，有事吗？”

1 w' ]' L( N! q  I    “我想问你一下。最近皮肤科转来一个严重烧伤的，那边缺人照顾，我跟他们推荐你，他家里人说可以给你和龙芮一样的待遇，你看是不是——”
# i: N" a; d- Q+ i5 L2 T
* k& O% f; J* v( B& C    我笑着摆手。“谢谢您啊，还是把机会让给别人吧。”
) L% q7 A! v9 c5 G& g- p
    “明天龙芮就要出院了，听说你不是还没找地儿嘛。”

    “是没找，但是我不想再作陪护了。”
+ Z5 Z/ J, M) [+ c+ [3 k& O
    “说的也是，谁愿意见着一个好好的人变成这模样呢。那就算了吧。外面机会也多，慢慢找，甭着急。”
  t- y* ~$ {/ k. k
3 j) [" E& O+ M, L( p    他拍拍我的肩，了解似的叹口气就走了。
7 t. X( S* V, `9 {
    “来啦，我薯片儿呢？”

- x  P6 S5 M3 h! q$ r    一接到薯片，这小子乐得跟甚么似的，抱着圆筒盒子猛亲。
" Y; |/ p: F! h" d' G
    我扭头朝一起晒太阳的病友打了个招呼，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这是你命根子啊？”

( `4 g; E8 ]+ g5 f. h6 Y    “可不就是。嘿嘿嘿，你不知道，前段时间我想死它了，可是顾胖胖偏不让我吃。”

  S* y, d# o; ^7 }    顾胖胖就是顾大夫，不知道谁给取得这诨名，我想也就是龙芮做得出这种事来。

. R0 |- `+ X! z9 z! q5 X3 i% X+ k& w    上回听他当面这么叫人家，人家顾医生也不生气。人说心宽体胖，胖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好脾气。
, E/ s- o- E% `: r0 g5 i: V
    “那是为你好。”
6 c( N' C0 y1 }. S3 J6 t
6 u1 B/ ^3 }5 O: L5 o    “他就是一眼热，他自己脂肪肝不能吃也不叫我吃，天底下有这理儿嘛。”

* n/ P4 Y0 v# a: l5 ]( q( l2 q    他还挺激动，让他这么一动，毛毯都快从他身上掉下来了，我给他身上的毛毯紧了紧。

    “刚才在走廊上我还碰着他了呢。”

0 {7 s8 ~( b) T& Z& v" [    “哦？胖胖跟你说甚么？”

    “没甚么，就是问我还有工作要不要接。”
: n2 s) z/ Z6 X9 }
    “你没接。”他施施然的嚼着薯片。
- I8 r# o! b  c
    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家伙太重感情了，照顾我一次就够让你劳心劳力的。要是再碰上一挂了的，你岂不是要崩溃？”

8 H0 v: h7 Q# M+ K3 D0 l    我默然点头，的确就是这样。
* k5 S6 V9 j4 q7 F: ~6 U" F- V' I
    “说实话，我的命算是你捡回来的。上次打‘蓝色生死恋’，要不是你在旁边看着不对叫她们来，估计我现在已经挂了。”
: g: [5 m7 C- L, R% Z! b  s1 ^
! s3 h3 G0 P/ {6 t+ R! o    想起来这个“蓝色生死恋”我就后怕，它是一种海蓝色的化疗药水，看起来是很漂亮，清清亮亮，颜色也很鲜艳，但打药的过程就很危险。跟它的戏称一样，如果挺过去了就没事，要是挺不过去的话就有可能危及生命。

" n0 ?9 y" |: ]# p/ D& F    可以说，生死就在一瞬间。

    龙芮就碰到过这事，当时他脸色白的吓人，不过总算熬过来了。
0 N: ^2 M8 `- n. E8 r
    “甚么挂不挂的。呸呸呸！童言无忌。”
% {7 l7 h4 J# T9 ?( W2 t5 g" {; T  t3 U
    现在，我不想听见任何死、没了、挂之类的话，就是怕龙芮他突然遭遇不测。

    他挑了挑眉。“封建思想泛滥的老古董。”
3 Q; k; ]6 b  e% o2 w
    我想都没想，立刻回嘴。“口无遮拦的小屁孩儿。”

    “哟嗬，从我这儿学了不少词嘛，赶情你刚来的时候是小学毕业，现在已经升级到高中了。你当我这里是补习班啊，要收学费哦。”他冲我挤挤眼。

    “上个月我忙得脚打后脑勺，一宿一宿的守着你都没合眼，还不够充学费啊！”
  n* T; L& S3 }6 m/ [7 U$ Q' U
0 P3 |7 `7 H/ l    “说是那么说嘛。”
! c3 s# r+ B8 R" l3 b
    他又开始撒娇了。

; F* {* z9 J0 b/ N9 o5 {$ u    我瞪大眼睛看着，把他可爱的模样收进眼底，保存，封档。

- M1 T0 [5 V) y    我一边想一边说。“记得以后每个月要回医院检查一次。”

% S1 i( Y% v; E% K" E8 V. K    “让李婶多给你炖些清淡的东西，少吃油腻的。”

    “走哪儿记着尽量多穿点衣服，不要感冒了。”
* r9 C) C7 T+ v! Z6 `
    “要多吃水果蔬菜，少抽烟、别喝酒。”
) I9 j. @( l: I7 f; a& X
    “还要……”

' R4 Y9 s7 b4 ~8 H% T  I    ……

5 g; G( y# i3 }9 ?: r    他一一点头答应着，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
. O- }1 {4 q8 X5 `1 _
- m; K0 |" _* q: d3 i  `; T    我只是絮絮叨叨地讲着，想把他一辈子要禁忌的东西都讲出来。

: Y! N0 w$ _" i  h4 D6 \/ A    可惜我的了解还是很局限，不一会儿就没词儿了。
% ?! N2 ?3 }/ V
1 {" f: Z' C7 w$ e2 _3 [    他抓抓帽子。“干脆你跟我回去好了，这么多我没法记啊。”

    前半句让我心花怒放，后半句听得我心如刀绞。

5 M3 Q2 x! \$ G$ M    笑僵在脸上。
# P7 r5 V5 \% Q8 F
. M& R/ O! b+ i. u    “你记不了有纸，纸记不了有电脑，电脑记不了还有你们家那么些人，让他们一块帮你记。”

/ e3 }* M: J/ j: n4 u1 Q: e    “他们？那帮人里头除了从小看着我长大的李婶，没有一个是真正关心我的人。”

, z! o0 ?  x8 u: O, n  G9 |( }+ l    他垮着一张快哭出来的脸，我捏了他两边的脸颊往上提，疼得他哎哟直叫。
* l2 n: V2 B7 z$ N) M) \1 O
5 s2 u# p5 M3 ], V    “再皱下去就成‘狗不理’了。有一个人关心也是关心啊，再说了也不只李婶，不是还有……你姐夫吗？”我本来想说“还有我”，可话在嘴边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 ]" p+ V, Z. V. N, G" g; ?' L- o
% w, L- ]+ G( x8 G6 @( K    “也是。”他握着拳，小脸兴奋的通红。“我想清楚了，我这日子多不容易啊，被胖胖折磨了那么久，所以我以后要做我原先没敢做的事。”
3 z1 \' M7 Q8 v. R- A
9 a0 B+ q% T( ]3 a  f    我瞅着他笑。“杀人、还是抢银行、开飞机撞人民大会堂？”
1 `" i, U5 ~; z4 `2 {$ L
    “牢房里边儿的饭不好吃，我家够有钱了，抢谁去啊，再说了，我又不是本-拉登。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只是想换一个生活方式而己，前些年光为人家活了，现在觉得特累。要我说啊，人还是自私着点儿好。”
, K* A: ?6 @: I* v( `( i
& E! T+ X8 \5 X" O    回味着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笑笑。
) L1 L/ J: U9 k9 M
6 I6 T" O4 b1 e9 R8 A    我不能不顾他的感觉，自私的禁锢他的自由，硬是达成己愿。
& `  {2 q3 P- h; m- N9 L: k  [! K* \
    所以，我宁愿看着他飞出视线。

    微风吹来，带着清香的花草味。
0 G6 {4 y; k- \/ k4 Q4 l
    我会永远记住这一天，是他出院的前一天。

猫瞳

第16章第二天，天刚亮他就爬了起来，他闹得很，弄得我也睡不成，只得起来收整行李。

& T% H( }: X) w/ P5 T# y    龙芮从前天就开始收拾他的东西了，几个行李箱整整齐齐地堆在墙角里。

8 u9 C7 c! \9 _1 w2 g2 C, W. i2 E    那些被甩的可哪儿都是的书被他的主人遗弃了，因为它们太沉重，主人带不动它们。
$ v# h3 M0 N1 ]+ @9 C! o6 p
    看着它们，我说。
- q5 O2 `! q. s# ^+ r. v
5 H( B. ~9 |' Z    “给两本我吧。”
) g1 J# w1 R3 e3 K
3 R7 y" ~7 y: X9 i6 }    杂志的封面女郎被龙芮画成了长着胡子的“老妖怪”，像这样被他拿来消遣的书还有很多。

    龙芮从电脑后面抬起头，只淡然地斜了一眼。

% z; _4 F+ O! O; M. N7 X: }1 Q    “你全拿着都行，以后我要看再买就得了。”然后又继续玩他的新游戏。
+ ^- C2 Y9 j) Y9 C1 t, p1 w# k
% K4 K* t+ p  i- j    跑到楼下小铺里买了只塑料编织袋，没有挑拣，我把它们全装了进去。
# }& V, @+ _. u  N$ r
    好家伙，足有二三十斤，好在我只有一背包的衣服，带着它们也不算重。
2 @! I) K& x( k7 u' R# s  Q. M" J
: d( ]# k( s6 G  D6 K  x! [    “嘻，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逃荒呢。”
( F# E2 p" K" q7 P$ p+ C% {
# X  ^( v+ X" T7 i    他在一边瞅着我像收废纸似的拖着那袋书，满脸灿烂的笑容。

; U2 t8 w/ c1 a8 m    我慢慢地抹平折卷的书角。

    “像我这样的不逃荒还能干甚么呢？”
' k0 h) \8 I! ^! g% i: C8 t
" o$ ]* d& |" Z# @+ }+ ^    他促狭地眯缝着眼。“就是啊，你长得这么土里土气的嗦。”

    本来只是句无心的玩笑话，却在我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澜，只有我自己知道。

+ O1 _8 ?) D: N) P5 I" i* _    有种痛，在心底蔓延开来。
+ @4 K5 y5 D% D5 h7 ~
    办好出院手续，我们俩守着大包小包站在医院门口。
& P+ w% @) D# \& ~" h) t1 f% e9 g
  l- Z! I  y2 w4 ?; M' |1 I/ g    门口都是的士，排成了一条长龙。

" A' U4 E' @! x7 d3 _1 T/ P    “一会儿你怎么回去，要不……我们一起打车走吧？”边说，我边攥了攥手里的编织袋提手，汗水弄得提手湿乎乎的。

. n# V1 f& g" p; J; ?    没有以后，我只想和他多呆一会儿，多看他两眼。
( h. W1 v, f* J: v  s
" f: A. b! W% ^% y7 c" T( {; W& X    “有人要来接我的。”他伸长脖子，紧盯着马路那一头。

9 m, U2 E6 f" t( w    我极度落寞地耷拉下眼皮。“那就算了。”
! a; I" p4 O0 D" q0 w
# S: t5 H2 f2 r7 @' Z    “你不先走吗？”

    “反正没甚么事儿，陪你一块等好了。”
& _; N, A  ~) L9 V" v1 Y
, ?& \9 D- c/ d) E6 a2 c4 t: Z    过了会儿，一辆全黑的小车开了过来，尖亮的喇叭声响了两下。
. l, |9 u5 o; ~7 s3 v  ?& g
    龙芮连蹦带跳的跑上前，敲着车窗。

    车子很眼熟，圆圈儿加W的车标，银亮得耀眼。

' G4 s! B8 K0 }    龙芮对着里面说了几句，车门打开了，走下来的是卫里明，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斯文得体，见了我微微的点了点头。

    卫里明只是打开了后备箱，是我帮龙芮把行李一件一件地扛了进去，他就站在车边和龙芮两个人乐呵呵的有说有笑。
& q: ]7 e2 N; n6 L; h
2 w  A& U( M" y7 O, r    我眼看着他和卫里明上了车，龙芮从车窗里探出头来。“以后要怎么联系啊？”
9 Q4 l" ^: X# m
  K" A- A3 \2 i8 O+ e* `    “……能见着面再说吧。”

    他怔了怔，继续说。“要不我们送你一程吧？”

9 j* o! D2 J/ n7 [    “我要去的地儿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龙芮的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甚么。
/ y- V. z; P6 P6 \. ^0 T+ O3 h
- b0 u9 V9 v/ F, a2 u# T    卫里明也凑了过来。“这个月你虽然没干满，我还是给算一个月的，钱已经打进去了。”
& y6 P3 a3 m' Z& w7 D' h1 H4 u
    “谢谢你。”
! e4 S, {5 C0 ]* J7 f
    我没办法对他产生好感，就算他为人大方、处事得体。
8 I- y# H9 B, K0 Y5 z1 h% H% i
/ m3 g* y( |" C- T* h5 \  T& h5 q    “那个……我走了啊。”
8 q, o% N% ]' g* c  v
    我朝他们挥挥手，提着破牛仔包和编织袋往另一个方向走。

    转头的瞬间，眼泪流了下来。

& H1 U" e7 H( ~2 |& I+ ^- P& `    大街上的，我并没有抹，任它们肆无忌惮地从脸上滑下来，洒在脚下刚刚走过的水泥地上。
7 t0 x8 s& b. ^) U; y
    我没有回头，更不能回头。

8 F' W  o. B# W) x    因为我知道，那是你的天堂。

5 }4 U. i& ?0 Q- a    是我永远不能驻足的地方。

猫瞳

第17章我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瞎逛了四个多钟头，然后去了以前在一个建筑队上干活的老乡家。

    半个月前正巧在医院划价口碰见他，知道他租了个平房，在郊区。

* c: _+ k& Z( p0 d" X1 O$ \+ J( r    踏进屋门坎我才明白过来，这屋子里住的不光只他一个，他还把老婆孩子都从老家带来了。我去了也不过是打地铺凑合几晚，可每晚孩子的哭闹和她老婆的叨叨咕咕，让我根本就没法儿消停地睡觉。
9 i% h" H/ I  D! }: k. H$ j6 L
8 g( O% a" ?: }' [6 t1 m+ I3 X    我在报纸上找了份送快递的工作，虽然远没有在医院当陪护时赚得多，但我再也不想进医院去体验那种心揪的感觉。
& N) w' I* E0 M) F
/ y: s% k. D, O% x    自己活蹦乱跳着，别人却在生死线边垂死挣扎，冷眼旁观，甚么都无能为力。
4 X5 q0 n; e! k7 b7 e; f
- m; i9 y8 {% [5 m    一找着工作，我就从他家搬了出来，在公司附近找了个住处，用在医院挣的钱先缴了三个月的房租，还买了点礼物去老乡家。
0 _# l+ ?/ A; F: @- H0 X9 A
    见我拿东西来，他老婆立刻变了一副脸，眉开眼笑地叫我再多住几天，被我笑着婉言谢绝了。
$ E. q% \9 J, R: u# L
    趁着他老婆不注意，偷偷塞给老乡二百块钱，算是答谢他当初肯收留我。

    每天跑东跑西的送快递，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多月。
3 l0 Y0 i9 ~' Y4 r' T4 b9 U1 u
" U$ R: T0 B" `' R8 _' `* B6 r" Z    进城这么些年，我连一部手机都没有，老板有点不太高兴，说到时候要找我送东西连人都找不到，他说就算有个小灵通也比啥都没有的强。

- F/ Z2 b+ @5 `, T: z  H    为了送快递，我先是自己掏钱买了辆二手的山地，还上了牌，现在又让我配手机。老板从来没说过要在工资里补贴，全靠我们自己弄。
1 Z* k. i9 P( X
4 ?5 D( b: M) \3 z9 U+ T8 J    也许是我运气好，正好有同事手机要“更新”，我就花了二百块钱从他那里买了个“淘汰”的单屏直板。

# x& l& U6 N+ a- m; p( m    下了班我就赶着去移动买了卡，充上值。
5 F% S& `  Z- s# H
    不用看电话本，按下在心里默背了不知多少遍的手机号码。
3 U. ]: m) l7 x! e' S6 _& V! k
9 ~& z) G" C# z$ |+ F3 K' J1 e( |7 A    我站在嘈杂的马路边，神经病似的乱揭刷了白灰的树皮。
! n3 ?9 V6 d% F' K0 [  Z
    嘟了很长时间，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8 J; @* y4 q+ l; u: T" b
" h! Z" U! D# Z' a8 H1 ]    “喂，哪位？”
- ?* R; }0 k, I8 E( {8 Y& {
    跟他生活了不算短的时间，我知道他每时每刻的声音，但电话里的这个声音怎么听都像那个叫卫里明的男人。

6 q/ _) G" O( T3 g7 b# O( ?    当下，一直燃烧在心里的火种，倏然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6 o! w( K: m4 D
    “喂喂，你谁啊，说话啊。”

7 k! ^* M% m9 t3 {$ E7 q8 I$ F/ Y    对方不耐烦地嚷嚷着，见没人回答就挂了。
2 a, Q5 p* {% V5 O9 T
    一时间，我回不了神。

$ U  g2 s* C$ a9 }4 l& q' N; r    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定格在我听到卫里明说话的那一瞬间。

    神魂飘荡。

7 T+ X9 Z7 k- c    耳边响起刺耳的急煞车声，我木然的回过头。

    那辆险些撞着我的送货车里伸出一个男人的脑袋，他冲着我痛骂。“你丫的不要命了！”

4 \& o/ J% [* o- `8 }    我一惊，发现自己还抓着手机，但不知道甚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路中央，把本来就不宽的小马路堵了个水泄不通，整条街上都是车子响亮的喇叭声。
: B9 M: _6 a: V" c' @8 m
    我迈着机械的步子走回人行道上，车群慢慢地散了开。
$ ]8 @& ^1 w9 U$ p7 O0 |
7 z% S1 Q) {3 T    脚下迈不开道儿，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我茫茫然地就那么站着。

% c+ i; z7 u* g/ l: b    半夜，我回到租住的小屋。
% F% I! S+ B0 B8 ]8 v7 D
! j4 P, d2 W9 s    隔壁的两口子又在吵架，我这儿清晰地仿佛正在现场。
) ~& c5 ]5 h" ]$ F. ]6 M3 w
& S* ]9 S. n7 ?2 \2 N& h0 v    耳朵听得清清楚楚，可脑袋里全然没有印象，被不知名的东西给塞满了，连一个小缝隙都没给我留下，整个脑子昏昏涨涨的。
4 X7 l& m& |; w* w2 o; q( M' m1 A
    床头整齐地摆着一撂撂杂志和书，拿起一本，从上面扯下一张画着鬼脸的扉页。

    颤抖着手，在纸背面写下了一连串的手机号码，捏着它颠来倒去的看，直到眼底快盯出血来。

    我放下它，找出打火机，点着了它的一个角。
2 W0 t2 r9 O/ X) |: ]" ?4 B# A! y8 |
) Y8 J) J/ b: F1 b# ^7 g    胶版印刷的纸卷缩成团，发出一股难闻的怪味，无声息地化成黑块。

* A3 @& z8 E* F* }7 q5 D. B    隔着卫生纸把它们从水泥地上扒拉起来，推开窗户扔出门外。

    猛地甩上窗子，我浑身抖个不停。
+ g/ ]* i. R  X3 z: [$ B
    我又拿起床上的手机。
% J# Y7 h2 S* |
' U. N/ m& x+ K7 \! p. `+ y0 o: \    手机的按键有些接触不良，按了几遍才找到菜单项，己拔电话。

    删除所有己拨电话记录？

    我死死的咬着嘴唇，按了“是”。

    倒回床上，长久未理的头发盖住眼，一切都变得模糊。

    我笑着对自己说。
' p0 D* E& [9 X- B2 i- b
    “这样就干净了。”

猫瞳

第18章天气不是很好，早就立了夏，长袖换成了短的，空气里开始有憋闷的感觉。

* {/ t/ r# o0 b7 l2 e" I: N$ z. y    日子像水一样的从眼前流掉。

' q+ ~6 _- w% i- |1 k* k    我还是我，日子还是那么过。
6 I$ }' L" W9 e/ V" ~1 K& e, E
    手机也配了，山地也买了，人还是那么死乞白赖地活着。

7 j' p6 R! ^  O1 m& i& @- A9 E    半夜里有急件要送，同事都不愿意爬起来，我去。
8 f1 I! `7 R' K% @. g) v3 Y
  d: V6 {) {  d6 u& _    对付难缠的客户，人家都避之不及，我跑。

    要绕大半个城，钱太少，都嫌没油水捞，我送。
9 S+ n* f, w5 u
$ H2 M8 f; f. O, ]    整整一个月，公司里属我跑的最勤，被分划的递送区域最多。

2 T& D& w$ S; g0 h    老板夸奖我说，要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就好了；其它同事则笑我为了攒娶媳妇的钱，连命都不要了。

    我露出不太整齐地两排牙，说，可不就是，以后要娶个漂亮老婆给我生一车的娃儿呢。

    他们都说我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 U+ x1 U* L& L; c5 T
    一句玩笑话而已，没想到这样的事儿竟还真让我赶上了。

" _7 w7 P9 `( m( F) L2 Y    那天我去送快件。

9 j3 ~0 |, X  S! L    第一次到这个公司，它在全城最繁华的商业路段，除了脚下的银行，它一家公司就占了大厦剩下的十层写字楼。

% G1 Y* `- {- o# g    找了一圈儿，我才找着要接收的人，她是个一看就知道很温雅的白领美女，穿着打扮都很得体。
! e" q! y6 }( r- q& h
    她签了单子收下文件，我抹抹汗准备走人，哪知道手边凭空多出来一块散着香气的纸巾，回头一瞧竟然是她，她正专注地看着我的脸。
( I8 e- S* ?7 s3 d+ V) p4 @
8 v. c1 ~2 s( ]1 L4 R* ?    “天很热吧？跑得这么急辛苦你了。”
4 g( _3 V; J" s; t+ ~7 B
7 x1 q) B& [( H0 E7 i) S    说了几遍不用，她还是硬塞在我手里。

    纸布捏在手里很软，倒真像一张布做的手帕，边角还有花纹。
2 M# B/ N" g. v" x6 Q
    拿着它抹汗，我的汗越来越多。

+ T6 \. l5 S# C3 x2 J    因为她就坐在我旁边不断地跟我搭话。
6 N. }+ `, D& f, J9 Z# Z; \9 g9 b$ ^: g
    “听你口音好像是河北的吧？”
' a* y6 ^9 q; X& D2 f; D( A4 w  G
    我小心地擦着汗，点点头。

    “真的呀？那我们是老乡了哦，我是保定的。”
+ Y% [  ~) m7 ?& y
- d- _  P' y  r    “哦。”
1 C8 n1 S6 B. x4 Z: w3 ~/ Y  J
    “在这遇着真不容易，我同学一般都南下了，北上的很少见呢。”
. l  r# k1 O8 a3 O( `& k3 @
& o) @! ?+ V0 V7 A- `    我看了看手表。“是啊。”
# k6 U+ D0 o) O' K/ a/ M
7 o3 {  W1 f7 w' \3 h    她倒是挺兴奋的，拽着我讲个不停，看得出来她为人很是活泼大方，一直讲到我不得不搬出自己正在上班的理由才得以脱身。

. u# @. j4 w6 b    后来我们公司接了他们这个部门的快件业务，他们公司所在的这个大区又正好是划分在我头上的，所以由我来送，基本上也是她在收，一来二去的，我们就很熟了。

- J' B4 R# V$ S% \4 d* [6 u    知道她叫叶锦香，是在这个城市念的大学，也选择在这里发展，在公司呆了一年多，职位混得很不错。
: C, Z$ D) a' {6 t" V4 ^& r- s
    我们两个的老家相隔一百多里地，只是她家是城里的，我家在农村。

    我们的话题倒是不少。
5 c, i& @, B2 r* D$ O
    其实我跟她很相像，不论是性格还是喜好，就像双胞胎一样。
' m. {9 |- p% [! I( Z7 Q
    原本平静如死水的生活被打破了。

3 i6 _+ l' b- O4 Z5 [    我从没想过会和她有甚么发展，我只当她是个老乡，而且我觉得她有点像我娘，说话利索，从不拖泥带水。

! d" P, `# |) s  t    直到那一次，她硬是要请我吃饭，拗不过她我只好去了，吃饭回来的路上正巧碰见我的同事。

    他和他老婆一起，看样子大概是准备上超市买东西。

, l' T0 W  v0 P7 `* K% R2 }    老秦拿胳膊肘捅了捅我，小声说。“你女朋友不错嘛，长得很漂亮，你小子真是捡到宝了。”
5 E* B! ]2 i5 N) h6 B, l
    我手忙脚乱的想跟他解释，却被叶锦香一把挽住胳膊，她很自然地靠了上来。
) i  i, R$ z3 Q# |9 g2 D  J- u6 C& h
    我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她。“你……”
5 N) x$ F9 W+ y9 f4 k
  q- _2 k4 _& x. r; {+ K8 I) C3 P5 o, h* q    她竟然大大方方地朝我同事伸出手。
2 t- f9 `4 B: `, z9 P
8 M! @( z! f/ y, t' U5 h0 {    “我跟远志在一起没多久，难怪你们不知道。你好，我叫叶锦香，你以后就像远志一样喊我‘小叶’好了。”

    “杨远志蛮老实的，而且业务跑得比谁都勤。”同事尽可能捡好话夸我，想趁机把我“推销”出去。
* ~1 _( b$ q* m- q4 _
    “是啊，我也觉得他老实的很可爱。”
- }) s( K% Q2 \: @7 k
    寒暄了一阵，看着同事走开，我扭过头，差点弄得落枕。
9 q* R# g, Z! \3 G
0 M2 a) t; [' c$ @/ \( s    “你干嘛要说谎？”

- ]* j3 E: K/ A    “你没看见人家跟你岁数差不多连老婆都有了，就你还打光棍呢。”

    “我打光棍也不算丢人啊。”

- T" }# x* Z: d, N    这年头，男人四五十还没结婚的多了去了。
: s: l! y9 M- r0 l, o, V
    她俏皮地眨眨眼。“有我你就不用单身啦，我给你当女朋友。”

# o. w0 [* g# E% N0 K: {/ ~    我吓的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扪着舌不说话。
: J2 Z# B7 x0 L6 A) p
+ S5 P) C) N+ ], i    她看见我这样，不高兴地嘟起嘴。“你还不愿意啊？”
7 E' }5 d" w; w
" B$ h) u# K: V! Z  G: Z2 n    我着迷地看着她嘟嘴的表情，很可爱。

    很像那个人。

    我不由自主的点头，她的脸更黑了。

, |! ]; h* n( E4 f- }7 X    我醒悟过来后又猛摇头，再点头，弄得我脑子里面脑浆直晃荡。
: V" x: f# l& w
    “呵呵，远志，我就喜欢你这傻样子。要知道，不是你捡到宝了，捡到宝的是我。”
( _0 r  \1 Q3 `2 o( z& o
2 ?  I" |- p2 `5 g    不知道末了她弄懂我的意思了没有，反正她热情大胆地当街抱住我，对着我的嘴巴亲了一下。

$ y& E! a6 A2 {    从此以后，我就莫名其妙的多了个女朋友。
4 t. c: T6 ]7 D1 Z% |' U7 q
    生活并没有多大改变，该吃的饭照吃不误，该睡的觉一宿不落。
  g- ]0 Q1 J# d- H
    锦香很体贴，也没有甚么贪慕虚荣的毛病。她并没有刻意去追求名牌，但穿出来的衣服都让人看了觉得很舒服。

    每回跟我约会吃饭，她总是会挑一些消费不高的小馆子，有时我们就在路边摊吃卤煮火烧，照样也很快乐。

1 f/ q! T5 f" h) ^+ q    我笑她穿着职业套裙坐在小马扎上根本看不过去。
" e* ?7 X( D& i0 ?, h
4 o5 C2 V; g7 Y0 s: B    听完，她咬了一大口毛蛋，嘴巴塞得鼓鼓的，昂着头，完全不在乎。

    我抽了张纸，拭去她嘴角的油渍。

    她也很乖巧地伸过脸让我擦。
: K8 N; s' r1 c* R8 j2 `1 G' R' F
    那一刻，我又看见了他。

& A4 b0 \5 D/ J3 L  Y    手一抖，慌了神，那张纸差点掉进火烧碗里。

    从此以后，我只给她递手巾。

) R! W4 L6 v( J/ P    对于我现在的职业，锦香并没有觉得自己高我一等，反而处处鼓励我。

    单就这点来说，很难得。
' e" U; _0 ^( X% `7 y0 Q
0 b" K. M$ U) D- c. d    她说，我现在能跑，所以可以蹬着自行车满世界乱蹿，可如果有一天蹬不动了，就没了生活来源，所以我的学历才是一块心病。

    于是我办了证，开始准备自学考试。
# X1 {: Y6 e5 i* E. E! \: v! Z; X
( Y9 A" g+ i$ c) n, K6 u' f. j1 }, U    报名报晚了，今年是没希望了，明年四月份我就得报四门。

    中专的科目有些我都看不懂，更别说大专了，两样一起套读，弄得我头昏脑胀。她也很有耐心地给我讲解，一遍不行来两遍。

2 n- @+ B% K9 c1 G" M    复习的时间很充裕，我们俩每次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她抽查我背书的情况，
0 X1 U. p1 U' M3 w" K8 e; P
    我真的很感激她，感激归感激，除了喜欢，没有更近一步的感觉。

    但如果要结婚，她的确是个好对象。

    自从上回老秦见着她，回到公司里不管见谁都添油加醋的大肆宣传一番，弄得人人皆知我这癞蛤蟆竟然真的叼上了天鹅肉。
. i( Q7 O* s( \2 [) l
8 S3 m9 o# `% A/ d1 e! E2 c    不光同事们觉着奇怪，连我自己都纳了闷了。
5 U  T- N1 s% Q1 _, y+ [
    我也晓得自己除了长得高、长得壮之外没甚么优点，可她到底是看上我哪儿了呢？
% y0 M- u! P1 w6 H3 {8 |; O: m( `
    在她成为我女朋友的四个多星期后，我终于忍不住了，跑去问她。
- Z! |- `/ i$ d- U/ q/ T6 S. S
0 S7 N3 H& w  g! T) a* n' L3 U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很郑重地。

+ i3 Q7 z# R( i& y% ^    “你知道么，你是个很重感情的人……”
. E- M+ m$ c3 {
    她后面说的甚么我根本没注意听，只听那一句，我的头就一下子懵了。

6 S6 z7 V+ h' u% L  U( N    这话有人对我说过。

猫瞳

第19章我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他了，没想到愈想忘就愈加忘不了。

3 H  Y2 k. c6 }6 a    我一直都觉得再也没有机会能见着他了。
: |% J( q/ d0 w
    毕竟，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在天上，我在地下。

% ~5 }! `( h" ^) v  G    如果不是因为两天后，也就是七月底的这一天——

2 _6 d2 d6 y( K  I; {! `5 H    一大清早的我还没睡醒，就被老板的一通电话派出去送急件，车到三岔口，绿灯一亮，我就骑着山地准备往前蹬。

    结果连看都没看清楚，眼前黑影乱晃，我就连人带车被撞出去老远，等我强撑着爬起来，发现手肘有点疼，我按了按，估计没伤着骨头，有个不算太深的口子往外汩汩冒血，胸前的公司名称都被盖了一半红印。
7 ]1 H7 f' r, K7 A$ ^2 V' M% }6 ]
    一个操着当地口音的男人走过来，气急败坏地对我开骂。“你他妈的想死也别往我车轱辘底下撞啊！有本事跳楼去！”

7 [, R4 @6 C: W0 n( o! S    他的嘴一张一合，言词咄咄逼人，我却不出声。

    周围过路的人也围上来一圈，看好戏似的来回瞅着我们俩。

( w) ?: H3 {' c- u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只得扶起地上的车，转身准备走，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

    “想走，没那么容易。”

0 g( y# o* p, F  I5 a0 z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直视他的眼睛。“那你想怎么样，除了钱甚么都好商量。”
' Y' ?) G$ K: `7 g
    “哟，看不出来，还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儿。你刮了我的前大灯，还有这块漆，光是回厂都得要个千把呢。这么着吧，我看你小子也拿不出那么多，就给我七百块钱了事，拿钱走人。”

    “我没钱。”

( w+ I. k  b. ^' [$ G6 I    这是实话，大早上的，也没来得及往身上揣钱包。
, \* L1 C4 C1 d( T
: |0 S, \1 H! V  D    他挂着肥肉的脸剧烈抽搐，猛地上来给了我一拳。
% C( p: @3 V" @8 _0 ]0 O  U
7 h! u$ k0 O. {4 @, o, U# h    我被打得一个趔趄，踉跄了几下才站住，抹掉嘴角的血沫子，还是那样硬板板的站着。
  ]9 J& D% _$ M
    “你小子赔是不赔。”
1 O0 R: _. c9 G/ g( X
    “该我的我会赔，那个漆和灯都不是我弄的，我为甚么要赔？”

% w' r0 O! t# |8 ^4 d- {2 n    那男人恼羞成怒，又抡着拳想揍我。
0 z9 o4 f" I' q, z( d" N4 ?
    我连早饭都没吃，挨了他那一拳，感觉头有点晕，想吐。

    眼看着那拳都快冲到脸上了，我就算想躲也躲不了。

    “你想干甚么！”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吼声，一个黑影挡在我面前接住了胖子的拳头，他往怀里一带，那胖子的手就被扭成了麻花，疼得他哇啦哇啦直叫。

; J6 j- A' }& P7 i    生怕自己看错了，还刻意揉了揉眼睛。
" c9 K* ^( q& }! r
    是他。
9 C$ [4 w( y, H
    除了龙芮，这世上能任性到嚣张的没几人。
8 [0 G& ]  z3 B5 j0 ~
: a* Z7 |( d  B4 j    “你怎么还是这么笨，就挨那儿让他打？”龙芮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圆润了一点，头发也长长了，还是那么漂亮。

; E/ K6 f" q" ~2 o    哽了一大铅块似的在嗓子眼里，我没做声。

    那胖子跌跌撞撞地冲过来。“你管甚么闲事，从哪儿蹿出来的！”

    “我高兴，你他妈管得着么！我还没问你呢，你打他干甚么！”

  f# P! g# J3 t2 n& M" `. V    “他把我车刮了，把灯撞坏了，你说我打他干嘛！”

! y5 ~. g: q4 P    我插了一句。“刮的痕迹是老早的了，还有那灯，地上连碎片都没有，你凭甚么说是我弄的？”
- \( \' p: ^" e% Y, m( g0 n( F/ E
3 f3 c+ X; q( m$ J$ w! e" K    胖子的脸涨成猪肝色。“就算灯不是你弄的，漆也是你刮的。反正得你赔。”
2 `' T% i) i6 t; D5 E
8 z* B. |6 B& \/ {1 \- |6 ?$ {6 u    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理的人，我刚准备张嘴回他，龙芮伸手把我扯到他身后，泼悍地指着胖子的鼻子。“嘿，你这死胖子讲不讲道理，都说不是他弄的了，你他妈的还吠甚么吠！再说他手都伤成这样了，我们不跟你计较，你倒还当自个儿是恶狗，想反咬我们一口啊？”

7 z& i$ L; B3 \9 u  z' ^9 [    “哟，看你一长得挺漂亮的小伙，没想到是个卖屁股的。你这么急着给他出头……”胖子怪笑一声，勾了勾小手指头。“该不会这穷小子是你这个吧？”
+ ?, T0 M5 j3 D
    “是你妈！”
  X# |- }" X3 ~/ Y+ `
5 Q; b8 L- L. F( x! X2 I& Q9 `: o    龙芮破口大骂，反手给了那胖子几拳，打得他口吐鲜血，直接趴倒在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见那胖子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直嘟囔，直到龙芮威胁性地扬了扬拳头，他才麻溜地缩回车子里，夹着尾巴跑了。

0 Y4 i! o" F% i0 N0 c    看他这么漂亮一人，出手这么狠，看热闹的人也不敢再多呆，纷纷散了开。

    他转过身，一步步朝我这边走过来。
2 G' [; A1 @) u* I
    我能感觉到自己停摆了很久的心开始再次运转。

    他盯着我的胳膊肘，探来寻视的目光。“怎么样？流了这么多血，真不该这么容易就放过他。我有车，你先跟我去医院吧。”
& @+ _$ Z* \/ i: g0 d
" X/ D5 ~! ~5 x7 G+ ]! A    我默默地踩上了自行车，勉强单手抓着车把，蹬了两下竟然还在原位，一扭头才发现他在后边拖住了自行车后座。

6 K9 O; Z8 `) m8 {    他看我回头，立刻瞪着俩眼。“你没看见我吗？”

    “看见了。”

1 c' ?1 b7 n6 [4 A/ i) ]- C    “那干嘛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想跑。”
  w9 a6 z% [$ u" Z4 V
    叹口气。“少爷，我在上班。”

    他看看我衣服上的快递标志。
0 s4 |- s, |* p0 Z" T
% ~, q( E$ e, E' E4 @/ w    “你现在在送快递啊？”
. q- m; D# j0 u' Q3 \8 L6 K
4 n; f8 ^; Y6 m: F4 @+ `    “嗯，我还得赶着去送急件，去晚了要扣钱的，你先放开我行不行？”

0 o+ K! z& u+ f6 f$ g    他乖乖地松开手，从裤袋里掏出手机。“你现在怎么联系？”
% w8 g0 d+ w$ i6 y) ?/ Q
    “下次再说吧！”
. |/ D# O4 v! y! @1 r* z
$ d. H0 e2 x1 z5 k    丢下话，我就赶紧蹬着车跑了，留下龙芮一个人在后面大吼大叫。

    “嘶，轻点……”我咧咧嘴，吸了口凉气。

  M+ q7 Y# o5 \: j% `! l7 Y: R    “怎么搞的，摔这么大的口子？”锦香的眉毛皱得快要打成结了，用棉花蘸着酒精给我消毒，另一边还不忘数落我。“疼啊？该！谁叫你不悠着点儿骑。”
8 J) R* Q+ I/ L$ A0 n
' M3 K3 U. x. i    “没甚么，只是过马路的时候不小心被车挂了一下。”

2 n' Z" X6 B: @! y0 w; u6 I, Z) D3 R    “谁的责任？”
& _- X" a& ]/ G6 R& W) h
    我努力闪躲着她的眼神。

8 g+ u6 N- a% U7 o- |5 g; K7 O+ V, T' a    在她面前，我始终像个做甚么都不对的孩子。

$ Z( w2 v1 h1 N& I9 ]; H8 V    “……是我的。”
: ~- J: D% w5 x- F6 d+ U
6 w4 K4 ]2 _* ^/ ~( B! w% L7 K2 f9 W    “……”

/ `& [4 W4 s3 ^6 Z    她没再继续问，因为她知道我是怎样的人，为甚么会说这些话。
% X# t+ x! ~" ~6 l/ M: d) n' f- d
% A9 ], H1 q9 L    有时候，我觉得她对我的了解，绝不仅仅像男女恋人那么局限。
  M- j: w9 i5 e; C
    我要是说上句，她立马能接下句，这一点都不夸张。

1 s" x' c2 q0 E  N" }    不知道为甚么，那本来应该是很贴心的举动，却让我感觉越来越不得劲。
) w( X; S  A+ |1 A; s5 B# K3 C
& F/ K; w* K' c9 \    有一种不论活在哪里，都能被人轻易看穿的不安。
( n; b) [6 F, U) C; e- ?% P
    缠好绷带后，她亲了亲我，然后靠在我肩上。

    “我现在一个人住，租的房子蛮大的，甚么时候你搬我那儿去吧？也可以省下这边租房子的钱。”
9 l3 ^: ^- s& T$ T7 U% ?; l! @, y
    她的眼睛像把钩子，想引我进去。
1 I; n- E: v/ E7 \6 c3 q" T* J
8 ]7 x! Q2 s; y! ^6 x9 f& q) E" |    我低着头，没答话。
$ u& O, `0 |! f+ x1 E
: u1 r- d1 r4 @' b" P9 J* r1 u2 I    作为她的男朋友，女方先提出同居，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我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9 j1 A) C$ O4 l: U
& i; Z; j  p5 i+ S# b+ n    她又说。“我相信你，所以愿意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你呢？”
6 {5 n2 m0 W( {
    我却想起了那个不该在这个时候想起的人。
- L) z  O/ x0 c
    “不用这么早，我们……才谈了几个月。”
7 v# M0 F% S* o4 o/ \- i
: x9 B% I) k/ D    “我同事的宝宝好可爱，弄得我都有点想结婚了。”她冲我暧昧地眨眨眼。
) H9 J. f4 K) S* a# `" c
" T3 |+ _( j; e1 {7 o% i    脸上火辣辣的，我结结巴巴地乱作手势。“应该……那个，要先……先结婚才生……小孩的。”

' E2 p) M/ M% q. O    “远志，你还是处男吧？”

    我的脸越来越红，轻轻地点了个头。
5 F$ T/ p( O  H+ Q) B1 L1 E
* C' T7 M5 D$ g; l    她咬着下唇。

    “可是，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1 p$ C8 h3 H* j2 O7 X$ R    我并不吃惊，像她这样优秀的女孩交际范围总是比一般人要广阔些。
! x" |4 b0 b* D+ c" C# `' u0 Z/ V
2 `) i' M/ j8 _    她抬头，眼睛里夹着某种希望。
+ G4 @6 G; d0 n7 L8 B2 `6 d
    “你会不会……”
, s$ f/ `. K, v# E% i8 H: Z- t
    “不会。”

    得到我斩钉截铁的回答，她笑得满足，很欣慰的样子。
3 {5 U) M6 z7 N  M; t) g# T
    抚着她柔软的长发，我在心里自嘲的笑。

    我不会因此而看轻你。

    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抱有残缺的人。
5 ?3 K5 e5 v5 V, {/ e  j# I7 G# u( E
    你无法给我完整的忠诚。
- G2 {1 X$ X/ L. W) E/ ~
    正如同，我无法给你完整的爱情。

    第二天刚一回公司，还没等喘口气，会计小张就扔给我一张便条纸，黄色的小纸条上记着一个手机号码。

    “有个人刚打电话找你，说是你朋友，这是他给你留的手机号，要你回来以后打给他。”
; S" a9 @4 H9 n
2 }, Q6 A. {7 q    小张是个连片子嘴，哗啦哗啦地倒完又埋头忙自己的去了。

+ `* ?) S0 L& _2 E8 \  w    留下我一个人奇怪的思忖，会是谁给我留的手机号。
& a( v- U6 _0 A* I$ E
    二顺？

    不能啊，他今年年初刚娶的媳妇。上回我问他，他还说没有来这儿找活儿的打算。再说，他也不知道我现在公司的电话。
  x" H5 p" \5 i' E9 N
, q% K5 ~' s: }7 e# i    连续想了几个人，实在是想不出来。
9 U% Z/ |4 L0 ]) _" l
! m* `8 N- }/ Q, v% Q7 w. t# v    跑到走廊上，我摸出IC卡插进机子里，按照纸条上的号码拔了过去。

    手机是我找不到电话接业务的时候用的，我平常就用打市话最便宜的IC电话。
$ T8 q. C2 `( e
    嘟了几下，就听那边有人懒洋洋“喂”了一声。
/ \) Q; R" g4 I5 f# V; F
) e1 C  ]3 y! d3 a, y8 N5 h; {- ?! {    那个甜润、轻快的嗓音——
+ z6 Q5 l6 [1 }' h
    “龙……芮？”

    我不确定。

0 A' H! v, o$ f( C8 ^% `/ ]9 e    电话那头突然来了精神。“你小子终于回来了，我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你还在外边跑，这都几点了，你没吃饭啊！”

9 Y, b; L5 d+ j; C1 ~    “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的电话？”
& o' x7 n+ p! E8 D' ]  s9 E
; }( G# G. H3 D3 d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笨啊？当然是用大黄页查的啊！”

    我这才想起我们公司的工作服上印有公司的名字。
) U1 ~# @! e: y# M" V
' m" P$ n: O& {    我一手绕着金属电话绳转了几圈，直到指头被圈线勒得发白，我吭吭哧哧地憋出句话来。“找我有事啊？”
/ t2 [: y* I- B" Q8 \5 o( i( ?
    “没事就不能找你啦。”

5 F- _; ^7 q2 }  `    “也不是……”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无力地靠在墙边。

( {1 }- Y8 @9 X1 p    “上次跑那么快干甚么？”
. x9 A% C, B# A: {
8 G5 |* k  {* s* L    “我赶着送东西。”
1 v$ S, l) S) T4 B( a+ f, J
8 M( e3 w4 ^1 m' s8 ?8 {    “你的手好点了没？”
! O7 j/ _8 [: |( C" {
) w1 ?8 V+ ?4 A6 t+ _    “好多了。”

% I( j+ ^1 D1 A& B    事实是，我今天只有一只手抓着车把。

) z8 s" Z( ^; u! M6 }6 m, U    几乎是他问我答，盯着来来往往的人，我不冷不热地应着。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两个人逐渐拘束起来，话也越说越少。
8 d3 j  h' x4 o" Z" ]5 F4 e, c
    想听他说话，想跟他说话，但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想起我打给他的那一支电话是那个男人接的。

    卫里明。
9 e+ j& r' y4 {) Y1 |# D  C
( Y, l0 z4 p/ W# t) D    这个名字我只听一遍就能记一辈子。

% B- T# I) a8 {' ~' [4 x6 @5 J    他们两个既然在一起了，还能有我说话的地儿么。

* U6 a# f8 j8 V8 }1 |0 b- F    他是有主的人。
: Q7 K: C" H0 g$ ^$ j) c
8 Y7 x5 S3 q- a8 r    要是我自己不狠下心来割断这荒谬的单恋，恐怕一辈子都得这样纠缠不清了。

    “有时间出来玩玩吧？”他说。
  B3 a5 @$ Z' o$ {" e- t
1 Q2 s- @' y: b9 j2 O" E    冷漠。“我每天都忙不过来。”
. x" g# o8 E+ ^; F2 P* [3 [- ~
0 {/ ^9 h4 i6 C+ O% h5 t3 W    “那你现在呢？”
4 Q2 H  r& ?6 C
    “下了班我要去陪女朋友。”
/ f6 W4 |) O8 m# G- k9 Y* f; [
    那边半天没声。

    话说得很快，也很溜，可心里就是难受地不舒服。

    半天，他才开口。“那就算了，下次我们再聊吧。”
- D5 y! T# T  t$ U# Q
) ]9 j6 }; C) X6 F$ {9 _% a0 _    正当我准备挂电话，他突然出声。“这是外边的电话吧？你有手机没？”
% T! i3 u' p% U* k2 S' R
    “没有。”

    “真的？”
/ C4 ]+ J: {2 w% Z
1 T$ t) W5 P9 o; c4 _) m( R    “真的，我挂了。”

" M  B( B3 y+ ]# ^    电话筒被我抓得滚烫，挨着脸的听筒上面沾满了汗水。

    扣上话筒，眼角止不住的泛起潮。

. g# d( l6 \; P3 t    深吸了一口气，搓成团的黄纸条划了个弧，掉进垃圾箱里。

    我又回头看了眼垃圾箱，摇摇头，僵硬地走开。
0 `: L" ^; E5 |+ p
9 o9 h5 r" z1 I5 Y7 ?2 W, W0 C    我的初恋，就当它从来都没有存在过吧。

猫瞳

第20章我躲着他，他深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道理，过了两天干脆来公司堵我。
' O6 v9 \2 l7 J- R! t
    大老远的我就看见他坐在公司门口。

    他倒是挺会找地儿的，在花坛边上拣了块阴凉地，有小风吹着，又晒不到太阳，看他样子还挺舒服的。
% V( S3 R' D3 k* h) G- b/ e$ |
: |" Y0 k) F2 E4 N7 f; z3 c7 E5 @+ c- H    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我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去。

! M. B  w5 n% o1 O1 o8 N    “回来了你。”他嘟着嘴，像个一直在等阿姨等了很久的小朋友。

    一瞄眼。
6 S& ?: |' K% I' J  ]
    吓，这家伙还带着农夫果园和蛋糕，当这甚么？讨债啊？

    “你来了？”
+ ^+ z; w0 z  p9 E- e: z6 t
% m4 P$ X0 t4 E. O- N    他学着我温里温吞的口气。“‘你——来——了。’喂，杨远志，我挨这儿等你一下午了，好容易等到你，你就来这话？”

) v6 Q+ w" d& K' K# ]# Z# R    “怎么不到里边等呢？里面还有空调吹，不比这舒服？”

/ o& {8 d! T6 y4 d' N/ q& g    我把车子锁好，搬起后架上的几个纸箱。

& X8 t% _# v$ K    “我帮你。”龙芮抢过上面的两个纸箱帮我拿着，他撇头看看我已经下了绷带的手。“手好了么？”

    “好多了，谢谢啊。”

( {7 }2 G/ v( y7 k( X; c+ X    “我们俩谁跟谁啊？一会儿请我吃东西就OK了。”

    我偷偷地打量着走在身侧的他。

9 R- J; H' H2 L6 Q    漂亮、而且又不是很女性化的面孔精致如初，比在医院的那个时候又白了些，头发也长长了，比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要长一寸多。

& X# w1 J5 p+ o2 t    “我又变漂亮了吧。”察觉出了我在看他，龙芮瞅着我嘿嘿直笑。

7 d8 \6 j& e$ \1 ?( u( y& s) X$ _. S    “没变甚么。”故作淡然。
6 t' s8 }- I5 j- t
+ S2 y' Y9 t8 `8 E+ H6 U) q9 p    “唉，打我一回家就买了N多保养品狂补呢，还没见效果啊？”他翻出手机，用那个像镜子似的手机盖来回照，摆弄了一会儿，很失望地又问。“真没变漂亮么？”
( _0 h7 b1 L( o% v" ~8 _
" y2 c( m2 q9 Q2 H) T/ g    我稍稍别过头，扯开这个怪怪地话题。“医院……去过了吗？”
2 d0 G, d: }7 i8 n0 f& X0 E
    “刚才从医院回来呢，每个月都要去的。”
3 f7 B6 f' b3 h: E$ A9 A! [$ X+ K
    “检查结果还好吧？”

    “……蛮好的啊。”他答话的时候稍微有点迟疑，我也没往心里去。
/ u; O+ @, @6 A9 H; V
    他惊讶地环视四周，小声对我耳语。“你们公司好小啊，这样有甚么干头？”
; _+ G- h/ g, c# f: @- G1 {
    我们公司是租得人家的房子，一个民国时期的两层小洋楼，那个年代看是挺洋气的，现在看来就跟危楼一样。
3 d. _, f7 R$ E$ T2 r- ]# n5 w
    “还行了，太大的要文凭，进不去啊。”

    “要不我帮你，卫里明他认识很多人的。”

% E% s- D0 J. _6 p. v6 R, Z    心里咯噔一下。
0 P% H$ \8 M; @/ f
    “不……不用了，我在这儿干得挺好的。”
# I8 p. r$ f& {4 u* [; E% `# p! c
1 E3 {* i3 J& j& g- D    他没发现我的不对劲，脑袋一连晃了几下。“太小了，说不定哪天就得倒，到时候你不又得重新找工作。”
9 j! J/ |9 T% k- c- P
# T  \+ ]" q4 k- U/ R! L    现在竞争很厉害，特别是我们这种快递公司，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夹在中间最难熬。

- r) p3 Z6 p- Z# v    我笑。“你就咒我吧你，我还没干满半年，连押金都退不了。”

; V, K% t5 c) i: M+ C    仓库小朱把货接过去，签了货单，就算下班了，我带着他出了公司小楼。

    因为要跟他出去玩，我就脱了公司的制服，换上件平常穿的短袖。

# y% e, N! a# u# a* y    我问龙芮。“想去哪儿？”

    “现在还早嘛，要是十点来钟的话我们就可以去吃烧烤了，我想吃毛蛋啊。”他一副口水直冒的馋样。
2 f' ^' l% d7 z. w- p" ~( v* h
    “用啥十点，我们街对角就有一家毛蛋摊子。”

5 a5 P% Z/ n1 o4 i) d    “吃过了，味儿不正，还是王府井那边的味儿好，除了那儿我都不吃别的。”
; p+ g* g4 m' D
    他还是那么挑，不入眼的东西进不得嘴啊。
; N" k" s9 B) @! m3 A  x
( r! I, P5 V1 @( E    想当初，为了给他买对口的蛋糕跑了不少冤枉路。

# Y! d: ]6 j- `. F" l; B    一想到大年初三的那块蛋糕，我沉默了一会儿。
( q5 H  ~0 h" ~5 V3 U) Z- f
    “别净挑便宜的，前天我刚领的工资还有余呢。”
+ \8 _' }' r- ~' U
    他眼睛一亮，怪笑。“那就怪不得我了，是你自己把头伸出来让我宰的。三十晚上我买的卤鸭舌头好吃吧，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家店的。”

0 C2 j6 ]) W, Q5 z( T) p) O    我想起了那个味道，肚子也禁不住诱惑地响了一声。

    “有点远啊。”

    我记得他说过那店在新街口，难不成我们得跨一个区去吃东西。

- `! ]: W) f5 H  n* b    “反正晚上又没甚么事，也不算太远嘛。”
+ p. i: v8 m- o0 I* {! k
    “再说那家店巨好吃，保证你去了一次想两次，去了两次想三次，去了三次——”

    “吹的吧？”我打断他的夸大其词“鼓吹”，说穿了就是懒得搭地铁往那儿跑。

4 q* O- F+ a( }- O    “去了不就知道了。”
" ]; Q, Q$ O" D. A4 H
+ a) E7 D0 g1 M8 M  M    他不满地撇撇嘴，把我塞进一辆刚招来的的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