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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4-25 04:36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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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鬼魂中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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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5 m8 f/ N+ _! C 2002年4月3日凌晨3点17分,东海,阴。% ~% S8 r) y- G. R9 Q1 j# b
海面的上空覆着厚厚的云层,无论朗月稀星全被遮住,海水黑得像墨汁一般,海军陆战队T团三连二排,上尉排长陆臻潜伏在冲锋舟里,耳边只有战友们细细的呼吸声。
' @% Y% Y" {, @. p8 n “排长,啥时候开始登陆啊?”一个黑影子压低了声音询问道。
+ m3 l0 s1 _$ h& b [5 L 陆臻看了一下表,淡蓝色的灯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将他的眸子映出一抹异彩。3 p0 @. Y" P- r& R
“还有差不多四十分钟,大家继续休息,保持体力,不要太紧张,放松点。”陆臻的声音沉静而和缓,没有人听到他的心底在打鼓,甚至,连旁边的几个老兵们都忘记了,他们年轻的排长,其实只是一个新兵。* k; E' U+ q$ C' u# o7 w2 `
这是他生平的第一场演习!7 u* e9 A5 c4 B2 u
希望这开局不会太差,陆臻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让神经放松。. K3 \3 q/ J9 R( x! j;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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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时整,所有飘浮在这一片海面上的冲锋舟都不约而同的动起来,一个个淡淡的黑影迅疾的在海面上滑行,浆起浆落间,看不到一丝的水花。' }5 n( i K) A
抢滩,他们是保留到最后的一支奇兵,自古以来所有的偷袭都只得一条天理,悄无声息,马蹄裹布,口中衔枚。
- R b& E; q3 P/ h: X 差不多一个小时以后,陆臻看到陆地隐隐的在远方显出轮廓,一声口令,士兵们从船上滑入水中,开始全速武装泅渡。四下里很安静,只听到海潮在起伏的声音,单调的,沉寂的。
& I8 ~# R8 T% L2 G) W" @9 |' D% q 最后一下用力的划水,陆臻像是一段被海水冲上岸的浮木那样趴在海滩上,冰冷的海水在身上来来回回,身体已经被浸得冰透了,反而没有什么感觉,这样也好,就算是对方有红外的探测设备也不会马上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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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兵们迅速的观察了岸上的情况,挑选最适宜的天然掩体,海军陆战队的主要工作就是做一个好跳板,只要能在战线上插入一个钉子,把工事建起来,顶到陆军登陆,便是胜利。3 L. [% x; B2 l; e6 f5 c; ?
几分钟后,所有的人员都已经上了岸,冰冷湿硬的作战服裹在身上像生铁一样,但是长期训练过的士兵们仿佛对此完全没有感觉似的,行动仍然敏捷。不必太多的交流,一切像之前训练的那样流畅而有序的进行着,没有敌人,似乎,也没有发现有岗哨。
- ]. a% `5 N- p- V* t6 e 陆臻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运气不错,撞上了一块空白地带,不知道连里其它排的兄弟是否也有如此好命,不过这次的偷袭计划是突然下达的,主力部队正在几十公里之外打强攻,蓝军的装备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上太吃亏,尤其在经历了连日来的硬仗之后更是折损严重,恐怕已经没有能力分防这么长的一条海岸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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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正乐观的估计着形势,那夜的第一声枪响,便那样骤然而突兀的出现了。 A( ?! t# R! E# Q
在火光一闪中,陆臻看到身旁的一个士兵猛得倒了下去,身上腾起了白色的浓烟。
m' t9 g" t" i5 _ v+ O8 ]% A; c 有狙击手!?! H' {3 e" z* c8 K9 u$ R# Y
陆臻蓦然睁大了眼睛,迅速的卧倒,往礁石群里滚去,然而那枪声像机械一样的均匀而稳定,一枪连着一枪,一枪一个。
! i* o+ h" s5 b n( t! D 整片海岸都被浓烟所笼罩了,在这凌晨最黑暗的时分,陆臻的视线完全被阻挡,看不清周遭的环境,忽然间心口一疼,强大的冲击力带着他退后了一步,一跤坐到在地。 ? s" |. ^. \. K7 K, @5 _
原来被空包弹击中心脏的感觉是这样的,如此的疼痛而且深刻!" [6 O6 t! n; S. u
% ^0 O1 Z: k" U0 W 还没有找到合适掩体的士兵们像待宰的羔羊一样被轻易的击倒,而那些动作快了一步扑进礁石群的士兵们竟也无所遁形,子弹从各种诡异刁钻的角度飞来,只要有一线空隙,一枪毙命。: ^( [* ~& F% r/ W
不过一分多钟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又短暂的一眨眼而过,几乎完全来不及做什么反应,也无法下命令,大家凭借自己的本能意识努力求生,有经验的老兵们向着子弹袭来的方向零星的开着枪,可是枪声响过之后,都不再有机会能开第二枪。5 C. ~& t: U4 {: p- x. A$ E
最后,那枪声像骤然而起时那样,也骤然而止,转瞬间,整个海岸又都变得安静下来,耳边只余涛声阵阵,如果不是眼前呛人的白烟还没有消散,陆臻几乎会怀疑刚刚的那一场屠杀是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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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杀,是的,那根本就是一场屠杀。
/ V+ F/ Q; `. h4 o ] 冷血而暴力,让人感觉像是置碛谡媸档恼匠。???狈ィ?ㄕ叫暮??币磺卸蓟估床患胺从χ?保?丫?旯槔牒尢臁?br /> 在那个瞬间,所有人都被惊住了,好像真的已经死去,麻木而僵硬的互望着。
# M+ u9 q9 c. @ 终于,有人开始低声咒骂:他妈的,活的喘口气!8 Y E2 G6 b, |9 d
没人应声,没有了,全死光了。
5 _+ J- D5 ~5 F 陆臻像是一下子脱了力,仰面躺倒在冰冷的海滩上,这是他的第一次演习,好烂的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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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j' [9 f* m3 u! p& k 天色亮起来,远处,海天交际那一线,显出一抹苍白,老兵们首先缓了过来,几个班长班副开始清点人数,安抚新兵,集结人员,组织生火烤衣服。3 M" ^7 M) b, u5 H' R. @
陆臻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走来走去,在空气中留下虚幻的影,似乎没人打算停下来对他说上一句什么,他是一个新兵,他是一个排长,如此尴尬的身份,反而让人不知该如何对待。陆臻心想,他死得很冤,偷袭是团长定的,登陆点是连长划的,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已经被踢出了演习之外。
" \# j: c! I' ~) h: o0 @ 这就是战争吗?如此残酷而轻易的就会失败?轻易到有点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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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G: x* W0 R5 H, i% @$ ]5 | 无线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陆臻的精神一凛,可是耳机里连长的声音低沉的不像话:“怎么回事?”
. ^- s! _" `: B A8 s 陆臻心痛到无奈:“撞上了一个狙击手,全死光了。”. ^5 y/ t v a0 x7 h
“他妈的,就一个狙击手灭了你们一个排?”连长暴怒。
- h$ M0 A" w+ Y; M, o “他埋伏的好,时机很准,我们刚上岸没有掩护。”这不能算是在找借口,因为这是客观的事实,但是陆臻还是觉得脸上发烧,莫名的羞愧。; e) e9 Q( ]# H* d! P
“算了,回来再说吧,演习结束,天亮之后会有船接你们回去。”+ F3 e: a! i+ ^1 Y0 d" E' N( t
“结束了?怎么会?这么快?”陆臻大吃一惊。
8 w$ a3 p- c+ o8 N “妈的,所有派出去的全被灭了,哪里找来的妖怪,枪法那么好……”连长愤怒难平,怒骂着断了线。; F2 R' M v+ Q: [* V$ r
- g: n# {; b" f$ O# g9 ~! N 结束了?陆臻怅然若失,茫茫然心里空了一块。 D) K, T' q6 i/ B7 ~
% j% i4 F/ J; I3 N/ t, }0 p! y; Z! R" n 演习失败是共同的耻辱,但士兵毕竟不比军官,心理上的负担没那么大。既然已经结束了,几个老兵油子已经开始对着当时放枪的礁石在叫骂,另一群‘死鬼’则索性直扑过去,打算把那个没露过面的杀神拎出来瞧瞧是什么模样。: w ]% x1 K: j, R$ J: o9 M
然而一圈搜索下来,居然连个子弹壳都没找到,若不是礁石上还残留着空包弹划过的痕迹,他们简直要怀疑刚才的那一场杀戮是否真的发生过。
! |" c: d, J/ ^3 R2 o4 U “靠!见鬼了啊,这是!”有人骂咧咧的。8 [- k, h J! c1 a, c
一个老班长忽然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搞不好,真的撞上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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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臻的有点诧异,却没兴趣听下去,某种沉闷低落的气氛让他觉得别扭,虽然身上湿冷的作战服在晨风中生涩的像要扯坏皮肤,但他还是离开了火堆,一个人沿着海岸线往外走。. V* {9 z6 ~1 S: f2 D/ h
天际的灰白已经隐隐的透出血色,无论人们的心情如何,那轮新生的太阳还是会如期而至。- W5 U) h4 U' t3 l( Y
新的一天,以后的每一天。/ `5 {; f9 r7 C0 q. J* f6 n
只是一次失败而已!3 M7 Y4 K) k3 z# O! ~
陆臻小声的对自己说,低着头踢沙滩上的贝壳:别那么低落,未来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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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兄弟,有烟吗?”一个声音,懒洋洋的从背后响起来。
% E: S- q, ?/ Z& P F6 [ 陆臻蓦然一惊,转身回去看时,第一眼竟没找到人。: X$ ^4 A# e- p o
“我在这儿呢!”一个黑乎乎完全和礁石分不出边际的人影冲着他挥了挥手,陆臻惊愕的看着此人的完美伪装,从上到下,没有一点破绽,唯一可以分辨的部分就只有脚,因为这家伙把作战靴脱了扔在旁边,露出脚上军绿色的袜子。
8 r- o5 b+ q0 p 陆臻摸了摸兜里用防水袋包好的红中华,这是原本准备等演习成功了以后分给兄弟们庆祝用的。
1 y% F5 H* M q: \ “别那么小气,有就分我一支。”那人坐在一块礁石上,一条腿屈起,抱在胸前,另一条腿则就这么晃晃荡荡的垂着。手里的打火机抛上抛下,笑嘻嘻的冲陆臻眨了眨眼睛,那是一双像黑色矅石一般闪亮而幽深的眼睛,对视时甚至会令人觉得迷眩。# s: R# {5 Q* e \( J$ y6 q
8 g1 f" C! |9 d7 Z! M i! f “哦!”陆臻把烟掏出来,抽出一支弹过去。) P( f: ~0 C0 y1 i1 S3 w8 Y, H. [3 {
礁石人伸手接了,啧啧称赞:“小兄弟,你们那边待遇很不错嘛。”! |+ }( l {/ |* w
“你是敌人?”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只能是敌人了,陆臻努力辨认他的肩章,似乎是个上尉。
8 s9 O7 ]6 e9 D$ n( o+ K6 n “现在不是了,演习不是结束了吗!”灰蓝色的烟雾缓缓上升,笼住那张辨不清神色的脸,他只是很随意似的坐着,却有一种奇异的气氛,那烟雾是一道墙,把人与世隔绝。' j/ q u6 b) |+ A- x. Z
“你自己不来一根?”那上尉冲着陆臻扬一扬手。! W0 F, D& M1 S y
“我不抽烟。”陆臻摇了摇头,在他身边找了个地方坐下。* Y( x. n; C1 H' r9 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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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远处,天与海相交的地方,有红色的火焰在燃烧,沉郁的金红色从苍蓝的海面上升起来,将天地都染透。
3 t6 Z* C3 C/ ^9 K Z% G “你,到底是谁?”陆臻心里隐隐的有种奇异的预感,如同宿命的召唤。/ |* e5 {1 a. u' f' ]2 d; |
“我吗?”那人偏了偏头,侧脸被霞光镂成一道剪影,然后嘴角微弯,凑到陆臻耳边轻声笑道:“我是鬼!”
0 H+ }+ ~* Z8 @7 Y8 j8 k 呃?陆臻不屑,小声嘀咕:“装神弄鬼。”; d/ l1 P7 m0 P$ a5 l
鬼魂上尉大笑,不以为意。
& }1 L. j v9 ^. M* ]( L! b 太阳已经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越来越炽烈的光芒让人不得不错开了眼睛,陆臻偏过头去看那个自称是鬼魂的家伙,满脸的黑色油彩看不出五官的轮廓,只有一双眼睛闪闪发光,里面含了阳光的烈度,像某种宝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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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 g/ [& {, q2 L “好,明白,完毕!”鬼魂上尉忽然低了头,对着耳麦沉声答话,伸长手臂把地上的鞋捞起来套上,礁石上跳下来。1 W. A0 i; d4 m1 k/ j- `
“先走一步了,小兄弟!”上尉拍拍陆臻的臂膀,将指间里还剩下半截的烟抬起来晃一下咬在嘴里,笑道:“谢谢你的烟。”
" Y7 j) _* N* V* f 陆臻转头看他离开,忽然间视线被定住,他看到了那人背上的那支枪!5 ^+ f3 G6 I% R4 s" U+ 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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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刚才……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3 h, W3 ]' o; D6 a4 ?
是他?; Q G- ^2 c" x8 b- _5 o
陆臻不自觉的抬手摸自己的胸口,被子弹击中的感觉还在,疼痛而深刻!
- @! z5 K, p( }2 F( D/ T- C6 O7 _ 天地间,那道黑色的背影与那把修长的枪一起,被晒成蓝影,镂在了他的心板上。/ {" y/ D( @# d7 T7 D
2 ] a9 Y, X8 t A0 _ X0 v- E 几年之后,陆臻知道了这缕孤魂的名字,他叫夏明朗!
7 T. m) J4 a( h! Y/ Q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其实在他俩相遇的第一个照面,他已经被他,一枪穿心!& X, Q- R; Q' ~- D# H0 V
3 x9 L7 B6 j6 `$ B “嗨,兄弟,有烟吗?”' K9 |$ l# f0 Y' O0 x* G
“别那么小气,有就分我一支。”5 v7 e/ Z3 T! X# v$ O1 [/ k/ l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