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 第三十一章 & H+ e. }* J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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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自己已经变得坚强,可是,当我听着书亭抱着我说他有多幸运时,我终于知道:原来我还是脆弱无比,只是学会了如何伤害别人。
$ k' p) f2 z$ o/ @8 M8 T, V在他怀里我满腔泪水,但我对自己说:生生,你不能心软。 * H; z6 @, X* p! ?0 q
是的,世界如此残忍,我怎能去做心软的一个。没有冷硬如铁的心,如何可以和与将并肩站在一起。
" v* c# t3 Y0 J5 ]我无言看天。 2 M( w: Y1 B8 ~$ s6 C) |! u% L
对,终有一日,我要并肩站在他的身边,无论我变得何等令自己也害怕。 / h) \$ [+ u' p$ a( i
书亭开车,把我送到家门。他站在车旁,依依不舍看着我进门。
- }" p. I% e% N- a8 k5 T我被他紧追不舍的目光弄得神经紧张,关上大门,方大大送了一口气。 & S, ]$ H9 k S5 c7 t6 e
这是错误的,后悔的念头一闪而过。
, X+ w2 \* q2 r爸站在窗边,衔着黑烟斗对外一望,转头看我。被他深悉世事的眼光一碰,我忽然心虚,只想掉头上房。 : k* y- V9 C8 i( Y/ ]" C! {
“生生,还站着做什么?开饭了。”妈的声音慢悠悠传来。为了赶每晚的连续剧,家里吃饭总是严格遵守妈的时间。据她说,是为了天伦电视两不误。
' p2 i7 d# ?, C( M! t! h1 [- T一顿晚饭,吃得特别沉滞。
1 f+ d* p7 N6 W& K& h妈不断为我们父子夹菜,神态自若。不知道是她没有看出其中蹊跷,还是根本不想深究。反正时间一到,她就放下筷子,到电视那边去了。
! X, W: ?; Z5 |& {, m$ c0 \饭桌上,只余我和爸。
4 N; i; I+ X* U9 n2 X4 q果然,爸问:“那是贺家的老二?”
\5 F; a8 g- u! r: C g; N我不作声,放下手中的筷子,点头。
; {8 e4 R" N8 x9 Q0 h* b+ h I! R很长的一声叹息,从爸的喉咙里传出来。我的心骤然绷紧,因为即使是我在马来西亚监狱中的时候,也不曾听爸这般叹气过一次。 ' B8 a7 r" j! `
“算了,去洗个澡,早点睡吧。” 9 a/ ~ V: D) B2 ^: N6 K
爸的一声叹息似乎把青春也叹去不少,他放下碗筷站起来的时候,显得苍老。 & K+ F4 n2 x {# v
看着爸,我心上犹如砸了一块千斤大石。 ) e" ?8 I, J, `
我知道,他已经明白我的打算。 3 j# s% m9 g% a
我以为,他会有很大的反应。训斥或鼓励,什么也好,至少不要这么沉默地不发一言离去。
9 @, @: K; y1 J( d爸的背影,令我在这一刻,忽然害怕地感觉到被遗弃的滋味。
& o7 [0 @* U- M- K. v: Y“爸!”我失声叫了起来。
& _0 z0 J5 P2 a6 J) {- j他停下,不曾转身,只是等待着我下面的说话。 ) H4 v; F# _# p6 J
我静静看他的背影,咬牙:“我知道我错,但我不会改变决定。”
% y) d+ ~9 w9 H- b爸无动于衷,仿佛料到我的话,连叹息也不再有,沉默离开。 - W2 _" [+ f/ c8 L1 S
% e* |! k- I6 r% p这夜,无法入睡。 5 A3 M2 W/ _' T
我辗转反侧,还是从床上猛然坐起。
0 m4 o2 t. q3 x9 L5 E9 q在圈圈烟云中,拨通与将的电话。
0 {2 G; y/ g2 o* m, s' A这人,似乎总是在最黑的夜守在电话旁。一接电话,不等我开口,与将的声音传了过来:“生生,我知道必定是你。”
( ]$ W. O1 M2 y; ~不理会他是如何知道。我问:“与将,你后悔吗?” 7 f% F* H) L% @3 q9 \' [
“你说呢?” ! y. @. E+ p3 f1 Z c" H
“我不知道,你告诉我,从一开始利用我到现在,你可曾后悔?”
/ L# u1 \/ z' h3 p“为何问这个?”
- u2 ^8 v* d, O' D9 }我忽然想笑,疯狂地大笑。抓住话筒,我斩钉截铁道:“与将,不要怀疑,我和你一样残忍。”
/ t2 H6 p4 { g% N挂了电话,我呆坐在床边,直到太阳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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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 H! Q6 n# l1 [: ?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把洪冰叫了进来。 * t- |1 V/ H0 R' ^
“最近治安很乱,我打算请保镖。”至少与将轻易进入我房间的事情不能重演。 2 c3 y7 a% J5 V( i! {' |
洪冰也赞同:“不错,请保镖在旁,最近在上流圈子里十分流行。”
( Q2 `' f+ M2 f1 f! \9 R2 F“交你物色吧。”
~* I5 w& V) G% f: W" r: W0 y% U“是的,老板。” : S, v0 e/ t: E3 [8 O
第二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一位在香港的世伯。他是父亲的好友,并不是商界中人,却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建筑设计师。 ; P. ~/ D6 _; |0 E! f4 S+ q
一个专业的建筑设计师,不但要有美感和创意,最基本的,是有深厚扎实的建筑理论功底,否则,设计出来的大厦再令人震撼,若然无法抵挡一次台风,那有什么用? , w9 ^- E- M( ]8 B* I
这位伍楚音世伯,就是一个结合设计和楼宇安全的权威。 2 z1 W: k4 Z1 m, m$ a; H9 w
所以,我对着话筒的时候,十分恭敬。 & g' p' T0 A8 ~% r% [( X
“伍世伯?你好,我是黄生,可还记得?我小时候曾…..”
/ U# Y1 F! f7 `0 J0 p还没有说完,那边的中年男人就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哦,我记得,我记得,你是老黄的儿子!” 6 H% U+ f1 B& w* k) `3 @
难得没有都市人的冷漠生疏。我对他好感顿生。
2 _, V& e$ _/ `. [* u/ ?+ M3 X寒暄一轮,他问:“生生,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知道你继承家业,相当忙碌,是否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 & O! i8 j) |( |! K2 s/ M
真是善解人意的一个好人。
6 a+ K7 m! _' x% u: B3 z) p“虽然对伍世伯而言非常简单,但对我却非常重要。”我也开门见山,诚恳道:“伍世伯,可有听到关于中国大陆开放外地建筑商的事情?” , C+ ?' z S+ T4 M- z$ A2 r
“这是大事,到处闹得沸沸扬扬,谁不知道?” ( T" [1 F+ U5 r9 P! ~
“其实非中国大陆的建筑商进驻内地,已经不是希罕事。但这次开放,政策上是一些以前不能批给外面建筑商的大型工程,例如整个机场的建设,都有可能让外来建筑商参加投标。” + _, W" G: k, p n3 ]$ u- P
“说是这么说,不过可以参加这些大型工程投标的企业,一定要争取中央那里的资格认证。名额才有三个,世界各国都想插手,实在是僧多粥少,竞争剧烈。”伍世伯在电话里笑道:“黄氏也对这个有兴趣?”
( b ]* d. }8 Z$ |2 i6 f$ ^“当然。不过我也是知道自量的,要在世界这么多的强企中挤入三强,不是易事。以中国的立场来看,是否会照顾一下中国华侨?” / W; Z. j' Z! g+ v7 l
“中国太多华侨,哪里能个个都看顾。不过,中央确实看顾香港,决定其中一个名额,留给香港的建筑商。”
3 I. f$ @, y8 {8 F. `8 z这正是问题所在。
3 X9 Z& }9 ?' |' Y' n我故作随意地问:“以世伯的眼光,觉得那个企业最有夺此殊荣的能力?”
5 h4 O: M# t9 N: x i2 Q“那还用说,放眼香港,当然只有荣氏一家。而且荣氏老板与大陆关系良好,很难不入围。”
+ }6 a* Y$ |) H- ~% Z$ d6 d; d5 ~! F“如此来说,我岂非要打电话去恭贺荣氏老板?”
0 n3 ~0 W; Z$ S4 U3 D/ B* A“对对,生生,我忘记了,你和荣氏的荣与将也是好友。” * d, H+ Q3 K3 t. i) F8 D& o
“是的,是的。”我轻轻笑,感谢地说:“伍世伯,打搅你了,什么时候到法国来玩?我爸爸非常挂念你,说你围棋下得可与国手上阵。” ~1 l; s! |- |: {1 H$ @
他又是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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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下电话,我站起来松松身子,活动活动筋骨。 ( X* S4 g* j! N% U9 R |
荣氏一旦入了三元,取得大陆里最顶级的建筑特权,那么,我和他的距离就更远了。
; c2 B* y# i5 M( A" H( B4 z- P坐下来,我按下桌头的对讲器。 ; E3 K% z5 r# s z: {8 x
“洪冰,我要荣氏历年大型的建筑工程资料,尽可能详尽。”
' u! m- z9 S" j$ N桌上的公文虽然一大堆,不过在我眼里都不是头一件的大事。草草批了几份,很快就停了笔,拨通书亭的电话。 1 e9 {5 h" H9 _
“书亭,是我。” 7 K3 `7 b( e4 a+ B Q, k
“生生?”书亭的声音是兴奋的,他问:“昨晚一别,是否挂念我?”
( F: |0 z6 e( `+ @" O此问真是不知所谓。我干脆不回答。
. H* T ` n) n; N“书亭,你对家族的事业,真的从不插手?”
+ k( Q, {( |; Z; F/ W; [“就算帮忙也有限,不过我已经与大姐通了电话,说要助她一力。她很高兴。”
a5 s! y3 ]( ~4 {& J7 `我沉吟。 ! e8 b& }: y, N. {* g& ]' ~5 J
书亭问:“生生,可是生意上出了什么难题,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我会尽全力。” 4 G9 I% h6 D- f0 e8 a
“荣氏以前似乎和贺氏有过商业往来,你有没办法,把其中资料给我?”我稍一犹豫,又叮嘱:“书亭,我不想有人闲言闲语,你若是真心帮我,就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些资料是为谁而查。”
g- }) R4 K X不能不防,毕竟,还有一个荣与亭在贺氏的核心转动。 1 w& C: w d5 J% M; j1 x
“好,我帮你查。而且,我答应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书亭补充道:“包括我大姐。”
8 ~9 A( P, C i1 A! I8 A0 c“谢谢。”
7 f D; \" o$ g“何必和我客气。”
3 E* a! m8 V. k$ c1 x/ z一句话,提醒我当前是如何卑鄙狠毒。我匆匆结束,有点狼狈不堪。
- A9 `" [# M; ]$ K" a/ d不能不想,当日与将在另一个电话处偷听我为他多方布置,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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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E$ A! J+ w+ B周恒那方又传捷报,和日本的合约已经履行,而且为黄氏带来巨大的收益。
) V( o* g+ }/ P! s6 o f我打电话祝贺。
- y4 N. W/ p7 a* b) e“我没有看错,周恒,你果然能独当一面。”
8 S. s' N2 v Z“黄先生,全靠你的支持。” ) ~0 ]1 q4 h" I: I+ V5 _4 D J
“有没有打算回来?”
3 I1 t" [! b8 F2 X- P7 s“回来?”周恒的语气,有点预料不及的意思在内:“可是,这里的一切…..”
) s6 D% f* B4 ], z% N刚做出好成绩便调动主帅,任谁都觉得里面有私人的怨恨在内。 ( L+ h0 L. A, Z- w* D
我笑着安抚:“不要紧张,我不是要你立即放弃在日本的管理权。不过,我打算在德国注册一间与黄氏完全没有关联的新公司,专门研究电子高科技产品,缺一个全面负责的总裁。”
, r8 E2 D! x- |) Y" J' ?“电子高科技产品?”
% H/ J9 B, T) |: y$ l“是的,你认为如何?”
- \( O' ~7 V" Q9 ~$ u) m$ A0 O周恒考虑片刻,诚恳地说:“黄先生,我不是很明白。黄氏完全没有关联的公司,这间公司的一切就要从头做起,包括市场,公关,和商业信誉。”
: |% l( f0 J) |* q( A“内里确实有玄机,佛曰,不可语。我只想知道,周恒,你有没有兴趣?” B1 z8 `; }, q! @1 f2 ?
周恒,确实是难得的不骄不躁的人。 0 B. p: q K/ `( }- F, U
他沉默片刻,答道:“我想接受这个挑战。”
5 e- R$ L, V+ L1 L“那么,下个月一号前,离开日本回这里与我面谈。”
' }' L S' h' z9 I刚把电话放下,洪冰的线转了进来。
: g6 d) D: e A% G( r1 p+ U, ?- {2 s“老板,保镖的事情,我已经找了两间资格一流的保全公司。你现在有没有空?我将文件送来给你选择。” 8 W4 z, W5 \* H) Q% Y+ L3 m0 ^
“你决定就行。”
( d7 G& T! |0 d$ e9 t+ g' v洪冰在电话里嘿嘿一笑:“这可是保护生命的大事,我怎么敢擅自决定?不过老板,你真是好人,居然如此信任于我。”
9 ]: `1 V. X. N9 h4 d# P我听出里面的不对劲之处,立即改口:“我现在没空,你把文件准备好,明天早上和其他重要文件一样送过来吧。” 0 N* ^2 X3 @2 X& ^
冷汗顿出。 # F! Q7 M2 O# Z" ]" p4 R |( m
不为什么,只为洪冰一句话,让我知道自己何等没有防人之心。
6 o, [* ]- D5 [8 m( t看来我要学的还有不少。除了如何设计布局,还有防范身边所有的人。
k5 Z) l0 T. z: w5 E纵使亲如父母,也不能全盘相托。
7 I$ I4 n7 p! S. V3 @3 q* [长叹一声,如果这是做人原则,那芸芸众生,又何必求着投胎做人? 3 X- N, o4 T5 l
不嫌太累? 7 c; K" p6 B( ~$ s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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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几日,心情虽然不是很坏,却每晚不愿回家。借口有公事在身,叫洪冰订了一间在公司附近的酒店,住了进去。 - a/ J, c# i9 k
书亭是一个很守信的人,荣氏和贺氏曾经合作的资料,很快就送了过来。 + a- Y: ]; O4 ]# C, q1 A1 [: o
洪冰也将收集到的荣氏资料,放在我桌面。
) N: E1 f: g/ f4 R! @" s我仔细研究数日,对着其中一张关于澄清传闻的报道翻来覆去不断琢磨,猛然灵光一闪。
- F$ f: |4 v3 n" R立即和书亭再度联系。 ' {3 W$ F) S) J2 F8 F7 S& n K$ }
这个人,果然回到马来西亚接触自己的家族事务,似乎真要为我发奋一番。 - h p- Q5 I: P" E4 n0 ?+ R0 [! ]
“书亭,是我。”
, M) h b% ?3 n4 Z“生生?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开心。” 1 B: h! W% M0 S
“你在办公室?” $ r2 L$ C) Y, W3 P9 d
“对。”
0 @, s" L) @6 e1 Q- R! K“说话方便?” 3 I* \) d9 u: w
书亭笑道:“生生,不要神经紧张,仿佛我们在搞间谍活动,其实,就算我大姐他们知道我和你…..”
$ X# X$ \: \( f' {% r7 M+ H生怕他长篇大论,我忙道:“书亭,我刚刚看了你给我的东西。”
* `" r# b+ U. O) y1 s* m1 }6 I“哦?如何?够不够详尽?”
" z4 ^* d$ k: q+ R% U1 H8 A我翻翻手里的资料,再次确定,问道:“荣氏和贺氏合作的大楼,曾经受到当地政府专派小组的调查,为了什么要展开调查?”
2 _; T) t/ Q2 j2 a2 o: J$ y“听说是一些眼红人散发的谣言,实在无聊。”
- _% H. m, d3 g% k+ w“负责的人是谁?”
) N- V, F0 Y9 p! X“这些应该是马来西亚政府内部调查机构,我也不清楚。”
$ v# d j! S9 I5 h2 w“那算了,我很忙,要挂了。”刻意的冷漠,我虽然利用他,却实在不想用假意的温柔加重自己的罪状。 4 y- Z. A" b g- p- f4 S
“这么快?”他很失望,象委屈的孩子:“生生,为何连一个简单的慰问,都要吝惜?” / c" J5 x$ `& t
“再见,有事再联络。”
1 `3 P5 w/ U0 \没有犹豫,我挂了电话。 3 Z- v3 Q J) b( s* V
很想,他能忽然领悟我的绝情,大怒一场,从此不为我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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