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爱在斯德哥尔摩》 BY 红之叶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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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


8 p6 B% B$ v8 E6 E: g( p　　下午两点是医院的探视时间，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提着一篮水果，匆匆走进了住院部的大门，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蹙紧了眉头，对照着手中的小纸条，在一间单人间加护病房前，他停住了步子。

9 K* F( g( m: M& x# T% d　　敲了几下门，听到病房里那声「请进」，他推开门探头进去：「是我。」

, K7 R% [( g! z, g% Y2 H　　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他随手拖了一把椅子坐下：「一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我就头晕，还好老王给我写了病房号，不然我还真不一定摸得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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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上周才跟老头子一起来过吗？没方向感就是没方向感，别往消毒水头上推。」病人靠坐在床上，漫不经心地说。

  H, M3 `( X' \  u) g+ e　　「哎呀，李明正，你这院可没白住，不但养伤还养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得理不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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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F. z4 o  X0 l8 e3 o, d　　听到张克定这么说，李明正不由愣住了。

　　张克定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高兴地说了下去：「不过你恢复得真快。那天在医院看到你满脸插着管子的样子，我都吓死了，还以为你这次真的殉职了呢。舒薇当时就昏了过去。」他感慨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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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N2 r( q1 H* z6 s$ Y　　「对了，谢谢你前天替我送小薇去机场。」李明正微笑着岔开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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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o4 D/ D5 {9 L8 A- U　　张克定冷哼一声：「我还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其实根本没必要，你还在这里躺着，她倒跑去瑞典见男朋友，还要我替你去送她，这算什么事儿，我想起来都郁闷。」

　　张克定说着，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狠狠地削着：「别看我们学了那么多年心理学，女人的心我却从来没有看明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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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失踪的时候她多着急啊，病危通知一出来，她哭得跟你死了一样，嘿，谁能想到，你一醒，她居然就跟你分手。女人这东西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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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提的分手，」李明正目光平静，「不怪小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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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1 p, \7 N9 w4 _, f  ?3 @　　张克定愣了愣，把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李明正摇了摇头：「你自己吃吧。」

, B2 {% K) k' i/ a6 j( y6 D　　张克定咬了口苹果，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哟」了一声，边在包裹里翻寻着什么边说：「差点忘了，今天我是给你送东西来的，鉴识科的人昨天交给我的。」他掏出一个塑胶袋放在李明正面前。

- V6 {9 j5 K% X" O7 z3 a　　李明正打开袋口，把里面的物品一件一件地取了出来，钱包、钥匙、手机、电池板、SIM卡，都是被绑架时交给肖海的东西。

　　「在哪儿找到的？」李明正检点着钱包问。

, V7 \0 y+ ~8 L2 x# T& r! b　　「哦，刑侦科的人说，那个绑匪简直比耗子还会藏东西，电池和SIM卡是在墙洞里搜到的。」张克定拿过手机看了看：「哎，没弄坏啊。」

- O8 h6 o* C$ H2 F, k　　「没坏你这么遗憾？」李明正从他手中抽回手机。

' b# o4 M9 ?; Z0 p) s* ^　　「我是替你可惜！」张克定一扬眉：「你不知道吧？局里新进了一批机子，那才叫先进，漂亮。你这个虽说也带摄像头功能，比那个可差远了。我都恨不能砸了自己的手机，快点换一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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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4 {; l3 U: B" T3 g　　李明正无奈地笑了，拿起SIM卡往手机里插。

　　张克定叹了口气：「不过东西换不换都好说，人能平安就好。」

7 s9 ~; ^7 s6 k8 Q6 S　　把苹果核抛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张克定拍了拍手：「一下子破了这么大的案子，照说是很顺利，但仔细想想这个案子还真是奇怪，搜查组把那座山都翻遍了，也没找出七十四万现金的下落，还有那个绑匪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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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 ~+ f* p) U, a, I- j　　「你说怪不怪？按理说，掉到那么深的潭子里，肯定是活不成了，可沿河上下几十里都捞遍了，也找不到尸首。老头子为这事特地到当地蹲了一个礼拜的点，屁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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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9 E. R, Z& E8 @0 E0 I3 I2 [, K  y! [　　对于张克定的牢骚，李明正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安好卡后，他将电池板装了上去，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起来。

　　张克定又拿起一个香蕉剥了起来，边剥边问：「嘿，坏了没有，坏了赶快上报，换新的哦。」

# ^  X, b& U/ g8 w　　半晌没有听到回应，张克定狐疑地抬起头来，只见李明正脸色苍白，目光直直地落在手机上。

　　「喂，你怎么了？」

9 X% r  g/ k+ Q$ O- Y' h2 z2 Z　　张克定凑过去想看屏幕，李明正「啪」地合上手机，低声说：「忽然有点头晕。」

2 a  N  U8 Q& l7 U$ F　　张克定三口两口解决了香蕉：「要不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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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2 I) H6 ]8 i$ A　　李明正冲他点了点头。

- ?4 n6 h* Z' ?/ A& Z　　直到张克定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李明正才再度打开了手机，他闭了闭眼，向屏幕望去，手机桌面上，舒巧笑嫣然的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肖海略带讥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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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w& |" I; R; \. j  u5 R　　张克定说得对，这款机子的摄像功能很一般，照片好像是阴天拍的，画面很暗，图像也不太清晰，然而肖海眼中那混杂着一丝戏谑的温情，却历历在目。

7 ?/ ^0 K5 G4 w  H2 K, w. D8 j　　一瞬间，几天来的大事小事纷纷涌上心头，李明正记起来了，他曾在情急之下对肖海信口扯谎说：在最危险的时候，自己会从爱人的照片上找勇气。

　　肖海小小的恶作剧，便是源于自己的戏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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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海算自己的爱人吗？

" V1 O( S  e  w　　怎么可能？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一切怎么会是爱？

　　如果说自己曾经动摇过，曾经迷乱过，那也只是所谓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傍晚小护士送药的时候，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李明正的面孔：「眼睛怎么有点肿？睡多了也不好啊。」说着她轻快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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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正没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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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C1 x4 R: l: l8 E- Y　　投影仪上的幻灯片放到最后一张，李明正结束了他的演讲，潮水般的掌声中，大会主持人拿起了话筒：「感谢李明正警官，为本届全球犯罪心理学年会所作的精彩学术报告，现在是自由提问时间，大家可以跟李警官广泛地交流意见。」

9 m! N. {7 L) t) x5 z! [　　一名金发男子站起来问：「李警官，我是一名来自法国的警员。我听说两年前，您曾经作为人质被一个暴徒劫持了五天，而他丝毫没有伤害您，作为同行，我想向您请教一下，在跟绑架犯的相处过程中，我们该如何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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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自己当一个人，同时把对方也当一个人。」

. M9 K$ K9 v2 i" U8 x　　李明正解释道：「如果牢牢认定自己是受害者，对方是加害者，那么彼此间的气氛，肯定是敌对的。只有抛开这些标签，将自己和对方都视作普通的、有感情、有同情心的人，才能和谐相处，在我看，这就是最好的保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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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s9 a) q- c; a, _　　李明正刚回答完毕，另一个男子马上举起手来：「我是一个来自德国的犯罪心理研究者，刚才听了您的演讲，我觉得您的视角很新鲜，尤其对斯德哥尔摩现象，作了非常独到的阐释，但说实话，我并不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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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b# W, l( y: d　　「您认为，斯德哥尔摩现象是一组在应激状态下，绑架者与人质间的互动，但您有没有想过在绑架案中，主导者是绑匪，因而与其说这是一种互动，倒还不如说是一个人质被洗脑的过程。您真的相信，绑匪也会受到人质的影响，从而改变他的行为吗？」

5 V5 W8 w9 j% \　　李明正微微一笑：「谢谢你提出自己的看法。今天的大会在斯德哥尔摩举行，我想您一定对1973年发生在这里的绑架案，非常熟悉。」

　　见对方点头，李明正继续说：「那绑架案中的一名女人质，后来与一个绑匪订了婚，并等待他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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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6 J3 P4 [( i0 B# m( h, z　　「一般人认为人质被洗脑了才会爱上罪犯，但是爱情本身就是一个互动的过程，那个绑架者也在短短几天内爱上了自己的人质，从这个意义上说，他的情感生活也发生了重大的改变，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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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都知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一种心理病态，您不承认吗？您似乎正试图将它和爱情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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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正坦然地望着提问者：「很多时候，我们不也把爱看作心理疾病吗？我们太习惯将那些炽热的，违背常规的情感，贴上病症的标签。如果说爱是一种病，那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就是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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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说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是什么？」德国男人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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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g' g. ~# T; z5 x　　「爱。」李明正吐字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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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p- r8 N1 q* d3 f7 a& ]　　会议室中的讨论进行得如火如荼，激进的女权主义者，跟传统犯罪心理学的维护者，就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男女发病比例问题，争辩不休。

　　李明正默默望着他们，他知道眼前的都是饱学之士，他们手中，掌握着成百上千的调查资料，不少人还提出了自己的理论模型，然而这些人中，却没有一个真正体验过生死边缘的爱恨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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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悄退出会议室，穿过漂亮的长廊，李明正走出了酒店，斯德哥尔摩冬天的风雪迎面扑来。

　　李明正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沿着老城石块砌就的坡道向前走去。

# w. Q4 }' X9 v- z( b' t$ _　　蓝灰色的苍穹下，大教堂的尖顶格外美丽，正如昨天在咖啡店见面时，舒薇说过的那样，斯德哥尔摩是心灵的港湾。

# e0 P$ w* o+ U4 P　　昨天下午的会面是两年来李明正和舒薇的首次重逢，学术会的日程安排十分紧凑，两人只简单地聊了半个小时。

　　舒薇已经和那个瑞典男人分手了，但她显然很满意目前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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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银匙轻搅着咖啡，舒薇抬眼微笑：「明正，你变得不一样了。」

% Q7 }, s! v4 O* x$ S  C/ |　　「哦？」李明正看着她。

　　「是不是爱上谁了？」舒薇轻叹一声：「你变得温和了，以前的你也温柔，但那时的你，只是把温柔当做一种工具，现在的你才真正具备了一种柔和宜人的气质。这样的你，曾是我久久期盼的。」

/ d* t2 m. R; b/ F- `! z' Q　　凝视着李明正，舒薇的眼波像水一样轻柔：「不过，我知道能改变你的人不会是我，」潇洒地摊一摊手，舒薇笑了：「明正，你知道我在瑞典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吗？我真的放下了。我用了两年时间终于学会了一件事——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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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花沾在黑色的大衣上，显得愈加晶莹纯净，斯德哥尔摩的雪，似乎都比别处的更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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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正喜欢这个四面围海的北欧小城，喜欢教堂的尖顶，喜欢老街的建筑，喜欢那些露天的咖啡店，但他不会像舒薇一样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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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O, g- Y　　人不该为城市而停留，人只能为最宝贵的东西停下脚步。

　　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毕竟用了两三年，机壳已经有些磨损，打开翻盖，荧幕上的照片却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岁月流转，有些东西确始终不曾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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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h. M' {( z' U　　两个扮作圣诞老人的老者，拉着手风琴迎面走来，友好地对李明正笑笑，还说了句什么，李明正听不懂瑞典语，但他想那一定是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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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5 w' z& R( o/ w- `: N　　是的，又是新年。他对着手机上的人微微一笑，合上了翻盖。

　　很多事情当时我们不曾明白，等到明白已远隔关山。然而地球是一个圆，只要向前走，不停地走，说不定哪天便会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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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h. w' H) z5 o3 |　　穿行在老城蜿蜒的坡道，李明正转过了一个又一个街角，也许就在下一个街角，他会遇到那个眼含讥诮的男子，抽着烟对他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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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也许永远不会。

　　但生命中的这道印记，我不会忘怀，你也不会，无论在天国还是人间。

　　——全书完——

& T7 m& h5 B& q6 X4 h5 r[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7-2-15 18:40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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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心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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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r. |+ @3 l6 O. d; D& R+ b0 z  C1 }4 Q　　下午三点，食客陆续散去，服务生们麻利地收拾着碗盘，“叮、叮”的响声融进欢快的广东音乐里，帐台后的老板娘闭上双眼，揉捏着鼻梁，只要不关门，中餐馆里没有一刻是安静的。

　　“夫人，今晚我想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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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里斯克，”老板娘抬起头来，望着服务生，蹙紧了细眉：“怎么不提前通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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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餐馆打了一年的工，对于这个中国女人的精明，弗里斯克早有领教，他抓了抓脑袋，喃喃开口：“我刚接到女朋友的电话，她到斯德哥尔摩来了，说要跟我一起过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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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w8 u. l4 u4 d　　“你也知道今晚是圣诞夜，你走了，谁能帮你顶班？”老板娘说罢，“啪、啪”按着计算器，自顾自地算起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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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里斯克呆立在原地，镜片后的蓝眼睛里盛满了不安。忽地，他觉得肩上一沉，有人搭住了他的肩膀：“弗里斯克，你走吧，我来顶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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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i4 P: k3 @, ~, z' \# l  @% C% n　　望着弗里斯克身后的男人，老板娘无奈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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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3 c0 q" p' w5 N  N$ I. C. P　　男人揉了揉弗里斯克的黄毛：“还不快走？再不走，我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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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第三次了，这孩子总是突然请假，你惯坏他了。”看着弗里斯克欢天喜地的背影，老板娘忿忿地推开了帐本：“干嘛老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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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我喜欢戴眼镜的人吧。”玩笑似地一语带过，男人冲着老板娘笑了：“别生气了，我可是在替你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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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4 \- P' o7 M" ?+ G　　老板娘横他一眼：“小海，圣诞节你也不出去走走，呆在餐馆里，不闷吗？”

　　“妈，我陪陪你还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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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想瞪他，心底的欢喜却藏不住，一不留神，弯起了嘴。她再精明、再强干，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的母亲，有什么事，比看着儿子更高兴的呢？更何况，她曾饱受失去的痛苦。

　　两年前，当她从国内的报纸上读到肖海坠崖失踪的消息时，心都凉了。她为他做了法事，建了衣冠冢，本以为自此天人永隔，哪知命运还有宽柔的一面，三个月后，肖海回到了斯德哥尔摩──虽然遍体鳞伤，虽然右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伤疤──他到底活着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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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年过去了，对于肖海如何死里逃生，如何跨越半个地球回到瑞典，她一个字都不敢问，她把他的归来看作神迹，她相信，这是她和神之间的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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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肖海摸摸自己的脸。

　　老板娘收回视线：“快换衣服！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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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着下颌，老板娘凝视着忙碌的儿子，肖海已经换上了餐馆的制服，同样一件滚着金边的大红中装，外国人穿了总有些滑稽，可穿在肖海身上，却说不出的妥帖，喜气洋洋，老板娘欣慰地笑了。她早就发现了，从中国回来之后，肖海变了，他不再桀骜，不再淡漠，他变得温和，肯为他人着想，一年前他从继父手里接下了一家西餐厅，还常常到中餐馆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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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7 P) |; Y' ?% f- T$ U) j" }　　老板娘知道，儿子身上一定发生过什么，这样发自内心的温柔、善意绝不仅仅是赎罪，她试图从当年的报道中寻找蛛丝马迹，然而她看到的只是一个罪恶的故事，她找不到那个悄然间改变了他的人。

　　两年来，老板娘看着形形色色的美女在肖海身边穿梭，可美女门派出的丘比特无不折羽而返，爱神的金箭钉在了厚厚的门板上，肖海关上了心房。老板娘常常会想，能让肖海如此念念不释的女孩，一定非常美丽，非常可爱。可是，那个女孩子现在在哪儿呢？老板娘暗暗盼望着，有朝一日，儿子能牵着她的手，将她领到自己的面前。

　　窗外飘起了莹白的雪花，天色一点一点暗淡了下来，老板娘离开帐台，背靠大门，指点着服务生将餐厅中的大红灯笼悉数点起，营造出热闹的节日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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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呀”，身后的大门被退开了一线，老板娘回过头去，迎上一张年轻的脸庞。

　　“请问，开始营业了吗？”年轻人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英语，看到老板娘身上的织锦旗袍，他笑了，换成中文：“你是中国人吧？圣诞快乐。”

+ a# @! s& _+ v- D" X　　“圣诞快乐，快请进来。”老板娘将他迎了进来，面前的男子身量颀长，白皙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温和而又斯文，叫人禁不住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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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O! h' p1 N　　“夜市还没开始吧，不好意思，我来得太早了……”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餐厅，忽然，他站住了，惊愕如一道闪电，狠狠地击中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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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肖海从梯子跳了下来，大红灯笼滚在脚边，他理都不理，大步朝门口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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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认识？”老板娘笑着问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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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9 t! k5 H, P' }: o9 T% l　　“是啊，这位是李明正，二级警督，”儿子勾了勾嘴角，划出一个讥嘲的弧度：“两年不见，又升迁了吧？”

　　年轻人淡然一笑：“还是警督，一级警督李明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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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Y, n, d* C3 [8 S7 W% D+ Z. [　　“啊！”老板娘惊叫一声，从最初的惊骇中清醒了过来。李明正！她在报纸上读到过这个名字，他是儿子绑架过的警员！他是儿子的对头！

　　李明正若无其事地抖去肩上的雪粒，右手拂到胸口，探进了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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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老板娘猛地跳了起来，伸开双臂，将肖海护到身后：“不要开枪！这里是瑞典！你无权拘捕他！”

　　肖海笑了，扶住母亲的肩膀：“妈妈，李警官怎么会开枪？他只想让你看一下他的警官证，证明身份。”说着，肖海走到李明正面前，握住了他的右手，轻轻地将那只手拉出了大衣口袋，果然，李明正的手中捏着一本警官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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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肖海挑了挑眉毛，“可今天是圣诞节，政府不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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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总有一天，你得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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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S; g% h% t7 B9 u　　“是啊，欠下的总得还，”肖海低语着，逼视眼前的男子，两年不见，这张脸依旧那么平静，那么虚张声势，只有镜片后的眼睛藏着犹豫，偷偷地出卖了它们的主人：“李警官，我们之间的帐目，先交割清楚吧。”

- |8 _7 J1 `! w* G( k　　不等李明正反应过来，肖海扣住他的后颈，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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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里的人全都惊呆了，老板娘拼命掐着自己的胳膊，才没昏厥过去。

& b( e8 M1 ~' g6 A' E/ G　　好半天，肖海放开了李明正，朝着那个几乎石化的可怜人微笑：“我是圣诞老人给送给你的礼物。李警官，不要辜负他的好意。”说着，他扬起头来，望着呆立一旁的母亲：“妈妈，给我们一份圣诞情侣套餐。”

　　夜暮四合，中餐馆里红灯盈盈，菜香四溢，老板娘亲自调了两杯咖啡，放进圣诞情侣套餐的托盘。

　　临窗的座位上，两个男子相对而坐，一个冷着脸，拼命擦拭镜片，另一个饶有兴致地望着他，满脸看好戏的表情，然而那目光，却是那么的温柔。

　　老板娘叹了口气，她没有想到，儿子带到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自己的想象全部落空，那人竟是男的，是一个警察，而且还是个一心想把儿子缉拿归案的警察。怎么会是这样呢？他们的矛盾该如何调和？他们的未来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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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E9 b3 ~- l8 H7 Z+ L5 E* v$ e# q0 q　　“夫人，咖啡怎么那么黑？你加过奶了吗？”接过托盘，服务生小声地提醒她。

　　“哦，忘了。”老板娘取过奶罐，将洁白的牛奶倾入咖啡，随着银匙的搅动，白色与黑色在杯中拥抱缱绻，渐渐水乳交融，汇成温暖的深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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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9 [( {- j. Y, _" c. W　　黑和白之间，还有棕色，不是么？所谓不可调和，也不过是方法不对，再或者努力不够，假如有足够的智能、足够的坚持，也许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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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y6 }( C& [8 u: E, L1 @; l　　“肖海，我是一个警察。”

0 X8 \, ]' O% x　　“知道，你是我的宝贝。”

5 I. A5 ^5 g% M/ S  d　　“你看到警察，应该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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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n3 J; {4 A2 F6 w　　“会的，我会拉着你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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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Y, l* `$ x$ |4 Y. F　　“你的运气不会一直都那么好。”

　　“明白，不过，能再见到你，我心已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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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 s! l) u3 I.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7-2-15 17:44 编辑 ]

fjocean

原来斯德哥尔摩症是一种爱。

沙漠悲情

好浪漫的爱情呀.我喜欢这种挣扎在是与非.对与错之间的爱情.让人有种眩晕的感觉.

时之砂

最后终于是个ＧＯＯＤＥＮＤＩＮＧ，要不然我会给作者寄炸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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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roxuy

::80:: 没必要加番外 缺陷也是一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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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敢不加番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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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狼虎豹呀::3::

无水鱼

::3:: 很凄凉

快乐的都督

::19:: 浪漫的爱情

寒思羽绒服

幸亏罪犯满有人性的，被强奸了以后还有爱，要是个万恶之徒，而且还喜欢男人，后果么，我可不敢设想！
哈哈，挺喜欢这篇文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