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收录★ 《爱与不爱》BY 天空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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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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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6 F2 ]8 c, {2 O　　未睁开眼睛时已感觉到有人抓着我的脚踝轻轻抬高又放下。“谁？！”我喝问道，用力想要把腿收回。腹肌刚一绷紧，原本尚可忍耐的疼痛骤然变得尖锐起来。“唔……”我呻吟道，企图张开眼睛，却发现眼睛上蒙着厚厚的纱布，而眼睛本身也肿胀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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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着我脚踝的人急速的把手放开了。

　　“小岩？”我试探着问，“发生了什么事？我的眼睛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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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里沉默得仿佛只有我跟空气。

　　“到底是谁？出了什么事？”我焦躁地质问道，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目不能视已经给了我极大的压力。原本可信任的人不在身边，偏偏身边还有一个可疑人物，我真的有点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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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润滑极好的门被大力推开：“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不舒服？”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焦灼地问道，“值班大夫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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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k3 x0 j- `2 ^/ v1 p　　我把手伸向声源：“这是哪里？小岩……历安岩历医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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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q8 M  A# R# X2 V9 _( }, C　　“……他不在。”短暂的沉默后，女孩回答我说，“我是你的护士苑丹，刚刚你床位的紧急铃响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历医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急切的伸手去抓什么，但入手的只有空气。什么铃？我没见过。我只关心小岩的下落。

　　“嗯……我、我不知道。”苑丹满腹委屈般地回答，声音中带着怨愤。“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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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8 w4 a5 l* R2 |　　“不知道……”我失望地重复着她的话，小岩，你在哪里？别把我这么扔下……快点回来……我有点怕，不只是为我自己。“那……我眼睛怎么了？”翻来覆去酌量了半天，我仍是不得要领，只好放弃对小岩下落的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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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N; U& z/ t3 v1 x! y　　“你的眼睛没什么大碍。”小护士的声音轻松了许多，“左眼视网膜脱落，你放心，并不严重的。只要一个小手术即可。只是入院时你的胃穿孔，为防止形成腹膜炎，所以经你家人的同意，先做了胃切除手术。目前眼部有点肿，正在消肿。大约一两天后会为你的左眼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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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E9 k% e1 P2 Z　　“哦。”我松了口气，家属指的便是小岩吧？但是视网膜为什么会脱落？我的记忆似乎出现了空当。“到底出了什么事？”我问。怎么……怎么了……我的头很晕。

! B0 w7 f7 s* d0 ?　　“谭先生？你……怎么……医生！医生！”那女孩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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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7 ?9 R: z+ F2 @2 _　　“医生！”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走廊里喊道，“409的病人出了问题！”

: ~! j" ?% y3 }9 `4 k　　那声音真的很熟悉，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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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g5 [0 Z0 R2 J9 P　　小岩在给我讲笑话，他很擅长这个，从初中就是。如果他喜欢的不是男人，那身后会有一票小姑娘跟着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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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断地用袖口擦我脸上的冷汗。我躺在他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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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吉，笑话不好笑是不是？好，我将个故事给你，听完你要回答我的问题……来，认真听我讲故事，别想别的，听话。……来，有个男的跟他女友去河边散步，突然他的女友掉进河里了，那个男的就急忙跳到水里去找，可没找到他的女友，他伤心的离开了这里，过了几年后，他故地重游，这时看到有个老头的在钓鱼……转一下身是不是舒服点？来，别压迫胃部，躺平……舒服点没有？接着说，老头钓鱼……可那老头钓上来的鱼身上没有水草，他就问那老头为什么鱼身上没有沾到一点水草？那老头说：这河从没有长过水草。说到这时那男的突然跳到水里，自杀了。为什么？……吉儿，吉儿，想问题，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水草……鱼……我正迷迷糊糊地想着，只听小岩对司机说：“麻烦您开快点，赶时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露出了内心的焦灼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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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机似乎是哼了一声，也许是低声说了什么，我听不清。我的精力都在腹部。

　　“吉吉，想出来了么？……你看，你看！外面的景色挺漂亮的。”

　　汗水流进我的眼中，微微的刺痛，我努力眨了眨眼，想要看清楚些。

　　其时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但街上的车辆一点不见少。有点蒙蒙的下着雨，车灯的光柱内笼罩着细线般晶莹的雨点，七色的光彩在暗夜中闪烁，看来确实很漂亮。我想微笑。

　　“小……”

　　“吉吉，跟你说，才来北京的时候，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有我自己的地方？就在这，对，就在这个广场，给我开辟个专属地该他妈多好。你看，我喜欢那个霓虹灯。就刚过去的那盏，菊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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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喜欢。我……喜欢草地，蓝天。”我轻轻地说。思维稍一放松，痛感就占了上风。

　　“麻烦您再快点！”小岩向司机道，然后低头帮我擦了擦汗，“绿油油的草地，蔚蓝的天空……还要两朵白云，好不好？还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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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2 h4 y, p3 A/ y/ s* [1 o9 W　　“爷们，已经很快了，您没看这地下亮的跟琉璃瓦似的，弄不好车轮就打滑。”那司机终于大声嚷嚷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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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您了，师傅，求求您。”小岩带着鼻音哀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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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我想拉住小岩的胳膊，可是手指没什么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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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c  u! D7 L2 F! h　　“吉吉，你说，还要什么？除了草地，蓝天，白云？你还喜欢什么？”他抓着我的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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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要……没人。”

7 e5 ?) V. [% u' Q3 V% b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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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5 N' ]9 h　　“没人……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没人瞧不起……我，没人……伤害我。”我的声音，大概只有我自己能听到。没人……伤害我……

　　“好，没人。等你好了，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那个地方有绿油油的草地……”

　　我的大脑正在想象着他描绘出来的图画，忽然，刺眼的光照了过来，我听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听到到司机大声咒骂了一句“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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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K5 D7 N5 Z1 U0 Y; s! c　　我听到小岩的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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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 c& K* f# w7 C　　车身巨震，我一头狠狠的撞在了前排椅背上，左眼一阵剧痛。小岩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紧接着，又是一下猛烈地撞击，从我这侧车身过来另一辆车刹车不及，撞到车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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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小岩一起撞向他那一侧的车门，车门上的玻璃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 U2 w2 x4 A! O* Q# a) F# x- E$ B　　“啊！”我听到小岩痛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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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岩，小岩！！！”我叫道，他没什么事吧？

　　“小岩~~~~~~”我勉力坐了起来，左眼疼得要命，睁开也只看到红红的一片。

* c) W' r& k& p2 c' o5 A9 f) ^　　“嗯。”半天他才应了一声，“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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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眼睛……”

7 b7 E) a9 f0 x0 u　　他也支撑起身体，费力地打开车门把我拖了出去，又去拉开司机的车门拖出他来，帮他侧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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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n3 X" }+ e% _- s+ n　　“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听到他叫道。我只有右眼能勉强看到东西，靠着小岩这一侧车门的玻璃碎了，上面似乎带着血迹——天黑又下雨，加上视力不佳我看得实在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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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H5 u  V1 |　　这是个十字路口，我们的出租开了一半，在这辆出租的前方有一辆斜插过来的小车跟它相撞，而侧面另一辆小面包刹车不及撞进出租的右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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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岩转回到我身边，翻起我肿胀的眼皮。“没什么，视网膜充血。不用怕，不用怕。仅仅是角膜的问题。”

　　“小岩，你没什么吧？”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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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5 S9 M9 Y& N4 Y) H& H　　“没事没事。”他说，跪坐在地上，把我抱到他的腿上，“你忍一忍，等下北京救护中心的人就到了，他们效率蛮高的。我在这里，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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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X- P! G& b; [9 N　　是的，他在这里，我不怕的。

　　周围是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人声，警车声，嘈杂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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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k  e6 ?* ?/ T# Y$ Q3 C, L　　“雨大，一辆本田打滑，撞上桑塔纳，造成多辆汽车连环相撞……”

4 _" E6 Y9 R* y; Q3 o. B* S　　好像有警察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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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2 `6 A; h% y( g　　“等你好了，咱们就找一个有草地和蓝天的地方，西藏好不好啊？不好，那有高原反应。你也想想，还有哪里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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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i! d# h9 P- a　　“我想不出来。”精力一放松，我又开始腹痛，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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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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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抬上救护车，这地方离小岩的医院已经很近了，首选的就是他们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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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B1 N, C: ]% _# I　　“历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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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9 ?7 \! q9 A. ]7 d! B  E　　“历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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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我都听到有护士跟小岩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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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w. q( `$ v6 k4 J7 p/ |: a　　“帮我召脑外的王恒。”小岩匆忙对走过去的女孩说。“还有，眼科的小李子今天值班吗？叫他来，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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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病人初步判断胃穿孔，眼部视网膜充血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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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m7 X7 \3 I5 g# L; u　　“吉儿，不要怕，好好睡上一觉，想想我们的碧草蓝天……”

　　我的小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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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车祸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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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伸出手去在空中抓挠。这是我的回忆还是幻想？我是不是疯了？这是那晚的回忆吗？谁来告诉我！告诉我！

# X7 t( ]+ F$ W! {. ^( N　　有人抓住我四处挥舞的胳膊，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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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b& [7 Z: ^  b. t3 \8 X　　我动弹不得。“是不是出了车祸？小岩还好吗？小岩在哪里？”我沙哑着嗓子问他。凭着力量和身形，我判断他是个男人。“你告诉我。我是不是疯了？我总是出现幻觉……我总以为自己死了……是不是我在臆想？你告诉我，历医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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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j! x9 @+ y; N6 Y6 L　　他沉默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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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先生！”那个脆生生的女孩的嗓音又出现在门口。这时，我身上的压力忽然减轻了，已经没人禁锢我的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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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医生在哪？他好吗？”我撕声问道。

8 H+ J8 W$ r: F! L. z3 K9 v　　“……好。”女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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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松了一口气，全身瘫软。他好，他好……“他在哪里？”我喘了口气，问。

　　“他……呃……在准备你的眼科手术……”女孩思忖了一下，回答说。

; a) D: d( ~; F7 a9 g　　对，对，我的眼睛还需要手术。我想，对，胃穿孔已经动过手术了，现在该视网膜了。那天他已经诊断过了，他是个好医生，诊断的没错。

4 |" k+ p$ N$ j$ [: V　　“为什么不两个手术一起？”我好奇地问，心想的是既然小岩能给我手术，就说明他很好，我不必担心。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担心小岩，在入院之前，他看来应该是好好的，只是隐隐地我心中有些模糊感觉……但愿不是真的……应该不是……

　　“眼部手术后的一两天内你需要俯卧来调节眼压。那样会压迫到腹部缝合处。”她笑道，“那种痛你吃不消的。而且你快两天了才醒来，恢复得本来就慢，伤口迸裂更糟糕了。”

) w7 r9 T, Q1 ?* Y* _0 B　　被一个女孩子嘲笑体弱——尽管她不是成心——让我极不好意思，我的脸一阵阵发热。“唔……谢谢你。我没什么事……麻烦你了。”

8 E6 @9 q. ?  Y+ j$ t- L4 M　　“没关系的，有事尽管按铃。”她的脚步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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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J8 X- |) J4 P2 n/ X1 _! h　　“嗯……对了，请问……这房间里还有病人在？”就在她打开门时我猛然想起之前让我疑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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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u  A" _0 |/ D! q4 q5 X　　“嗯……没有了，这是单人病房。只有你一个人。”她迟疑着道。

　　“没有别人？”我追问道，心中有一丝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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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这一次，她回答得十分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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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见鬼了！难到刚刚那是我从沉睡中醒来的幻觉？我知道我的精神已经出了问题，只是没想到会如此严重。我还真是千疮百孔了。

3 _, `5 D1 P/ s- s　　苑丹又等了一会儿，见我没事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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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4 g+ r$ k5 J, m& f1 }　　小岩不知道去了哪里？为什么他没在我身边？是这样，我的情况已经稳定，他自然没必要时时守在我的身边。我自己安慰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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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着被子摸了摸胃部，疼痛一直没有停歇过，隐隐地还有点胀。我听小岩说过消化系统手术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放屁。他说的时候当笑话听的，但是此刻我可知道了其中的苦楚。微微用点力，伤口就像要迸裂开似的，大概用了一个多小时，我挣得满身大汗终于结束了这场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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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累死了。我想，简直比从前的那次马拉松长跑更消耗体力。多一刻我都支持不了了，大脑已经进入了睡眠的混沌状态。

　　朦胧中，有人把我抱起来，再放下时身下被汗水湿透的床单已经换掉了。“让我睡一下。”期间我嘀咕道，但是那力气大得惊人的护士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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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身处一片绿色的海洋，视平线内皆是半人高的嫩草。我抬起头，只见三两朵白云悠悠的漂浮在蓝天上。碧空如洗，我都记不得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晴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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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视线之内出现了一个黑点，晃动着，似乎是人。不知为什么，我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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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n1 x+ k3 `1 z% S　　渐近渐近，我发现那是一个极熟悉的背影，可是纷乱的大脑就是想不起那是谁。

　　我在蓝天碧草间追逐着那个背影，可却始终无法超越。

　　“喂！”我叫道，那人转头竟是于胜宇！我一惊，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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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面孔渐渐变了，似乎成了我自己？

7 s. x# e+ m6 q3 Y  N　　又不是在照镜子，我怎么可能看到自己？不对，一定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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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8 W2 x7 q/ q' {. `　　再仔细看，那俊俏飞扬的眉目分明就是小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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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v: R5 P7 R9 H, G　　“小岩！”我跑向他，可他向我微笑了一下，竟然转身走了。他越走越快，尽管我发足狂奔，那背影渐渐地又成了一个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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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等我啊！”我心中一急大叫了起来，身子猛然一震，才发现那有什么碧草青天？自己仍然是躺在床上，眼前还是一片漆黑。

　　梦里的那攻心急火似乎仍未退去，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微微欠起身向床边摸去。我记得医院床边总是有一个床头柜的，上面应该有暖水瓶。小岩如果足够细心——事实上他就是——会帮我准备水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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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身时缝合处又刺痛了一下，我停了一停喘了口气。这是很小的事情，我不想麻烦护士。等疼痛稍缓，我伸手出去在想象的床头柜处摸索，岂料着手之处竟然恰恰就是温热的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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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p7 V" e, {: Y( g1 M$ ]! R　　那水似乎已经晾了一会儿，凉热适中，但只有一个杯底那么多，我一口饮尽想要再倒些，却无论如何也摸不到暖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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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U. {5 [0 U" c% Z1 i  b) M　　我叹了口气，想顺手把杯子放回原处——我的胳膊只能伸到那个长度——赫然发现大半个杯子落到了桌外！

　　原来那个杯子是无论如何不可能那样放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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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x8 N: E* C0 Y% e' W# O& k) R9 P& X　　“是不是有人在？”我大声问道，但术后的声音明显很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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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 Q4 E' a/ {　　“……”整个房间一片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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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岩，别玩了。”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回答，我又说，是他的，一定是他，如此细心的照料着我，我不认为还有别人。他安好，这就行了。我松了口气，眼睛有点酸酸的，他安好，我再不期望别的，“我知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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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回答我的还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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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玩！等我眼睛好了可会揍你哦！”我威胁道，嘴角情不自禁的带上了微笑。这死小子，还玩不够！“我到残联去告你！”我开玩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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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f! L% T+ b; ~1 s& `3 n+ Y" @# e　　他仍是不回答，我有些心虚了。或许刚刚我丈量错误，渴极了的时候手伸得长了一点也未可知。我把杯子推到桌上，躺下身去又闷闷地睡下了。

% R- u  \  i/ \$ Q: |! c　　眼前一片漆黑的，我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再次醒来是因为手背上的刺痛。身边传来低低的呜咽声。

' C* {$ c4 c: f" w　　“谁？”这次总不是幻觉了吧？如果仍然是，我会申请去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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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

　　耳边传来西敏略带阴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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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4 z  v& v8 z& I$ p　　“咳，你啊！”我笑道，伸手想要拂乱他的头发，却被手背上插着的吊针阻止了。“哭什么啊！”

　　“我被你吓死啦！”他声音拔了个高，但想起了这是医院，又降了下去。“你三天两头就弄这么个景儿我会心梗啊！”

4 ?2 J0 i9 a/ R; l0 C6 D  U$ e8 k- y　　“我没事了，没有看起来这么严重。”我歉意地笑道，不想让他太担心。

  ]% o$ Y7 a) c, g( l' @& O　　“该死的，刚来的时候还以为你瞎啦！”他先是叹了口气，继而毫不领情地抱怨道，“害得我在美貌小护士面前这么丢人！”

　　“恭喜你啦。”我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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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L6 h8 f: L% S3 u" ?　　“恭喜个屁！”他愤愤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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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你对女人还是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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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u4 _/ W5 C( w& g- G5 `: ?. m# ^　　西敏很久都没说话，最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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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辈子，还有可能么？我在心里问自己，良久，我也叹了口气。“西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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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d( ]& H2 ~( t　　“嗯？”

% @( G4 n% n) e- J　　“你回家吧。现在，立刻，马上！”

  z5 A' r1 r# c, ]+ `　　“你少操心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分别！明天你的眼睛要动手术了，好歹等视力恢复了才赶我走吧？”他絮絮地说，“有我在照应，你心里不是少了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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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用你？我身边有小岩，他是医生呢！”说到手术，我心里真是很发毛。那毕竟是眼睛，虽然人人都说那是个小手术，可是我真怕他把我弄瞎了。说到小岩，我又很自豪，但更多的是发毛。为什么他一直都没出现过？

, l% L8 }: P* t　　“啊，你……”西敏才说了两个字就生生的顿住了，“多一个人总多一分照应吧。”良久，他才能接出下句。我对他的声音是极为熟悉的，不管他再怎么掩饰，我也听得出那胸腔带出了的微微的颤音。

' ^' ~# T% P7 Q# Q: ~  w　　“怎么了？”我警觉的问。

　　“没什么呀。”他极不自然地说，“烟瘾犯了，我出去抽根烟。”说着，他仿佛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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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8 M/ y. S; L+ O9 x8 w　　“跟我说明白！到底怎么了！”我一急，顾不得什么吊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服。

　　“没……有……啊。”他身上瑟瑟地颤抖通过那衣服传递到我的手上，但却依然一口咬定了那个明显的谎言。

& B$ k5 m4 t0 P, P$ a# M　　“说啊，你说阿！”我急迫的语不成声，“是不是他出事了？是不是啊！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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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h5 o6 {' ?" S" j; `8 ~+ b, G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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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T* J% r7 I( O, m4 a　　另一个声音插入了我跟西敏纷乱的对话中。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找不到任何思维。“不会啊。”我说，“不会啊。怎么可能呢。”我喃喃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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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0 I7 I& e3 _/ w% x8 b　　“他颅脑外伤，死在手术台上了。”那个声音接着说道。

　　“你别说了！”西敏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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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x' h( I6 r2 y" T( W. G　　“不会啊。”我说，“不会不会。”

' B( p4 m, a" N' o5 |5 B　　“反正他迟早也要知道！”那个声音继续说，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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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l* Y& b1 l9 q7 H# G　　“不会。不会……”我的意识一片昏乱。不可能，死的怎么不是我？应该是我才对。小岩那么健康，那么好，他不会有事，他怎会有事！不对不对，应该是我！他才刚刚出现在我的面前，他要带我开始新的生活，他让我相信他的，我相信他，哪怕是上帝，在我心中也不及他的份量！他怎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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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没看到他的状态吗？你不能等到他手术之后吗？”西敏吼道，声音尖锐。

　　“不会……”我摇着头，不会。“我要去找他……他在的……他就在另一个房间……对了，他在办公室……不对，他在给人看病……”

, O; L& O% q, {3 }% A* F1 B　　“那你想看他见人就那么疯狂地追问吗？你想看他每时每刻那么无助地企盼吗？你看到了吗？！你感受到了吗？！”这个熟悉又恐怖的声音喝问道。

　　“不会呀！”我坐起身，没觉得疼，哪里都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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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t5 h- ^, L* |$ @/ |　　“停手！”有人说，不知道是谁对谁。可是后来他们把我强制固定在了床上，我有干什么吗？我什么都没做啊……有人用温热的毛巾擦我的手背……在做什么？我不是在吊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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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满意了？你满意了，是吧！”一个人说，这声音我很熟悉的，可就是忽然忘记了他是谁。

3 T6 a! L  j3 E6 E# \6 j　　“是是是！我满意了！”另一个人说，他的声音我更熟悉，他让我爱恨绞缠。

　　“不会……”不会，是不是小岩？天下人都会这样抛弃我，只有你不会！天下人我都不信，我只信你！你出来啊！

7 b! }9 {% n+ p' u5 c6 D; D　　“求你别说了！”有谁抓着我的双肩，有灼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有人声音嘶哑地说话。可这不是小岩。

　　好困，不要在这里吵了吧，让我好好睡一觉吧。“不会……”又是谁在说话？

: U0 ?& h6 j& j$ _. }+ X　　“别说了，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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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7 k9 i. G- P+ |/ }6 u　　“不会……”是谁这么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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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有意的啊。如果是知道会出车祸，我宁愿那个人是我！你相信我呀，你相信我！”有人把头靠在我肩上说。

　　“不会……”有人这么回答他。

$ v5 b$ g* k1 J3 M　　“你倒是说，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会满意！”肩头的衣服湿了，胳膊上的手用力的在抓紧。

　　“小宇，你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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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臂和肩头上的压力减轻，床头传来杯子和暖瓶打碎的声音，有人在用力挣扎，但厮打声还是渐渐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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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要我死你才满意！”当杂乱的脚步声退到门口时，那熟悉之极的声音狂吼道。

　　我的身体猛烈的震动了一下，尽管我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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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_$ [* s* y, v* K6 W　　“小宇！不要再刺激他了！医生，不是已经注射了安定吗？为什么小喆还是这样？”

# {, Z! O+ r4 }, i9 _　　“……药效……缓慢……”声音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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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烦……他也……需要……安定……”

, H# C! T# R3 _  a* _2 b' F　　“放开我……”

$ y) Z2 |! l9 Z5 e' q* O　　他不会死的，他死了，谁来告诉我那个故事的答案？我猜不到结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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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3 X- E6 q% Q  x# ?　　一切嘈杂都消失了，四周都黑黑的，我看不到一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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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是黑黑的一条路，路的这端是我，那面仿佛没有尽头。我惶恐地向前走，每次回头，原来走过的路立刻被泼墨般的黑暗吞没了，没有返回的可能。
2 R( w; @7 d1 F! C
! T  {+ D- }9 T+ E# j) ]　　前面是未知的黑暗，后面是已知的黑暗。

& y$ G% B$ X5 G- G; D* h　　再走一段，我看到朦朦胧胧的人影，始终是背影，我知道那是小岩，但无论用了多大力气，却仍是追赶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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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1 H  m2 a; ~( K" J9 \, P　　“你是不是恨我！”眼看他渐行渐远，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望赶上，绝望地跪倒在地，嘶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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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不回答，只是转头来看着我。那是怎样的神情？我描述不出！

1 I: ]5 @) ~8 H& c; a- X" z4 i　　“不要恨我，求求你！”

　　“……”他仍不说话，只是有鲜红的液体从他的头上流下来，染红了他苍白的脸，染红了他背后的黑暗。一滴一滴的，装点了这只有黑白二色的世界。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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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6-11-13 17:29 编辑 ]

skwstc

末
　　推迟了两天之后，手术还是进行了。据说是脱落超过一个星期的话，视力恢复就会受到影响。

　　一闭上眼睛我就会被卷入到无尽的恶梦中。那是怎么回事啊！我想不明白。他不是很好，很好，一直好好的么？他还给我跟司机做急救，他还跟着我到手术室的么！

　　他还让我别怕，让我想想我的碧草青天，让好好好睡一觉，他说醒来就什么都好了。

* N( c! H; P* v0 c6 F: N　　他非常冷静，诊断跟应急措施也正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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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M3 `  {; U4 w　　他怎么会死了呢？

　　不会的！

　　他们都是骗我的。

　　无论白天黑夜，梦中总是出现一条无尽的长街，他就在那条路上缓缓地前进，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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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六日，护士这么告诉我，我的眼睛再次看到这个世界……小岩依然没有出现。

　　于是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小岩不是在另一个房间，不在另一个城市，他是彻底地离开了。

& R: M1 h  v& Y6 \+ E5 |　　没有了那个幽默的，飞扬的少年了，没有了那个成熟的，沉稳的青年了。没有人会坚定地跟我说“相信我”，没有人会温柔地跟我说“别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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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U# @2 v+ x  b5 H6 @5 s　　那个世界上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在一天大雾的深夜里为送我来医院，因为急速行驶的车辆而酿成的交通事故中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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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他做我的守护神，他说我活得一定比他长。他说对了。可是他不知道，凡人是无法为逆天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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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 B! E: ~4 c- v% X; P  z　　这就是上苍对我的惩罚。这是惩罚，惩罚我勾引了我儿时的挚友，惩罚我的年少轻狂，惩罚我气死了老父，惩罚我一切荒谬的，不切实际的希望。惩罚我做错的一切！

　　我记得他跟我描述过在学校里做实验的事情。他说给兔子打空气针，当那段气流通过心脏的时候，小白兔就痉挛着死去了。他说，他想把试验材料偷回去炖了，可是每次都被老师阻止：“他们肯定是自己拿回家吃了！”他肯定地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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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w1 v+ f/ Z　　我试过把吊瓶的胶皮管咬破往里吹气，然后挤压着那段气流想让它流进静脉。只差一点点就成功时被护士一把拔掉了针头。

6 U6 `* T( L7 j2 S) k. S　　后来房间里再也没有我一个人的时刻。

　　他们怎么不明白呢？没有我的存在，大家都会轻松很多！一次又一次的不幸不光是降临在我身上，它波及了我身边所有的人！

　　在我策划着第二次方案的时候，医生告诉了我一个好消息。已经确诊，我患了浸润性大肠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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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我当时是微笑着说的“谢谢。”

: K# ?3 @6 h- }. ^% \　　很久很久我都没有笑的那样轻松过。

& c% M( J+ d" F; z　　小岩，你是个好医生，真的。你的诊断，你的急救，你的一切都彰示着你作为优秀医生的才华，只是你永远都没有机会再次面对你的病人，没机会看到你美好的前途……因为你认识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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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不甘心，很不甘心。你还太年轻啊！

! W. P: N' O6 _- N- O; K0 B　　知道他死讯的第四天，我才为他落下了第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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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放心，我很快就去陪伴你，你不会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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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9 X: P/ m$ F　　我平静的等着那一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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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地，蓝天，美好的阳光，这些那里是喧嚣的尘世可能拥有的东西？那天你问我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啦，傻瓜，西藏不是，内蒙古也不是，那就是天堂。现在唯一的疑惑就是：满身罪孽的我到底能不能被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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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J4 Q8 I5 f# y　　***

　　午夜，我准时醒来。我知道他在，每个夜晚都是这样。他等我睡下了就会进来，天明之前再悄悄地离去。他可能不知道，对于所爱的人，我有异乎寻常的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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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u/ x2 X5 b2 |, k' A: T　　每一夜我也装作不知道，可是今天我很想和他道个别。

　　一团黑黝黝的影子蜷缩在沙发上，我的视力恢复得不好，就算是白天那样的距离也看不清人。我着力辨认了半天也看不出他往日英挺的模样。唉，看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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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9 l/ Q1 _. M　　“你来了。”我轻轻地说，不是在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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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 U8 D/ J. W- G　　闻声他跳了起来，拔腿就要往门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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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眼泪掉下来，高傲的，自负的于胜宇啊！

' E. [( W! V5 D8 {+ T　　早点结束吧！我对自己说，你实在不适合继续苟延残喘了。

0 I( u( [8 z; _* j　　“就要结束了。”我在他拉开门的时候说。“你也知道了是吧？”

　　“……”他的身子伏在门上，片刻之后挺直身体，转过头来。“可是没有结束！”他说，“只要还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一秒！”

　　那神情与梦中小岩的如此相似！

1 P  t5 _( A! q$ j$ e8 V- Y　　“那又怎么样？”我喃喃的说，结局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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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k1 o! T" ]( D　　他欲言又止，手指轻轻地在门上扣了扣，“……每一天……”

　　“什么？”

" ^1 O7 U# S7 \9 m# n2 j- F1 |　　“在你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2 b5 {$ P4 G+ W% a7 g& X, X- }' u3 @
) h( ^9 T0 M& h$ t  i7 b/ Z　　“嗯？”

! D* ?9 h7 S- Q8 [) B) d　　“晚了，睡吧。”他笑了笑，柔声说。“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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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让我想起小岩。他的微笑，他的神情，他的语气都恰似小岩！

　　“小岩？”我恍惚地叫道，这又是一个梦？还是说，我一直在梦中没有醒来？

　　“你说什么？”他一步步向我走来，“小岩？”

　　“小岩！”我指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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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u/ V4 y" D  a6 ^/ j* T　　“你在说什么？不要怕，他不会来，他不会伤害你！他希望你幸福！”面前的人安抚着我。不要怕，不要怕……

+ e; c8 z/ p8 B　　“我不怕，带我走吧！”我叫道，非常激动。我一直盼，盼了这么多天……这一次，你没失约，小岩……

0 ]- c% N- @* H4 F　　值班的医生跑了进来，再次给我注射了安定。

/ {0 T# V% O1 h1 E' n9 ]　　“没事了，没事了。明天就会好起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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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G8 t8 r" U6 k4 `( F( I- W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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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j/ K) V) Q, B7 V( ?% [　　黑黝黝的道路，没有尽头。我走得很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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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E+ b8 D" q% P% f　　“……抽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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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病……”

/ T. P! ^' I0 v( W0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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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吵杂声把我从无止境的道路中拉了回来，我迷茫的睁开眼，侧耳听了听，吵杂声已经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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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身边有个很柔和的女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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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 i3 e( d" t! L% k4 L　　我沉默地摇头。

+ l) D3 X5 P0 Y0 @/ o( _& A+ |/ \, ^　　“刚刚你的朋友来探望你。”那柔和的声音继续道，“他们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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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p+ L0 K. |0 r6 \/ ?; \　　朋友？我还有吗？我转动了眼珠，床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看来很干练但是并没给我任何压迫感。她穿着白大褂，看来应该是个医生。如果是护士，那至少是护士长，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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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F7 S( I; ~& W　　“你好，我叫伊青。”她看到我在看她，柔和地笑着说。“谭喆？”

' p) m$ O  G# R! n: ~8 @6 p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神，表情跟动作给了我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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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r$ }2 z; m% ]8 @; t& v0 S　　我点了点头。

+ P4 y& f  L- `' ~: r( \: ]　　“你的朋友很有趣，说话也很幽默。‘我想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有谁XXX能不做婊子？你不用吗？装个屁清高！你他妈还不时被这个工作强奸完又屁颠颠的被那个老板虐待！我怎么就没见你觉得自己丢人哪？……什么？还分精神上的肉体上了？这么说你是觉得精神堕落比肉体堕落还他妈堕落了？……不是？那你丫脑袋里装的是大粪啊？别说这个先，跟小七一个屋里呆了四年，你丫要说不了解他是什么人我抽你！’”伊青用她典雅柔和的语调大大方方的模仿着王政那粗俗不堪的话，但却没有让我感到一丝怪异。心内涌动的是感动。这话定是王政对姜卫说的，我了解他，他不会看不起我，他会站在我身边的。

　　“是王政。”我轻声说，嘴边不觉带上了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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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朋友不仅很幽默，说得也相当深刻。”伊青仍然微笑着，语气里没有任何蔑视的意味。“只可惜他还没说完便被护士赶走了。因为他太吵了。”

& E! R+ w7 [7 a) \; f$ R! H' m　　我不禁莞尔。“他是很糙没错，但人很好。”我说。

) Y; p" L, Q/ f/ J$ Z2 B. l& t　　“那你很幸运。”伊青说的很诚恳。

; z/ v9 n& ~( \# R# |5 ~　　“幸运？”我神情呆滞，“幸运。”

　　“还是……你觉得自己很不幸？”她把手覆在我被针头划得伤痕猎猎的手背上——这是得知小岩死讯那一天我的杰作——柔声问。“因为受伤了，住院了，还要面临着绝症？”

　　她的手很柔软，也很温暖。“不是。这是我应得的。我……我不好。好在，”我抬眼看着她，“就要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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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给我讲讲你的理由吗？为什么认为你不好？又为什么认为你应该受伤，应该患病？”她直视进我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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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m6 d7 W5 W/ i8 ~, J' b　　那种镇定，柔和，甚至是有点慈爱的眼神几乎就让我有倾诉一切的愿望！然而，她是个陌生人，是个陌生的女人。我转开头，“没什么。”我勉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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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Z3 e! X7 a. ^" y' L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有这样好的朋友？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那么好？这么好的人愿为你两肋插刀是因为你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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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愣愣的看着她。

: @1 |, f" r3 A9 E9 I" p　　她微笑着，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你有没有想过，你也很好，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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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_+ I8 Z2 k$ m' S- F　　说完，她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好好休息，明天你的朋友还会来看你。别让他们太担心是不是？”她站起身，走出门去。

　　我……很好？我……值得？

　　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冲击着我。这是真的吗？为什么那么好的人肯做我的朋友？王政也是，姜卫也是，冬青也是，西敏也是。他们都非常好，他们也都是我的朋友。我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他们也同样愿意为我。他们在我的心中极其重要，难道，我在他们心中也是一样的吗？

3 _2 N! v- q0 x. F% o+ l; s　　西敏，王政对我的担忧和关怀一下子涌入我的脑海。我心蓦地酸痛无比，为了那些忧虑和关怀。

# Y* Q' h  h7 U, [6 f" c　　心绪慢慢平复了之后，我又开始思索我到底好在哪里。或许有真的有优点？这是我从来没想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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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就在我这么思来想去中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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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0 @- [5 |$ A- M. _: i　　那个女人很神奇。在我入睡前得到了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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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第二天早上一睁眼我就看到伊青端坐在昨天的位置。“看样子昨晚睡得不错？”她微笑着问，“今天的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 N3 ?' p; H- p( J' O; s　　“不了，谢谢你。”我疲惫的摇摇头。

3 B$ T3 w" d! i+ `　　“那么……在这个美好的早晨你想要做什么？”

/ [6 o+ x5 d% H" Q+ H/ L" G  Z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我忽然有种厌恶之情。“对不起，我什么也不想做。请你让我单独待会儿好吗？难道没有别的病人要你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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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恶劣的表现面前，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加的强硬。“什么也不想做？让自己跟废人一样躺在这里等死？！谭喆，你是我见过得最自私的人！”

　　自私？！我昨晚想过我的无数缺点，但独独没有自私这一条！“你根本就不认识我！”我说，“请你不要评判一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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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吗？”她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那么就让我们来看看吧！”

* |/ |4 a7 ~. o) V　　“我听说在你外出谋生的几年里，你家里的事务是历安岩医生一力承担的，是么？”

: ]. p; |+ A, D0 e' R　　她逼视着我，我的呼吸困难。

  o7 c. v& G' ~$ e　　“现在历医生已经去了，而他家中父母双亲具在。”她幽幽地说，“你的家里也有人殷殷地盼着你的归来，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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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呼吸几乎停顿了——她再次给我带来巨大的震撼。

3 h9 I  V6 z( e0 ^; e　　“小喆，”她俯过身来，擎起我的一只手，“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身体上的病痛是一方面，心里的伤痛又是另一方面，”她忧虑的，真诚地看着我，“但是，请你坚强起来，因为，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你放弃不了的人迫切的等待着你的拯救。对他们而言，你是最重要的。别放弃你自己，好吗？”

　　“对你的母亲来讲，这世界上无人能代替你。你是她剩下的半生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你真的觉得对她愧疚，那么，逃避和任其自生自灭只能让你对她的伤害与日具深。用你最大的毅力和爱来让她重拾快乐吧，你们的生命都会不同。”她柔声说道，我胸腔中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似乎是什么在膨胀，又似乎是一颗酸痛且苦楚的植物在慢慢发芽，慢慢填满整个胸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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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 d: g( a2 h' u! J1 ^. E$ `1 h　　我不知道这算什么感觉，是希望还是绝望。

　　“历医生是个很好的医生，很好的人。他唯二放不下的就是你跟他的家人，你也知道的，对不对？……”

　　“别说了！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我发现自己正涕泪纵横。这是我第一次在一个女人的面前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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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f# Q1 O+ ~% d7 {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毛巾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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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下来。“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无助地问她。在这之前我想都不能想象，我居然会对一个陌生人这么信任，居然会向一个陌生的女人求助！就像许久之前于胜宇的母亲一样，她也一下击中了我的软肋。她知道我绝望的心中还剩下的难以忽视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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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母亲，小岩的双亲……对他们，我有多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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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2 Z- P2 J4 T1 B0 R　　可是现在，我还能怎样弥补？

1 y: c# A* f8 G, i! _" x　　“你知道的。”她温柔而坚定地看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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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5 w# q, g$ U; |) [/ e　　“我……我不知道！”我喃喃地说，回避着她的目光。

* B# M8 \+ w' H# f　　“你心里都明白的，小喆。你在问我的时候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只是你不敢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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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由压抑变成了焦躁，“不，我说我不知道！”

5 l$ y- z. U7 v　　“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小喆。所有决定都是需要时间和勇气的。”她微笑着说，“你的护理员来了，等清理完不妨出去逛逛，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让人心情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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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像昨天一样，她离开了。

- `: z3 t4 q* e4 ]) h　　我不想出去的，对外面世界的恐惧跟厌倦在车祸之后已经达到了最顶峰。但是护理员帮我擦过身体之后，我总是抑制不住地看窗外。金色的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直射到我的脸上，在这个角度我看不到天空，但是，从阳光的强度看来，今天应该是个碧空如洗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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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泥土该散发出初夏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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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A) b- M8 s- \% Z/ k+ F/ Y　　外面的世界……应该很开阔，我想，要不要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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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Z9 a+ }6 `6 N; R+ q　　我没有意识到，我的思想，我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我只是知道，从前很多没有考虑过的东西，被我忽略掉的角度开始进入我的视野。

　　我的确很自私。从前我只知道，做一切事情都为了别人那就对了，可是我却从未想过，我的退让，甚至是对自己的伤害到底对不对？我知道自己狠狠的伤害了家人，于是用放纵的自虐来惩罚自己。我对自己说这是对他们的补偿。可是这样的惩罚真的补偿了什么吗？

　　小岩，毫无疑问的，是为了我而死。我亏欠他太多，可是，就这样赶去陪他真的是对他最好的报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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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我皱着眉头看着光柱里飞舞的尘埃，我的命运还由得我选择吗？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结局不是早已注定了吗？我，还有明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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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我的一生，我心中充满了对自己的鄙视和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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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我这样的人，该有明天吗？

+ `0 v( @2 M8 V　　小时候，我也是那么快乐，那么骄傲。当然，那骄傲不是从小就有的。我记得那是小学五年级的一次智力普查，我以超凡脱俗的分数震惊了老师跟周围的同学。从那个时刻起，我就开始骄傲。只是到现在才明白，原来成就我的孤傲的，是周围小朋友刻意的疏远。也因此，我得到了更多的父母的垂爱。他们都对我寄予厚望。“咱们的小喆是个天才。”母亲说，“妈妈的希望都在你身上啦！”我很自豪很骄傲，不知不觉地我变得比一般的孩子敏感脆弱。

　　可是，我长大了，家已经再不能满足我了。渐渐的，母亲的话已经不再使我感觉骄傲和自豪，相反，它变成了日益沉重的压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比别人优秀，但明显的，我需要友谊，需要爱情。

, Y+ I9 W7 {; Z  R$ m　　这些小岩都满足了我。他让我感到生命如此新鲜，又充满阳光。我迫不及待地贴近他，把全部的热情跟执著都奉献给他。

' g1 _, L+ x& V% ?- G' ]  o- {1 [　　我跟他学会了不羁跟轻狂；我模仿着他的大度与豪迈。后来，这些都成了我性格中的一部分。

　　我摸了摸下巴——这是刚要长出胡须的小岩喜欢的动作——发现它已经瘦得尖削。小岩是我身体、精神的一部分，不能分割。

: [5 J) h, H$ @, C9 Z# x　　不知道谁说过，快乐总是短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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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q! m4 j, x2 X. U$ @! x4 C　　我不愿意承认，在分手的那一刻所有的信念都崩溃了。其实我对他应该更坚定一些，更信任一些。其实事实是，“分手”二字不是他说的，而是我心中沉积已久的声音。

　　我看到过别人对同志的鄙夷。记得一次在网络上闲逛，在一个普通的聊天室我略微透漏了自己的性向，侮辱跟谩骂立刻滚滚而来，哪怕我立刻退出，仍不断有人用小窗传送些污秽的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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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我才明白，对我微笑的人，他们所谓对同志的宽容都只不过是一层虚伪的面具。在网络这样虚无的空间，人们才能肆无忌惮的表现出真实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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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j1 Z: g7 }2 y7 f% }3 i4 U3 [　　同样，我也看过别人对同志的猜忌；社会对同志的不认可……我害怕未来。小岩跟我都是平常人，没有一点点任性的权力。尤其是他，这个眼高于顶、永远不会屈居人下但却毫无背景的小子，他要一个光明的未来。我害怕我的爱带给小岩的是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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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4 ^7 H) B; o　　所以，我承认，分手是我心情的沉积。把我送上癫狂的，让我痛不可支的是我自己——是我不得不把内心撕裂成两半的绝望——我爱，我不能得到爱；我爱，我不得不遏制这爱——而非那个白痴的恶作剧，更不是小岩的莽撞。

　　因为害怕的，没有信心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而这担心，这害怕，这撕裂的绝望有人懂吗？

　　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错了还是对。我原以为他能很好，一直很好的过活。请你，小岩，别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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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恨夏志冶。他只不过是另一个绝望的人。他玩世不恭的外表下隐藏的悲哀只有同类才能嗅得出。本以为，我们两个失意的人可以相互搀扶着走过我有生以来最艰难的一段路，可事情发展得令我始料未及。在我最寥落的情人夜，最孤单寂寞的时刻，故事发生了最难挽回的转折。那夜之后，一切都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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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夏志冶面临的困境也不会比我更轻松，我不知道他是否咬牙走过了那一路崎岖。请你，夏志冶，也不要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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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着一身莽撞的不羁，青涩的执著犯下这辈子最大的错。我想过今后把身份跟家人曝光的场景，可总是准备不够充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让我把卡在喉咙里的话在父母一片慈爱的、期盼的目光中咽下去。我只是没想到，事情发生的让两个老人更措手不及。

; L& I$ ^% {1 I6 f7 s　　其实我是没有脸面苟延残喘的，每当我想象着那可怕的事情发生的场面时，都这么想。我觉得我应该在老父的坟前长跪不起，我想在母亲的面前自寻了断——我以为我永远，永远也看不到那曾经慈爱的目光了，我也永远不再是他们的自豪和希望——可是，我连看一眼他们的勇气都没有。其实，我在接通那个电话的时候已经崩溃了。岁月对我来讲实在太漫长了。如果在那个时候被诊断出癌症，我会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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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k9 z& I% {1 ?9 R　　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没有？
, ?& C( l7 b. Y  t1 G
* Y) p3 C  A  U, _- t; C2 b4 m　　为什么会让我再次不切实际的坠入悖德的爱河？

　　现在我百病缠身。因为视网膜曾经脱落，所以我不可能像从前一样在计算机面前过度操劳；因为做过了胃切除手术，所以我不能再饮食无度；因为浸润性大肠癌，我没有明天。

　　因为没有钱，没有工作能力……因为前面的一切，我……不如……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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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L1 m: C+ v' P8 ?　　今天的天气实在好，日落的黄昏也这么漂亮。

　　太阳好像一下子就滑下了地平线，在短短二十分钟的时间里，桔红的天际就变得苍蓝。真是……漂亮。在这样的天气里，谁会想到死呢？

　　我挪下床——这几个动作一点也不轻松，因为我术后没有好好活动过下肢。铝合金的窗户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抓到似的。从窗子往下看，发现地面不是非常遥远。不过我想对我是足够了，因为我现在很虚弱，虚弱的眼前发花。

　　发花的眼睛影影绰绰地看到地面晃动的身形。五官根本都看不清，瞳孔里反射出的只有那头白发。是谁的母亲提着饭盒来看望自己的孩子？又是谁的孩子躺在病床上张望着门口，等着天下最无私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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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这两年间我的妈妈是不是也花白了头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日日盼着不成器的儿子回家？

　　——对你的母亲来讲，这世界上无人能代替你。你是她剩下的半生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你真的觉得对她愧疚，那么，逃避和任其自生自灭只能让你对她的伤害与日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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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力气顿时泄得无影无踪，我软软的滑倒在窗前。是啊是啊，我知道错了，可是现在我哪里来的勇气？哪里还有机会！

' K1 L0 z% g5 i3 Q　　让我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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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记得小岩的父母，他的双亲怕是天下最乐观的人了。他们一家三口为了小孩能不能喝酒会举手表决。表决了过后他妈妈会罢工来示威。一家人在吵吵闹闹中过着平安幸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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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安，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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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现在……他们脸上还会有笑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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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s* y5 o* l( X8 j　　我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有没有时间把他们眼中的泪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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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能活一个月？三个月？还是三年五年？

　　我的医药费谁来负担？我即便是活着，那么生活谁来负担？如此说来，活着，只是给他们徒增烦难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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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x5 Z: D* |$ o3 M& I/ q1 ]0 _　　还是尽早结束实际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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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坐在窗台上，我却迟迟的无法作最后的决断。我深知这一步跨下去我便再也不能回头。妈妈面临着再一次的伤心欲绝。我想象着她的泪眼婆娑情不自禁泪流满面。

3 h: L1 A, z9 F# W( V) S# L9 B　　活也难，死也难。我该怎么办？

! n9 j* [) z  Z4 D5 v　　稀稀疏疏的星星好像是在告诉我，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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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0 |1 W  I/ U( _. b  ~　　“小喆！……小喆……你……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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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于胜宇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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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转过头去，还是什么也看不清。只是几个人影站在门口，大多是白衣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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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A* A, a" p+ G2 S+ M0 H' d　　“还好，赶得及说再见。”虽然看不清，但是我知道该对谁微笑。“你，也不要恨我了，好不好？”我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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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a/ {- ?/ V. H$ b: Z5 H9 k( X　　“不，不要！别跳！小喆，回来吧，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糟糕！我不恨你。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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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  `0 M9 Q5 e　　他的声音急促而真挚。可这真挚让我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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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 b) D: J9 i4 V4 H* F　　“别说……别说你爱我……不要说！”我忽地头疼欲裂，双手捂着耳朵。“你不爱我，你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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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u7 X# Z. j( Q! S; n; v7 y# c　　他好像是说了什么，我听不到。他向前走了几步，被我阻止在房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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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 g9 K: E7 ]" R! @% Z# [4 E/ g& T　　这个距离，我能看到他在说话，他说得很激动。我想他在辩白，他知道他的感觉，他知道他爱我。他的眼神，他的温柔，他的动作不是最好的明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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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的感觉呢？”我问，“不要接近我！请你！我害怕你！”

, _6 x$ ?. g3 Y2 I2 U　　他的眼里满是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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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付出了很多，很惨痛，是我害的你，我知道我知道！你别再恨我啦，我也没什么值得你来恨了。”现在我整个人就是堆垃圾，没什么能被剥夺了。“你以为你爱我，可是你不爱。否则你怎么会那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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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一个爱我的人会毒打我？会强暴我？会毁灭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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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不明白，一点也不明白。

& ]* o8 E" z2 C2 a% s% U　　我强迫自己忘了的，因为太勉强，以至于每每记忆被掀起一条缝我就头痛难忍。可是，身体都记得，就算我再努力，它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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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跟意识分了家，我成了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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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c5 e5 t* O% c' Z　　在意识的最深处，我最惨痛的经历不是被不相识的人鄙视，被不相干的人辱骂，被无关紧要的人虐待——这些都不重要的——我很痛，很痛！不管我看来多软弱，多堕落，我也是七尺男儿，我背伦背德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可是，他却一再从肉体到精神上来伤害我！

　　每一次，他在我的身上施虐，我都心如刀绞，哪怕那时身体是麻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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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z  T+ q( \" P" G1 }* S; E　　不，他不是爱我的。否则，怎会如此伤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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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为什么，我爱的人会这样对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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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把心中的伤痛强行掩盖后，面临的总是比被凌虐更惨痛的局面。遗留的伤痛照例把千疮百孔的身心毁得更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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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9 c8 F/ z) W: R; e　　他不爱我。从来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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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b4 R: X8 [9 w& p" f2 _　　“小喆……”他的声音颤抖着，“小喆，你听我说，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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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痛苦，你知道么？不，我不怪你。直到粉身碎骨的那一刻，我也不怪。恕我，不能告诉你，我其实很爱你。我一直，很想念你，很怀念跟你在一起的时光，尽管它不是那么完美。我看着眼前的人，原本，他应是我最坚实的后盾，是我的依靠，可是，现在他是我最迫不及待逃离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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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的身体，我的爱，我都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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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4 K2 c8 v- v6 {　　“谭喆，你又要逃离了吗？”伊青的声音缓缓地道。“从学校逃走；从历安岩的身边逃走，从于胜宇的身边逃走，从这个世界上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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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8 M% r! r* O4 J. v3 q/ ^: e　　她总是能窥透我。天下怎么会有这么聪慧的女子？我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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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谭喆，我叫伊青，是心理咨询师。也就是国外说的助人者。”

　　她的话让我仲然变色！“为什么你要装作护士骗我！”我怒道。我是那么的信任她！原来，天下除了小岩，我根本就没任何一人可以信任！

　　小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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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喆，你听我解释！”于胜宇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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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f( Q. R6 B( D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伊青阻止了他。“我向你道歉。虽然我没说过刻意欺骗的话，但是，我出现在你面前是顶着护士的身份。”

　　她在说什么？有意义吗？为什么要说给我听？有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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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i6 [) n8 z  d! w; u4 S　　不，他们伤害我都不需要理由，从来不需要！

% r& }# M) Q! a# E6 N　　“助人者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建立信任关系，我却明显的违逆了行规。我可以向你推荐几个更好的心理专家，如果你要换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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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t; w! _+ t% ]. a, u1 W$ {, r. F　　“你们都滚开！我不需要！我什么也不要！”我摇摇头，身子向窗外倾侧，找到一个着力点，我就可以飞身一跳了。他们让我彻底失望了。还有人可以倾诉，可以信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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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你有需要！”伊青似乎看出了我的打算，急促地道，“你牵挂着你的家人，历安岩的家人！我可以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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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I5 c* Y) b' P+ X: W5 X  d　　这个女人！

2 }# I: }8 T) q; }! G* m+ V: g　　我怔怔的看她，“不，你在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小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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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青阻止了于胜宇的辩解。“小喆，在我决定接这个病患之前，曾经在医院见到一个男孩。那个男孩容貌非常出众。他在做血检。他说他的朋友眼睛受了伤，他不知道到底伤得有多严重。没人跟他讲过他的病情。他说他的朋友要做手术了。他看过电视的，电视上常说眼睛受伤了要移植角膜，买角膜需要很多钱。他说，如果血检没问题的话，他就打算把自己的捐给他。‘我的视力很好。’他说。”

　　西敏！一定是他，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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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D% s. q; l, d* k( ~! Y0 h　　“‘那你自己怎么办？你还很年轻，盲人是很痛苦的。’我问他。‘因为我年轻，才有的是时间来适应黑暗。可是，我那个朋友没时间了。他得了癌症。’他这么回答我。小喆，你相信世间有这样的友情吗？宁可自己活在黑暗里，也要让朋友在有限的时日里享受七彩阳光？”

5 t  e  ]- _$ {8 i6 L　　我相信，我相信！西敏会这么做的。他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伊青没有等待我的回答，她不需要。

; l; m; i, Z* s5 u6 s: _' W9 |　　“那天早上，我来到病房门口。几个年轻人正在哀求护士让他们进去探病。一个小伙子说是病患的哥哥，被护士骂了一顿，问他为什么弟弟病成这样才送来？小伙子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弟弟已经得了癌症。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跑到医生跟前流着泪说：‘大夫，我不计较花多少钱，我有老婆本，我还有一身的力气，多少钱，我都能挣回来，可是我弟命只有一条！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

! i; q3 L6 z5 ?3 A9 `& X　　是王政！我嘴唇哆嗦着，我的哥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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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 `8 M! N0 ~3 {　　“我是个心理医生，不是个演员。当一个男人因为病患毫无求生意志苦苦哀求我进行角色扮演时我很生气。你知道吗，这是违反行规的，而我，一直想做个优秀的助人者。可是见到了那个要捐献角膜的男孩之后，我想，失去了朋友，那个漂亮的男孩会非常伤心。当那哥哥跟我说过他弟弟抗拒心理医生的事情后，我改变了主意。我最后问过这个男人：‘我是心理医生，只是我的病患的心理医生。如果我接了这个病人，那么今后的一切都只向他负责。尽管是你请的我，但是，我不保证你的利益。你决定了吗？’这个男人想都没想地回答我说：‘只要他平安，怎样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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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 [) E- Q3 p' h$ H3 j( W　　于胜宇，你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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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病患，是个很善良的男孩。他生活在痛苦的煎熬里。而这痛苦，多半是精神上的。他很悲观，有自杀倾向。他的一切经历跟观点明确地告诉我，他受抑郁症的困扰。他看不到前方亲人，朋友和爱人为他点燃的一盏盏明灯，而执著于过去的黑暗。他明明有这么多人可以依赖，可以信任，可以牵挂，但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他是背运也是幸运的。可是，他只看到了黑暗的那一面。当然，这不是他的错。因为，他被抑郁蒙蔽了双眼。如果我告诉你，小喆，你的前途不像你想象得那么黑暗，疾病也没有你预料的那样严重，你告诉我，你有想要的东西吗？你真的毫无留恋吗？你，愿意让我帮助你重构人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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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5 g2 G, ]* q　　想要……我的视线转移到了于胜宇身上。我想要……可是，我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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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喆，”于胜宇立刻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把手给我。我干过许多坏事，可是，我从来没欺骗过你是不是？相信我，我们能帮你康复！”他向我伸出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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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我的眼神都能看到他手腕上蜿蜒的暗红色的疤痕一只向上延伸到袖子里。他受伤了！我定定的盯着那伤痕。有多深？怎么伤的？

& \; O$ W7 a4 h) a　　“不碍事的，没什么。”于胜宇轻声说，“小喆，把手给我，我从头讲给你听。”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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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抬头，试图看看他的眼睛，可是，眼前很模糊。到底是泪水还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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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9 \: X1 Q; ~: L: W7 X　　“小喆，我爱你。留下来，陪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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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1 Q' t# `8 m- U　　爱，或者不爱？我望着那只手，两年前，他就是这样结识了我。命运轮转，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之后，他再一次向我邀约，依旧执著而热切。我，到底该不该或者能不能忘记从前的种种，与他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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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4 K+ g2 b0 B/ E; P) r5 |[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7-3-3 18:03 编辑 ]

skwstc

1 T4 N# Z5 j! M7 X8 W/ w# w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

番外
% ]6 R' }$ g- U0 C% H1 ]　　“你好，我是保险套……”

　　电视刚一打开就冒出这么个声音，我讶然看看手中的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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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 L4 y6 k+ x　　“什么什么？”他飕地从浴室探出了头，顶着一头泡沫揉着眼睛问：“你在看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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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益广告吧。”我不太确定的说。我们两个都极少看电视，这电器在这套公寓里纯属摆设而已。行啊，国内也开始普及性教育了，不再羞羞答答，而是敢于把安全性行为提到台面儿上来。我挺欣慰地想，唉，终有一天吧，边缘之恋也会被大众认可。如果这一天能早些，那这世上的的悲剧就会少些，更少些。这一天也许我等不到，可我还是由衷地盼望着。

　　“哎呦，行啊。”他笑道，然后，他促黠地眨了眨眼睛，“怎样？你不来洗洗？”

　　“你回来之前我刚洗过。”我有点好笑的看着他故意露出来卖弄的半边儿身子，匀称的骨架上附着着结实的肌肉，这身体是力与美的深刻体现，我在心里感叹。

3 Z! E5 o5 c4 @" W3 X　　他感觉到我在看他，立刻往外挪了挪，暴露出更大片的肌肤：“不再洗洗吗？不洗吗？”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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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K* e1 o0 E　　“那……就再洗洗吧。”我只用了半秒钟考虑，就彻底地向诱惑投降，从沙发床上跳起来向浴室走去，边走边脱掉睡衣。

5 F' f# h1 ^( z$ f9 x* h　　他立刻迎出来，把我拉进水汽朦胧浴室。“别冻着了。”他说，手很有力的握着我的，引领我来到莲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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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l1 `& ^0 m3 o3 a　　“甭担心了，我心里有数。”我一把抹掉脸上的水珠，笑道，伸手揉他满是泡沫的头发。在水和洗发香波的作用下，那发丝非同一般的柔顺。“还会持续多长时间呢？”我说，“非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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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6 p# R! e  d2 `9 `6 s　　“天知道。”他惬意的闭着眼睛，让水流冲掉不知是什么香型的泡沫。“不用担心，公司还能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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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大个地方，每天支出就多少啊。”我皱眉道。

8 S8 w! q% K- L) x　　“咱也不是没收入。说实话，work at home必要时刻还蛮灵活的。对面那个写字楼的装璜设计可就惨了。不过，”泡沫冲得差不多了，他睁开眼睛，有力的胳膊环着我的腰，“我现在也想明白了，钱算个屁呀。赔了赚，赚了赔。命才真他妈宝贵。看新闻上说，得了非典三天，活脱脱一个人没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我低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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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宝贝，帮我擦浴液。”他从钩上摘下浴花递到我手里，转过身去，忽然又不放心地转过头来：“我可告诉你，别再把洗发水蹭我一身，我毛儿长的够旺盛的了。”说着，他示威般的挺了挺下身，给我看那黑亮卷曲的毛发。

4 J, g! S, F2 h$ t( ~! o　　“我来看看。”我用沾满浴液的手抚摸着那浓密的丛林，另一只手在他后面徘徊着。我知道他后面也很有感觉的。

　　他很用力地呼吸着，我从他背后能看到他宽阔的背一张一缩。前面的手掌碰到了他怒张的肉刃，手指立刻就缠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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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1 R( D( |4 n( h! Z9 k( f: \  ?) t. F　　他不再忍耐，急速地转过身来，捧起我的脸，窒息地一吻。他的家伙又硬又热的抵着我的，让我的心里跟身体感觉到一种不可名状的空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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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 Y6 A* G2 ]% B' T4 F: c　　“来吧，进来吧。”我转身伏在墙上说。

　　他的身子贴紧我的，但只是在我的肌肤上摩擦，套弄我的同时，又抓着我的手去弄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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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粘稠的液体粘了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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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Q. d: z8 l% ]　　“你看，我们这样不是也挺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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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w3 n; M5 n& b　　我蓄满了眼眶的泪水登时夺眶而出。

& I! r/ F/ W  z5 x( `　　“不要哭，不要哭，我不逼你。”他抱着我的腰，用他的全部体温温暖着我，“喆啊，活着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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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是个很脆弱的东西，生命也很宝贵，这我都知道——比知道更深刻地体会过。

　　如果对此刻的我来讲，还有什么比活着更宝贵，那就是他。比起残缺的长命百岁，我宁可纵情地跟他过个一年半载。

0 G) P3 Y' a$ Z' ?' B' m/ t% A　　他们跟我说过，手术成功的话不用人工肛门，可是，不光直肠，恐怕会阴部分都需要切除。说对性没影响鬼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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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_# x7 i2 I　　有谁见过没有和谐**的同性伴侣能厮守终生？如果你告诉我你见过，我只能跟你说那叫天方夜谈。那是骗人的。不是我信不过他的承诺，只是我知道，换成我是他，我也做不到。一次可以，一个月也可以，一年两年呢？就算他肯对我负责任的守着，我还内疚呢——更何况，他对我有什么责任哪？事情如果发展到那个地步，我活着也没劲了。

) Z' k  W9 `. z, D1 b' W7 Y/ K　　“等非典过去了，我们出去散散心，也许一高兴就好了呢。”我强笑道。“人说这叫心理疗法。”

& A9 A0 {% O6 R% y9 N( q+ J: P　　“你又看什么歪理邪说了？这样下去你都能去练XX功了。”

　　“去~~那我就直接圆满了，还治个屁。”我哼了一声，说。

+ i9 g# |4 E8 a# d　　“我听说一中药方，叫黄白龙藤汤的，咱试试这个？”他关掉水龙头，拿了两块大毛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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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那个白头翁什么的？”我接过一块擦拭身体，问。

　　“大概齐……我口袋里有药方，我已经给你抓了一副了。咱家有没有什么能用来熬药啊？”他围上浴巾问。

& T) D- i0 V; H$ ?7 Q& T5 [　　“锅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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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个傻冒，金属的不行。”

　　“那还用木头的啊？”

  I1 B$ Z" }: U. Y9 F# {　　正讨论间，浴室墙壁的电话铃响了。

　　“再叫，信不信我毒哑了你？！”他恶狠狠地对着电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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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J$ z/ i+ {. M9 R# @$ }& `: o　　“去，去，你出去吧，我来接。”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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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成，我到厨房看看去，或许能找到个什么紫砂的呢。”

2 ?8 a/ @+ l( y- C　　我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忽然看到他赤裸的上身还滴着水珠，“等等，披件衣服。”我忙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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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4 m# w( J( ~! c3 I. O　　他对我笑了笑，随手拿了件浴袍。

1 W' e. p. J5 r" V! X# d% v　　“喂？那位？”

' @9 z% m$ _& X& f0 m　　“喂？小喆啊，今天感觉怎么样？”话筒里传来伊医生甜美的声音，我才想起今天是约定心理治疗的日子。其实我的治疗早已经完成，现在的联系纯粹是朋友式的友情大奉送。自从非典爆发以来，我们的见面就改为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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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R* F8 m: S* x. n　　“不错啊。你呢？”我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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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错，谢谢。小喆，你手术准备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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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还在准备。”

# T7 j& a; E" Y" W( m# I　　“……”她也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还抵制呢？你心中的顾虑能不能跟我说说？”

　　“……没法启齿。”尽管不是面对面，我的脸还是红了。

( L5 t5 z: K& Z0 T& G　　“噢。这样，我找人帮我介绍了一名中医，浙江的，姓王，听说是这方面的专家，不然先看看他？也许能帮到你。毕竟专业一点地对你的帮助大一点。”

+ y" F2 o6 |6 k　　她对我的帮助早已超出了医生跟病患，我对她的感激也无法用言语表达。“伊姐姐，我……”

2 Z; Z$ {$ Z2 l0 k+ N2 g　　“好啦，废话少说了。”她笑吟吟地打断了我，“对了，小喆，我把你作为病例写进书里可以吗？当然是化名的。如果你反对的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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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9 |9 T1 g0 y7 j5 F5 W: V7 }2 \　　“当然好啊，如果你用来拍电影我还要版权费呢。”我开玩笑道。在她给我看病时就曾经说过，我的很多症状是很典型的。原本以为我是天底下唯一一个如此倒霉的人，没想到有着类似经历的，或者受着相同折磨的人竟然这么多。假如我的病例能帮助更多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当然也很羞愧。“要找个帅一点的人来演我啊。”为了掩饰那些许的不自然，我故作轻松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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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9 H7 I2 K8 T0 v( Q- g　　“那就不真实了。”不知什么时候他又站到了门口，笑嘻嘻地说。“拍电视的话，找个帅一点的演我啊。”他对着话筒喊道。

　　“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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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 t' {; W( _4 ^* z　　“你们想得可真远。”电话那边伊青忍着笑说。

4 ~, r& {' |! A# U　　房间里充满了药香——其实不怎么香。他百无聊赖地坐在电视前面摆弄着遥控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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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A* ?- v0 @3 w- B7 _3 Z* Z$ y　　“送礼还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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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里不知道什么广告在絮絮地说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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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e" T. {5 |! o" |' `3 R  ^& I　　“真想送他个耳光。”他转头对我说，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上，“写日记呢？今天有什么丰功伟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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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青建议我每天都要写日记——记录我的生活，搜集生命中的快乐，让我过的更有意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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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5 L: H% q. K% p4 A) k, l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记录着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刻。每天睡前，我都要感激老天真的待我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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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许久，低头在笔记本上写道：五月十二日，晴。

　　你好，我是保险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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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 n; W* g; k* V2 Z[ 本帖最后由 skwstc 于 2007-3-3 18:04 编辑 ]

独自游泳

很精彩的故事，爱一个人，还是少一点伤害的好啊，祝福所有的同志爱人们，好好珍惜和感受幸福吧！

dezire

好文！
看到最后，本来平时很少有那么大情绪波动的俺居然哭得稀里哗啦的……

小可

我哭了快半小时了
6 y. r7 C0 V% x; p3 O& i靠！！

前锋线

哎，还真是蛮虐的，矛盾的人生啊~~~

快乐的都督

不错蛮感人的!

sh53535353

哭到没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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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有的地方还是满真实的


3 [4 I# |) ~; ^- W　　　是我喜欢的调调！！

寒思羽绒服

不错，可这世上mb也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