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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想嫁给一个人,一个俗世里的男人,因为我很羡慕人间的夫妻,幸福平凡,可是可以相守到老,可惜我只是一个妖,是一个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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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一个一心修炼成仙的花妖,我只是很执着的生长了五百年的一棵会开花的树,在这五百年里,我在空古中吸取日月精华,然后开出世间少有的美朵,在这五百年里我只想着要到俗世里走一遭,如果可以就嫁给俗世里的一个男人。 7 ~& H' W$ P8 u1 Z* ~. e- i
4 R N# ~( w& D" d- D2 B 我终于可以化做人形,可以有一双能走路的双脚,而不必向从前,在这个深山之巅一站就是五百年。 8 D# [0 o u$ P, v2 l5 |9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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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精都是生的很美丽的,更何况我是花妖呢,我知道我有可以倾国倾城的容颜,有善舞的长袖,和柔媚如水的肌肤。 2 Q0 G3 u3 J2 ?8 E! _6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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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下了山, 人来车往的南京城,每个人都停下来看我风姿绰约的走过,身后是太多探询的目光,虽然世事太平,毕竟太美丽的女子还是少有轻易一个人出门行走的。 4 i: o7 |2 A9 o6 U+ S9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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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不同,我不是凡人呀,是个有法力的妖精,不知道害怕,只是带着欣喜寻找一个人,可以相守的一个人。 . f; N i! ^! s/ Q k+ s
) j9 U5 `: k$ Q. @+ K+ x$ c 已经两个时辰了,我只是不停的走,错综复杂的道路,我不认识路,即使认识,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来,其实只有一个目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这个目的该怎么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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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X( p* A8 X) g* S2 T% K9 b 只是无意间听见有人在交谈,是那种家常的絮语“紫竹寺的签是颇灵验的,我就是去那里为我的女儿求姻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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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5 e. D% L0 Y" B& | 姻缘,我要找的姻缘难道要去紫竹寺才能得到上苍的暗示,紫竹寺并不难找,只需要跟着说话的老婆婆。 * _$ G/ y }1 C4 K0 R: Q3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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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人很多,可以说是香烟缭绕,有数不清的香客带着虔诚的愿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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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在进门的那一刻遇到了青齐的,过后的好多年我都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听见那老人家的谈话,或者我并未把那句话记在心上,或者我并没有去紫竹寺,那么我会不会爱上别的人。 0 A0 M$ r: r2 Y
3 E! @) s. c; ?; w 可是我去了紫竹寺,人实在太多,许多人拥挤在寺门外,我被他们推搡着前行,几乎站立不住,这时一只年轻带着温度的手轻轻的托住了我的肩膀。侧目,看到的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是真的年轻呀,那样的星目,不带一丝的杂质,那样光洁的额头,那样的唇,那样孩子气的微笑,我想我就是在那一瞬间爱上了他。 ' a0 O; ?6 N) w6 c7 u$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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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就让他牵着我的手,他的手很温柔,是一种透进骨髓的温柔,我决定和他在一起,一生一世,真的,除了他,再也不要别的什么人了。 5 P* m/ P0 j8 l3 _6 L. a
. u5 N" N8 h, z( q 我对他讲,我找不到可以安身的地方,他就带我回家,并不问我从哪里来之类的话,我很想告诉他,我是个妖精,可是怕吓着了她,那么年轻光洁的额头,他还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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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豪华的宅院,亭台楼榭,雕廊画栋,无不典雅,精致,美到极处,就连碎碎的石子路,都拼出细花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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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齐并无父母,只有一个白发慈祥的祖母,也许是真的上了年纪,青齐的三言两语就让她接受了我,只当我是个落难的千金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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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的房间,青齐带着我一路走过,在府院的最北角有一个梅园,说是梅园,其实也有别的花种,我喜欢她们,那是我的姐妹,我能听到她们低抵的絮语,或是微微的叹息。我说我就要这一间了。 $ |/ u1 E8 t8 \- N
0 |0 X2 `- b/ ^. Q 青齐笑,把花放在鼻间,意味深常,我怕,怕被他看透了心事,人与妖的爱从来就没有善终的结果的,那么我和青齐呢?紫竹寺的相遇是上天安排的还是我自己强求的呢?青齐,青齐,那个有着孩子般微笑的男人,能在我生命里留下怎样的痕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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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T' b6 u4 l; [; ~" ^# M+ R 夜风袭来,花的香气漫进了整个屋子,浅蓝色的幔帐里我低低的叫青齐,青齐,这个男人的胸膛是如此温暖,让我沉迷,不愿醒来。 0 X( |: d( x2 T' M$ v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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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起床,桌上细细花瓶里插满了花枝,红的,白的,带着血和伤的花朵,朵朵触目惊心,我惊叫,心中一阵绞痛,青齐惊觉的醒来,紧张的扑过来,以为我被花枝刺伤了手。我开始低低的啜泣,我说花枝是花的手臂,她们也会疼痛,青齐拥我入怀,满眼的舍不得,说我懂我懂,青齐说的他懂是什么意思呢,青齐懂得我此时的心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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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 A3 p' X) X# Y 执着的生长了五百年,曾被风雨冰雹打折了多少花枝,早已记不清了,只是每一次的疼痛都历历在目,而此时。我的姐妹被人为的摘下来,插入瓶中,只为了讨好我这个新来的,而我呢,也只不过是一棵花。 % U$ R! A- @" X7 H2 T D0 M&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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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府上,竟无人折花,青齐的命令斩钉截铁,容不得他人一声做疑,这个看上去年轻又孩子气的男人说出的话竟然句句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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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呢,是真的很爱很爱这个男子,恨不得将满心的温柔都碾碎成汁一点一点输进青齐的血液里,恨不得用五百年的岁月换取那与他相处时的片刻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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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S- i+ K6 f* A. t) C 而青齐也是如此爱我,有时并不经过旁人,只是亲自熬了汤端来,宠溺的喂着我一口一口的喝掉,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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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我总是有片刻的眩晕,原来幸福来的如此容易,让我在睡梦里能够感觉到,清晨醒来的时候看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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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n# J% d! k 日子在指间不知不觉的流淌,我和青齐一同种的腊梅花已开了五度,一季一季的颜色越开越艳,红的像染上了天边的霞,白的像初冬刚落的雪。而我们在花开花败里依然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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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一夕的恩爱比得过别人一辈子的欢情,我却还是恨自己给青齐的不够,不够多,不够好,不能够给青齐生一个漂亮的小青齐。 * z9 v3 E2 H; `4 ]8 e8 u# {# q1 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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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齐的祖母,是真的是个很好的老人,并不多言,把我和青齐的恩爱看在眼里,只一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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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u0 S$ z5 ?6 G' g 青齐不言,我也不语,五年了,祖母是真的老了,由两个丫鬟掺着,走起路来还是颤颤巍巍的,鬓角的发是真的变成了花白如雪。 T' u7 {0 w- ]2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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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她,清晨的每一次跪拜请安对我来说都是一直种折磨,因为我从不敢看她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的言语,我怎么可以一直装作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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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由我来打破僵局,一日,用过了午饭,祖母闭着眼躺在花园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丫鬟小厮都已闲闲的走开,我近前,轻语,奶奶,可睡了没,祖母慢慢睁开眼,用手轻轻拍了拍藤椅的扶手,示意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我微欠着身,“奶奶,我想给青齐纳一房妾”老人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瞬间又暗淡下去“嫣嫣,青齐不知道吧,你们那么相爱,他怎么肯”。 5 s" @( @8 u; s" a4 v'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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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奶奶,青齐一向对我言听计从,我有办法的,祖母微微叹了口气“青齐平生最恨一夫多妻,他曾说过如果他是女子,怎么可以看另一个女子和他一起分享他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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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既而离开,可是我知道,有一些东西是我不能给青齐的,不能给这个家族的,那么由另一个女人给他好了,虽然这对我对青齐来说都太过残忍。 " g V; Y6 }. F% Z0 e) r& M7 {4 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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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齐自是不肯,执拗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那么只有我离开,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青齐的肩膀一凛,而眸子瞬间凝固成一种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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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 S- X/ j0 J' H; Z; T t 我是真的这样从青齐的生命里消失,如果可以,我宁愿不曾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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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那条和我相依为命五百年的蛇精蓝山说过,他说嫣嫣,人与妖相恋从古至今都没有好结果的,我们是妖,人类的世界和我们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你又何必苦苦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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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去点仓山,传说那山上有一种花叫结情珠,它的种籽可以令相爱的人和妖也能生儿育女,但是求取的人会遇到七次劫难,而稍有不甚便会魂飞魄散,可我顾不了那么许多,如果不能和青齐在一起,即使在天堂对我来说也是每一秒都在地狱。 . m+ T# j: ] J) Y: ]( M
7 Q. \1 ?' C; E# @& k 我是在路上遇到蓝山的,我知道其实他在那等了我三天,“嫣嫣,不要那么傻,这是我们分开五年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看定他的眼睛“我爱青齐”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凄然“可是你会送命的,你该知道这有多难”,我淡定微笑“白蛇成功的取得了那花,所以有了许仙的骨肉,而我,也会活着回来,继续和青齐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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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被困天罡阵的三年九个月零七天,已经是第六次劫难,之前我遇到了护山的山神,放毒的蜘蛛,血色狐狸,百草仙子,和青潭里的鲤鱼精,他们听到我和青齐的恩爱故事,并不为难,让我一路平坦的走来,而我在这三年里也渐渐摸索出,再强大完美的阵法也有它的破绽,这个阵法在每年九月初九日薄西山的这个时候力量是最微弱的,这是我唯一脱阵的机会。 2 i4 ?7 A$ Q. u* g6 t7 S0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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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还是眷顾我的,我已成功的脱阵而出,并且已用我五百年的法力彻底毁掉了这天罡阵,那样,若干年后,如果再有一个痴心的妖精来这点仓山,该不会在这里耗上将近四年的光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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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v% x9 J) A8 V! q 最后我来到了第七关,那几百年如一日守侯结情珠的双头怪鸟,有着清脆的声音,会讲很温柔的话,它只是衔了一颗种籽飞到我掌心里,然后挥动翅膀和我说再见,并祝我幸福,我的泪在那一刻无休无止的落下来,离开青齐的时候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我会回来,可是这一刻我是多么开心幸福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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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后花园遇到青齐的,他斜坐在我们经常坐的长椅上,目光偶尔飘到我从前住过的房间,我以为他在想念我,那个我深深爱着的男人,九年的岁月依然让他保持着光洁的额头,翩翩逼人气魄的英姿,唯一不同的只是那双眼神,,和他初遇时是清纯如水,而今深邃如海。 . q; X# O! S" {% u v8 `
- H( F' h4 \; h8 h5 q5 t. ?5 a 就在我欣喜万分的走近青齐的时候,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两岁大的男孩,张舞着双手扑进青齐的怀里,用稚嫩的声音叫着“爹爹,爹爹”,我听到了自己心碎掉的声音,原来他可以这么快的另结新欢,原来我失去了所爱可以这样痛,是真的痛彻心扉,默然回转身,我知道我应该离开,那个我生活的五百年的深山之巅才是我最终要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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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I0 O7 u m$ w “嫣嫣”他低低的唤我,他终于还是看见我了,我仿佛又回到了我们曾经在一起的五年里,那时他也是这样唤我,可是如今他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割在我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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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T- ^0 G6 j% k) P1 `" e 青齐说你不要我了还回来做什么呢?紫竹寺初遇你以为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从来不敢问你从哪里来之类的话,怕你会因此消失不见。 6 G) g1 |; l a+ ]& ]( ?& L
% ]* k* d; q: f( S 还记得那一年一个友人来看我,是个术士呢,他告诉我人是有影子的,而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的影子是花,第二天我便送他走,并让他永远保守这个秘密,我以为我不说,什么都不打破,你就可以永远留在我身边,可是你还是走了,四年不见,四年之后你回来做什么呢?四年之后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 f$ x& m) K- a& @' ]1 j
8 m# Q' {8 X: B& r! Q 我再一次离开,依然没有告别,甚至背对青齐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讲,我想我还是不够大度,无法面对他生命里后来出现的女人,更何况,那是一个已不再爱我的青齐呀,所有青春年少相爱的岁月,我们是真的回不去了。 # v6 _+ C% N5 T( e
3 u# L" u; E9 J4 |# q3 n, |' } 我回到蓝山身边,继续修行,开始学着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妖精,只是,只有蓝山知道,我已经是一个没有法力的妖精,那日在点仓山,双头怪鸟在给我结情珠的时候曾问我,吃了此药,你会失去五百年法力,你肯吗?它怎么知道,我五百年的修行只是为了这段爱情,没有爱情,我要这五百年的法力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