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楼主 |
发表于 2006-6-26 16:57:38
|
显示全部楼层
|
13
+ t, ~6 F2 N: |# N
( d$ ]8 j3 C! h0 }& ]4 u+ |) _5 I7 k0 a! q2 J; \" T, l
这时候,上和南馆的后院反倒比前院热闹些,白天上妓院的嫖客毕竟要少得多,倒是为了补充夜间的损耗,这时间送柴、送酒、送米、送菜的商贩们络驿不绝地来往于厨房与后门之间,而这后院是他们的必经之地。 + r8 f! x! T1 {' F3 Y
( C/ V$ S& ~/ W7 O, u9 X+ M/ k 尚香手里拎着药包,既不去煎药,也不回屋,只在这些商贩们必经的地方,倚着树看他们来来去去。因他常常站在这里,这些商贩们大都认得他,虽说是个靠敷粉来掩盖年华老去的男妓,可那身段到底还摆在那儿,柔腰软骨,就那么随随便便不成姿势地站着,也是芳华天浑,自成风流,只要不看脸,前院的那些小倌们哪个能及得上这个人的一半风姿。几个商贩看得心痒,仗着相熟,便对他调笑几句,算是占个不花银子的便宜,尚香也不着恼,笑嘻嘻地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把这几个商贩哄得眉开眼笑,待看到一个推着一车酒坛的伙计从厨房那院的门里出来,他的眼睛才亮了起来,甩脱这几个商贩的调笑,对那个看上去年岁不大的伙计迎了过去。 - e$ O$ L2 Y9 o( a/ `3 z& U6 ?
( D, M. q* j% P3 S4 Q. ^ “陆小哥,我要的酒你可带着了?” ( x& |$ ^+ g! |2 Y% ~1 ?- S
& x8 p8 s, v R% Q* J 那伙计不客气地看他一眼,道:“钱呢?” , u! h: T2 L `5 w! s5 M$ H
4 E( L" u1 }, T3 A# @2 x) `, i+ d
尚香媚眼儿对着那伙计飘了飘,软声道:“陆小哥,这一壶酒需得四十文钱,可真是不巧,我今儿只带了三十五文,你看是不是通融一下,这五文钱先佘着,下回一齐补给你。”
3 Z3 w8 p. m6 D9 g' N/ V- r7 a5 e
* ]6 i1 J" \5 v, \3 a3 W$ Z “没钱你喝什么酒,四十文的酒钱已经比外面卖的便宜了不少,再不能少了,去去,不买酒就闪一边去,别碍着我的道,回去晚了掌柜的是要骂人的。”那伙计脸一黑,推着车便要走。 ) j. E, O$ F* A. t# L6 w5 h' O7 K
( j3 V* u& R, @$ ~! x: F w 尚香闪过了身,神色黯然,却看得那几个先前与他调笑的商贩一阵不悦,拦着那送酒的伙计道:“小小年纪,怎这般势利,不就是五文钱,爷们几个出了。” }" t, Y+ L; l2 E$ F! j- H
8 k- I/ y1 Y9 [7 |" F& `6 q5 N 说着,一人拿出一文钱来,大方得很,皆因一文钱在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先才又被尚香哄得高兴。尚香立时转为笑颜,从袋里拿出三十五文钱来,合计一共四十文,从那送酒伙计那里取了酒,对这几个商贩又说了句好话,兴满意足地走了。
5 k$ x _8 X% \0 z: a
( n) G4 M* f6 i1 `; ^5 W1 | 送酒的伙计瞧不起这几个商贩卖弄讨好的模样,道:“真是些个没骨头的,一个又老又丑的男妓也能让你们这般卖乖。”
' O* N$ E) h! m% @$ G3 @1 [8 K8 y% t' E1 F2 R
几个商贩听到了,哈哈笑道:“你小子懂什么,在你还在空开裆裤的时候,这个尚香师傅就是艳盖南馆的第一红牌啊,风光无限,那时候甭说是跟他打情骂俏,就是想见上一面,怀里不揣个千儿八百两的银子那是想都不要想。”
: g/ \ @ e% E' s9 p! h/ r3 C
8 U7 V6 l& h7 a4 P) N0 u+ Z 送酒的伙计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样,瞅了他们几眼,闷闷地推着车走了。 3 s+ l+ t! H$ `
0 {7 s0 G9 b) ?. k 尚香回了屋,把钱袋里的钱都倒出来,数了数,还够他喝上几回酒,这才坐到桌边,倒了酒尝了一口,便皱起了眉,叹了一口气,掺了水的酒,以前喝着也惯了,可今儿却觉得不是味儿起来,禁不住想起那位李大老板,不奸不滑,老老实实地做生意,实在是难得难得。这么好的男人……以前不曾遇见过,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吧……
" m2 L8 w- H0 e6 P/ V
. r3 x* R5 w' K; s8 w$ X 这酒越喝越是没了味,放下酒杯,再叹一口气,望向窗外,菊开正盛,黄白交缠,绿叶为衬,于秋意中凛立傲然,然而虽说是耐霜之物,可终抵不住雪欺寒凌,凋谢枯零只是早晚的事。
/ b0 D* i6 r6 r9 R, ?; V' O& Z7 c0 D3 n1 P+ K0 t
日头越来越往西去,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尚香才拎着药包往厨房走去。厨房里正是最清闲的时候,有灶头空着,尚香一边煎了药,一边熬了一碗清粥,都弄好了,便用一只托盘托着,往尚红的屋里去了。
1 d! W$ J5 A0 f1 `8 H l* |! a
/ @/ L" G8 |, w- q% q. J% R 尚红的屋里静无人声,一室的清寂,倒像是比外头还要冷上几分。尚香把托盘放下,走到床边,看着苍白虚弱、两日不曾吃喝已呈昏迷状的尚红,抬起手两记耳光狠狠地甩了上去。 * M0 O8 {& h3 B/ M
2 s) a2 ^9 z3 H2 `# M) e: f% U! M
刮耳光的声音在清寂安静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响亮,尚红的脸上浮起两片红红的手印,人也从昏迷中慢慢清醒过来,那双细长的的眼眸无神地对上尚香的眼睛,却仿佛没有焦距一般地穿了过去,遥遥地不知道看向何方。
+ f5 H, G3 ]" d, x) G* L. T; R' m/ X4 x( w, D- v
尚香看他醒了,既不让他喝药,也不叫他喝粥,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床前,缓缓道:“以前,这南馆里也有一个跟你一样倔的人,他到南馆来的时候,年纪比你还要小,才十四岁,可那副模样儿却比你好看得多,郑猴儿特别看中他,认为这是一棵摇钱树,所以找了最好的师傅来调教他。”
$ Y ]# C" x% s6 f" R5 B% J# q1 e* C- u4 C. \1 o3 J; z: a
他的声音低沉中透着磁性,在清寂安静的屋子里回荡着,清清楚楚,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漾起的一波波水纹。 ; n4 s" g" C. R- B' p
% @# q6 |7 M" c; e) `( p7 ?& t
“郑猴头这辈子最有耐性的一次调教,大抵就用那个少年的身上了,因为他认定了这少年是能给他挣大钱的主,整整一年,他用尽了手段的调教,只得到了这个少年一次又一次的反抗,终于这个少年磨去了郑猴头最后的耐性,同你一样,这个少年被绑在了床上,等着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嫖客来临。这个少年比你运气好,郑猴头没有给他下药,他还有力气,在那个嫖客解他衣服的时候,他挣脱了绳子的束缚,并用嫖客束发的簪子刺伤了嫖客,他逃走了。”
& U4 s6 [' i, O" n6 {! W0 l, D! L- P. M3 f0 K6 |, a
尚红的眼神仍就飘荡着,没有焦距,也没有反应。 6 |; ?0 H' K/ J _: R1 X
& ?7 L+ y, R- N" `, c1 f “然而这个少年也同你一样,没能逃出这个鬼地方,便让郑猴头抓了回来。比你不幸的是,没有人为他说情,按照馆里的规矩,他被郑猴头带到了‘魇门’,当着馆里所有小倌的面,那些抓他回来的护院,轮流着一个一个强暴了他。” : W: R$ H7 w8 e! H
; Q, f) P0 c! S' w+ L 尚红的眼神极其轻微地缩了缩,尚香敏锐地察觉了,眼里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讽,继续道:“少年当时的样子,很凄惨,那些护院都是畜牧,他身上的伤痕比你多出几十倍,连嗓子都喊哑了,在场的人都眼看着他渐渐翻起了白眼,就快要断气了,可是这时候他却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向郑猴头求饶,在即将死去的时候,他屈服了。” 5 Y" S+ \+ V1 q" b7 ~
7 M2 c' m5 c. o- ^. j
尚香冷冷地笑了起来:“从那个少年屈服的一刻起,我就知道,只要能活着,就没有人愿意去死,不管他曾经多么骄傲,多么清高,多么倔强,为了活下去,什么尊严,什么羞耻,都是狗屁。”
1 G. a( }0 ?$ W- n: L2 L' u _5 e8 N& v& u- N% V
“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那又如何,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自打你进了馆里,馆里便突然新增了几名护院,还是专守后院的,那些人跟你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凡是进了这个地方的人,除了那些被赎出去的,还没有一个是活着离开馆里的。” ' g7 a! F O" x9 X: s1 q0 n R3 | w
2 L/ I* v/ J+ l) @* s$ Z% P “你真的想死吗?” ; l6 f# `6 `8 D* j
) a" K. o- I( l/ O: M 尚红缓缓闭上了眼,对尚香仍是不理不睬,只是静静等死。
! k {: q% Y y" [' g: F0 V2 g4 Z, j8 j) V, x
“啪!”
+ B2 }( L; M- b* }' O
" U. H7 L, _- a+ A) U( b. v$ _+ X6 E 尚香又是一记耳光,逼得尚红再次睁开了眼,只是那双细长的眼里,已不再是无神,而是鄙夷地望着尚香。不是每个人都怕死,那个少年怕,可是他不怕,这样耻辱地活着,他宁愿死。
% W5 Y& R9 P' K( Z
2 r; r/ g* P0 L- @# |, N; x: H 尚香眼里的讥讽更深。 / _. e" s, t y, \
' J6 M% z- ]' r t “你以为一死百了,就可以还你一身清白吗?”
' G7 R$ o. F" o4 P( S+ ~
l7 Q% t G9 j+ a4 k; d “你看过那些被赎出去的小倌失了主人的恩宠后的下场没有,他们中好一点是重回南馆卖身,还有的在街上乞讨都没人愿意给口饭吃,冻死了,饿死了,被人打死了,外面的那些人只会指着他们的尸体说‘看啊,这就是最下贱的男妓,死了活该’。有一些人会专门跑去看,因为他们没见过卖身的男人长什么样子,到最后也不会有人好心地安葬,能被扔到乱坟岗里就已经是造化了。” ( v% Y5 e/ U; |6 A' Y" X
9 i0 U1 P9 ]5 [+ _: {: A “男妓就是男妓,死了也还是男妓。最好这城里没有人认得你,至少这样还能给你的家人留下一点面子,否则……” " H' U; k [; z5 V" {3 j0 E2 C
; \ f: D+ g2 [! S6 O4 F" _
说到这里,尚香看到尚红的身体猛地一震,一张脸已经彻底白了没有颜色,便知道他说中了那要紧处,抿起唇不再多语,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u0 W6 P" o! C& T) \- w; n q
# ~9 L$ o% s. D. I 门开了又关,屋里回复了一片清寂,只有尚红的身体,渐渐地抖动着,挣扎着,仿佛濒死的鱼一般喘着气。终于,他还是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爬向了放着药与粥的桌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