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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收录★ 《凝眸深处》 BY 未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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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3-22 20:33:3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1-29 21:34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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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i' k6 }6 B; J" _$ G以前的精华帖,后来没有了,现在补上5 G4 z* S9 x, X! I4 h1 f1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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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午后,微微的暑意惹人困乏。
- S, z! T" p6 J1 i& y; h  踏进外科病房大楼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凉气让我头脑立刻清醒了起来。
9 f- g1 S' u% y7 I  肚子里刚填满东西,心中就不慌了。能正常吃上顿午饭,对干外科的人来说也是种小幸福。从上午九点上台,一直到下午四点才能脱身的情况并不少见。有时在台上真饿得不行了,只能让护士端瓶葡萄糖液插根管子,就着吸两口来缓解灾情,但,也不能喝太多,不然要跑厕所。
3 s; H6 {: h+ T8 D  午后的病房人格外的少,各病区传出滴滴的器械响声打着节奏,让安静中透着丝丝紧张。摁电梯上到四楼普外六区,一路上遇见两个面色凝重的病人家属,和一帮子嬉笑打闹的探病学生。
4 }3 U* k3 N( g) j  走进六区,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路过护士台,只看见张丽鸣一个人在做新病历卡,唉,又进新病人了。8 z& E0 N- o4 @/ e; j) i5 m
  “是不是赵大主任收的?”所谓的赵大主任,就是我跟的副主任医师赵挺。最近他发了疯似的猛收病人,我跟着也累得够呛。现在六月份,正好医学院来这里的实习生因为毕业都走了,事事都要我这小住院亲历亲为。
  K( U( p$ i% G2 P( }8 g, k: l5 k  “怎么,怕了?”张丽鸣果然了解我的心思,平时我们俩就很聊得来,“少来这副大难临头的样子,我见了恶心。是陶主任组上收的病人,劳不了您的大驾!”
) S# {. L) i1 Y& A6 s  切,这么凶!果然,温柔的护士在内科,凶猛的在外科,最强悍的是手术室的。可怜我打交道的两群都非善类。
) Z( E5 ?+ P5 v7 P; `  被张丽鸣损完几句,一看才十二点多,决定还是去值班室小睡片刻。今天星期四,不靠头不着尾,向来比较清闲。晚上还有饭局,先将养好精神再说。  h) d/ v: u4 j0 g
  我,周成,今年26岁。八年前,考上了在离家千里的S市的医科大学。这所二流的医学院校,实在太适合我不过了。大学五年过得真是个浑浑噩噩,别人吃我也吃,别人睡我也睡,别人谈恋爱我也恋了回。总之大学生活体验了个七七八八,考前通宵十小时搞定16K300多页的教材安全上垒的工夫修炼得炉火纯青。
0 _( T" F# t  m  三年多前临近毕业时,我已经准备好收拾行李打道回家乡、与女友上演出挥泪斩情丝的感人场景,谁知一直与我无缘的幸运之神偶尔拜访了一次。就是这偶尔一次的狗运,让我进了目前所在的这家三甲医院,顺便挽救了我岌岌可危的爱情。对女友我的解释就是,为了她我拼尽全力留在S市,诚心足以感天动地。所以这段爱情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 Y  Q: ^: u9 D  我所在的安爱医院,前身是解放前的一家教会医院,解放后收归国有,变成S市第二人民医院兼S大附属医院。五年前医院改制,成为事业民营性质,又用回了“安爱”这小资情调严重的名字,也算赶了把潮流。不过,安爱作为S大的附属教学医院这点还是没变。* I1 o% A& r5 v; c8 B( i
  当初临毕业时,一看成绩我知道自己考不上研,再说自己也不是继续读书那块料,就老老实实开始找工作。老家那里就劳动父母大人出马,我自己在S市当地以及邻近市活动了下。向安爱投档,纯粹是随大流乱投的,可说没抱任何希望。+ y+ C) Q! l; H: E
  意外的是,我这随手一投竟拿到了面试资格,不过到那地步我还是没抱任何非分之想,免得以后失落。直到面试三天后,通知我合格了去体检,我还在纳闷今天明明不是愚人节,谁那么无聊啊,靠!
% m- K# H9 ?1 {" _' u# ]1 b  最后,值得我骄傲一辈子的是,我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堪称优雅理智,只不过把胳膊掐清了一块以证明不是黄粱一梦,而没有像范进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家伙得了失心疯。% e) N, g5 H& x
  话说回来,我原来的家乡,虽比不上S市发展得这么好,但在全国来说也算个中等水平。父母健在、家庭小康、关系网也有些,把我弄进当地最大的医院是没问题的。我哥哥比我优秀很多,七年前就出国留学了,是周家最大的骄傲。在他的光芒下我向来平凡,不过我的优点就是从小懂得正视自我,所以大学毕业我很认命的打算回家侍奉爹娘当孝子。
, c* `; ~) t: b  但好运既然已降临,再放手显得实在太矫情,估计要被班上那群眼红的家伙剁成碎片,所以我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当然了,有那么出色的哥哥为参照,我这点小光芒不会给我爹娘留下太深刻的印象。不过,只要以后向人介绍起周家二公子,他们别那么语焉不详,本人就心满意足了。
: e. |: G+ }0 t" o  总而言之,对于将平凡、普通、中庸等各色词汇诠释到极限的在下而言,进了这家大牌医院,实在是人生唯一的传奇亮点。
- {; n9 J8 M2 ?$ t, g3 A  于是这一传奇就传奇了三年,直到现在。+ K5 s6 _- U' l0 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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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Z( O7 f! o: g  在值班室睡得正香,突觉气息不畅,“谁啊!”顺手挥去
4 R  V% w% _: [! W/ m: T9 y; v  睁眼一看,原来是赵挺这家伙正笑嘻嘻捏着我的鼻子,“你小子还真能睡啊,看看都什么时间了,快起来!”7 J; L( C5 L+ O( X
  “唔……”硬被喊醒,脑子里还迷糊着,一看表才2点刚过,“什么事啊,赵大主任?”' l, w& h. z2 I2 B. k, ~
  “有急诊,半小时后上台,你快给我醒醒去!”! v  t2 A6 y2 S" N+ k
  “啊?今天不是三区接急诊么,怎么又落我头上?”不会吧,真是看不得我一日清闲。8 s. l  ]" k* K" ^& l- L1 e
  赵挺气不打一处,“什么落你头上?我还没抱怨,你倒先造反了啊。”
4 [4 a; H3 }4 h  “小的不敢。”
, r0 M/ I# w( l9 b" ]  “别一副我虐待你的样子。三区两台大手术,都没下来呢,你抱怨也没用。”说着话,我的顶头上司转身走出了值班室。
. f8 @, r( y1 Y  我恋恋不舍的告别床铺,向手术室方向爬去。
  H# u$ x+ G! \. p/ y) ?4 t  其实那,在安爱医院这三年,我基本上都过得很愉快。( j  |& R7 |/ D" |
  刚开始工作时,我自然不能免俗,经历过一番对未来美好梦想的毁灭性打击。说打击其实过了些,在了解医院这环境真实一面后,我只是稍稍失望了下。治病救人,说到底也不过是种养家糊口的工作。要是天天揣着白求恩精神在心口膜拜,估计为医学献出生命的人数该直线上蹿。而且生老病死这些事看多了,人自然就淡了、冷了。这些道理时间一长自然明白。! q5 s& f5 x: Y5 ^( w  U
  一进医院我就定科在普外六区,在六区呆了半年后,是外出轮转。胸外、脑外、泌尿外、肿瘤外,还有救护车,一个个轮过来,平时偶尔回自己科室帮帮忙。在外轮转的日子等于半自由人状态,我也乐得清闲,钱虽然多不起来,可也少不到哪去。不时玩把情调,哄哄女朋友的资金是足够了。: N% M1 a/ |0 ]" ~" g
  不过本人的好日子半年前也就到头了。我相信肯定是平时忘了烧香,菩萨才会罚我落到赵挺手里。估计混进这医院的好运已经用完。
, s9 x3 q- v  T( B% V* D( D6 I( {5 t  想到这,就郁闷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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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门没见赵挺影子,应该已经上去了,向护士台打过招呼我也赶紧上去。$ I5 p5 Y7 {$ F+ m+ N4 v9 B  n
  手术专用电梯的光标一直停在顶楼不下来,只能去挤普通电梯。小小的空间塞满了人,不过看我一身的白大褂,众人还是默契的给我让出一方地盘。在到达八楼的手术室前,电梯每到一层都要停一下出去几人,启动停止时都要顿上一顿作足准备。就这么一路颠簸着,我面带优雅微笑到达了目的地。
6 h" u. D+ J7 @" `0 i) Y  急诊手术单已经送上来,我施展魅力才从看门阿姨那里磨来件大号的手术内衣。
8 s3 x& m' \6 l; x  换好衣服,洗过三遍手,抬着胳膊进了手术室。一看赵大主任还没人影,同组的汪波先到了。
* k0 {) L) r! [4 Y  “赵主任的尊驾还真是慢呢。”聊了没两句,汪波又开始上腔。+ O, D/ o. @, k0 S  r# y) x+ S
  我在护士的帮助下穿起无菌手术衣,一边应付着汪波不阴不阳的话。反正勾心斗角这种的事,少掺合为妙,再说我也没这资格掺合。
' W3 F) j/ y+ z: `% Q. w  据说汪波合赵挺是同一年进医院的,今年都32岁,算是平辈。不过赵挺后台硬,后来又留洋进修了几年,如今是安爱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相比之下,汪波只能按部就班的升职称,到现在仍然是主治医师的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升上副主任。
7 L! h1 c3 _* J; b9 N1 ?2 [  照说个人有个人的命,有些人命就是贼好,跟这种人比简直找气受。但汪波显然不这么想。% C* C4 p2 K, t- w; \
  半年前,又去美国进修了两年的赵挺一回来就升了副主任。普外六区重新分组时,我和汪波一起被分到赵挺组上。从那以后,汪波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几天。反而是赵挺的脾气不错,有时我都觉得汪波过分了,他居然还能笑笑忍下去。: o4 @. m0 z1 M. C
  私底下赵挺对我说过:“汪波这人不是真的坏,至少不是阴着坏。要是今天他面上笑嘻嘻好兄弟,底下动手脚暗整我,那才真该防备。说不定我早把他踢走了。小子,好好记着点,人这好坏不是看面上的。”) B: U' i* B, g1 R8 K
  话说到最后,他教训小朋友似得拍拍我头,弄得我恼也不是笑也不是。" L- |$ X$ T: h, q: `1 x( j&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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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眼病历,男,58岁,肝硬化史三年,凌晨开始大量呕血,暂时无黑便。初步诊断为食管下段静脉曲张破裂引起的大出血。
' R6 j1 D$ t$ C* P1 ^  肝硬化并发门静脉高压,导致静脉破裂出血。而肝硬化的病人本就凝血功能差,简直雪上加霜。不过这种情况还不算太麻烦,手术应该能控制,没什么大风险。
9 ]! ?5 O( L, g: u. H( Y  赵挺磨磨蹭蹭了半小时才带着进修生小卢上来。汪波自然一番话中带刺,赵挺依旧装聋作哑。& w" w5 P& y& E# I# c/ h
  某人一出现,手术室两个未婚的小护士立刻精神倍增,一个是热情似火,一个是含羞带怯。唉,人家可是英俊潇洒,前途无量的黄金单身汉,不是我们这种小鱼小虾可望项背的。虽然本人对女友的忠心天地可表,可这时节残存的男性自尊,还是忍不住酸了一把。
$ l) g3 \8 K" v' \. T' T) `  应付完两位可爱的小姐,赵挺突然凑到我耳边说:“你怎么跑这么快啊,害我在下面好找。”, D4 v8 E: A9 }5 Z" V, L
  我愣道:“找我?什么事?”0 w. d( h7 Y' K' W
  “当然是有好事。”
( W, p. m' W6 P* i! E6 V3 I  E% m3 o  “好事?”我一听来劲了。
- x! L, f6 Z3 K+ P) e4 M  “没错,又来两个新病人,给你锻炼机会。等这台完了,你下去再应付吧。”
4 n. c6 e' b5 }& m0 |' }! i  一听这话,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q& J# R( u) |: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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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所料,这台手术很顺利,术中输了400毫升全血,病人情况稳定。手术是两点三刻开始,五点结束,正赶上下班时间。* l3 W' \/ S1 }! ~' |1 }8 Z2 H+ l+ h4 o& g
  不过我的心情却变得抑郁,原因无他,又被赵大主任批了。
! R2 ~' ]+ ]! ]: F6 g- e+ v$ ^  赵挺有名言“手术不出血”。这话听着荒唐,其实代表了手术的最高境界。' V& c' E" ]9 r1 u/ C  Z! ?' d" C7 N
  手术层次清晰、步骤正确,一台手术下来的出血量确实不多。赵挺说这是从他以前的带教那以前听来的,实习那两年,他只记住了这么一句话。他说完用眼角瞟瞟我,意思我明白,就现在我周某人这点觉悟还不如他实习那会。4 r, ^4 P; @! \0 s1 F6 V8 ]
  今天这台,我电刀下刀的位置确实有问题,出血量多了那么一点点的一点点,结果又被念上了。其实他的教训我还算服气,尤其他对事不对人,事情过了就没事了。
6 L0 D8 K, n( M  再说人家的确有资格教训我,他这一把刀,算是安爱的招牌之一。就拿汪波来说,无论再怎么嫉妒,也没底气直接非议赵挺手上的本事。! J/ f; r; u8 c9 Q0 B& L1 A
  外科医生就靠一把刀,好不好全是开出来算,哪怕你今天吹嘘自己“从头开到脚”,没实绩全是屁话。! Y' Y9 c' u- ]- M9 V" x; j8 t
  三年前刚进医院那半年,我分在六区陶主任组上。那时赵挺还是主治医师,没独自带组,是另外刘主任那组上的。有次夜间来个急诊胆囊,正好凑到我和他一起上台。这台手术下来,真是大开眼界。那么漂亮的切口我真是第一次看见,出血又少,动作又快,四十分钟就搞定。
+ a. W7 S$ B  W2 J  我和赵挺的合作就那么一次,自此对他敬佩万分。直到两年后他回国后独自带组,我给分到了他组上,才了解这恶魔男的真正本性。但,为时已晚,我被奴役的生涯已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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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i  R# d: U  虽然赵大主任教训得有理,可本人心情还是郁闷。做到关腹腔那步骤,手术已基本结束,赵挺扔下我们收尾巴,自己先下了台。汪波老婆出差,今天要去接女儿,所以也早早的走人。就剩我和小卢两个人收尾巴。
' i' P; |0 A* g* E0 q. U/ K$ `  我一想到楼下还有两新病人,死猪不怕开水烫,反而急不起来。手术结束,和小卢慢条斯理的洗完澡,回到科室一看快六点了。
" P6 b* ~. O. e4 y" v  跑到护士台去找新病人的病历夹,翻开一看我愣住了,赵挺竟屈尊把两份病历都写了。, r0 T) T9 C% g3 n+ L
  “周成你小子怎么磨蹭了这么久?”正高兴着,赵大主任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
" e# R8 u! p: a1 y  看在他帮我代劳的份上,我的面部和善度直直往上蹿,语调也放缓了不少,“什么事情啊?”/ ]! @/ Y& Z3 q) `  n8 \: n' X" T
  “健欣的药代今天请吃饭,你别说不知道!看看现在几点了。”  i: g' _7 |9 |9 o9 w( M
  “哦,我忘了。”其实我是记得的。不过这种饭局我本来就不感兴趣,原以为要加班,根本没打算去。6 ]" r/ x; |7 j, P
  “你快点,现在路上堵,再给我拖喝西北风去吧。”赵挺晃悠着车钥匙就逛出了病区。他是有车一族,和这两年才纷纷买车的不同,因为有个能干的老爸他早就过上了四轮生活。1 ]& g; \6 Y$ J: j  m9 h- i
  什么是贵族?这就是贵族啊!我这种吃食堂、住宿舍的草头老百姓如是想。呵呵,本人估计和那以为皇帝天天吃红烧肉的家伙同一水准。
5 R# d. a$ R* C1 t+ V  赵挺突然想到什么,回头嘱咐我:“今天那两个新病人的病史我写完了。”
8 ?. _* u7 {. C8 e: n. V4 l  我正一乐,只听他继续:“刚才我和24、35、37三床谈过了,都明天出院。正好腾出来三张床位,我已经答应人明天住进来。”1 Q/ h6 L& x: Z1 i2 \; g
  我……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恶魔果然还是恶魔。% g' A, q( l) N" C
  “哟,赵主任来这么晚啊,真是不给面子。”猪头男一见赵挺,热情得像三十年未见的亲兄弟般的扑上来。! F9 E7 J5 G% v1 `& S. `* O: `
  “哪里的话,下午有手术刚下台就冲过来了。对了,何波家里有事,今天缺席,下次你逮着他了再罚!”赵挺在人前的风度实在无懈可击,不像我只会木讷得跟在后面。+ @+ f" K7 N  |4 r0 r4 A" h8 i- C# v
  “哪里哪里,你们来就是给我老章天大的面子!”, y- D& L& ^# H; W+ c
  猪头男我也认识,健欣的销售主管。他们有三四个药是普外的常用药,所以差不多每个月都要在饭桌上见一回。他见了我能喊声“周医生”,本人就知足了。要是哪天他也热情似火的来和我勾肩搭背,非抖落我一地鸡皮疙瘩不可。6 u" @3 o2 F+ I* b- E. Z) }
  今天我很荣幸的再度坐在赵挺邻座,第N次见识他长袖善舞的魅力。; [/ Y. E: f$ X$ }8 c# x- N) B
  算起来,几乎每次我都在他邻座。他酒量号称千倍不醉,有他在旁挡着我也算逃过几劫,本来就是两杯啤酒的量,早认命了。前两年的年夜饭,最后我都被灌到回自家医院挂水。
" d) a3 _. N9 }+ [6 p  E  酒过几巡,那些药代轮流敬来敬去就那么几句话,我听得耳朵累。看着赵挺来着不拒得像灌白开水似得灌白酒,暗暗有些担心。6 `7 @1 ]6 E' `& ?4 g2 O
  赵挺今天是难得喝高了,突然对我来了一句:“你知道,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吗?”- K5 q( h: z+ L% d  Z7 `- B, f
  我一愣,仔细想了想回答:“是我来面试时,你是外科的评审代表?”, V2 j: B7 J8 l  o' J) M% q$ z
  倒不是我特意记这么清,实在是一排爷爷奶奶大叔大婶中,夹杂这么个封面模特般的帅哥,想不记得都难。
$ C. |# ~, l/ q$ K6 L' A" F9 N  听了我的回答,赵挺只是笑笑不语。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我也懒得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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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后由 zxmzxm111 于 2006-3-24 06:35 PM 编辑 ]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3:54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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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拜六的早晨,我满身疲累的从床上滚下。一夜下来,没有空调电扇的宿舍小房间,全是躁热,赶紧打开门透透气。& D2 H- k+ {! i+ T( H; e
  今天本公子有约会,女友肖冬梅下达旨意,要去新开的巴西餐厅。虽然她破天荒的说要请客,我当然不会那么拎不清,还是乖乖准备好了钱包。以过往经验来看,每次到最后都是她请客我买单。) }$ {6 X$ G: H, U( L6 |" U
  刷完牙洗完脸,一照镜子还是副没睡醒的样。实在是这两天太累,真怪不得我。& Q* A) x- {1 l3 P
  前天健欣的药代请吃饭,饭后自然要去娱乐。一看他们要去夜总会,我赶紧开溜。说实话,要不是本人意志坚定,早就破了处男身。为未来老婆守身是原因之一,最主要还是外面玩的实在太脏,做还做得提心吊胆那多没意思。; E& z2 @* u& @
  所以我看苗头不对,找了借口先走。谁知道没走几步,赵挺也跟了出来了,说是喝多了玩不动。看他那副样子还要开车放心不下,没办法,我只能上车一路监视着他安全到家。到他家楼下了,赵挺又发神经,非拖我上去喝了三杯蓝山咖啡,听了两张冷爵士CD。7 F$ z) _: o; q* u* C) ]+ ^0 g
  陪着他高雅到了11点,我实在撑不住要走,赵挺突然倒在沙发上冒出句:“爱情啊爱情,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这么不长眼!”吓人一大跳,半天我才领悟原来他失恋了。
3 f: s. v9 M2 B9 D  唉,这么个老男人,不乖乖讨老婆生儿子去,还学小年青玩恋爱游戏。光这点,我就鄙——视他!
5 K  N! \  z& ]% T5 e  后来回到宿舍睡下,我才惨了,咖啡因的神经兴奋和利尿作用,一直闹到近天亮才罢休。
: h' r# k) C3 [% j  然后昨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结果在手术台上从上午九点直到下午四点。就在我以为噩梦结束时,被胸外几个弟兄拉去打牌,又输得手痛肉痛心痛。6 Q! X  w6 k$ I' q
  好!难得没轮到值班的双休日,一定要补偿回来。
% N3 R2 v" ]9 _& j. }+ v% p) o( A: v; A  约会是在下午,我上午先去病区逛一圈。补开了几个医嘱,去交给值班护士处理时,只见护士台吵吵嚷嚷乱作一团。6 _( O- o/ q8 P+ P' A! G: z& `/ p
  “怎么回事啊?”那家属有点面熟,像是我床位上的。6 O% y( i: g( r! l5 p2 T
  值班的小范一看见我,立刻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把我拽到那男子的面前:“喏,你爸就是周医生管的,你问他吧!”转过头对我说:“他是27床的大儿子,一早跑过来吵药费不对。跟他解释半天不通,你来说吧!”
/ {, d0 L7 {9 J& A8 f6 \* J  这些小姑娘一个比一个厉害,平时就喜欢把我当下人差遣,今天要是换了陶主任或者赵挺,她们怕是气都不敢吭一声。0 s9 P: A1 E, P5 m8 F7 D
  认命的,我开始给那气得满面通红的中年男子解释起来。27床的林老头查出来胃癌,已经定在下周一行胃大部切除术。这三天林老头的医药费近三千,所以他大儿子跑来吵闹。其实这点真不算多,林老头年纪大病情重必须用好点的药,我们也问心无愧。
3 w- c5 }  e5 K  其实真正问题出在他们林家几兄弟身上,怎么分担自家老头子医药费一直没吵停过。这三兄弟条件都算不错的,随便哪个都拿得出这钱,可是遇到要分摊的时候就吵个没停。
+ `4 k% l* u- ~  x- }  可怜我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这么给磨在这事上。直到最后我这好脾气的都发了火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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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7 R3 [+ j/ X$ m- G  l; n: p  冬梅对男朋友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带得出门。这么点小要求,我当然要全力配合咯。衣服全部由她挑选置办,出门在外花钱绝对不小气,只要没事保证随叫随到。
2 H1 z* l% Q0 F  P' A( U; b6 |  o) H  所以说,恋爱是女人的天堂,男人的地狱。9 t  [5 c" a, k* Z- y: e
  你问我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不换一个?/ s) q" S* g+ C! x1 A+ S9 r! x, ?
  说实话,自从大三有幸升任肖大小姐第二任男友,到现在有五年多了。五年多的感情是原因之一,五年多的经济投资才是关键啊!现在换马,前期投资不都打水漂了嘛,亏。
5 e% \2 E! `6 @; s9 T# ^  “你今天胃口不好?”吃到一半,她开口问。
7 X; P! `! h+ H3 J+ n  “恩恩,这两天胃不太舒服,不敢多吃。”其实啊,实在是这高档的料理对不上我低俗的口味。中午医院隔壁6块钱一份的盒饭太香了,我还多添了一勺饭,所以……+ _) k1 J$ B: @5 m
  冬梅当然想象不到在她调教下,品位变得优雅起来的男友,会干出这般恶俗之事。她只是微微一笑,说:“你真是不会照顾自己,看起来认认真真挺成熟一人,其实对自己的事最迷糊。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啊。”% T% }* q& o8 X. E( U# ^+ E4 f# h/ x
  我赶紧点头称是,其实心底不以为然。你宿舍灯泡是我帮你换的,抽水马桶塞了也是我来通的,门锁坏了还是我叫人来修的,到底谁照顾谁啊?% t4 }2 n/ @3 L7 f" f/ P" S
  等等……以后我不在你身边怎么办啊……等等,这话怎么……4 T6 ?- @) H/ `5 Q& |
  我猛的抬起头,“难道你……”5 w( I9 x5 E$ y# A! k, x
  冬梅一脸悲伤的说:“是的,对不起,成,我……”3 M/ S) N, u" \: k
  “你得绝症了?!”这、这、这简直是人间惨剧啊!蓝色生死恋的真实翻版——9 t0 |2 p. I# {% G  c
  我还没伤感结束,冬梅凶巴巴打断了我的臆想,没风度的吼道:“什么绝症!是我要和你分手!”
8 S+ U% o5 w8 O% z2 g  “哈?”——我彻底傻眼。: ~! q- q: t/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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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3 S: }0 `6 Z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如果这时老天泼场倾盆大雨下来就完美了。那我就能冲到冬梅宿舍,痴情的在楼下等一夜。第二天,我因为被雨淋而发烧昏倒,她被我的深情所感动,再度回到我的怀抱。
  ?( y3 M6 a7 w& F$ ?  可惜,现在是六月初夏,天空纯净的连朵云都看不见,更不用说瓢泼大雨了。' s% n, I+ \+ z: ~' Z
  再说了,就算老天可怜立刻搬朵乌云过来,我也在考虑以上计划的可行性。咳咳,我承认,一结婚就要给别人儿子当爸,实在不是我这年轻脆弱的心灵能承受的。由此可见,我爱冬梅不够深,不配继续和她在一起。
/ s! |( i* W) [, M9 W8 ?1 A  自我检讨完毕,我的郁闷,还是继续郁闷着我。
$ X0 D1 ?" l. C/ [& ^# l/ e  相处了五年多都没碰过的女友,突然告诉你,她怀了别人的孩子,下个月就要结婚,还顺便邀请你来观礼。这实在是我乐观上进(?)的二十六年人生中,遭遇过最残酷的事。( g4 u! |2 I; {
  回宿舍坐定,却发现烦躁的根本无法定下心来。叹口气,我再度换了衣服出门,摸摸口袋里钱还够,就学人家来个一醉方休吧。+ F" e9 I( z4 m, M. S
  千万不要以为我是去酒吧那种堕落的地方买醉,每次看见超市里的东西加个“0”摆那里卖,我就觉得心痛。就算失恋,我也不会和钱过不去,所以我说的买醉,是指去隔壁的超市的买罐装啤酒来醉醉罢了。6 ^; A8 |" z# U4 N4 O7 {
  拎了一打啤酒刚出超市门,我就后悔了。以我的酒量五罐就绝对放到,头脑一热买这么多,真是浪费。
5 }4 ?* v8 Z3 P  “周成!”. T2 Q6 |- r4 S
  “诶……”9 @) s1 i& ^9 [2 L! a2 c
  听见自己名字,我反射性的应声抬头,一看之下更加郁闷,居然是我的煞星赵挺。尤其不爽的是,他身边那朵护理之花罗嫱,俊男美女甜甜蜜蜜,简直专程来刺激我刚受创的心灵。
- [$ \( ?* @8 G" u; p  `8 P  “你好。”罗嫱微笑着向我打招呼。她是内分泌科的,我去他们科会诊时见过几面。不过呢,我根本不指望人家会记住我的名字。
5 ]" g, z6 R5 }- }  寒暄了两句,罗嫱居然开口邀请:“我们正要去‘沸点’,小周一起来吧。”她说着说着,眼睛笑成可爱的月牙形,还有小小的酒窝浮现。
/ t6 w4 T* o" o. K, P) R  她说的“沸点”是S市比较大的一家迪吧,我怕吵,就婉转的拒绝了。
- D  v) H0 h' q! I' k' X  “来嘛,去的都是医院的人,反正今天赵主任请客,不去白不去。”
2 E' A, R* I3 k' G( }, N5 \  “那……好吧。”美女都如此放下身段邀我了,我再推辞那真是不识抬举。呵呵,我承认,本人小小的色心作祟也是有的。不过,耳边很快传来赵挺的嗤笑声,让我连忙后悔起自己的立场不坚定。
7 m; f; t$ @2 W5 b5 y8 R" Q  罗嫱进超市买东西,我和赵挺等在门口。他掏出支烟自顾自抽起来。: U/ k+ }" V" j' ?
  “给我一支。”我出声讨烟。
  v4 u$ S8 q8 H' P$ m  “你不是不抽的吗?”* V5 `  W2 r! ?/ x
  我撇撇嘴,没好气的说:“我失恋了,想堕落一回还不行啊?”
' D- @* Z8 Q8 D9 I  赵挺静了半天没出声,一副惊讶的表情瞪着我。拜托,我这当事人,在得知被判出局时都没惊讶到这程度呢。
8 K9 C% h+ m$ f/ v0 N" I+ \: i' s3 b& e  过好久他才回神,扔了支烟给我。点上我就猛抽两口,这烟口味清淡,一点不呛人。
- l9 f  |& q: S0 B. m  F  “真分了?”他吐了一口烟,表情笼罩在烟雾夜色下看不清。/ B( P, I, w4 Z
  “恩,彻底断了。我的初恋,再见了。”我说的轻松,其实心底的苦涩远不止这些。
0 _1 v5 `6 N# }  这时候我真挺感谢赵挺的,他没有追问分手理由之类的隐私,只是用力拍拍我的肩。男人间无言的理解支持,比一千句空洞的安慰都更有效。6 U8 D- ^* u/ K% e9 j
  “我没事。”我故作轻松,“对了,你加油,艳福不浅那。刚才我是不是太不识相了?”
5 o5 V1 V: ]; `  ~, L9 G  我指他和罗嫱的约会的事,打扰别人恋爱是会遭天打雷劈的。
6 V2 w5 w% r* F  F7 m  赵挺居高临下的一笑,“少跟我来这套,我在外面玩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擦鼻涕呢。”, }- P1 {9 X/ u0 f& H
  我暴——3 I4 V) @1 K! H
: s: C3 y- c1 T) Y" T
  一支烟没完,罗嫱提着袋子出来了。我最后还是跟他们去了“沸点”。9 c* r% d! N% ~2 J
  我买的那些啤酒都扔在赵挺车上,然后进迪吧花十倍价钱喝一样的东西,实在忍不住感叹幸好花的不是自己的钱。我这些心思要是给赵挺知道了,包准又被嘲笑到火星去。+ r" x6 W$ o' G+ w7 U
  除了我们三个,还有一男两女也是自己医院的。这几个和罗嫱一样,也都是点头之交,不太熟。其实只要是不同科的,基本上都不怎么熟,很少能玩在一起。但赵某人的本事我不敢低估,他和谁都能混得烂熟。9 _" O! v) D/ @2 J; x4 Z9 T2 u0 O
  那三人中,有两人是一对,剩下妇产科的时髦美女王雪琳,一晚上和罗嫱在互别苗头,不动声色的亲近赵挺。
) K# w; O3 m5 R9 o  我这才明白罗嫱把我拉来,是想把王雪琳推给我,不要和她争。我实在是荣幸之至,没想到区区不才在下我还有这种功用。可惜罗嫱的如意算盘也打错了,因为王雪琳也不甩我。3 v. P  ?+ @7 R" n% ]8 N
  眼前几个要么是卿卿我我,要么是情场得意,看得我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想着一醉方休,酒喝得渐渐猛起来。/ H' J2 g: ?4 |7 f
  迪吧昏暗的灯光下,只留神到赵挺不时投来的关注眼神,知道他是担心刚失恋的我。4 T+ T% m5 Z; ?1 D
  “爱情啊爱情,你是个什么东西?居然这么不长眼!”我借用赵挺的名言来抒发心情。7 O* P7 t8 J) b$ \, h; X1 e0 Y/ [
  看见他吓一跳的神色,我嚣张的大笑,然后醉得人事不知。
0 R4 K- T$ A: V; }% p  O# }6& N7 j( y) r7 B

  G. q5 l$ |/ F; x% p( y“唔……”头疼欲裂,宿醉未醒中。我活该,耍潇洒学人买醉,落这地步自找的。- A7 Z( N" G4 [+ \9 {0 V2 H
  数到一百终于睁开了眼,数到两百从床上竖起身,三百时终于后肢着地,然后跌跌撞撞直奔公用卫生间抹了把脸。
/ |5 M, a2 T4 P- X& g5 u  赵挺把我抬回宿舍,往床上一扔就走人了。结果我穿着昨天出门的衣服,被子没盖就这么睡了一晚,现在浑身粘腻的受不了。想洗澡,可是浴室没开门,只能自力更生打些热水在卫生间擦了一把,这才舒爽些。
: K0 Y1 d0 K7 j/ `) M0 j  这一觉睡到了十点半,醉死过去的我,这时才感觉阵阵恶心上涌,一点食欲也没有。于是我又倒回床上。
7 W: Y# h% a% b! ?+ y8 ]& f' `1 w  到现在,我方才能冷静下来面对失恋这件事。昨天肖冬梅说出分手的话后,我愣是没听懂,整整过了5分钟,我才想明白她在说什么。6 W% O: K- Q$ H  o
  我问为什么,可她只是拿一句“没感觉了”来解释她的背叛。我不明白她所谓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只知道这五年多来,自己一腔心思都放在她身上。4 T/ X# Q4 I* b; q) ?+ @4 z7 s
  我问,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请她告诉我,能改的我一定改。她只是摇头说我没错,说我很好。6 e, l, F8 H- i/ b5 J/ ~6 [; H
  “XXX既然我很好,你干嘛还找别人!”吼完这话,在她惊愕的表情中,我没付帐就冲出了餐厅。她唯一请我吃的一顿饭,竟然是分手饭!( P& \& t9 T. J" g! `2 Y: @
  没感觉?说的白点就是不爱了!真以为我傻子啊。
4 i, m! q# h- }+ \1 p% D9 ^4 o  这女人以前爱玩浪漫那套,我都顺着她。这两年钱也存差不多了,本来打算着过段时间就能买房结婚,好好过日子。0 W# ^; u, ~" Y2 [1 @
  我们两个都不是S市本地人,不过她的家境比我好上不少,所以一开始她父母不是很喜欢我。毕业前半年的时候,冬梅家里已经通关系把她内定在了S市三院,她家里越发看不上我了。谁晓得我一步登天,居然进了安爱,比她的市三院还要强上几倍。这时她父母才对我另眼相看,算是默许了我俩的交往。: R0 ]" [5 i4 |5 x9 i% v
  我的人生很平凡,而我也很享受这种平凡。工作几年攒点钱父母贴补些就能准备着结婚,自己有点基础了再要孩子,反正我们收入都不低,可以请保姆带小孩,不必劳动双方父母。安定下来去读个硕士,然后在医院里一级级升职称。孩子大了送出国念书,我们退休了,还能开个专家门诊扒扒分。: y' ], o$ H. f" E0 K/ S
  可惜我豪无上进心与梦想可言的未来设想,在第一步,就因为对方的不配合而遭遇滑铁卢。
8 S) }7 b6 @9 O, S  可恶啊……好不容易努力这么久,居然全部作废!就像跑一千米跑到第八百米的地方,告诉你秒表坏了,要从头开跑。
' l9 j7 S8 ?" p  “你死掉没?活着否?”
9 q9 `3 b6 o( F2 _  一听这欠扁的声音和恶毒的话语,我就知道赵某人到访了。“放心,真要翘了,做鬼也先到您挺哥那里报到。”& y, Z  |  p/ g1 ]2 |6 L
  赵挺耍帅的斜倚着门框,“哟,精神不错嘛,本来还想你会不会效仿孟姜女哭它个惊天动地,想来参观参观呢。”( f, _' v5 k8 |9 _9 U
  没力气再回嘴,我躺着不动翻翻白眼。
( e  ~% V, P0 f% d. j  “走,吃饭去。”他过来又想捏我鼻子,被我躲了开来。
9 T% C. D( X3 Y/ H" H8 y$ _% V% j, i  “我不饿,你少多事!不就失个小恋而已嘛。”我厌烦的挥挥手,这些高年资的医师里,也只有对他我敢这么放肆。不然在医院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但我的没大没小,也仅限于工作以外。4 M8 @: x/ L: o" T9 V2 M
  赵挺见我犯犟,一把揪住我耳朵大吼:“臭小子你少给脸不要脸!乖乖起来吃饭去!”
: r$ E8 g3 U/ d7 `9 I$ Z( y' E  “你神经啊!”我跳起来捂着耳朵回吼,鼓膜都差点给他震穿了。2 b8 f, K; }9 @7 J+ W
  就这样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两人一起憋不住了哈哈大笑出声。
' A4 H4 R5 W$ G$ z" w  n# {- T  N' c' i  郁结在我心中的那口闷气,这时候才算消散。多亏了赵挺,能这么快走过来,我心中生出些小小的感激。! f! l( a$ ^7 c' T- [  Q
  所以,在他请我吃云南菜的饭桌上,我别扭着向他道了谢。
) p* U; w3 O/ P: L8 ~! V! f  “不用谢,你要是想不开闹个殉情自杀,或者得了抑郁症进精神病院,那我不麻烦了?像你这么吃苦耐劳的劳动力还是很难找的。”
5 D0 j+ t7 A: G; ~2 a( x2 W  “……”# S& \/ D  P7 N2 H# F
' g$ Q  s9 D. Z: ?# b0 d
  在食物的刺激下,我萎靡不振的食欲再度鲜蹦乱跳。饱暖思淫欲,吃饱喝足了当然要就男女关系与交往问题发表点小见解。: ]6 V" v( x& T4 ~
  “你说这人干嘛要谈恋爱啊?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直接结婚生孩子不好吗?”关键是经济,经济啊!
* X" r: t0 E4 }9 {; F: t" s) c  赵挺一听差点一口汤喷我脸上,“咳咳,你真是可惜了。”他盯着我悠悠言来。' K0 ?+ b9 I: X; ^. `2 ]2 q& f5 }
  “可惜了?”不解。% v# j9 W# S& {$ H& Z+ s
  “可惜晚生了一百年,你这人就适合封建专制压迫下的包办婚姻!”3 k* ~9 J1 X8 r0 z) C
  “……嘿嘿,好象也对呢。”我挠挠头表示同意,然后不意外的看见他一副“你没救了”的表情。
+ e5 q5 I  d2 c  切!5 w4 N7 A/ \' @" B
  赵挺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神色如常,只是催我快点吃。
7 H$ [, [8 Z" b. d4 A  “你有约会?那你先走好了,不用招呼我。哦,记得先付了帐再走。”  F3 j+ q* O; {
  我脑门立刻挨了一下子,又来!5 P0 s$ Y) g4 O* D' |4 M, g: {
  “是医院出了事情。”他叹口气继续,“27床的病人跳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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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4:12 | 显示全部楼层
73 o) t* x1 f) f; R. T

+ t: K7 n  H8 \$ O2 i( O0 G27床的林老头跳楼死了。$ Y5 Q5 Y8 \/ B
  出事前一天,我去科里看时还和他聊了几句,他星期一手术,我让他心理负担不要太重。这老头脾气是大了点,不过为人挺乐观的,会发生这种事实在没料到。
! T+ G! N3 X- T# s1 r9 P+ q  回到医院,尸体已经被护工抬走。他是爬到外科大楼7楼,然后纵身一跃了无牵挂。看来死意很坚决,他还担心从普外六区所在的3楼跳不死,特意爬那么高。至于7楼上面就是全封闭手术室,想上都上不去了。
5 f2 W$ r  v9 D( @. B' i  出了这么件事,虽然是星期天整个医院还是闹哄了起来。跳楼这事其实也不算稀罕,每年都要闹个两三回。病房大楼下那片花坛已经不知道遭过几次殃了。
+ y/ R. K  F: q" F! y8 N2 |  跑回病区一看,更是热闹,几乎全是看戏的,没个管事的。护士长一见赵挺,就像看见救命菩萨一般把他迎过去。, B+ |. m8 ^# {/ Y! C3 B- m  x# w
  赵挺几下子,把闲杂人等赶得差不多了,护士长才拉着他絮絮的说起来。
: S5 Q. W! E% @- \6 p8 `  林老头的心病其实早落下了,他没有医保住院是全自费,在医药费上几个儿子一直推来搪去,从入院他就为这事生闷气。5 ]3 x: ?) J, Q. @8 G8 L0 P' M; H
  昨天我在时正好见识到他大儿子来吵闹,当时被我挡回去了。结果这事没完,大概是他回病房在自家老头子面前说了几句难听话,好像是怪自己老头子生病花钱之类的意思。这林老头脾气本就烈,一人带大了三个儿子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主。现在年老了要靠儿子照料,几个儿子当然不像以前那样敬畏他,他是横竖咽不下这口气。
* F7 i7 [, v4 m* [* k# l  他昨天被大儿子那几句话气得一晚没睡着,越想越气,结果刚才中午乘没人留意就跳了楼。8 h1 L- E& M; k- |5 G. N; Y
  听完事件始末,我们也放下心来。这种事医院担不上责任,他们的家务事怪不了别人。+ n# v9 F2 j& F
  不过大家暂时还没法轻松,护士长担心病人家属来胡闹而惴惴不安,赵挺想到待会院长肯定会来过问而嫌烦,我则为这份死亡小结怎么写而犯愁。6 C' W: k( e; n
  最后,事情算是比较顺利的落幕,林家三兄弟自己心虚理亏,又在费用问题上互相争的得不可开交,很快就收拾了撤离医院。后来听说他们几个闹到法庭相见的地步,前后所有加起来才七千多的事情,实在让局外人无法理解。不过,这种事太常见,就算无法理解,我也习以为常了。( {1 C, R7 K3 k9 ^1 G. y& s
  这么热闹了一阵,失恋在我心里留下的阴影更淡了,但我并非真的忘记了。
6 \) j2 H# L. M2 n9 S  我的日子照常过着,渐渐赵挺收起病人来也不那么一发不可收拾。我的自由时间增加了,却无处打发。以前一有空就和肖冬梅在一起打发,如今一下子变得无所适从。; m+ |9 {. W0 t: {1 r
  跟着赵挺这半年,几乎天天加班或者被拉去饭局。想想就幽怨!正是因为那段时间没盯紧人,才让到手的老婆跟人跑了。恨那!关键是我男性的自尊心被狠狠伤到了。% T4 d1 U, C  j2 S: B5 b, M0 v
  我被抛弃的消息在医院里传得很快,没多久就被人骗去吃了几顿相亲饭。
7 V/ B) y1 {0 E  p& b) M4 @$ u  在我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赞美上帝赐予的食物时,被人问起“感觉”如何,我当然回答“感觉好极了”。——误会就是这样发生的,我喊冤枉都没人理,默……
& B& J8 Y3 ]) f/ A' o$ j6 X  我没有为了挣面子而隐瞒被甩的真相,这是很明智的决定。S市的医院圈子就这么大,肖冬梅下个月结婚的事,就算不大肆宣传,也迟早会传到这里,到时大家自然明白怎么回事。) D5 O! u* d  F" Z! Z
  我还不如现在坦荡点,哪怕背后被人笑话两句,也好过谎言被戳破后一直当笑柄。
! D  e. c, A8 o4 I1 |" r% E" V$ a' a/ N! J& r; G( Q% \7 X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小道消息传播的恐怖性,直到一个月后一个有点面熟的年轻女医生见到我就来了句:“听说你被甩了正到处相亲,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啊?”
2 d% R: _8 `7 h6 a5 S  我倒,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样豪放?
! N( S' d1 M( j0 N5 j+ P! h. e- B  “玩笑不能乱开的,当心我认真哦,”我也玩笑以对,“那个不好意思,你是哪位啊?”1 u" n* R& Y- k1 z5 d) `3 M" X
  她顿时一脸的气愤,“周成!你居然不记得我了!枉我还喊过你几声‘周老师’呢!”
. u2 M+ n' B" {  “啊?”我顿时一片茫然,这张清秀可爱的脸我的确有点印象,可怎么搜肠刮肚都想不起来,“抱歉啊,你贵姓?”
. V" @% Q; t9 V/ n3 A% X# B  “我是刘羽月啊!”; L$ J+ p, w& U' o
  “啊?刘羽月……”这个名字有点熟,在哪里听过呢?! z7 o" c- R  }  C
  这位据本人说名叫刘羽月的女性,显然被我气得不轻。她立刻将胸卡戳到我眼前,气势昂扬道:“我今年新进院的,定在神经内科。原来就是这里的实习生,去年第一个轮转的脑外,当时不是你带教我的吗?”: s- X3 l) N  L$ q' |
  这么一番提醒,我才想起来确有其事。其实当时我也才轮转到脑外科,脑外的东西比较特殊,刚进去自己还在适应中,就是那时带教了刘羽月。不过她们在脑外的轮转一共才两周,人员流动很快,我忘记了也属正常。
0 K) W/ N; W5 g* R8 T$ Y" Z  显然,眼前的女孩不这么想,所以气势汹汹的质问我,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 C7 I& l( e4 E# q/ u  啊,女人之于我,实在是种麻烦,再次体认。
$ f& P! _: D4 _1 D& w8' I( d+ A% S3 w3 y7 A3 G

& ^+ f! M; K2 t, _- l好容易摆脱了刘羽月,我逃回自己病区找回片清净。
" O' I3 H' }$ C2 G! T+ _1 O  没半分钟,赵挺跟着后脚踏进了办公室,他似笑非笑的调侃我:“看不出你魅力还真不小呢。这么快就要焕发第二春了?”' k& X9 _. I. l5 J. w" G
  什么第二春,说得我好象七老八十在搞黄昏恋似的。刚才和刘羽月就站在病区外的大厅说话,这家伙一定是看见了,来拿我开玩笑。
8 q% j  E- H' `7 j  “你别乱说,坏了人家姑娘的名节就糟了。我反正是残花败柳,随便你怎么糟蹋都没关系。”# ^% h) U* o  G+ i
  噗!赵挺一口茶全上了墙,啧,可惜了刚粉得雪白的墙壁。' A. C* O0 X- o$ v+ c; t* V( `
  他咳停当了,“诶,说正经的,今晚陪我喝酒去。”- f7 w: W( `6 R) V4 Y; I
  “没门。”我的酒量自己清楚,才不愿意自己找罪受。被人说不男人就不男人吧,反正男人又不是体现在酒量上。
- Z6 N3 o, _& T/ E8 c; q5 [  “真不去?”赵挺的语气充满了阴谋的味道。
* ?, c) n" {* }5 I4 T6 e  我也不傻,先听听条件再说,“我有什么好处?”
0 j6 ]. \1 K, a3 }( F9 j  “你个小没良心的,陪哥哥喝点小酒还要讨好处,你又不是家里养的阿黄。”: r& _. i4 t  X4 X0 {
  反正我也习惯了他这种语言风格,直接不予理睬最狠,你那些鬼主意就烂死在肚子里吧。, q7 \7 Y+ \9 l; g
  果然他憋不住了,没一会自言自语:“我昨天刚参加了某人老情人的婚礼回来,正想找人分享分享呢。”! T9 @5 Q6 b& u7 Z  e) w. R$ r
  我立刻瞪着他没了言语,半天才答了个“好”字。
& O1 a6 D+ p2 l3 J( A4 r) K+ _  一直到了赵挺他家,我才知道他说的喝酒不是去酒吧烧钱,而是回自己家咪小酒。5 E3 P  Z3 R# a  W! X  L
  没有二锅头,也没有青岛,他从自家酒柜拿出瓶我喊不出名字的洋酒,说是苏格兰威士忌。
/ O  z. s$ f- K& @: V& |  他家我不是第一次来,不过还是第一次单独应邀前来。直到今天才有机会仔细参观一番。然后,我再度沉浸于庶民于贵族的差别打击中。* k& K+ V$ F6 H
  一个人住这么大所公寓,整整有四间客房,实在是奢侈。而且据他说,全部是他亲手设计打造的室内装潢。可惜对于我的品位,根本欣赏不出什么精妙之处。, c3 @: L" @% r5 f
  他总算聪明没继续对牛弹琴,直接切入正题:“你知道的吧,我爸以前是安爱的院长,所以他那些老关系我也挺熟的。”
' |$ W( W* C6 i/ i2 v! ^  这些我的确知道,他家是医生世家。医院改制后,他老头子不当院长,去当董事长了,就是不当皇帝当太上皇。不过我不明白这和肖冬梅的婚礼有啥关系,他立刻解开了我的疑惑。
8 f  T2 o1 M0 H4 ~  “你老情人算是攀上高枝了,她老公是三院院长的儿子,虽然不是医疗圈的人,不过混得也不错。因为我爸他们的关系,我和他有点交情,就算不喝喜酒,红包总是免不了的。还有,你老情人已经从儿科调到了老干部科。工作又轻松钱又多,再加上太子妃的身份,日子过得滋润多了。”
) w2 ?7 F7 B8 ]. r1 F4 V$ b  我一听顿时心里堵得没法说。; k- y! w* R7 O4 A
  “恩,我知道了,这又没什么。”我闷声说,端起酒来猛喝几口。2 D3 S* g8 Z7 z4 g5 h
  “还说没事。”赵挺嗤笑,“我特意先告诉你一声,就是怕你从别的地方知道了心里不舒服。反正你明白了,就早点给我跳出来。”
( P3 p( {# j' |0 J: N& T, ?$ \  “其实,我早跳出来了。”我抱着靠枕躺在地板上,“只是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毕竟五年多的感情,哪怕没热恋时的激情,我也早把她当亲人看待了。”
& D8 L0 Z( T& g+ ]0 ]; n3 Y2 P  分手时,她口口声声一个“没感觉”、“没感觉”,我还真怀疑自己少了些什么感觉来的。以前我一直觉得冬梅太浪漫不切实际,现在才知道她的冷静理智远超于我。而我,只不过是她放在天平一头衡量的砝码而已。3 f) L2 t9 p& i% i
  可能是喝了点酒的关系,突然有想哭的冲动,不是为了埋葬的爱情,而是为了曾经相信纯真感情的那个我。; g7 G1 \* W$ m
  我举起胳膊遮住眼睛,却半天憋不出泪。突然我的胳膊被拉开,下一刻赵挺温暖的大掌覆住我的眉眼,一下子突破防线的泪水,将我心中的委屈宣泄了个完全。/ o* Q8 j: W  j- r# 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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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够了我去擦了把脸,这时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先说好,你以后不准笑话我。”8 P) C7 s+ T7 c5 |. L" [: X8 m
  “我成天都在笑话你,干嘛以后就不能笑?你干涉个人自由。”7 P' C( E' I  q. M) G' U
  我怒极反笑,“好,你要笑就笑吧。不过听说,赵大主任你有一次失败的婚姻,好像比我这婚前被甩的人,还凄惨上三分的样子嘛!”. y4 l* B- `0 l; V6 g: O$ q3 _( C  x  @
  赵挺离过婚的事也是听别人说的,没人敢亲口询问他。我也真是壮着酒胆才会问出这禁忌的话题。5 y. _7 }9 I- c
  只见赵挺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我顿时慌了。
6 _  u' L+ S2 B* c  他对我亲近点,我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放肆起来,“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见他没反应,我着慌的站起来打算开溜,“……那么,我先走了。”心里大骂他这人也太小气了。
" q  q/ O; y1 J# Z/ k  突然我手腕被拉住,“哈哈哈哈哈~~”暴出的大笑提醒我再度被耍的事实。
" T: B% k+ I7 t( |1 ^+ ]6 V/ n  “你还真被吓到了!”他捶桌子大笑,就差没腹部朝天四脚乱蹬,“笑死我了,你慌慌张张的样子真是好玩!”5 \# V" R2 u: l
  我不甘心的一肘子撞上他肚子,才让他停住狂笑,转为连声呼痛。2 z! G( E& A( D& ~, m4 y. ~
  这天,我的酒量特别好,居然和他对饮了一整晚。后来两个人都在赵挺家的地板上睡死了过去。依稀记得,他说是自己终于想明白了,所以才离的婚。
/ e) e9 I6 n% w% Z  反正我还是不懂,也懒得去懂。: H( w+ q# K1 T# }
98 z' ^& V2 G% u6 W1 H4 ?9 v

/ p" }9 t! d* T3 j酒,真是害人不浅。9 b4 @. X" p6 ]; \* [4 G
  被赵挺家电话吵醒时,我们正躺在客厅地板上睡得直流口水。在我恨不得摔了那响不停的电话前一秒,赵挺强撑着起来接了。迷迷糊糊中,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也精神不到哪去。6 t  D2 i, }# V
  搁下电话,他伸手来推我,被我一掌打飞,他继续来推。
, g8 j) H! }5 @6 T  Y  “起来了,是医院总值班的电话。有急诊,要马上去。”
  O" o6 ^# ^  ?+ q, R* N# L* U  啊——谁来杀了我吧!
# E+ B5 ^9 r0 `/ C2 o3 O/ A& H  哀叹过后,认命的挣扎了起来,冷水洗了把脸,还是头疼欲裂。不敢多耽搁,我们两个跌跌撞撞的出了门。幸好半夜路上没人,不然旁人看见了八成以为是找不到家门的醉汉。" y9 s* x1 U9 j( @+ l# d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时,我早在车上睡得烂熟,最后是被赵挺拎着耳朵拖下的车。
2 o, m8 p" \3 o  今晚急诊科特别热闹,先是收了一起车祸,所有外科值班的从一线、二线,直到三线班全都给赶上了台,到现在后半夜还没个下来的。不巧又来了急诊,就轮到我们倒霉。
( y4 m8 q* k2 n5 F  赶紧换衣服洗手进了手术室,一看已经打好麻药躺那里了。赵挺主刀,我一助。其实,拜那两瓶洋酒所赐,我们两个的脑子都还迷糊着。# {! ~/ n8 D& c
  消毒、覆膜、铺手术巾,第一刀用手术刀划开皮肤,接着换用电刀沿切口深切……6 |* e* _! t6 W; N3 s! O* |
  赵挺的手突然僵住了,抬起头来问:“这个是胆囊吗?”9 e( q& w. U# W/ R
  我一愣,“应该是吧……”! q3 T: {" A1 u( e
  然后就听护士插了一句,“不对,这个是开阑尾的啊。”& a- I8 C' p& |& D) ]
  不会吧——————
5 l0 g. u" [& d, ?  我刚想说什么,被赵挺一个示意全挡了回去。我不算笨立刻明白过来,这个手术行的是硬膜外麻醉,和全身麻醉不同,病人是保留意识的。我赶紧闭嘴,但愿手术台上那位已经睡过去了,没听见我们刚才的对话。不然……3 G9 A2 Q5 t8 ?4 B+ ]& ^
  所有的酒意顿时被吓飞,我感觉后背的冷汗涔涔而下。/ S; u) X, C; p, S- Q
  妈的!急诊的哪个笨蛋居然把急性阑尾炎收进来的?这种小病早该踢到下属的区级医院。其实我自己都知道,这是在迁怒找借口。
" U% I2 ^4 v4 H  我们因为喝醉了没醒透,一上台以为肯定是胆囊结石,居然连B超片子都没看到就下刀了。真要追究起来,肯定要担上完全的责任。
3 {  k% ?/ b% a0 |" `, x  虽说出不了人命,可酒后开错刀这种事传出去,我们两个都玩完。2 b5 x9 {* x1 z, f2 J
  怎么办?怎么办?手中的拉勾和止血钳抖得快直扑大地,心跳直奔120。
+ K: b  \- ^( e  抬头一看,我的眼中突然出现了希望的曙光。因为,赵挺在微笑!, X# l" L, D) D' m- J+ |
  你要问我怎么隔着口罩怎么看得出他在笑?我的回答是,以我对赵挺的了解,这种时候,他赵某人绝对是只笑不哭的。2 }9 _* M' L+ b7 v5 x7 c) r
  果然,他镇定的先缝合了右上腹错切的伤口。然后在右下腹重新开了口子,花半小时搞定那条发炎肿胀的阑尾。' ]3 w2 w) N& D8 s2 ?8 K8 V
  下台后,我抄起赵挺写的手术记录,大致意思是,因为阑尾处于特殊位,在右下腹切口没有找到阑尾,再从右上腹进刀才顺利完成手术云云。5 V1 ?6 R2 A! F" S0 U. _
  看得我是冷汗涔涔而下,可赵挺的解释是,靠,谁会把肚子剖开来再检查一遍啊!
/ e* J' z9 z: ]3 l9 A4 }& B  我无语,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就安心靠着姓赵的这棵大树乘凉吧。* V0 a3 E7 ~: W5 n: p, t
  当第二天查房时,那个前晚被我们折腾的病人,完全信服于赵主任的说辞,并且极力感谢他妙手回春,把自己这么特殊的病例挽救了回来。对于身上的两道切口,此人不但毫无疑议,还认为一次手术的费用开了两刀,实在是赚到了。5 c1 _) _" Y/ E, P6 U
  赵挺一边微笑着说治病救人是自己分内的事,他医德高尚医术精湛医风卓越就是为了造福人民大众来的。一边向我递个得意的眼神,我知道他是要我学着点的意思,可惜我天分不高实在学不会这等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手段。2 B8 ^6 l' X- Y5 d& s4 l6 g
  同时,我在心底暗自警惕,别哪天被赵挺这混蛋卖了还帮他数钱,切记切记!* G: Q5 R& Y& R) `( j9 X, v
  经过此事,我算是和赵挺彻底上了一条船,培养出了不一般的革命友情。
$ @4 W) m5 k& w  我们之间交情变好的事,连旁人都看出来了。具体证明就在于,赵挺的爱慕者纷纷来我这投石问路,我还不明不白混了好几顿饭。* x2 R# l2 {% s/ h( F# ^
  就连汪波也发现了,他对赵挺的嫉妒厌恶,转变为对我恶劣的态度上。哈,反正不痛不痒,随他去。$ ]/ ]) I& Q3 k: s; D, t7 Y

) z& G: ^. W  ?. X$ z$ h  七月天,对于宿舍没空调的我来说,绝对是种考验与折磨。和往年一样,我三天两头抱着被子睡到有中央空调的值班室。/ r% s- |4 H1 K) R* p$ C+ g
  “你这是在干嘛?”某晚轮到急诊二线班的赵挺,在值班室巧遇准时前来借宿的我。
: ]) [2 l$ ~7 p8 Z* I  “睡觉啊。”' s7 z+ O7 k& a, N1 g
  他皱着眉头听我解释完始末,果然露出我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挑剔表情,“这种地方你居然睡得下去。”. S$ W- ~0 W$ i' I
  看吧!“哈,小的天生命贱,有地方让我缩缩身体就心满意足了。”
1 }* Y/ r: h8 u/ r. a1 r  赵挺再次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实在欠扁得让人手痒。
* p+ O# \0 l: X; c8 m' B  不过,第二天我发现自己误解了他。人,果然是种需要多方观察才能下结论的动物。
, b1 f  N: {- w  @! `2 Y7 }  因为他在视察过我那蒸笼似的宿舍后,告诉我晚上实在热可以去他家打地铺。我知道他不会来什么假客套,所以当即握住他的手来了个感激涕零。
- ?+ h+ E8 L  f  当天我就打点行装搬进了那所高级寓所,开始了短期同居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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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4:2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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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7 p2 m! i9 @虽说我暂时寄宿在赵家,不过我并没有过多的介入赵挺的生活。8 a$ n! v; H6 X0 e* M5 p2 g
  我六天值一个班,赵挺八天一个班,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我俩碰不到头。那天我开玩笑说,终于理解夫妻双方都是医生的那种苦恼了。他看了我半天,大笑出声。
. K4 ~" q" N$ d1 \* C5 V4 F  赵挺给了我大门钥匙,不过我从来没用过。轮到他值班的日子,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去他家,就回宿舍将就一晚。# G5 W' K4 ^4 H: y" Q1 |" N. r
  这段借宿的日子总的来说,还是很愉快的。我本来就是个没娱乐的人,唯一的爱好是看看侦探小说,赵挺不知从那里弄来了一堆书,害我疯看得眼睛都疼。
# M" I) Y; j) t  在我印象里,他是个很爱玩乐的人,结果我在的这段日子,却发现只要没有应酬他都是安静在家上网玩电脑。一开始我担心是自己突然出现,打破了他原来的生活,后来发现他是真的习惯于这种简单的消遣,也就渐渐放下心来。
% O, Y5 Q7 |7 P7 t  “怎么办?住这么舒服,回去后要适应不了了。”我长叹,有空调不说,还随时提供各种夜宵零食,让我滋生出乐不思蜀的不良倾向。% f9 C0 s1 ?  Q0 s3 \
  赵挺头也不回的敷衍,“那你就一直住下去好了。”+ L+ m0 b9 _8 H  y
  我翻翻白眼,“放心,我还没不识相到这地步,在你把我扫地出门前,自觉点乘早走人为好。”
# Q/ L. R: o) \' @, Q- j  他回头盯着我猛看,然后蹦出句:“你也知道自己有多不识相啊。”
- A, i# B4 F1 ?5 D  我暴!
$ T' o  J, F: q  借宿的事,赵挺吩咐我不要告诉医院其他人。我想想也对,突然和未来院长的有力竞争者关系这么亲密,在别人眼里肯定是我在溜须拍马。我可没兴趣扮演有口难辩的落难好人角色,还是避嫌讨个清净。$ G9 ?) o0 s! M* Q& Q1 Q! l7 o
  虽说我不会马屁功那套,但我也不会和权利者划开绝然的界线以示清高。总之呢,就是不刻意逢迎,也不刻意疏远的原则。也可以这么说,我是真心把赵挺当朋友,在工作上我们是上下级,工作以外就是谈得来的朋友。
3 U" T7 b5 z7 T" n4 E9 r, S0 _6 `  这段“同居”生活给我的感想是:没老婆的独身日子也挺棒的——像赵挺这样经济基础社会地位俱全的。
3 A$ ~, q! ?% K7 c  请注意最后半句话,否则,像我这种讨不到老婆的平民加强版,说这话根本是吃不到葡萄喊葡萄酸的活生生例子。
/ ?# ?$ n' X4 y* h$ E& ?  “别看了,明天别又睡过头。”他临睡前来查房。
0 [# g, d0 x2 w  i: ^' M, Y5 w  看看还有三分之一的厚度,我恋恋不舍的抛开了书,打算着等他一关上门,继续挑灯夜战。谁晓得他居然聪明的过来把书直接收走,让我无奈的倒在床上。
1 j5 H. c8 M0 m0 M: ]; U  “恩,对了,这几天凉快下来了,我要抽空整理一下回宿舍。”
6 k$ S, U5 s9 r: N. N4 i  已经走到门口的赵挺回身问,“要帮忙吗?”& z, z: \( o7 V0 s# r0 z: H
  “不用麻烦,原来就没带多少东西过来。”想起这白吃白住的一个多月,不论我们私交多好,我总还是应该表达下谢意。“我想请你吃顿饭,这样吧,地方你挑,我找时间请你。”: \9 f2 K5 y7 u$ O! |0 c
  赵挺挑挑眉,“真看不出,你个小财迷居然这么大方。好,那我不客气了,就在丽宫吧。”. u0 ?$ g- ^5 ^4 W/ q8 K
  这人……真是错把他当好人了。丽宫是超贵的五星级酒店,那里吃一顿,估计能够我两个月,哦,不,是三个月的伙食费了。
' V, @/ H7 ~+ A  我还没有就等于几个月的伙食费得出精密计算结果前,赵挺已经失笑出声,“你别一副哭丧的样子好不好?弄得我像万恶的旧社会剥削你似的。”
* I. i: o( i) f2 h% T* ~+ j  你本来就是啊,我在心底重重的同意,同时嘴上反驳,“哪有啊,您收留我这么久,我都感激得恨不能下辈子作牛作马报答您。区区一顿饭算什么,虽然贵得顶我一个月的工资,但就是值!”. i, B5 D# h2 p. X" d
  我挨了个板栗,打我的人还振振有辞的教训我,“少给我耍嘴皮子,你倒还没来个以身相许!”2 S5 g7 i( ?/ q2 p
  “哎呀,你不早说呀!你等等,我变了性,立刻飞奔前来许给你。到时候你可一定要负责!”! {1 T" n  N# p
  他满脸的恶心:“就你这长相身材?简直是对广大女同胞的侮辱。”
" }! t9 M$ D$ j5 g1 m  斗了这半天嘴,最后的结论是,我请他到隔壁炒饭店去吃就行。
8 D. K) i7 c+ X* i$ s8 I  唉,我的本意真的是想好好请他一顿的,怎么变成我小市民本质的又一次体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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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 x' j  N+ K$ r, M  于是,在九月的第一个星期六,我又搬回了久别的宿舍。
* w& j. C9 J# T# o# C  当晚我失眠了,怎么都找不到睡意,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认床这毛病呢。幸好我的粗神经再次造福,到了第二夜我又睡得像头死猪,掉床底了都不知道。
. _% ?" K- `  L( U  至于赵挺给我的那把门钥匙,在一次也没有用过的情况下,还给了他。感觉就像某种联系被切断,我们又回到以前的工作加朋友的关系。7 e! P) p( [# F# @( q! m8 B
  虽然有微微的失落,不过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新的事情抢走了
1 G. n) `& V, u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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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该说我潇洒无匹英俊无边魅力无敌吗?9 R3 k2 B/ g! x0 i
  在刘羽月第N次邀我吃饭、逛街、或者唱歌之后,我渐渐有些明白过来,难道她亲近我不是为了踩踏板接近赵挺,而是看上了我这块踏板本身?
( H, L1 Z% D5 H2 ~& v  这种猜想,既没让我受宠若惊的惶惶不可终日,也没沾沾自喜的忘乎所以。肖冬梅的事情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虽说我已经彻底放开,但是对于爱情这玩意,一时间还是提不起兴趣。; a0 k' H+ v+ B( G0 k  b6 t8 Z9 I
  再说了,只要人家一天没明确表态,我这些胡思乱想都属于自作多情的范畴。7 b/ t% |$ `4 M
  再说的再说了,幸好刘羽月没明确表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对。你说要是答应吧,怎么看都像遇上个雌性生物立马将就的急色鬼;要是不答应吧,靠,凭你这种货色还敢挑三拣四?一脚踩到马里亚纳海沟去!/ J4 L! e+ f7 Y2 b" |( f
  所以说,幸好幸好,我就继续修炼装傻功!反正我形象纯洁着呢,以后万一真和她发展出点啥,都可以推说自己迟钝没感觉出来。
! L5 V/ h8 O0 A; R% ~; p  抱着这种消极退避的防守主义,我是鸵鸟当定了,谁知道有人多管闲事,偏不准我鸵鸟下去。没错,这么爱管本少爷闲事的,自然只有赵挺这家伙。7 s& L0 ?$ }$ W4 T1 k& s- r
  “你小子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人家小姑娘都明恋你到这地步了,你连个屁都不放放?”
; ~! Z. k! [4 N/ E, D  不爽,这话听着实在不爽!谁让他揭了我最大的伤疤呢?居然将我“不男人”的心态摊到阳光底下,要知道这可是人家的阴暗思想,经不得暴晒。/ m1 m% K/ J. i; ]$ n& @
  所以,我笑得阳光灿烂,同时无辜的反问:“什么啊,我哪像你赵大帅桃花运那么旺,麻烦不要把你的个人经验推广成普通定律。我和她之间明明是纯洁的男女友情,到你眼里就变质腐化了。”1 ^; o7 V% }3 Z3 w' v) p
  啪!果然换来一记头皮,我真是了解他。
; u7 O( w2 g% C+ K  “少在我面前玩这套,老实给我交代到底什么个想法,不然明天我收它8个病人进来!”
8 g# z$ p; x. l" Q  “你利用职权!”我跳将起来。  `, v+ l' K3 c, f7 G2 `
  赵挺不屑道:“这么老土的话你都好意思说,职权不利用的话那还叫职权吗?”7 A! f0 }' X: U- W/ E
  算你毒!" E5 T* F$ g2 i, v2 [9 K
  我垂死挣扎道:“我还不知道刘羽月究竟什么态度,你让我表什么态!”0 _& k8 e, A* ]7 V3 j
  赵挺再度不屑:“你要是喜欢她就主动追,不喜欢就明确拒绝她。是男人就先拿定主意。”' P2 U: P* m' J4 d7 w9 g. s# ~
  “我对她目前还没啥感觉,可是,她本身条件挺不错的,关键是对我真挺好的,所以有些拿不定主意。”以前都是我单方面对肖冬梅好,结果落那么个下场,实在是有点怕了。
& i) o6 K7 z# g+ f8 Y1 C  “只要那人对你好,是谁都可以吗?”赵挺步步紧逼。# @5 b+ z3 u; v
  “我不是那个意思。”
% }+ Q: C* \5 s' B  赵挺冷笑,“就是那个意思,你啊根本是个胆小鬼,还不敢承认自私的心态。”" _6 A) O5 `; t& F
  有点火了,我的私人感情,凭什么像犯人似的被他审讯?“就算我自私又怎么样?我就不能谈场轻松点的恋爱吗?”& b1 I7 R5 u% ]
  说完我气鼓鼓的埋头不理他。6 e$ e& a2 F. _. n) X4 S
  过了半天,赵挺向办公室外走去,到门口他停了下,“以前我也像你这么想,后来知道错了。不是真心喜欢的人,再轻松也没意思!”
# m& t% A- `+ G2 _" r  说完他甩门而出。
! F) _1 r1 w' _9 ~  t( L! \6 x  我靠着椅背——翻翻白眼。7 t- Z, c8 U0 D8 r
  成天山珍海味的家伙,当然不知道灾民的疾苦。你以为我不想找自己喜欢的做伴啊?可问题是我不像你赵大帅,看上了谁勾勾手指人家自动送上门。
8 M4 S7 L- _9 |# c5 Y! h" i8 A  切!我干嘛要被这种家伙教训。无聊!继续埋头急书。
6 e( j) p3 ^) D- Y8 x& y  我以为这是小插曲,谁知道稍后才了解到赵挺的卑鄙恶劣性,远不是我这等善良人士所能理解的。证明就在于第二天他果真放六个病人出院、收八个入院!$ ?* b6 z+ B# T- O4 Y# w& [
  他拍着我肩膀一脸诚恳慈祥的嘱咐:“年轻人,好好干!”# M0 U  [8 Y4 `5 |% |! F
  恍惚间,我脑中回想起十五岁时,我和爸妈送出门念大学的哥哥上火车,妈妈关照了句: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 x+ c0 p$ Y+ o0 t  但是,直到十一年后的今天,我才深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 l$ d8 Y1 Z# p" g; z  想起了父母,我才记起快一个月没打过电话回家了,反而是在国外的哥哥周毅常打电话给我。虽然我哥出色的让我仰望到脖子酸,但并不影响我们兄弟的好感情。
8 D1 ^8 ~; \$ C  Y+ E& I' u4 ^2 C* n  说实话,我爸妈偏心是偏心了那么一点,但都偏得在正常程度内。只要看看我的性格如此之健康,就知道他们不失为好爹好妈。所以,我也尽力当孝子。
6 W0 l( s  @+ w2 r# X; y, a  “十?一”快到了可值班表还没定下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家,可还是应该先告诉家里一声。正好是中午,我立刻拿出手机打回了家。9 l: ~7 U7 t: O- f9 _/ p: s
  闲话了几句家常,我咬咬牙把和肖冬梅早就分手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他们在惊讶、惋惜、着急过后,连忙打听起我现在的感情动态。
2 x& v7 X9 \- [6 i5 `3 H  我犹豫了下,把和刘羽月的事,挑了一部分告诉他们。二老一听,一致要求我先相处看看。
7 T- c  o- h4 N! t; h  “小成你听我说,这个谈恋爱就跟捕鱼是一回事。”: W: v+ V0 u- V9 D0 @# p
  “啊?”我奇怪老妈什么时候有了新理论。8 f% c8 L5 p1 `4 T8 B1 c
  “普遍撒网,重点捕获!”
' C' _! F) m, R+ k  H( U1 v( I  只听她说得斩钉截铁,我险险从椅子滑地上去。
$ L& S2 Y5 a# h& f( O" B  “你听我慢慢解释啊,就是……”
" l  J9 C3 h6 c+ D7 U$ S  总之,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乖乖应承下来,再说这远途指导教程听着也蛮娱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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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等等我!”
. R) |8 C, o' g: P, f* n) e& z; a  听见刘羽月的声音传来,我花了0.33秒切换上了亲切温柔的笑容。不是我要修炼变脸功啊,实在是现在的面部表情太过凶神恶煞。
: p* t. \: K- D( D0 ~/ m, L. s. f  刚才和病人家属起争执到吵架,我刚吵完,赵挺就笑眯眯的从值班室出来夸我:“看你平时迷糊得象只没睡醒的考拉熊,真干起来还有点小气势,不错不错。”
( m0 _* m" y- M9 _9 d* w  我硬逼自己说出“多谢夸奖”几个字,然后乘还管得住自己的当口,赶紧离开他的杀伤范围。
4 i$ }4 M% w" o  这段时间只要我没给耽搁在手术台上,都和刘羽月外出吃饭。就算在一家店遇到同事,也是笑笑打过招呼分桌子而坐。
$ I' j& o, Z$ W/ K+ Q, j3 L  外人都以为我们已经正式交往了,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Z2 E' ?: P) ~- J' L2 H. w) e
  撇去这方面,刘羽月和我真的很谈得来,本来我们有机会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2 A8 h) Z+ u4 N% X8 y4 e  S; G  现在,我几乎能确定她对我有好感,但她不说,我不说,事态就一直这么暧昧不明着。
4 K4 Q5 d! R; w6 x# X9 S7 A# m  我倒不是故意想维持在这种暧昧状态,实在是因为还拿不定主意,能逃避就逃避一会吧。" ]5 `# N' D8 s2 N2 h3 l: C" Y
  上礼拜,留在S市的几个同学聚餐,席间又见到了肖冬梅。
2 E9 n% b7 \6 o' f$ K  刚分手那段时间,我们很默契的互相避开,老同学对于我们之间的事知道个七七八八,谁都不敢在我面前提她。不过现在渐渐放下了,就凑这机会和解吧。对于我们的这次再会,旁的人比我本人还要紧张。
6 z5 U# w# A( |2 S+ s% b* S, ]  肖冬梅她已经有五个多月的身孕,再怎么穿衣服都遮不住体态了。大家纷纷恭喜她快要当妈妈,我也落落大方的向她道喜。见着我的表现,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我暗自好笑,难道还担心我这弃夫闹场来着么?5 \2 Z4 r- P2 G7 E; u
  其实我是想和她好好谈谈的,她看起来也有这种打算。可到最后,我们什么都没说出口。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怎么说。
$ c6 }8 r5 j# [4 |2 s9 P# C0 z  或许以后,我们俩有可能找到交流的方式,但,绝不是现在。( Y* A% N5 K+ B
  吃过饭一群人要去飙歌,孕妇当然不宜,她就先告辞了。然后在饭店门口见着了开车来接她的老公大人。他风度良好的和我们打过招呼,同时不着痕迹的把我打量了番,这才细心的呵护妻子上车离去。
7 j2 C6 H5 t  `1 W' s  此刻,我才明白有些东西真的不是我能给她的。不仅仅是工作、车子的问题,而是我没法给她安全感,无法让她以全心信赖的眼光看着我。想到这里,心中酸涩难耐。
# q! K7 e7 M# o% ~' w# q  弃我去者不可留,也罢也罢!
3 W7 {6 ^  o: V1 e' ~9 |  那晚我霸着麦克风,把张信哲的《过火》连唱了三遍,直到众人一致要求将我封口扔出去。6 i7 s4 N5 n4 ?+ u$ `$ Q
  唱了三个小时,大伙鸣金收兵。两个昔日死党邀我去酒吧续摊,我虽然心里有话憋得慌但对着他们实在说不出口,就找借口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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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我还是要找人说话,不然晚上铁定失眠。  m8 U9 [2 S0 v8 _/ D7 d; x
  一个电话拨去,响了几下赵挺才接起来,“臭小子,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0 T- s; V$ _2 K) M9 n
  啧,好臭的口气。“你已经睡了?”; C/ H9 ?3 G7 x5 @' Y9 q
  略微的沉默,手机中传来翻动穿衣的声音,赵挺回答:“才十点多,当然没睡,怎么了?”
) ~% w! e. x- N" v7 A  “那……我可以过来吗?”我想了想又改口:“要是你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随便聊聊。不一定今天,改天也一样……”
4 g1 a( ]. z3 i, Y: S  他不耐烦的打断我:“过来路上买一卷垃圾袋、两块肥皂、三支牙膏,正好用完了我懒得出门。”
& c( Y% A2 E3 l# F5 H  靠!你倒没让我买卫生巾安全套!放下手机,我深呼吸了几个来回,还是去找了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  C1 j. A# `( Q' |2 E( V
  到他家楼下刚想按电子门的通话键时,正好有人开大门出来,我就不客气的自己进去了。擦身而过间,我忍不住挑挑眉,好漂亮的男人,看得我眼都直了。
3 e* {5 G0 ~% Z/ {* ], R  反正赵挺家我也熟,进了门把垃圾袋、肥皂、牙膏扔给他,熟门熟路的自己翻冰箱拿饮料,摊手摊脚在沙发上坐定。$ {# D$ o7 u/ m# h8 V  j8 u9 N8 O2 |, ]
  “又喝碳酸饮料,没出息。”赵挺教训着我,自己开了听啤酒。
5 J) @! }8 C' x/ {/ i- k9 `  真是的,连喝什么都要指手画脚,“那你不喝干嘛还买这么多?”9 ]' q# Q& R' m7 h: D+ {: |9 x: D
  赵挺失笑,然后对着我的眼睛认真的说:“因为有个成天闹感情纠纷的小鬼,老是往这里跑。”
# p5 c1 S% s) {( B  ……失策,授人口柄,我决定无视这个细节。* T4 u2 d, |# A# |
  然后我把方才的不爽全部倒给了赵挺听。他嘴巴虽坏,可是就是让我能无条件的信任。在他面前我可说毫无秘密可言,虽然对于我来说,他始终是个神秘的存在。/ R- e8 }! A/ i# Y1 r$ n
  听了半天,他也没发表意见,最后得出结论:“你赶快再谈场真正的恋爱就没这些烦恼了。”+ X% L% x2 C8 s' K0 T
  “真正的恋爱?”你这花花公子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恋爱?我腹诽。
* w) Q7 Y8 F4 V! J- y  他笑:“你的伤口早就愈合了,来场新恋情以前的旧伤就彻底不见了。”
* X( L  U/ N5 _. U0 {  是这样?可是新的恋情又在何方?
3 v. h' [! O: y3 U  感觉赵挺摸摸我的头,虽然不忿他当我小孩,可还是忍了。
- _; g3 L5 U+ q1 g  我回去后认真考虑了他的话,想想的确有几分道理。所以这星期,重新振作的我开始和刘羽月出双入对,试图接纳新的感情进入。
- I/ H, u. T6 U5 w  可是,我隐隐听到自己的心在说,刘羽月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 j) P- F1 d' j6 a" h, d
  那时我没有正视心中这微弱的呼声,而是在交横四错的道路上盲目的奔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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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4: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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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的下午,赵挺甩甩手翘班打牌去了。当然没忘记把我一脚踢去门诊,代替他做预约的小手术。实在是过分,昨晚我值班,照理今天轮到补休。幸好上午只有两台胆囊切除术,昨天值班没事又把所有的病历都写完了,现在正好空着。! q- `5 X) t0 s' Z
  门诊小手术是不错的磨练机会,其实我也知道,赵挺是在给我机会练手。" \7 P) ~) o5 }7 G5 b! ^* K3 N
  结果这场磨练,差点变成磨难。0 m% A( j+ Y& X$ S$ C+ H, d
  约好前来的病人是开脂肪瘤,等我动手切开皮肤暴露病兆后,却发现脂肪瘤远比肉眼判断的大许多。我顿时冷汗涔涔,可已经开到一半只能硬开下去。因为是在门诊行的简易小手术,没有电刀可用来止血,完全靠止血钳、缝线手工打结止血。
0 f/ A7 c6 ^6 ?$ r0 I5 m1 s7 d  @  一般来说,为了免去住院做手术的诸多麻烦以及高昂的费用,小型手术会选择在门诊进行,做完当天就能回家,过几天来复诊拆线。但缺点是条件简陋,万一出了意外来不及抢救。通常几乎不可能发生意外,但这一刻我看见了亲手创造历史的可能性。
+ S/ y# T6 ^* G  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在淌了十几身冷汗、热汗后,最后居然给我搞定了。6 @; G# R0 ?4 C+ M, L
  其实我自己都没想到,竟能独自完成得那么漂亮。看着当助手的实习生崇敬的目光,我的虚荣心大大的被满足。说实话,还真该感谢赵挺平时严格的训练。+ d! H/ G8 p, K. h) W5 d" J
  我高高兴兴的回到科室,却发现所有人的面色都不太好。一打听,说是这个月病区药费超标了,奖金上面要出问题。5 ~" K, ], o8 }# Z
  现在医院出台了新规定,每月病人治疗费用中限定了医疗保险用药的药费的比率。超出部分一律从我们的奖金中扣除。这么变态的规定,简直逼人喝西北风去了。
4 }7 {9 m' |" t' F' i4 o# u  这个月六区收了两个急性出血性胰腺炎的病人。这病根本是烧钞票的病,一个多礼拜就一万多的药费,我们跟着叫苦不迭。上面给的是硬指标,才不管你究竟是什么病种。结果现在被告知超了标。
9 |- m  R- I+ K6 Q) V  还有两个急诊送来的病人,因为没钱交费,病情稍为好转就偷偷溜出了院。这些当然也算在我们头上。所以有时真为难,你说不救吧,毕竟是人命一条;可是救了吧,到最后还要反扣你钱。这救死扶伤也不是这么来的啊。, @( N1 H4 C/ N5 ^/ G8 r
  据说他们打听来的结论,总之,这个月奖金全扣光了不说,每人还要倒扣一百元!3 {& v8 a4 u! j' {
  我一听懵了,老半天才理解了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一个月就这么白干了?真是晕了都会给气活过来。" q; `3 s* q. H! K( |2 z; E. e
  汪波他们直接在那牢骚“以后靠药代过日子还有指望些”。可我现在也分不到几个钱的回扣,这种话听着也不安慰。
/ Q6 d+ H# n8 V' c! W+ y  t  关键时刻我四处看想找赵挺拿点主意,却找不见人,真是指望不上。1 s$ A# p9 p8 y9 `4 O" {7 V. Y
  我的心思被这烦心事占据着,甚至晚上刘羽月邀我去吃自助餐,我也是一晚上心不在焉。
" ~: i9 A! {. q1 U  “你是不是对我说的话没兴趣?”
# ^* X/ O* u* o# w- G  Q) P  这时我才发现刘羽月一脸委屈的看着我,看来走神走得太离谱了,“不是,你别误会,我正想白天医院里的事情。”
6 X! z6 Q( b  e: b* [# o  “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请你直截了当的告诉我。”她更形委屈的咬咬嘴唇,“我知道一直这样缠着你的确很烦。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你要是讨厌我,请明确的说出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打扰你。”9 ~$ u7 B/ v3 ]" _' N3 d5 }- V# q
  我实在太过惊讶,五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我被告白啦!人生第一回的被告白经验啊!* @8 z3 [* _4 {9 T/ E
  虽然这一幕早在我预料中,并设想过各种场景以及自己帅帅的回应,但真的发生了,我却傻了。冷场来得突然而尴尬。* U5 i. S8 o6 B- S
  沉默的这段时间,我在心中盘算了几十种回答的方法,却始终说不出口,恨不得一巴掌拍响自己。让我丢脸到极点的,居然是刘羽月再度打破了沉默,彻底粉碎我男人的勇气和自尊。
. Y& j' r5 m1 j5 n' B5 `  她大方的盯着我眼追问:“你的回答呢?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那你怎么看?”
- r4 I; \. X: g" k% O  无论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我都应该立刻回答:“我也是,请当我女朋友好吗?”
: D: o+ ^% l/ }  可这话怎么都说不出口,简直莫名其妙。我心中烦躁,始终觉得有些事情没确定,我就给不出回答,但又不知道该确认些什么。
' I+ L# k0 Y7 O) j) Y  “你讨厌我?”声音带着微微的哭腔。
5 t- n7 s* d. e9 c% F/ q  抬头一看,刘羽月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我于心不忍了:“哪里的话,我一直很喜欢你。只不过我还没认真想过这方面的事。你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1 I5 A8 d2 Q0 h
  听完这些话,刘羽月顿时转忧为喜,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唉,她这脸色也变得太快了吧,我实在是哭笑不得。( u& I$ e4 q- h/ |, k. r&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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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白茶喝完了,因为刘羽月是本地人住家里,我当然负责送到她回家。到她家楼底,她客气的邀请我上去坐坐,不过我知道她和父母住一起,我俩名分未定现在上门早了些,所以就婉言谢绝了。* z1 k1 o2 P% c% @" q
  从她家闲逛出来,心中的烦闷难以排遣。然后,在自己意识到前,我已经上了出租车报了赵挺家地址。算了,反正我迟早会找他谈谈刘羽月的事,听一下他的意见。
- c, x3 j& i' a: j( i( k  Q  很巧,到他家楼底,正好有人出大门,我就懒得按门铃直接进去了。直到进了电梯,我才想起自己忘了先给他打个电话。正想着,已经到他家所在的8楼。这公寓一层8家住户,赵挺的房子在最东那门。
# B6 q- m1 J- ]; B6 \" Z  出了电梯,我走了没两步,发现他家的门正打开着。令我惊讶的是,门口有一对相拥热吻的身影!我立刻尴尬的要死,居然撞上这么激情的一幕,死了死了!1 M. n& k2 }# t, y. J# v
  不过说起来还是他们不好,拜托,要发情也别光天化日在公共场所乱发好不好!- s$ S" C) B& [/ M& ~+ E# f4 f8 h  X  k
  回身打算偷偷溜回去,倒霉的发现在我吓傻的时候电梯已经下去了。而这时,那对人终于发现了本人的存在,赵挺明显大吃一惊,我还从没看见过他这么失态的表情。嘿嘿,被我抓到了吧,有点幸灾乐祸。
, |. q6 d1 d/ a- x- M5 R) P  来不及嘲笑完他,我吃了更大一惊——不会吧!他、他、他——他热吻的对象,竟然是个男人!
) j( i. c2 K& I. D7 Y8 Z7 o  我立刻托住下巴,以防脱臼! M$ B- H6 V2 U' r: q
14* w1 H/ G7 U8 S" p/ `+ O

3 m% _: A% b0 ^9 H* ?  呃,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反应才正常?
/ j5 O4 `0 A7 H  我脑中闪过无数种假设:
8 b' u* b1 u0 L9 ~. F* R( T6 N/ _9 O: s  情景一:尖叫一声,然后从楼梯逃走——呃,估计这样下礼拜我没脸去上班了。
! {2 ~4 j  z1 a. q+ M% k" }6 H  情景二:请他们将我当空气、垃圾、路人甲,并且继续,然后我吹着口哨瞪着天花板慢悠悠等电梯来了下楼——好像难度很高。
& ]5 {! d6 m6 k# @3 x2 Z  情景三:主动上前向赵挺的男朋友自我介绍,表示我很理解这种禁断之恋,并发誓会替他们保守秘密——实在很担心赵挺这小人反而会起了疑心,半夜将我谋杀。
$ S! v# O  D0 F; j( L4 G* L& y  ……
6 W" C- F( [: }* f- ]  在我能有任何表示之前,——“你朋友?”这话是冲赵挺说的,清清亮亮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倨傲语气。+ p- @6 j) F5 N. \; _
  哈!我顿时松了口气,有人先开口最好不过。我且听了赵挺的回答再作计较!同时我以极快的速度不露痕迹的打量了一下他身边那位。顿时惊为天人——美男!而且是有点面熟的美男,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 r: c8 i9 H( ~  i" S# ?2 m  只见赵挺微抬下巴示意着我道:“我医院同事。”2 n( f9 q  m) Y  _' B2 d4 }
  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呃,看来他是不打算为我们引见了。感到对方冷冷打量的目光,一种名为尴尬的情绪在冒泡。
1 [9 `. X; Z! S# O' s! Z0 n+ [8 {  想了想,我还是鼓起勇气先开了口:“那个,你好,我叫周成……”
' ^7 T5 `  N8 R0 I6 i4 c# p  “你不让我进去?”! Q/ q3 N, l5 q3 L& g
  呃?下一秒我醒悟过来,美男阁下不是在对我说话,人家甩都不甩我眼里只有赵挺。事实证明,本人自讨没趣的功力又长进了一层。
. |; d$ t! F  ~8 g1 C8 P1 `& Z" Z  我暗吸一口气,决定悄悄走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种行为是很鸵鸟啦,但任谁处在这种气氛下,都会产生如我一般的逃跑冲动。我确信。
0 ?) A' `& C, F) ?- C, \  可谁晓得我拔脚刚走,就听身后一声唤:“周成!你等一下。”( e7 `- e* F8 I; V1 q' I9 U/ A( \% n
  啊——赵大主任开口了,自然只能收住了脚。我疑惑的回头望去,这种时候他喊住我干嘛?
% E8 w. f0 x( K& ~' t. g% U3 c* u  只见他低低的对美男说着什么,我不是顺风耳当然听不见啦。不一会只见那位美男怒气冲冲的吼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滚!”
6 g6 |5 k/ }; r. \  然后风风火火冲过来,经过我身边时还猛的把我撞得贴到墙上。“唔……”撞到墙的那个肩膀硌到了骨头还真是疼。' S6 n1 \; \' P2 q
  我尚自皱着眉的时候,赵挺已来到身侧,“没事吧?”他略扶着我肘子说。
& p) G* z5 }! ]4 E6 o, `5 ~$ S  “我没事,你快点去追吧。”他在浪费什么时间啊,美男都进到电梯了,再不追就晚了。他不急,我还为他着急呢。3 D1 R& a, c! ~4 W4 U5 Z
  哪晓得我的一片好意,赵挺根本不领情,凶巴巴的冲我:“你少管闲事!”3 N- T) p: Z: d  ]. M
  嘿——我真是想喊冤啊!哼,不管了!到时候惨的是你自己。
% ^3 L/ r& A0 A% u5 I  果然,赵挺还在蘑菇的时候,那边美男临走撂狠话了:“赵挺!今天我要走了,以后你就是来求我也休想再让我踏进这里一步!你就守着那丑八怪去吧!”
* R6 k7 ~7 e) ]+ {  ……丑八怪?……我伸了手指乱指了一通,最后指向了自己。见赵挺点点头,我立刻一拳轰了上去。; r0 o: S6 J8 ?+ V0 [3 o
  不是第一次来赵挺家,但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拘束。用拘束形容还算是好,事实上从我被他揪进了门,就一直觉得手脚放得不是地方。$ J  |0 B; J9 }  @1 e4 r' \2 \
  其实同性爱对于我来说不是什么新鲜事物,医院里什么人没见过啊。问题在于刚才目睹的那场激吻实在太刺激了点,我直到现在还头晕晕的。, u% H4 {& \/ k' k/ Y! O, M
  “……还是啤酒?”
  G- t  S1 L5 I# ^2 w( ]  “啊?”这才意识到赵挺是在对我说话,随口答道:“随便。”
: ~) k- B: t0 g/ u* V; V! f  碰!听见赵挺大力的甩上冰箱门,出来到厨房门口:“我这没有随便!”7 X# r0 L* k' [2 m8 p9 O, F, W& }
  “我、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镇住,我丢脸的结巴起来。
' S. d4 L$ B6 Z0 l- e, _2 o9 Y; @6 E  “你就这么惊讶?不就亲的是个男的。”他站定在我眼前居高临下的说。
0 X% v. I5 u; r/ `, A9 M. i' @: u  “你别多心啊,我又没在想什么!”我连忙辩解,要是他误会了就惨了。本来他就够小人,要是再不小心被记恨我还有活路吗?
+ m- \+ V6 L0 S4 g  “哼!”只见他阴着脸一付山雨欲来的样子,还没见过这么恐怖的赵挺哩。8 L# H! z1 I# @# l& A
  我赶紧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其实我来是因为刘羽月她……”
8 Q9 P" Q& j6 P% f7 Y  “知道我喜欢男人你怕了?”赵挺突然打断我。1 w* |: K! [+ M. c. y1 |! u% {
  “不是的!”我立刻跳将起来,“就算你喜欢男的又怎么样?这又不影响我们的朋友关系!”
7 m; G* }: b; P1 O; @  话这么说,我的确也是这么想的。性向只是天生的个人问题,这对某人的观感来说,于我根本毫无影响。是朋友,当然还是朋友。; M% s* D( D, a7 }% u5 G$ s
  不过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赵挺这厮不给面子的来句:“你配当我朋友?”那我真要翻脸了。5 g: A8 _# Y' P# v# u, F# d5 z
  赵挺开口了,果然——“我从没当你是朋友,”暴!
. S0 k9 w5 m* x& |4 M/ d; a* H  “而是我喜欢的人。”
* y) Z1 P: `/ h6 {' E# ]/ k  _" R  “呃?什么意思?”为啥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7 q, z) p: |! l4 e7 j  总之在我作出反应前,只见赵挺的脸急速放大,“就是这个意思。”" j7 J: k8 {2 w  G. r" _
  说完他咬上了我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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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8 c( K! ?: [' W2 k我,虽说是还是可怜兮兮小处男一名,但好歹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加上临床所学,对于眼下所发生的一切可说理解得非常之透彻。( d2 N8 B. S; J8 E& ]& P; N: V: h1 v
  简而言之,我被人非礼了。2 h2 O5 ]# A. [  G* x1 ^& t
  详细得说,身为男性的我另一名男性强吻了,而且还是深吻那种。诶,好浓的酒味,这家伙喝过酒!2 ?$ y# u' I3 q% j
  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推开赵挺,结果被他一把反擒住动弹不得。他得寸进尺的在口腔里强迫我一起翻滚起舞,我自然不干了。一边扭动身躯试图逃脱压制,一边狠着心轻咬了下去。( \' k) m7 Q* D/ @) ^2 \
  “唔。”他轻呼一声放我自由呼吸,但又一个收手将我圈进怀中。
0 m6 S. R- L9 m+ n3 r( Y  “别动了!”他大声在我耳边叫道。  |6 `/ `0 ~# w) ]% Z6 c! h
  可那时我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晓得死命挣扎,“你他妈快点放开!”+ e2 B( N$ z# X& W% t5 |
  突然一阵重心不稳,等回过神我发现自己已经被赵挺压倒在沙发上,他带着浓重酒精味的呼吸喷洒在我颈间。身体的进一步贴合,让我直接感受到他生理的改变,在我惊呼出声前,他再度大吼:“叫你不要动了。”
! w1 H, ]6 V7 T  于是我还真不动了,倒不是迫于赵某人的威严,而是因为他那记狮子吼搞得我两耳直发蒙,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我缓过神就火了,靠,你控制不住压着我干嘛,快点去厕所自行解决啊!
% T- [* }! U3 w5 t/ k  但,碍于眼下的姿势情况,我是有火也发不得。万一他借着酒胆做出些惊人之举,那我实在亏大了。于是乎,我只能蹙着眉头、僵着身体,任他搂着我一动不动,感觉他的身体变化在慢慢平复。" I; v! Q0 p3 R) P6 `
  圣人!绝对的圣人!居然能靠意志力对抗天然的欲望,我差点佩服得五体投地。( W9 ~5 p6 Y+ R
  “你,那个,能不能起来一下?”我尽量小心翼翼的开口,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莫名其妙捅了炸药库。) H, v7 I0 t2 b7 p* O3 a
  赵挺松了松怀抱,将重心移到我侧方的沙发上,还是那么圈着我。只听他叹气道:“你现在知道了吧,我有多喜欢你。”
4 N- }. Q+ C7 g) o; U  “哈?”我不解,“亲一次就算喜欢了?”
; {; `3 s; [" o; z5 j, M  赵挺猛得一个坐起,凶恶的瞪着我。呃……我给他的目光看得心底毛毛,寻思着该不该道歉。
8 x* h" }" M- F* `% ]7 |  在我关于是否道歉作出决定前,赵挺开口了:“我已经喜欢你整整三年,从你进医院开始。你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 c) h3 \$ V% z8 r: l  这句话,害我大脑运作迟钝起来,难道赵挺口里的喜欢真是那种喜欢?. X( C7 r: o, k' F( J3 p% I3 x- O
  在我二十六年的人生认知中,喜欢这个词不是可以套在两个男人之间的。至少,于我而言是这样。所以,现在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6 n$ T6 k0 D. u- Q
  赵挺的视线毫不退缩,根本没留给我含混以对的机会。' |6 ~1 F; w3 \2 h9 t2 q6 T3 _
  “我……我不知道。那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完美的回答,更不用提我原就不善言辞。“那个……刚才门口那位,我觉得比较适合你。”
9 x7 R' }$ j3 `2 a% U# m, l  话出口我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不过也说出了我心底的疑惑。我虽然也算长得干干净净,但还是普通人类等级的长相,和刚才那个美男实在差太远了吧。赵挺要喜欢,也该先喜欢那位才对。他什么眼光啊?
0 m1 j1 t) R5 B$ @- ]. _  赵挺冷冷一笑:“你少找借口了,那种只是发泄对象。怎么和你比?”
5 G' d" C/ |2 o) `* p  呃……听了这话我是不是该高兴?发泄对象……我突然想起,上次再见到肖冬梅后我心情抑郁跑来这里,在楼下遇到一个漂亮的男子,原来就是今天见到的这个啊。这么说,那天原定是赵挺的“发泄”日,结果被我一搅合半夜把情人赶了出去?啊……实在是罪过罪过啊!" T8 W7 D' D2 q$ {$ ]6 D$ g
  我回想的这段时间,赵挺似乎恢复了镇静,开始发挥平日间的口才:“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那就说到底吧。我喜欢你也不是最近的事,三年前你进医院就开始了。可你和女朋友那么要好,我也算死了这条心,还去国外躲了两年。谁知道今年回来了才知道根本没一天忘了你。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敢妄想,这秘密本打算就一个人守一辈子。哪晓得你又折腾起来,女朋友折腾没了就算了,居然给我留这么大的机会,你让我怎么忍得住?”; i- z8 j( d0 X8 R
  我听得一愣愣的,从没想到这三年他居然因为我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只听他接着说:“可我还是忍,你知道我多害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所以我继续忍。就连你搬来那一个月天天在我眼前逛来逛去,居然都给我忍下来了。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都快疯掉了!差点活活给你折磨死。”
7 t( T; Z; c" W' X* O0 I  见他一脸的怨愤交织,我生生逼出了些罪恶感。可我实在很无辜啊,这些事我根本不知情,当初搬来也是他先开口邀请的。' H, V8 S5 N3 I* V+ B
  啊……我突然想起,在这里住的那一个多月,我岂不是像在鳄鱼嘴里跳舞的小鸟,随时有可能被啃得尸骨无存?要是赵挺这家伙无良起来在饭菜里加些料……想到这里不禁一阵恶寒。万幸万幸,他还算是个成功的伪君子。
8 E" B1 A" a# T* }) H- A1 s  “总之,我喜欢你,你一定要给我个答复。”赵挺高傲的下此结论。
2 k, |/ F" H6 U3 ~0 p. ~; t  啊?答复?" |2 p' X0 p1 q9 s; ~
  终于了解到,我在一天之中被告白了两次,而且分别出自不同性别的人之口。
3 r2 M6 H8 H/ e. l! N  这就是传说中的“桃花运”么?为啥我的桃花这么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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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5:0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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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V$ v1 D% q5 q% j) s8 k# C“我……对女人还好,对男人真没什么感觉。”这就是我憋了半天的回答。
  e/ C% P5 P, x7 S  说完想想没什么不对,只见赵挺一脸的期待化为失望,虽然觉得抱歉但也莫可奈何。/ M; N! e0 F  e0 O# j" Y* ~( d' l$ m
  赵挺的头又低了下来,我立刻神经紧绷,这回死死咬紧了牙关不让他乘虚而入。" s: u4 ]8 l. g4 P! Y7 v
  谁知他只是轻轻在我唇上擦过,鼻息喷洒在我面上,有种熏人欲醉的错觉。) V3 V* G% ~4 L' R- U8 X1 |
  然后他彻底放开对我的压制,起身去了卫生间。
/ V  h4 W6 V) j! K; u$ f+ z, n% U  被独自留在客厅沙发上的我,在听见浴室传出的水声后,才明白这场告白算是结束了。最后结局是我拒绝了赵挺的求爱。" L0 p! }; S& z' F3 p. T
  在意识到整件事情的性质后,我立刻从沙发上跳起,以最快的速度冲出赵家。) W% B: y( M" U$ w2 V1 L
  等到了他家楼下,我才发现自己手机忘在那了。在楼下绕了几个圈子后,我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勇气上楼再敲开那扇门。; Z; p0 {8 q( j/ O9 @0 e7 |
  我突然担心他追下楼来,只能转身离开回宿舍,手机的事以后再说。( Y: k4 Z$ ?7 W
  回宿舍躺下,却怎么都找不回睡意。. T3 @( b' Z7 ~8 X# x) t
  就这么睁着眼瞪了一晚上,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和赵挺相处的点点滴滴。任凭我如何回忆,都想不出他一直喜欢我的任何迹象。1 Z. B7 D  P( M/ T
  我和他相处的历史,不如说是我饱受欺压的血泪史比较恰当。
4 ^0 A& `" c; I: }  医院等级森严,有着无形的不可打破的壁垒。赵挺与汪波之间是一个等级,汪波与我之间又是一个等级。平日间我就是处于金字塔底的劳苦大众,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钱。
/ E: w) |6 x/ q  尤其在赵挺手下这一年不到,我简直可说是苦不堪言。他只管上门诊收病人,住进来后通常没什么大问题的过两天就上手术台,他主个刀,病人恢复差不多了一声令下放出院。这期间全套的病历、换药、病床上所有事务都是我一个人包办。普外实习生不多,只有两个其他医院来的进修生稍微能帮点忙,管几张床位。
9 \; i2 W% o7 o$ V2 {& d. O  每次查房时,赵挺只对我负责的床位考察得特别严,动不动就要我临场检述病况。哪怕少做一项检查或者漏写一天病程,都逃不了狠训一通。我就没见他对进修生这么严厉过。3 N  K( e$ \& I- J" `( y) y) Z
  工作上严格点我也就忍了,但平时就连钱上面也没见他关照点。陶主任组里和我同期进医院的陈子林,平时每月的小钱就比我多拿了500。这点钱虽说不多,但足以证明我在赵挺手下从没讨到什么好处。6 c) \  r8 W3 k: O5 L
  想想我就气,他这就叫一直喜欢我?我简直像被衰神喜欢上。" X, d, ]/ j$ ?3 c7 D
  唉,不过除了工作上的公平严厉,平日间他对我还算不错。冷静了想想,我相信夏天他让我借宿那件事,实在不像是安了坏心,应该是出自对我的关心照顾。9 \4 Q/ b% a' z' |4 n* f
  特别是失恋那段时间,要不是有赵挺在旁宽慰、甚至斥责,我是不可能这么快走出阴影的。当然我现在知道他是因为对我别有所图,才会那么耐心体贴的开导我。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毕竟我能这么快复原的确是他的功劳。
9 p/ R7 h. O! |+ H  我越想越矛盾,一会咒姓赵的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过一会又觉得赵挺此人还是有些小发光点的,勉勉强强来世投个猪猡胎也成。
5 K8 i6 i' G" M9 _8 D  一直到窗外微亮,我才疲倦至极的睡去。隔天星期六我轮到值二十四小时班,没睡上几个小时,到了八点我不得不起床去报到。2 m+ k% r# T2 w$ \) F
  也幸好,这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我补眠了个够。
9 c  o6 g! Y' F* t  没有手机的日子果然清净,我唯一的担心就是刘羽月想找我却和赵挺对上。6 c. u/ c, j5 r* n) a/ w"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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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事重重到了星期一,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我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情去上班。
6 ?3 g. m; J+ k. J  和赵挺之间发生的事虽不能说很愉快,但我还是相信以他的为人不会将个人情绪带入工作中。再说了,在工作上他本就对我很严苛,就算他真想籍机报复,我也想象不出自己会更悲惨到哪里去。于是,我第一次发现赵挺的严格是件好事,至少在这种时候免掉我许多无谓的担心忧虑。
' u9 d& r  _9 e$ G6 `  刚这么想完,我立刻对自己不齿,说到底,我根本是被赵挺这混蛋虐待惯了,才会作如是想!* F1 y) C& t, K. p9 b% h
  赵挺迟到了,一直到晨会报告开始还没见他人影。晨会是由护士报告前一天收住院的病人情况、病人手术后情况、夜班情况等等,正常二十分钟结束。$ o! m$ e- G# y
  晨会开始了五分钟他才悄悄滑进了门。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我的呼吸不由一滞,之前的心理准备全部白做。- i% Y+ V' a6 K" [
  他视线略略扫过,与我视线相交时丝毫没有停顿。接着理理衣领,靠在门边专心听起了晨会。7 A' Q4 J0 I$ g* X6 ~2 m+ h
  我以为他心里一定不平静,就像我一般,看似在听其实心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2 V# v7 g" B: X0 u) R2 e  但事后证明我错了。! s7 q1 E* w, A& @6 q2 ]
  查房时,他屡屡问到我没留神的细节,在我答得乱七八糟羞愧不已的当口,还当众发火给了我一通难堪。
- Y5 K/ R* P; ?8 D8 q: k: h- j  所以说,永远不要以常理来判断赵大主任,直接认定他没心没肺比较不会郁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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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c3 Z4 n8 Q, N星期一这一整天我都有点浑浑噩噩。5 f! r* C: j9 M; ^! p, Z" R  Q1 R
  当然本人坚决不承认这种说法,这只是我纤细敏感的神经,在遇到超出应对范围之事时的正常表现。  K8 W( }% t. @! C8 c+ y1 {: K
  比如说,我不过在手术台上不小心误踩了喷枪开关,而喷枪嘴也正好对着自己肚子。幸好吐出的火焰只把手术衣烧出个大洞,没把我肚皮烤焦了一块。/ f% i2 Y6 c, A
  但是,赵挺原来只能算局部多云的脸色,立刻急转直下,简直可用阴云密布来形容。当然他还是忍住了没发出火来。不过他的脾性很快给我挑战到了极限。. Z: U7 K% j/ K, M6 r
  喷枪事件后没多久,在缝合时我一个不慎缝针戳破手套一直扎到了手指。赵挺见了脸色大变,立刻让护士查病历。确认这病人没有携带乙肝、爱滋等体液传播疾病,大家才松了口气。+ N4 O8 T* E0 j: K9 ^
  “你先下去吧。”
4 \& W3 R. V5 Z3 E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正想重新洗手、换副手套继续上台。
; J& n3 K2 u. x6 d5 W  “你伤口洗洗就下去,叫小袁上来继续做。”赵挺头都没抬的冷冷说。: }  o" S6 {1 D$ x7 y
  我顿时给羞得整张脸充血,幸好戴着口罩没人看见。不过即使没看见,大家也都明白赵挺意思,我的不在状态已经影响到手术,所以他直接赶我下台。; _; m' H/ D  y/ \5 [, E* c
  这是我第一次被赶下手术台,自进安爱以来还从没遭遇过这么大的耻辱。一路下手术室,我在心里将赵挺骂了个狗血淋头。他还真做得出,居然这么不留情面,靠!) b! U+ a3 D1 ^+ p. S
  憋气的坐在办公室喝冷茶,直到刘羽月打内线电话到科室约我去吃午饭。
- t7 ?$ o9 z5 u& Q' d  她质问为什么不会她短信息,我才想起手机忘在赵挺家还没拿回来。
+ k9 v- d, g/ e7 [8 N5 t5 |  等刘羽月坐到我对面,我突然想起她在等我答复。星期五她和赵挺先后以不同的方式向我告白,结果我光烦恼着赵挺的事,把她的事给忘了个精光,实在罪过罪过。& W: R4 P+ n4 b* i4 b/ M$ y
  “你考虑好了吗?”刘羽月红着脸问,我惊讶的不得了——她居然也会脸红!+ B8 H# `* b/ Z8 I. a; c4 \
  当然这不是重点。我张口想回答,却突然想起了赵挺。撇开性别不谈,赵挺无论在哪个方面都比刘羽月适合相处。他虽然太过优秀,可并不会让别人在他面前产生自卑感……当然也可能是我比较有自知之明。7 c  J: |1 V' K) B$ I
  我和刘羽月虽说也谈得来,但终究没到和赵挺那般心意相通的程度。但是,也就如此而已了。我确定自己绝不会对男人产生越界的感情,这是无法改变的。
; G6 U* L8 m  |! L  是的,我确定……
2 J( R$ \: w, s6 I  从出神状态中醒过来,我猛然出口:“好啊!”3 d; Q0 J" K& P
  “恩?你是说……”刘羽月露出隐隐的欣喜神情,但不是很惊讶的那种。也许她早就料定我一定会答应,说不定上周我没感激涕零的当场答应下来才出乎她意料。# V6 h( e5 ~( P
  “请当我女朋友好吗?”  w! O. v/ m7 L$ P
  话说出口的一刻我告诉自己,终有一天,我会真心实意喜欢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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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半小时,我和刘羽月算是定下了名分。不过刚开始难免脸皮薄了尴尬,没法立刻热络起来,说起话来反而没以前那么畅怀。
' x' q. Q5 N, G3 M  和刘羽月分手回科室一看,赵挺他们还没下台,盒饭已经送来了。只要是上台误了午饭时间,医院都会包午饭。不过鉴于此地食堂的烹饪水平,可能的话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外出觅食或者叫外卖。" N# Z# o7 ^4 F/ F5 ?
  想午休,但精神正亢奋。不想休息的时候,最好的事情当然是——工作。于是我搬出小山似的病例夹开始奋笔急书。/ d1 K1 b1 N' g4 r/ g
  边写边哀怨,听我在外地医院的同学说,他们那早就改成用电脑写病历。最幸福的是,有些相似的病历只要小改几个字就能套上去,等打印出来就是一份完美漂亮的病历。唉,可怜我这里还处于原始社会。
7 ?, x* A7 I5 {6 k9 q1 }  而且这天天练字,倒没见我那几个狗爬字长进些,越写越潦草是真的。上次更郁闷,有个病人一本正经的问我,是不是医生都要练什么“医生体”,为了不让病人随便看懂,只作内部交流。他问这话时正拿着我写的病历,我的脸刷一下红到耳根子,敷衍两句就落荒而逃。
& r! F5 r1 ^0 x" j! m5 n/ J$ V. `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我低头看自己刚写的几行字——“啊~~~~!”, L' g0 X% v) E7 \! a
  写了半张纸才发现搞错了病人!上面一段“主任查房病程录”赵挺已经签过字了。重写是小事,到时还要请他重新签一遍字,简直是把我的罪行揭到他跟前。到这份上,我实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烧香。+ \- w6 [' F! l, T9 ~$ O
  “你又在干嘛?”
2 [9 _, m8 O; h$ [  c  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得我差点跳起来。不会吧,怎么每一犯错他就必定出现?
4 x, S. a& J* n) U( L( C, a, t" x  “那个、手术已经好了?”我赶紧转移注意力,扯其他话题。
7 g( p6 E3 g1 L. O4 @' W4 ~  “恩,就差最后缝皮,我先下来了。”赵挺拉过椅子坐下休息。他在主任办公室有办公桌,不过平时通常在大办公室和我们处一块。现在也是,一大间就我们两个人。
/ _2 m+ [* ]) T9 V5 ]  “还没吃饭吧?我帮你去拿。”+ I, e% _* z$ m% h
  我说着就起身,结果被叫住:“周成你别急,我有话先和你说。”
2 y. S5 y% u+ h; Q1 J, g  不用说,我立刻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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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g8 I/ H; R3 {( x0 A' k' b  J“什么事?”我绷起了神经问。
6 [" R+ p4 x8 k& k8 A3 n  赵挺反而住了口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再看,继续看。总之就是将眼睛锁在我身上不动。/ g9 R- T( U; ]+ L" j6 Y
  “你、你、究竟要说什么?”别再看啦,已经看得我全身发痒。
4 z( T5 \( C. _! q2 E  突然赵挺眼睛一弯,我知道又来了。果然——“哇哈哈!你别摆出一副要被我吃掉的可怜样好不好?”
* u5 ?4 f8 R  e3 l- q; `  ……4 s+ }& j2 c7 e- C! u- n& V
  我转身向外走去。被他恶意戏弄的感觉就被人从火炉边拖走直接投进冰水,实在不利于身心健康。
/ o2 X% h7 A4 l+ d  “唉唉唉别走啊,真的有话和你说。”
$ l, b4 x+ V8 T0 d- `& x  我气饱的在门边站定,回头恶狠狠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一分钟!”# e: G2 _! W4 L% O/ b
  “你总算见我不怕了?”5 |* |( G/ F1 o1 b' J
  我愣住。看着赵挺笑眯眯但认真的表情,这才醒悟过来。从早开始我就见了他尴尬,以致失误频频。
! U) d3 @3 w/ e2 I  直到方才被他这么戏弄了一回,我才能以正常的态度面对他。想道这里感觉脸上有点烧,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状态,这实在是……4 v; s5 q8 `  Q. f5 R' e  t
  赵挺的神色变得整肃:“我知道你一定觉得刚才在台上我太不给面子了。不过我保证,这绝对不是针对你周成个人才这样。今天要是换成其他人,我肯定也会赶他下去。”+ j. O# I! c$ \, T3 `
  “恩,我知道。”我暗暗攥紧了衣服下摆,狠命逼自己吐出那几个字:“抱歉,我以后不会了。”6 O1 V* e4 [' f
  赵挺反而放缓了语气:“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了。我知道,那天是我失态了,其实,我……算了。”
0 F9 v/ i7 c2 M3 k$ B  他话说到一半刹住,我却很想听下去,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可是,我非但不能追问,还要小心翼翼把这敏感话题带过去。! B7 h3 A" \# h' h( f; u
  “反正你以后注意点,我也不想总是批评你。再说你这样实在危险,出了事就麻烦了。”
1 a, i/ N$ v* w$ F( m  赵挺说得平静,任我怎么看也不像是有隐情的样子。知道他善于掩饰自我,可我还是忍不住相信他是出自真心无伪装。突然一个冲动我脱口而出:“刘羽月现在是我女朋友。”
7 L" p2 i9 N# r" N1 Z, q, r" A  为什么会说出这话,我无暇探究自己的动机,只是屏息等待赵挺的回答。
2 U7 O" X' v9 |2 Q3 r  他稍稍一愣,绽开毫无作伪的微笑:“你本事不错么,这么快就上手了。”
; W" n( L" g# R- J# u# m  我想跟着笑,却发现自己只能勉强的咧咧嘴,“恩,是啊,你赵哥手底下的人么。”3 q8 m" {" J& q7 ?) n, P
  “以后好好相处吧,恭喜你了。”淡淡的。
. S3 W' _) C8 W% T, ~3 U( ~  我刚转身,又听他开口:“那天我喝多了乱说话……你就忘了吧,当我没说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总之别再上那个心。”
# x% w5 w+ K% E  我浑身一震,含混的答个“恩”,匆忙逃出了办公室。到了走廊,我突然想不起自己究竟出来干嘛。脑子混混沌沌了半天才想起是帮赵挺拿饭来的。等我端了盒饭回办公室,发现他已经不在了。
& e) f4 F! z8 N+ X* h2 X2 O  只见我的手机静静躺在桌上,我拿起在手,发现已经关机。开机没多久,就收到多条刘羽月发来过的短信息。把手机揣回口袋,我决定将发生过的一切努力忘记。& {. s' L  v1 X1 D& o
  没几天就到了“十?一”七天长假。我幸运的轮到一头一尾两天的班,中间几天抽空回了趟老家。
3 J4 _$ Y; Y+ k& ~  从S市到我老家所在的陆关市,路上要坐12小时的长途客车。总之还不算太远,只要时间允许,一年我会回去个两次。父母都靠六十的岁数了,两个儿子都在外面,眉眼间的寂寞一望即知。7 ?! D+ g; g& T; i$ B6 M/ P: B
  回到家自然好吃好睡,爸妈拿我哥从国外寄回来的结婚照片给我看,其实是他们自己重新欣赏了一遍。我哥早在网上就把照片发了过来。
7 a$ [* m. A2 E+ F; s8 R  我大哥周毅在国外混得不错,前年博士毕业后,他学电子还算热门,一下就找到了工作。周毅和赵挺同年都是32,上个月他终于和读博士时交往的女友结了婚,以现在人的结婚年龄来说也不算太晚。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把嫂子带回来介绍过,看上去文文气气的,是他在中国念大学时的师妹,在国外遇见后才开始交往。今年他们回来,看情况再决定是否补办酒席。反正这些也轮不到我操心。
4 B( D+ i" K" |/ P  我家爹娘为大儿子得意过后,也没忘了关心我一下。只可惜我和刘羽月之间才刚刚定了名分,连人家的玉手都还没牵到过。如此这般,我爹娘反反复复拷问了几个来回,发现实在压榨不出什么新材料,只能悻悻然作罢。
5 q( s. l. i4 B0 _. [5 o  我却不经然被勾起关于赵挺的记忆,但这种事当然没法明说,只能放在心底自己思量。最后,故做轻松的一笑置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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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5:2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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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的这几天,我尽找以前在陆关念小学、中学时的同学朋友出来聚会,呼朋引伴醉生梦死。好容易培养出来一些高雅的忧郁情怀,顿时灰飞烟灭。! t; {; }5 j1 N8 n- x
  大狗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假期这几天他正好也休息,更是和我形影不离。听我说起被肖冬梅甩掉的经历,他憋了半天硬是没憋住笑了场,免不得被我一通追杀。" z* a# |* N8 Z( P& {" P
  大狗人长得帅帅高高,虽说当年只考了本地一所专科,但工作后因为人机灵到也混得很不错。如今在家小商贸公司做销售,业绩一直红红火火,很得老板器重。, _3 ~! k* k6 F/ L5 l
  但就这么个小伙子,居然次次恋爱都被甩,给我提供了不少新鲜笑料。所以这次他逮住机会,哪能不把我嘲笑回来。
( x" G- a$ q+ K3 A* P7 ^5 t  我当然不傻,死命反揭他的疮疤,预祝他早日成功挑战樱木花道的记录。% b' b+ ]4 J4 e9 Y
  “嘿嘿,不急。反正我真正喜欢的还没出现,兄弟我火力才没全开嘛。”大狗一脸的色笑真是糟蹋了他的帅哥皮相,“真要有哪个被我看上了,还妄想逃得出大爷我的手掌心?”& e9 W) `' x" o' Q
  我直接一肘子顶得他抱肚子叫痛。& {' p/ x, X! U, v, {2 A# k4 d/ D' P
  当时,我对他的豪言壮语根本不抱希望,所以在半年后接到他的结婚喜帖时,才会惊得嘴都差点合不拢。可见事物的发展有其偶然性,不能以必然性一概而论——我突然想起辩证法中偶然性与必然性的论述。# m: y8 f) R. m# N/ e4 Q! f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临走前一天。这天和几个狐朋狗友去自助式茶楼打牌兼吃到撑,结束后,我胃里顶得难受,没打车回家而是随兴逛了起来。& i4 r# m' Q0 e+ n) F# h
  擦身而过时,我只觉得那人眼熟,不自觉的收住脚步回眼望去。1 a" s6 B" }( X! [5 V1 \: C$ T& p
  恰好那人也回望而来,四目相接的瞬间,同样载满了疑惑。看来对方和我想的应该差不多:这人是谁?. ~% W% ?9 t; T; V) m$ v
  互瞪了足足五秒还是没有结论,我感觉很是尴尬。刚想假装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继续走路,对方开了金口:“你是不是赵挺手下普外科的?”4 W. n- t. I) V3 B8 o
  恩?他“手下”不“手下”的说得象黑社会,但他的话还真提醒了我,脑中电光火石般接通了线路:“哦!原来是你啊!”
9 n- p) }% _' t- u0 L  P+ ]  “对,原来是我。”那人只是温温雅雅的一笑言,配着他温润的相貌说不出的别有风情。$ s5 ]! N7 p9 r
  听出对方的戏谑话意,我也有些不好意思,“是心内科的谭……主任吧。”' t' V' s: H8 M, j7 p$ I
  “谭一鸣。”他看出我喊不全他的大名,所以好心的补全,“恩,你是周成?”
3 i7 V2 E+ a; u  “是的。”我那个受宠若惊啊,人家这种大牌居然记得我这无名小卒,那能不感动一把?
( p9 A. u3 Z" q  怎么形容呢,这情况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吧。在自己家乡遇到安爱医院的同事,这种概率实在是低,但也给我撞上了。( n$ j) h; _. |1 {+ H# _: K! _
  谭一鸣,心内科副主任医师,和赵挺差不多也是少年得志那一类。于我而言对他的大部分印象来自于赵挺。外科和内科向来泾渭分明,但他们却走得很近,听说两人是老同学。我这时才想起,有次赵挺带我出去玩,谭一鸣就一同在席。; I0 S1 G3 E( b; S# b
  “你怎么会在这里?”) u; ^' a2 F$ A, S1 G
  “我老家就在这,连休五天就回来一趟。谭主任你呢?”
, O2 _3 G, \/ G9 P0 Z: K* c7 h  我眼见他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一丝神伤,待开口又是一副风轻云淡:“我听人说起过这里,所以随便来看看。恩……也算是来找老朋友的,只不过,”他一笑,“应该找不到吧。”
% m" u0 S# h% k. ^! \  他的样子引人深究,但直觉告诉我好奇心还是不要太强比较好。$ `. g4 m/ I5 @4 Q
  唉,像我这样淳朴善良的好青年,对着年长高阶的人士当然会小小的害羞一下。不过再尴尬也要一尽地主之谊,我斟酌着开了口邀请谭一鸣找地方坐坐。
' n) p" S* C) s4 r. i  意料中的,他面带微笑的拒绝了,一派绅士风度巍然不变。他还有事要办,招呼过后准备继续赶路。我向来拙于与人交往,见他拒绝顿时松了口气。) t2 y/ C$ T  I: [4 Z
  刚想转身离开,却又被谭一鸣喊住。“我走前见过赵挺。”
$ J) A: Y* k9 x  h  “啊?”不期然听他提起赵挺,我就差硬生生打个抖。9 m8 M( }" _! R- X) I* ?; Q
  谭一鸣目光温和但深邃,有股无言的吸引力,逼我定在原地听他言来:“赵挺的情况很不好。”
, x; g, V' g, u5 K$ P- Y5 W  心猛的一撞,“他生病了?”' H1 p7 ]. L8 T4 I% K5 Y  i
  “不是,我是说他的这里。”用他修长的手指往左胸心口一按,“这里,他伤得很深。起先我根本没看出来,结果那天他喝醉了,我才了解。”
( C* K' q- ^9 p+ C* T2 f  我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这怎么可能?赵挺那般无坚不摧的人,难道真的因为我?“你……知道?”
2 f5 O- ]8 I$ X) u  谭一鸣微微颔首,“我知道一点他的心事。不过,也就一点,所以没什么发言权。”5 ^. }$ y1 ]' ]9 ^6 ^( ~4 x9 s5 T5 G
  他微微一笑如沐春风,宽慰我:“我和他多年老朋友了,本来不想插手。但他那样子,在我看来都不忍心,所以今天一时没管住嘴巴,多说了几句。你放心,我不是来施加压力的,总之你先过好自己日子就行了。赵挺的事不必太过介怀。”
& `2 S. _1 q4 K7 L( d0 s& d  “可是……”
/ @0 i7 N) w% o3 H8 l7 `  “别可是什么了,听我的,赵挺的事你不用多想,”说完,谭一鸣拍拍我肩轻松离去
5 t% b& Y* k" p8 Z- o$ r0 s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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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一鸣这只老狐狸,比赵挺还精!说什么不想给我施加压力、不必太过介怀云云,害得我当时还乱感动了一把。但过后随便一想就知道,听了他这番话,除非是块石头才可能不介怀!他现在扔了颗炸弹甩手走人,我可被轰得惨了。
) T) l5 `; O% r$ V  越是拼命想遗忘,谭狐狸的一席话越是如附骨之蛆般缠绕心头。
8 G3 h* q1 T. ^/ i. i  不得不承认,赵挺这人,我真的不了解。
5 L, c7 g! C" K6 [& ^  究竟他表现出来的洒脱不拘有几分是真实的?在谭一鸣多嘴之后,我第一次开始怀疑。
% Y; h% J+ ^# }  第二天我一早上了车,傍晚回到了S市。在宿舍扔下不多的行李我立刻掏出了手机,想约赵挺问个清楚。愣愣的看了手机屏幕半晌,却始终按不下键。0 I3 ^3 _. ~6 s" t
  该说什么呢?我又以什么立场来说话呢?3 I& u, b: M3 z2 v. O  d
  正在彷徨间,突然手机暴出亮光,小小的宿舍回荡着来电的合旋铃声。手,微微抖起来,等看见了“刘羽月”的名字,心中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或许两种心情混杂在一起了。& A/ s; [/ @) d; l' B' }; c" |
  “你回来了怎么都不和我联系?”她不满的语气,透露出小小的委屈。
& H5 `0 u" h8 M, e6 B  “我刚到,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多年的恋爱经历告诉我,在这种时刻“诚实”并不是种好品质,因为你会被冠上各式罪名,然后遭到正义的惩罚。
. ^, c/ M& Q9 H% a( |0 D' `  我知道自己的确该打,居然忘了提前向女友大人报备行程,简直罪大恶极。不过刘羽月的脾气还不错,听了我的借口没再追究,只不过提醒我,她在病区值班还没吃晚饭。' b" M! ?/ [/ B$ ~3 [, ~& r
  我冰雪聪明立刻领会要旨,巴巴跑去买回最丰盛的盒饭套餐亲自送上她所在的神经内科。在她满意的用完膳后,立刻奉上家乡带来的土产博得佳人一笑。再接着负责听她讲述今天值班时受的委屈,然后我安慰得口干舌燥,面对她旺盛的倾诉欲不得不甘拜下风。
0 T" P$ d) I( ]) F, F  等我筋疲力尽爬出她们科室,头脑一清醒我顿时痛不欲生。原来是打算找个在乎我的女孩子,今后的恋爱之路能走得轻松些。可我一个不小心就奴态毕露,前前后后伺候得就差喊“老佛爷”了。想到此处我心下大寒,不由思量起如何翻身做主人。/ I. Y$ Y+ }, m* K4 U. k
  可是,谁教我对刘羽月终究有些小小的愧疚,说不清道不明。没有别的选择,我只能用温柔以待来补偿她。6 Q* O3 e, {. \) Z" \( J7 L8 B
  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本着何种心态会答应了交往的请求。但既然我已经答应了,那就不能让自己交往的女孩伤心。0 ]" t  G2 i9 y0 e# O- ~2 M! l
  我告诉自己,一定要让刘羽月开心欢笑。
; ^) G% o, N' L; @; t: u! S6 A5 i  不知不觉,出了内科病房,走着就走到了外科病房大楼。眼见到了自己病区,想想已经到这里了,索性进去诳一圈吧。  z2 q+ t; G7 b% y2 R
  刚推门进了病区,就听走廊尽头转角处的护士台一阵嬉笑声飘来,以及某个熟悉的身影。
/ w* M4 G% e9 f  赵挺一派潇洒的斜依在护士台,几个年轻漂亮的小护士围着他谈笑得正欢。我突然心中一阵不舒服,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立刻闪身躲到了墙后。
1 i; {3 ?1 x7 I% ]- q2 ^/ J) W3 n  谭一鸣那些话时不时闪过我耳边“赵挺的情况很不好。”、“这里,他伤得很深”。现在,我不得不承认,当听到谭一鸣的话时,我心中闪过的并非麻烦或者厌恶的感觉,而是一种类似于心疼不舍的难过。
7 F7 W! j5 x) N% {- f& n  可是在亲眼见到赵挺的一瞬间,我动摇了,谭一鸣所说的是真的吗?. }0 z' y+ C) L: L; e* [; [
  赵挺这般无所不能无坚不摧之人,怎么可能有脆弱的一面?尤其在看见他毫不勉强的对他人展露笑颜之后。4 g# D& W2 R; _8 ]" b; s2 E% N
  心中冒出个尖锐的声音叫我快走、快离开、不能再触碰下去!这不是我能承受的一场赌局,一不小心,我会输得很惨。
5 G- s9 B# I! s2 k5 H% r& j2 U  所以,我逃了。, H' @4 P8 _# `: c
  转身推开了门从楼梯步行跑了下去,急匆匆赶着路,到楼下已是气喘吁吁。在冲出病房大楼的那瞬间,听到传来电梯到达的“叮”一声。
" ^; L5 a- c: N4 n  我急行在去宿舍的路上,第一个拐弯处我猛然听到声“周成!”——是赵挺的声音,他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4 `- B% H: N3 ^  我犹豫着是否要应声,最后我作出一个自己都不齿的决定——闪身藏在树丛后。* _: c9 P5 V- a, e' c" l/ K
  “周成?是你吗?”赵挺的声音更近了,仿佛能听到他的呼吸声。6 e; l& M- D2 x! ~- F
  因为过度紧张,我的手微微抖动起来,就好象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感觉。其实我自己都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无法面对赵挺,甚至要这般躲避。
# s! Q$ P/ h, ^3 ?0 H* S- e) Y  但我知道,要是现在和他面对面,我一定会忍不住把心中所有的疑惑问出口。而那后果,不是我所能承受的。3 s1 a6 H; g9 C; x7 E2 \
  在离我不到一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恩……是我看错了?”
0 Q3 }5 S: @3 y. W& V  兜了一圈,他沿着原路回去。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我,但只要别在这时候与他面对面就行了。
1 N: J9 J* |; C! Z& ^7 Z  我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刚想喘口气,发现手心全是汗。
% |- z  y. h, y$ E  突然有种丧气的感觉,我颓然的靠在外科病房楼的外墙上,背沿着墙面一点一点滑下,最后蹲坐在墙角。夜晚的阴影将我的纷乱思绪尽数掩盖。
; |$ O4 g/ S/ R  O& Z- n: L# }  我,究竟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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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假最后一天也就是我回S市的第二天,我轮到24小时班,从上午八点到第二天上午八点。我的运势向来平平,但在值班这事上向来运气不错。4 m3 `' V2 n* r% e6 k  P1 C4 {
  有些人就是天生带煞,轮到值班常常忙个不停,值一个夜班可以上三次手术台,从半夜闹腾到天亮。此类代表人物——汪波,基本上护士们知道是要和他搭班,就像见了夜叉似的拼命往外推。
- P/ @8 }4 [- X0 _! R) `  而另有一类人,通常是喝喝茶、聊聊天,然后准时上床一觉睡到天亮,从不担心半夜被喊起来的痛苦。不用说,代表人物当然是我啦。工作三年多,我半夜被喊起来的次数大概不超过四十次,实在是低得不象话的比率。4 `. ^2 H0 ~9 L, H
  如往常般,这一整天我喝了八杯茶,跑了六回厕所,打发了三个病人家属,平安无事的迎接夜晚的到来。惭愧啊,昨天汪波可是收了六个急诊入院的。( ?7 g2 n( @3 o& Q8 v
  “唉,真是无聊。情愿忙碌点还有些事情可以做做。”2 C- A  V; C. U3 J+ q" n
  我发出此类虚伪矫情做作欠扁的感慨,幸好没旁人听见了吐血。但一定是老天爷不小心听到了,又正好他心情不爽,打算稍稍教训我一下。8 d0 G' y( E7 F. G& }
  晚十一点,我刚在值班房合眼躺下,护士就来敲门了。跑去接起内线电话,是急诊那打来叫我立刻过去一下,有个伤患的情况很特殊需要各科会诊。- D' k6 I2 ?+ h8 ]: t1 C
  没多想,我立刻披衣前往。
  T# m2 y+ ?; C7 ^3 G% }3 o  在进急诊大楼前,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面对如此残酷的画面。
' P  y) I& n, V- W  看惯了生死,但还是在听完事件始末的那一刻,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w9 K& N1 M3 j# c! e5 Y6 w
  这原来只是一起简单的小车祸,卡车压到受害者的左小腿。到这里为止只是骨折的问题。
) Z7 {( s& M8 V& x. ~4 D* `  但是司机下车后四顾无人,不顾受害者的求助,野蛮的倒车掉头,然后驾车逃逸。在倒车的过程中,卡车活生生碾过了受害者全身。如今他髋骨骨折、多处内出血,生命垂危。' t3 C7 [4 B% l% @; p# G
  陆陆续续的,骨科、泌尿外科的人纷纷前来,所有人都被这残忍的一幕所震惊。
6 i1 a' p- z9 w  血压已经很低,处于休克状态,呼吸心跳不规则,意识已模糊。这种情况必须立刻开腹探察出血点,虽然病人的情况或许经受不住手术的创伤打击,但也是唯一的办法了。并且,暴力打击引起的髋骨骨折很可能伤到输尿管和膀胱,所以得普外科和泌尿外科、骨外科联合上台。7 s9 W9 |- V2 l6 b
  能行吗?我回头看见与我搭档的二线值班的是普外八区的李德兴,上次他开胆囊居然不小心在病人肝上划了一刀,传为一时之笑谈。看见他犹豫不定的表情,我不禁心头一凉。
3 s/ x( m5 t* T! d+ h9 U+ r: N  “……那个司机以为没人就溜了,其实是他心慌没注意到,附近有人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他刚走就有人报了警,反正车牌给记下了,应该很快会落网吧。”
. X: t! n! i* B4 |) G" v  耳边飘过的话语,让我神经一绷——如果这世界真有所谓报应公理的话,那请证明给我看。在自己意识到前,已经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y+ Z. }( A" u3 t: j. z
  很快听筒内传来赵挺微微绷紧的声音,“周成?这么晚了什么事?你怎么不说话?”; w! Z9 _* Z+ e( S3 y/ m, V
  我猛然惊醒,发现微颤的双手,竟觉得小小手机的分量有点沉重。, X9 k" z" T( _7 M
  哽咽了几下,才迫使自己发出了声音:“赵挺,求你,一定要救这人!”2 D# n) f+ _! o% X( J
9 T* A% K4 C. _9 u# N+ w& O! g- I
  手术台上的我精神高度集中,顺畅的动作连自己都很满意。但就在这种集中状态下,我还是有闲情翻滚在自己的思绪中。$ c1 G( i. t. w% A8 A6 y7 F2 P4 M
  人性的卑劣度,原来可以体现得如此引人发指。我实在想象不出那个肇事司机,是以何种心情犯下此等恶行。# e% m6 ^6 p* T3 h" @7 c+ T
  也许在生活中他是妻子的好丈夫,父母的好儿子,儿女的好父亲。但是当面对他人的痛苦甚至生命时,这种冷漠甚至残忍的行为,让我无法认同他是和我相同的人类。
- u$ k# P4 P% Y/ f  出离愤怒,然后是异常的冷静。我脑中所剩的唯一信念就是——一定要救活这人。
8 I5 w) @% g% f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修补了脾破裂,探察过整个腹腔。左肾有挤压伤,术后也许会出现急性肾衰,但这不是目前主要的病情。已经从病人腹腔内抽出了800毫升血水,但出血仍在进行,除了脾破裂一定还有其他的出血点。输完500毫升全血,一度降至危险的血压略略回升。
* X! I2 r& d# I# x: t' X, Y2 G  行吗?真能救回他吗?到这时我只是单纯的想救回这人。回头看看赵挺淡定的眼神,他只是冷静熟练的翻查着,丝毫不见动容的表情。
# s, N9 }. @2 |5 E! v4 E  k6 |  在看着他的一瞬间,我觉得无比放心。如果是赵挺的话,一定能行的,绝对!$ E9 A* v& @' @4 F" I; ^9 P
  然后——9 A5 U1 B% x! R1 ~9 e# f
  “是这里了。”他边说,边用止血钳夹住了出血部位。; T# W) T: o4 Q' I' t% F+ P$ u; _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满额的细汗在无影灯下微微发亮。虽然有口罩挡着,可我知道他在微笑。于是,我也慢慢勾起了笑容。
0 z" |( t4 J8 X) F- x! ~  心中,阳光普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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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5:4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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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x+ P* O! ?6 H) P6 O% u
, ~( y& b( c2 y$ X( _3 Q手术结束,天已经微微亮,我和赵挺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坐在办公室,适才亢奋的情绪已然平静。公安局那边来过消息了,肇事司机已经被捕,正在审讯取证。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是还处于病危状态的受害者,他的人生又如何补偿呢?+ T, ], O: @! S) n' n3 Y' N8 t
  从缠绕混乱的心思中解脱出来,我真心向赵挺道:“谢谢。”——虽然这只是工作。
. ]! N! C/ b* y  “不,该谢的人是你。”他微笑着说。
, G  e, v8 }9 U6 S; G" L. j5 _& a  今天他的笑容特别动人,真如冬日难见的阳光一般。
% s7 \0 g4 [) b/ Q9 I. m4 @  突的想起我刚才打电话叫他过来时的失态,蓦然脸上一热,“恩,那个不好意思,我自作主张把你喊了过来。打扰你休息。”
4 b$ Q6 L) X8 S- t  照往时的规律,赵挺肯定会抓住这大好机会,好好调侃我个够本。算了,我已经做好准备,随便他怎么打击。* f- O4 h+ \: h% d  N
  “别多想了,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他只是温温一笑。太反常了!我反而愣愣的看着他没了反应。
# Q) Z  T; B5 `8 }" a  他忽然对着我笑出声:“你干嘛这副样子?恩……难道是欲求不满?”
, Z: O6 E% ~- Z: b4 Z4 O  “去你的!”我一下子全身血液往头顶冲。为了遮掩自己的尴尬,赶紧站起身回值班室。& _. _, L' A" ^! T, z: U8 l
  背后是赵挺的大笑,以及紧紧跟上的脚步声。" V& ~! S/ R# N+ t) H: X
  突然肩上挨了一下,我没回头,只听赵挺凑在我耳边说:“你今天真的表现得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A: o+ g0 X* T  b( F, g6 v9 p
  他吐出的热气喷洒在我耳廓上,害我那只耳朵烫了很久,还是冷却不下来。4 x  @$ ^# s- U' {6 f2 a
  不知为何,我的心飞了起来。就像小学一年级时考了双满分的那种心情。当然,还有更多说不清的东西,将我的心充塞的满满当当的。
& B* V4 L) r+ Y: J1 k  回值班室躺下补眠,赵挺很快就没了动静。沉入梦乡后,我只觉面上温温热热的,耳际模模糊糊飘来仿如呓语,要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还如此信任我……很高兴……7 T2 _/ P3 V4 ]% G3 o
  我和赵挺微妙尴尬的关系,在这次事件后恢复到了从前。! C" I% q' M  t- O
  所谓从前,就是指他依然利用职权之便尽情欺压我,过他奴隶主的瘾。我则配合他的恶趣味,认真扮演饱受压迫的劳苦大众的角色。+ Z/ I6 D2 o. `; C! @& B: ~
  所以说我真是命苦啊,上班时要伺候好赵大爷,下了班又要到刘小姐跟前报到。再度陷入了一仆二主的生活模式,真是天生的贱命翻不了身。# M1 v$ i3 X  c) r
  “咦?”我瞪着银行ATM机半晌,将小学四年级的四则运算发挥到了极致,还是无法就上月工资的数目得出一个合理的结论。
7 B' p2 t2 p3 x4 k/ {$ U  难道说……“哇哈哈!!!居然会自己多出钱来!赚了赚了!人民币啊我爱你!”600元也是钱啊,虽然还不及刘羽月随便一条裙子贵,但天下掉下来的钱总是钱!" A0 R! E, K% v% k/ ^- W. t
  然后我又发愁,要是银行发现多给了钱会不会又划回去?这进了口袋的钱,再让我掏出去可就痛苦了,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掉下来过。. O! w/ w; X, C  a+ w
  正在我愁肠百转心思千折的当口一声惊雷平地而起,“你在这表演脸技?”; a" t+ v& Z" u9 r
  不用回头,我就知道赵挺现在绝对一脸“你是白痴”的表情。我努力将天上掉钱的狂喜和得而复失的担忧收起来,端起镇静的笑容抽回银行卡,离开了ATM机。旋身做个邀请的动作,“您请用。”1 q6 W3 t9 W5 ]2 @
  “我路过,”赵挺毫不领情,从兜里掏出张纸条随手扔给我,“喏,上月工资单。”
# I* ^3 @( N  S) v' u$ V  咦?咦?咦?怎么连工资单上都多了600?不是说上个月药费超标,所以奖金扣完不算,还要在工资里倒扣100吗……瞟见前方赵挺的背影,我赶紧巴结的凑上,先确定这些钱进了我口袋不会叫我再吐出来是第一。& H( g; s& \2 L' @, i8 J
  “奖金?当然是我出面去调解的,医务科最后协商下来每人发个500意思意思。”
8 n+ ~- r& c5 H' @% s( q; ?  他说的风轻云淡,我这厢差点伏地拜倒。权利阶层果然不同啊,我从没想过这种事居然还能去“调解”,也就他赵大爷有这能量了。
, {7 S+ r* D* ]8 G, ]+ [9 n  “你也不用太感激我、崇拜我,”他特赦似的一摆手,“以后好好干活不会亏待你。”
, j# k0 a4 }8 ^! g9 E  D  “……哦。”我答得不情不愿,“要是小的还有命在的话。”3 q' ?8 |! w+ M2 e9 G1 i# O2 x0 ~) K
  “怎么,你有意见?”赵挺说着就翻脸,眉毛一竖道:“那你就用身体来还恩吧。”
, X* L" T) F+ c7 ^3 Y* D  我立刻抱头遁走,身后赵挺的嗤笑声远远传来。9 j# Q9 @1 L/ f+ Q2 V) Q
  恶魔果然是恶魔!好歹你向我告白过吧,怎么都不避避嫌,反而是我成天难为情。这世道啊!* a4 h, J' _7 ?" M% [
  转念再一想,赵挺要知道什么叫做害羞尴尬难为情,那真该轮到彗星撞地球了。- R3 k9 C! B# O3 ?* M- e7 e4 Y: 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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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c7 @9 Z' ~4 a5 h9 Y6 E( G% p& e7 k( T' F
秋风渐起催人肥,一年中我最中意的季节到来了。有些勤快些的店家已经挂出了羊肉的招牌,这可是我的最爱。7 s  ^$ v4 {. R# \3 e4 I9 O
  刘羽月的身材微微偏丰腴了那么一点,在我这标准身材旁一站更是对比鲜明。她成天捣鼓减肥药、减肥水、减肥冲剂不果,于是将主意打到我身上。逼我立下军令状,要在一个月内增肥10斤。我听了立趴。
6 i: _$ P4 H+ d5 ~/ S  拜托,本人可是经受每顿八两米饭的考验,依然纹丝不动的标准身材,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4 A3 B# Q" M; s0 E0 I  我赶紧回绝的毫无余地。刘羽月气得直戳我胸膛,任凭她怎么虐待,我自巍然不动。" x0 ]! W' Q/ y* @' F5 t  [
  但,千万不要小看女人的决心与斗志,明的不行她给我来暗的。一日三餐监督我吃到撑不算,还随时保证我宿舍食品柜、办公室抽屉等各处都有无限量供应的干粮点心巧克力。结果这些增肥食品,都成了我讨好护士姐姐们的贡品。我就担心哪天代替我被荼毒的护士姐姐们,别因为暴增的体重来追砍我。* @/ k# k3 L6 U2 C
  这场斗争与反斗争进行了一月之久,眼见着进了十一月,风中渐渐起了寒意。我的体重在增加了一公斤之后即告停滞不前,我的野蛮女友也终于死心不再用食物来折磨我。! \) _, y! Z) e( N, a
  我们的感情还算顺利,除了刘羽月偶尔因重量问题发作一次,大多时间我们都相处和睦。咳,其实何止和睦,都已经到接吻程度了。嘿嘿,据反馈,我的技巧还不错的样子。
, K# j$ o: e; ~) N% t& a1 s  当然,赵挺自然容不得我得意,拷问出我们接吻的时间、地点、周围环境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教训我。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所谓恋爱有这么多窍门,听得巨汗滚滚。
, P* Q' {: c: a/ C1 Y# N" ?: ]" J- _  “什么?你还是处男?哇哈哈哈哈!!!你究竟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类那?”他抱肚狂笑,“如果你说的实话,那我真的对你五体投地。”
9 ^7 R2 c) I. F4 h% m  不爽!实在是不爽!和赵挺恢复这么自然的相处模式是件乐事,可被追求我失败的人如此打击真让人想暴啊!
5 a  K3 x% j& f! Y: I, F/ A- T  “要不要我来教教你。”他没招呼,就突然把脸庞凑近到我面前不到5公分的地方,我顿时心跳漏了一拍。; u0 _  x9 @7 g5 Q2 B- M
  不理心中的悸动,我直接在他腹部补了一拳。乘他来不及反击,立刻逃离了杀伤范围。) g* t. Z# U3 x! K' I7 M
  不过,这快乐中掺杂些小烦恼的平静生活,很快就被打破。
, V; |7 m# Q. `- }" j. L* A  那天上午只有一台胆囊手术,下台发现手机上十几个未接电话。一看是我爸手机打来的,顿时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 y2 p, r8 y' c5 r6 [$ I) {  我骂自己多心,想笑一下来松弛,却发现连唇角都勾不起。* k6 S) a, `8 U, p2 Z, Y: J
  手机响了两下被接通,父亲疲倦焦急的声音沿着无线电波传到千里之外的我这里。
( K! a' @- n% R2 m& p. C- L  “小成!你妈昏倒了,在抢救!”
% t7 n# @- K" }" `% p  “怎……怎么回事?”我木木的问。
( I- A  f' q( X& g  “你妈上班时昏倒现在还在抢救,血压跑230去了!你电话又打不通,我一个人守在这,什么都不懂。她平时吃药血压一直好好的,谁知道会这么突然。我……”. H; T, q/ e9 ]
  父亲的声音焦急苍老,渐渐语无伦次起来,我花了大力气才让他平静下来,努力了解病情发作的经过始末。最后才明白母亲是高血压危象发作,后来我好朋友大狗知道了,立刻联系了送医院抢救,连入院费用也是大狗垫付的。, Q$ ~' T6 O! D" @* y* U+ Z+ I
  我从未听过父亲如此憔悴慌乱近乎崩溃的声音。
0 W: Y9 `1 e8 H- P: I  印象中的父亲总是那么沉稳自信,一肩担起全家人的幸福,没有任何危机能打倒他。而母亲一直温柔的笑着,虽然有时嫌罗嗦了点,但总是为自己孩子考虑得最多,永远是最可靠的避风港。+ m- M9 J* J- z8 [; n
  ——这就是我的双亲。
7 n4 J* y: r; x0 U  哪怕在我成年上大学,甚至自立工作后,他们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也丝毫未变。
& q" ?: `) M7 n9 v+ M& x, M  不是不知道他们已两鬓染霜,更不是不知道他们行动间已露老态,但我从未想过生命里的两棵大树会有倒下的一天。而倒下的一刻,我却无法守在他们身边。
, r  f9 F0 e$ X  N: T4 k7 e  g, [  “怎么了?”/ \* j3 w/ \; B0 l1 X# l
  在见到赵挺一脸关心的瞬间,我内心遽然放松。更衣室内没有其他人,我允许自己放纵了情绪,我的焦急、我的悔恨、我的伤心,全部放出了门。" S) s: O4 E& f$ b( K
  在他面前,我抛下了所有伪装与坚强。
$ P3 `1 O: n7 w  “我上个月才回过家,我妈明明很好。怎么会出这种事?” 我的心越绷越紧,心口酸涩难耐即将无法盛载。: J* z# D4 H, v, O, ]+ G+ {7 |! ^* v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放心。”赵挺平素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声音,这一刻听来意外的安心。
: B- X6 p8 H0 y5 ?/ I, P8 `  他的大掌有一下没一下的拍过我的背,安抚下我的伤心惶恐。! K8 U1 v5 l) C$ o9 u* T6 `. X+ }5 N' g
  “谢谢你,我没事。”我想笑笑让他安心,却挤不出表情。: a2 N4 l* h: _! S' s
  他突然伸臂快速但有力的拥了我一下,“不用勉强自己,等笑得出的时候再笑吧。”3 {, R7 ^/ `3 m: w/ K( Z3 O
  他的声音在耳边沉沉响起。我知道,这是一个支持安慰的拥抱,绝不含任何情色的味道。
& f, F0 o/ M" n  这一刻,真感谢在我身边的人是他——赵挺。, F1 L* b. u$ W0 e; }& M9 }.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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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Y3 @; `) P" Q) m
2 j+ r% {% j$ D( B+ ]$ `  有了赵挺的护航,我以最快的速度踏上了回家之旅。其实他提出过开车送我回去,但被我拒绝了。见我坚持,他只将我送上长途客车,顺手扔给我一包干粮点心和饮料。
8 g" j/ y5 }- I( E! L- n8 Y. r  在车上我久久凝视着自己抖动的双手。第一次,因为重视之人的倒下,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疾病带来的伤痛。
% q( {4 U& h. j" m  三年多来,我经手的病人来去间已有几千人,生老病死就是我的职业。无论是病人自身的痛苦还是家属的愁苦烦恼,早麻木得难以动容。
/ H, E: @# ?$ \  有时病人家属跪在面前只求救亲人一命,我觉得可笑。现在,我为当时作如是想的自己感到羞耻。  g  r# W0 r& \  O
  到此刻,我方才能体会到每日面对的那些人的心情。恐惧、痛苦、悲伤、后悔,一一尝尽。
* L' j0 m* V4 C3 S  “医者父母心”,希波克拉底的誓言早已吟咏——可那怎是原先未经巨变的毛头小子所能明白的?1 P- z) k+ U/ s; y% K. E
  突然想起在一个大学同学,他母亲在高中时就因癌症去世。在入学宣誓的时候,他一边说着誓词一边泪流满面。, j* x; S& g& a! i4 G
  我已忘了当时自己的心情是惊诧、还是好笑。八年前他那些晶莹的泪珠,此刻突然清晰无比的出现在我记忆中。等回过神,发现自己交握的双手上已溅满了碎泪。4 }& J8 F* v$ d) B2 a
  邻座的小女孩好奇的盯着我望,不时在母亲耳边耳语几声,吃吃的笑着。我丝毫不觉得丢脸,而是发自心底的冲她一笑。
4 `/ ?1 G- |5 z  这一路过去不时有联系,我得知母亲暂时脱离了危险,几个亲戚纷纷赶去帮忙。大狗坚持这第一晚留下陪夜,听见他在我才放下心来。8 C- F+ N* y" e
  我渐渐放下心来,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发个短信息给赵挺让他放心并且感谢他的相助。1 C; n" }, [- ?. V& v
  “小笨猪,安心照顾猪妈妈去吧。回来有的是你作牛作马报答我的机会,你要以身相许也行。”
' m& O/ y& G: E3 \! i3 M! S  某人的回复让我哭笑不得,但也终于帮我找回了一丝轻松的心情。2 B, g  f% X: _  ~
  第二天清早到了陆关,我直接打车前往医院。
# I7 }1 R7 ~0 ~# ~  j3 `! ~  正好遇到查房时间不让进,没办法只能等在入院部的出入口。我不禁感叹换了地头,这待遇变化真大。想到等会进去了说不定还要受床位医生几个白眼,心下更是无奈。立刻下定决心,等回去了以后一定要对病人家属,尤其是老年女病人的二十多岁的儿子,要多多的和颜悦色。
! P5 j3 I: H( n& w  胡思乱想中我也打量起这所陆关最好的医院,这正是原来我最有可能的工作地方,如果没有撞大运进了安爱的话。
$ i9 W- O3 E, w6 g7 u! x$ y$ c0 _7 t3 g  仅有一幢病房大楼,门诊和急诊也合在一起用一幢楼,这和安爱实在是不能比。安爱不仅外科、内科分开建楼,连所有的检查设施都独立造了一座楼,常规的化验报告单以及手术的病例样本都有自动传送带,无需人工运送。唉,所谓的医疗水平,就是比较富裕程度和经济实力。# W7 I: B( l6 [0 M- o
  亲眼见证过之后,我更不后悔进了安爱,任何人都希望接触更高的水平,我也不例外。一个医生的水平,90%决定于其身处的环境,剩下10%才是自身努力的结果。这,就是事实,环境决定人生。; D& w& g6 M% z
  但是如果当初回了家,那现在我就能在最重要的时刻,守在父母身边了。念及此,心中满是惆怅。$ H; E0 C" P% C1 c* M4 S0 a: H$ i: `
  “成成!”一抬头大狗爽朗的身姿出现,远远挥着手臂,我顿时眼前一亮。. F3 l; X! P& _. l) [
  多年的兄弟,我只能反复说着“谢谢”二字。
# E% o0 H  q& x# Q  “你小子,我们谁跟谁啊,你再说一个‘谢’字,看你今后还能再找到我不?”大狗咧嘴直来直往,顺便一拳捶得我差点吐血。1 k" p3 v* b; H& }
  他昨天接到我父亲电话,二话不说请了假出来。今天他非得去上班,拉着我简单交代了下发病经过和现在情况就走了,反正他说再多不如一会我亲自去翻病历。
9 O* S, r; L$ O2 w  我等了近一小时,才被放行。在心内科走廊中一路寻找着大狗说的病房号,在即将见面前一刻,心情渐渐紧张起来,手心汗涔涔的。: I; ], L) t- e0 u8 Z+ P) j& B
  然后,终于看见了躺在床的母亲,以及守在一侧憔悴的父亲。
0 @1 b/ i8 U8 [% I7 x  感觉我来了,母亲虚弱的睁开了眼睛:“小成……”3 w9 O* X& C! l0 t0 Z+ a
  她面色枯槁,半天平时的精神劲都没有。一下子,我的鼻头酸了,眼眶热热痒痒。
+ E9 x  J* m8 P) c) e  好一番努力,我才定住心神,努力表现出稳重沉着。父亲见我来了,立刻大松一口气,眉宇间的愁苦瞬间舒展而开。
* {. P' ~+ R. l1 L) g' G, T  这一刻,我决定接过担子,守护起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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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6:00 | 显示全部楼层
(25)& p' O, q9 T: _6 S( H' N) u% c( ]$ J! i

0 E% M4 v7 u4 j9 b7 I8 _  真正的长大,只需要一瞬间。/ |, O! d% J. P$ _
  只不过这一瞬间对不同的人来说,或许撕心裂肺,或许沉静哀愁,或许淡定泊然。
' _8 `% k/ ^8 g( h6 w5 e: A  至于我的这一瞬间,个中滋味只有我自己知道,无法与他人分享。5 K5 i( {# D% L& l$ h$ E) R
  望着窗外渐渐飘零的银杏叶,那满目金黄就这么融入眼中。
+ |: u3 M, K+ @1 D( K  回头看看安静沉睡的母亲,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心内科病房当陪客。. T9 g0 x+ I% N0 B& n! A- ^/ V9 `
  已经是我回来的第二天了,母亲的病情还算稳定。用上最高档的全套监测设备,一直没出现太明显的异常表现。只不过发病时血压剧烈升高,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脑水肿,昨天精神有点亢奋,现在又表现出嗜睡的症状,基本没大碍。6 [: H0 C" E" K8 R" f3 K$ E
  哥哥知道母亲发病的事后,一天打了八个国际长途到我手机询问病情。嘱咐我一定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总之所有费用他来承担。见他急成这样,不得不分出精神来宽慰他,让他放下心来。5 h8 L* Z( C% ?# f3 G# w5 F; o+ A
  我不由想起从前小时候。我哥他自小优异过人,是我们周家莫大的骄傲。父母在对待我们两兄弟的的态度上,多少有些不同。这正是我幼时自卑、伤心、不平的来源。
) Z, C) _4 I+ q, U$ ^  不过我天性冷漠,虽有心结但也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再说我哥对我一直好的没话说,我哪怕再如何羡慕他,也不会对他起嫉妒之心,有的只是为他而生的骄傲感。所以,我们家一直和和睦睦的过这平顺日子,父严母慈、兄友弟恭。
' M& T$ `( Q' B8 T% I" y! _  但真正解开心结是在我上大学那年。七年前哥哥考上大学,是全家将他送上远去的列车,任由他独自离家求学。而轮到我外出时,爸妈却争着要送我去学校。最后决定我爸陪我去,临走我妈抚着我脸颊边流泪边说:“你哥哥他从小机灵好强,不怕别人会欺负他。你一直这么乖,又不喜欢和别人争,被人欺负了回来也从不明说,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R3 D( ~  Z2 O/ U5 S6 \1 B
  看着我妈在那抹眼泪,我突然鼻子也一酸,赶紧扭过头把泪逼了回去。
# L" I5 B/ a* S$ e  直到那时才明白,在我沉浸在自哀的当口时,父母一直都在看着我。因为,他们爱我,远甚于我爱他们。: _! O7 |: G" L+ u
  母亲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中,我闲来无聊,就反复研究起医院每天送来的帐单明细。看着看着不由咋舌,免不了感叹医院这把刀实在是磨得利啊。
9 v* t! f1 M! V% i  如果不是站在今天这个立场,我绝对不会有如此深刻的体会。有时一天的费用,就是普通老百姓一月的收入。进了医院这门就不要把钱当钱使了,咬咬牙看作草纸比较有利心脏健康。3 ?( V7 H6 z4 }
  我突然想起在初中政治课本上看到的一个故事。
8 i# c1 S8 t0 M  y5 N3 j9 W. L) k  故事大义是说在资本主义的美国,有个农场主心脏病发被送去医院抢救。病好后他高高兴兴回了家。结果没几天他收到医院寄来的帐单,一看赫赫然“五万美圆”的费用,可怜人给吓得心脏病再次发作翘掉了。
' B% `. g: v( T9 u8 e  B5 g  故事是为了说明在资本主义社会中,被剥削压迫的劳动人民,没有社会福利保险的凄惨遭遇。顺便证明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n0 y8 f/ T- G% A! D
  那时,这个故事我是当作笑话来看的。现在,我还是当作笑话来看,只是不复轻松的心情。
. G: U/ l+ v0 }3 G( e3 r  在安爱这些年,看过不少来自农村的自费病人,最后因为无力承担不得不自动出院,终止了治疗。就算是城市有医疗保险的病人,刨去社保局支付的部分后,仍要面对庞大的开支费用,对于一些下岗的贫苦家庭来说,依然无力承担。7 x1 V3 b/ x& P/ a- Z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是医院的错,甚乎于医疗系统的体制关系也不大。原因很简单,因为国家穷,没钱让所有人享受适当的医疗资源。结果就成了,谁有钱、谁在这社会占优势地位,就能得到更良好的治疗护理。
% p. S! ^: _& c0 U  而患者群体和医院这些年愈演愈烈的纠纷对撞,正是源于此。1 N% W' P$ X3 }2 j* v
  由于我的身份立场,决定了我以往只能站在医生的角度来看问题。非典之前,医生的形象简直可用“不堪”来形容,普遍的社会舆论都是倾向于指责医生的一方。但是我所看到的大部分医生,都是普遍拥有责任心和良心的好人。无论是什么身份地位的病人,都会尽心施救,绝非报界宣扬的那种惟利是图丧尽天良的“白狼”形象。2 D6 z# a0 o3 |; w) f( j5 [
  我一直郁闷于新闻界捧杀式的报道,遇上无理取闹的病人或者家属也常常弄得一肚子气。赵挺对这些向来看得很开,一笑带过。他常常无奈的说我还没长大,为一些根本不值得生气的事跟自己过不去,我自然是忿忿然。% o5 f# P  n2 w% h! l$ r' b
  可直到今天我自己身处患者这方,真真实实体会到何谓弱势群体时,才豁然开朗。
$ y; p6 A8 k  Z5 X  再想起那些因为无力负担,被迫回家的患者,心头不禁涌上一阵阵的悲哀。看着自己母亲沉静的睡颜,她是幸运的。" p& O' X; M" k$ f  \
  可是却不知有多少不幸的母亲,因为并非自身的错误而得不到良好的治疗。$ s7 f* Z8 o+ y  G
  心,哀哀的抽痛着,为我无力改变的现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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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的病情入院后一直很平稳,床位医生在知道我本身也是医生后,态度立刻和善了许多。不过心内科的东西我毕竟不专业不敢多嘴,而是虚心的全力配合这里医生的治疗。
$ v2 L# Q# o9 J9 G7 N( b  赵挺几乎每天都来电话让我安心呆着,不用挂心工作上的事。他还找来谭一鸣听电话,在了解我妈的病情后给了不少建议。
( a& @* W# ]& [: b$ ~2 l  平时由我和父亲轮流在那陪护,偶尔大狗来替一晚,让我们父子能回家好好睡上一觉。一个星期后,我妈就康复出院了。, {: A: `  U- x, o
  但我还是放不下心,毕竟有随时复发的危险,父亲还要上班,万一她独自在家昏过去,光是想像就心惊胆战。所以走前我托人介绍了个帮佣,白天来整理家务陪伴我妈。  G6 ^2 ?5 z1 q' M
  经过这件事,原本不时有龃龉的父母,一下子贴近了许多。那充满权威感的一家之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心服侍的好丈夫。看着他们温言谈笑,有种莫名的气氛紧密流转在两人周围,就连我也无法涉入。2 e5 s7 ]# W% t/ l
  原来,这就是相濡以沫。我想微笑,但却渐湿了眼眶。6 z, t/ I. j. S+ i
  走之前,我很正式的在外面请了大狗一顿。虽然他百般不愿,但实在敌不过我的万般坚持。: v3 g: {9 n2 I# y0 [5 F- W  j
  当然我的感激之情,远非一顿饭所能代表的。至少经过这次,我们这十几年的交情上升为过命的交情。
+ G! I' T" c2 e0 Z8 J) {. ?, p  所以在多年之后,大狗父亲得了肺癌,我立刻帮他联系住到了安爱。并且逼着赵挺动用关系利用职权,请来了外地最好的胸外科医生来手术。大狗父亲在安爱住的那半年,我完全就当自己父亲一样服侍。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自己欠大狗一辈子的人情。7 F) j2 d: @8 x% M
  再见到赵挺那张死人脸,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同时惊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L1 a8 l6 p, _
  问这句话时,我是在S市的长途客车站。
* L2 B1 q1 p( l. P  T7 a% i9 Q  “当然是来接你啊,亲爱的。”! E" x: h$ Z7 \9 n
  他嬉皮笑脸的说这话,我立时全身滚过一阵恶寒,鸡皮疙瘩“噌噌噌”起立敬礼。
" ~% z7 T5 _1 H4 S% p! p/ z4 S4 l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坐这一班车?”
" }7 r* ?: `  o0 P4 c0 }" i  “因为接收到你发出的心电感应么,在下特意来此迎接您凯旋。”
! z! E. ]+ q, ]) X6 X  我二话不说,绕过他就去拦计程车。' ^; q- K% @3 \2 G0 D
  “诶,别别别这么冷淡嘛。其实呢,我打电话去你家问问情况,伯父说你已经走了,还把哪一班车也告诉了我。算算你差不多这时候到,我就过来等了。”2 V$ L  C0 I6 p* v4 r( ]0 x* ~
  见他不嬉弄我了,这才上了他的车。( x, _. q" C5 A( H/ V0 N: Q
  “这些天科里有什么事吗?”) M' P1 g+ P* p1 g
  “能有什么事,就少你这个小八辣子能出什么事?”
# _& W2 h' {5 J6 N# ]$ g  这人……我懒得正经和他说话,索性别过头不理。几天下来我早已身心俱疲,哪还挪得出力气和他斗嘴。
2 t. y* F4 n8 S4 `& U+ @  我没接嘴,赵挺一个人在那说得起劲,“据说医院要改规定了,以后住院医师升主治医师一律要交两篇论文,轮到你还有两三年时间,到时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你惨了,哈!”
4 i* f& l- p5 _: j) w  “对了,脑外前天死了个病人,结果黄志天被家属拿刀追砍,吓得这两天都没敢来医院。那病人家里人真厉害,天天守在脑外二区堵他,李院长来劝都没用,差点一起被打。”
8 ^5 y& \( b1 o, e  k, G/ c  “还有我们科这次新来的实习生一个大美女,就跟在我组上。唉,可惜我对人家没兴趣,你的长相站她边上又整一癞蛤蟆,看来只能指望小钱他们多多努力。”4 u' V0 ]8 G9 m) c: r2 ]7 C* q
  不论内容如何,赵挺的声音还算挺悦耳的。而我也终于被催眠着了。迷迷糊糊之间感觉他伸手拨弄我前额的发,我不由在心底微笑——真好,终于回来了。( K9 W) _4 x0 B# z
  但事实上,降诸我身的厄运,这时还没真正开始。  u: G8 c' b9 e" |+ ^4 k
  再次面对刘羽月,我竟有了几分陌生感。想和她聊聊这几天的感受,可是看见她茫然不解的表情,就没法再说下去了。/ x) ^' y- K4 Q1 i% z
  我明白这不是她的错,年纪、阅历她都比我还要浅,而这些不是个人努力或者天生聪明能弥补的,我又怎么能对她多苛求呢?
5 w1 c' M- K$ z* I! w  努力用微笑来掩饰内心的失落,尽量用最平和的态度来面对她。可是,无法沟通的困难仍如一道天堑般,让我倍觉劳累。看着刘羽月毫无所觉的笑颜,这种感觉更深了。, S' C+ N7 d3 h% s! l2 `  _1 a2 G
  我不禁然想起赵挺,他才是我真正的倾听者和开导者。心头突然涌上不安,在他眼中,我又是怎样的存在呢?他是否也是以这般失望或者失落的心情看待我?8 _* K. c0 k% }
  虽然他说过喜欢我,但这肯定不是全部。即使真的喜欢一个人,那喜欢的心情同样会千变万化。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又是怎么喜欢着我,这些我全都想知道!
0 c5 Y# p" g+ P+ p" K  G+ ~  刚想到此处心情又瞬间低落,在我拒绝之后,赵挺对我的态度几乎毫无变化。如果不是那晚清清楚楚听到他的告白,我几乎以为那只是一场梦罢了。
( i) _! O9 E- O. ]  C+ O& c- I2 r  他就是这样,偶尔露出一点真心,又立刻用无坚不摧的面具遮挡起来。我突然好奇他面具底下究竟存在着什么样的灵魂?
0 N% z/ ~" t% t  心中的叫嚣愈发响亮——我想了解他,想知道他是怎么看我的!
% i8 B% C3 c7 g1 N. B  等我从这些心思中回过神,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危险了——我居然开始在乎他了
3 O3 G# @' T8 w% P3 Y27
1 G7 t# O" q$ g
$ D2 y$ V6 ^& _6 \) j! d. L& b% |我喜爱的秋天,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退场了,实在惹人伤感。不过以我钝得堪比牛的神经来说,自己都怀疑,我真能体验到所谓四季变迁的伤感吗?
) H/ p( ^- O% S  好,闲话休提,总之秋去冬来,普外科迎来了所谓的淡季。我也能安心享受几口淡茶泡饭,哼几句走调的歌词。
2 \" h# \+ x& a! l  临近年底我的心情超爽,除了工作量上的轻松,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钱!9 `: I+ b& v$ a6 E8 U" }
  米错,到年底什么季度奖、年终奖、第十三月工资统统出笼,三天两头去ATM机欣赏一下猛涨的数字,那个有益身心啊。
. r1 G5 U3 m5 E+ m- U' k5 i  进入十二月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我终于到刘羽月家拜访过她父母了。总之当时我很紧张,以致于事后自己说过些什么、做过些什么全然不记得。6 j; Q3 p3 F; `% B" o
  她父母都是不错的人,对我虽谈不上热情,但也算很客气。我给他们留的印象还不错,据刘羽月探听的说法是,一看这小伙子就是老实人,不会欺负他们女儿,所以对我挺放心的。我就权将这当作赞美收下吧。
$ D6 ]; h, D/ s. A( a1 k5 Z  我对刘羽月一直抱着种惭愧的心思,而惭愧的原因正是我尽力在逃避的。我不想正视心中对赵挺的异样感觉,所以只能借与刘羽月之间的感情升温来麻痹自己。
# a7 v1 V. `! J- V; L+ F, K) Q  前两天在我宿舍,两人到了动情处差点就上了床。当时她也不是很推拒,已经默许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 B0 x7 \0 l, ?3 h. O6 A" z$ v  结果,踩刹车的人是我。
/ t" G$ }" Z) g9 `  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我,如果这时任由事态发展,将来一定会后悔。头脑瞬间清醒,然后我硬生生喊了停。唉,这种折磨要是多来几次,我铁定英年早逝。
' K6 O4 U+ z. g3 t9 ]  刘羽月将这当作我对她的尊重,可我知道真相并非如此。这段时间,我对赵挺越来越注意,心情上的改变,已经剧烈到我无法忽视的程度。& w; N3 G1 o* F0 X
  想给自己一个答案,可是握有答案的人偏偏是他——赵挺。
+ }$ y# `( ~! F+ L& {( |# M- x  “恩……抗生素可以停掉了。……周成?”1 ^7 Z1 l/ \! w9 x4 N1 i/ Y
  “是。”答应得干净利落。4 ]6 J1 b( S$ m9 ?
  按赵大主任的交代,我“刷刷”的签上医嘱。在他的威仪下,查房时我可是绝对不敢有半点马虎,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在应对。& O$ }: k( i" z: Z" A6 L
  我已渐渐不想逃避对他的心结,更想明白他对我抱着什么样的看法。& J& K! l% s9 h9 ]
  想想真有些怨,如果不是他的告白以及之后的温柔相待,我根本不会有现在的烦恼。这个死赵挺!7 Z4 V! s. T: a
  哼,前脚说喜欢我还吻上来,后脚就像屁事没发生过,又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真是不爽。呃,也不对,好象是我先拒绝了他又找了个女朋友。" I9 w8 B9 N: }& A3 F
  唉,算了算了,本来就是笔糊涂帐,我和他的孽缘三年前就开始了,没必要弄那么清。: r  \8 Z, V: y" P$ P8 }- h( F
  不过回头一想,我想得到的答案又是什么呢?
+ p+ {" k( {" c3 B9 ?8 U6 J  正好抬头瞅到赵挺俊挺的侧面。与病人交谈时的神采飞扬,查看病历时的严肃认真,竟让我微微的目眩神迷。
1 o$ P1 C$ b! W% y6 `  “你在发什么呆?”他突然在我耳边大声。* U6 A" J! N" a  F8 Y$ o5 f
  我猛的一惊,“啊?没有!”
# p% m) d0 s( Q/ U: O" r  “没有?”他狐疑的皱眉瞪了我半天,然后就看下一个床位去了。: ]5 L7 x" N1 d9 N6 R1 s% K
  我在心中长吁一口气,他再盯下去,我难保不会露出马脚。一想到刚才那些心思,就手掌沁汗心狂跳——那一刻,居然会觉得他很帅。1 l& _7 h1 C* U# Q( X* E7 q/ t2 O/ D
  不行了,我居然滋生出如此危险的思想。停停停!0 v( c/ K# L* b8 f; A# y! l0 U
) @5 w' D! k( ^+ _6 r. U+ ]; N
  当晚我躺在床上时突然灵光一现——难道说我喜欢上他了?) X$ ^/ o4 f% j$ W2 l5 t0 `
  啊——啊——啊——!
! n* f7 z8 f+ B( a8 c  请注意,本人还是很有公德的没有来个夜半歌声,以致吓坏些花花草草。这堪比鬼哭狼嚎的一声绝世之吼,压抑在了我心底。/ K2 G2 E+ \/ ?7 c) Y8 u
  我猛的拥被坐起,冷汗涔涔而下,不、不会吧?
4 K2 l" Z* r; {% c' p- F# H4 j  明明我之前喜欢的都是女生啊,怎么现在突然改变前进方向了?我依稀记起学医学心理学时好像听到了那么一点,说什么人本来就有两种性向,只不过在不同人身上两种性向所占比重各有不同。我继续搜刮脑中不多的专业知识,想起某种被称为“双性恋”的人群。等等……赵挺以前就结过婚,可现在……
% ?* X# \# n. X3 R/ R  啊啊——啊啊——啊啊——!!
5 i& E  G& P2 O, U6 d5 b  根据我推导出的结论,我现在的确有尖叫的理由,当然我还是好心的只在心底吼吼。# J' q5 C* J+ e! L" f; w
  不会的,我肯定不会对男人感兴趣的!我坚决要说服自己,虽然信心已经越来越薄弱了。0 N; V/ j. a: \& U0 u
  突然我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很好的证明办法——只要我对他没产生生理反应,那就说明没事。, h8 V. h5 Z9 n9 a7 I  z
  想到就做,我立刻躺回床铺合上双眼。随着赵挺影像在脑中的不断浮现飘荡,我骇怕的发现——我居然有反应了。
; r1 S% ?3 i) l/ e+ m6 Y. A! k8 K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k/ P/ Y8 ^& P: K! N& U
  这次我实在没忍住,将这惊世一吼传扬了出去。5 H& j- _% }4 K# b& Z, R7 I
  只听宿舍走廊陆续传来重物着地的声音。过了没多久,就听见纷乱的开门声以及众多怒气冲冲的声音传来,“谁!?哪个混蛋半夜鬼叫!给我滚出来!”4 l( j9 S: e* p" a# S
  翻个身,我捂紧耳朵掖紧被子,继续哀哀的愁肠百转着。$ I9 o, X. ~4 y! ^% j4 O6 P0 \1 o$ O- @/ ^# I
  天啊,人家不想喜欢上个男人啊!上帝你怎么可以抛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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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3-22 20:36:1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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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 S$ R4 E  Y) w; x第二天我顶着一夜无眠发黑眼圈竖起身来。想到又要面对赵挺,不由心生恐惧,万一给他看破了心思怎么办?
* i3 R2 E/ x" b5 M- A1 Q. W  }0 ~  但事实证明是我太看得起自己了。
! n& u) K1 Y- ?7 a0 Y3 W$ J  “小成子,下午你代我去门诊手术,我有事先走咯。”话完,就如一阵风般飘然而去。# U3 p' J) p& p6 m' ^) |
  “可是今天下午我夜班……轮……休……”我根本没有将后半句话讲完的机会,只能哀怨的瞪着赵挺消失的方向。; k4 J3 Y/ ]$ M+ [, t! g8 v& g
  什么有事,明明听见是脑外的阮主任来喊牌搭子。是啊,人家赵大主任哪来闲暇管我的小小心思,还不如算计一下准备输几张“四人头”比较实在。
. ~. ^  o* y' O! D: d  照说轮到值夜班的话,当天下午可以补休半天,另外值班第二天也能补休一天。当然,补休的福利并未落实到每一个角落。譬如说我,就常在补休的时间被赵挺免费奴役。2 Z/ h; d, O0 j4 r6 t
  不过心中一旦勾起了对赵挺的新仇旧恨,我那些见不得光的烦恼反而被压到了箱底。
: |2 a( r( e$ a6 i$ q1 Y  哈哈,这样也好,当晚我心满意足的在值班房躺下,决定将昨天没睡足的份都补回来。
8 U1 U1 W9 h4 t* Z3 l  刚躺下迷迷糊糊着,就被粗暴的敲门声惊醒,“周成,2床的病人不舒服,你去看一下。”
! Y2 s- i. _: M2 Q  听出是本月的夜班护士张丽鸣的声音,我连忙出声答应,免得她一个不耐烦破门而入,“就来就来,您老稍等等。” 幸好不是急诊手术,只是病人手术之后的不舒服而已,比较好应付。" f4 b( o/ w) l& d
  “老你个头!”切,真是不温柔。
0 g" r$ T4 l! T) `% L' ~  我迅速套上衣服,毕竟是大冬天就算有空调暖气还是容易着凉。7 {7 L" e3 S0 n3 ]
  这2床病人是陶主任那组的,病情我不太熟悉。翻了下病历,男,61岁,因为胃癌入院,一周前行了胃大部切除术,术后恢复得不是很好。一直到术后5天才有排气,咳,就是放屁啦。凡是行过胃肠道手术,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何时恢复排气,因为排气是胃肠道恢复蠕动的证明。/ z4 k0 P& N9 v( G+ q9 h+ [
  他说胸口闷不舒服,其他没什么不舒服。我检查发现他四肢肌肉张力有所下降,心音也没听出异常。有点疑心我翻了下最近查的血钾值,结果发现最近一次是在三天前检查的,当时指标正常,也未见其他电解质紊乱的迹象。$ m  @+ R; ~; n
  犹豫之后,我给他开了吸氧,并且开了化验单明天一早就抽血检查电解质尤其是血钾浓度。处理完,我又回值班室继续睡。. i- }3 E6 K# ?# ?
  不过这病人的情况挺可疑的,我想起这是小钱床位上的病人,入睡前记挂着明天要和他说一声让他多留意些。- N) I9 g; T% d3 s1 I! D
  然后在清晨6点的时候,我再度被喊起来。+ F0 d  v/ e" t  m0 b# u" Y! y3 q
  张丽鸣劈头就是一句:“2床的病人呼吸心跳停了!”/ h" q) d' k( Q: \
  我愣住,继而衣服都来不及扣好,慌忙冲向病房。
+ U( l9 l: I  M8 M- d- t, l3 J7 l# b) S, N
  愣愣坐在宿舍中,突然脸颊上一冰,我差点惊呼出声。这种大冬天,赵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冰可乐。
* n/ P4 c% |) ]' m, a  两个人挤在我狭小的宿舍里,唯一的椅子在我尊臀下,结果赵挺只能往墙上一靠。: I8 `/ \- A6 k
  “主要责任不在你,别这副样子了。”- A- F! @3 {/ l
  接过他手上的可乐,我只是将罐子在两手间来回倒腾。“我当然知道。但家属不会这么想。”3 {( [# u* E5 E5 N" Z" J
  谁叫我是最后经手的人呢?2床的病人因为低血钾引发了心律失常,当天清晨时呼吸心跳停了,虽然尽力抢救还是回天无术。9 F3 h/ W& |9 b: }. ~0 t
  正如赵挺所说,主要责任并不在我。这个患者的低血钾症已经持续了几天,出事当天他的床位医师小钱开化验单给他查了个血电解质,在那张化验单上,血钾浓度只有2.8mmol/L,而低于3.5就不正常了。但当天下午化验单来了以后,并没有被整理到病历夹中,更没有做出对症处理。因此半夜我翻看病历时没有发现异常。
- J" L5 [. ]- R: U+ e5 m3 P% W  所以说,这个患者发病的原因早已种下,只不过在到我值班那晚一并发作出来。1 ]( @; m* R( v1 U; d! l
  我的失误在于没有去找那张化验单或者立刻做急诊化验。不过当时患者虽然表现出一定低血钾的症状,但这些症状都不明显且没有特异性症状。就我当时的处理而言,并没有失当的地方。
+ {" t- H9 b# \+ o3 I/ Q4 N  但,激动的家属不会听你慢慢分析。原本好好一个人,突然就这么没了。而且出事前喊我去看过情况,最后还发展到这地步,在心理上的确难以接受。
. W) ?' a( `4 ^% u5 V6 s9 y  死者的妻子拉着我大哭,要我陪她丈夫命来。接着赶来的几个亲属也围着我讨说法。虽然感觉委屈,但我又不能明说责任在他的床位医生不在我,这种背后捅自己同事的事情我还做不出。4 Z( Y. }) e8 V
  当时那么一吵,整个病区的人都爬起来看好戏,我和张丽鸣根本应付不下来。幸好过了一个小时赵挺他们几个主任闻讯很快赶到,才将事态压了下去。
& f% [7 ^' U% u/ Z# y# O9 _  但家属并未就此罢休,一连两天,我都被他们堵在办公室出不了门。害的我现在根本没法正常去上班。小钱当然不会主动出面承担责任,我就算再冤枉也只能在赵挺面前诉诉苦。
/ `3 N- r' }- T$ K+ M  {! U  “这种事,吃这行饭的迟早都要撞上,你就当长长经验练历。人家给你创造这么好一现成锻炼机会,换我都感激死了。”赵挺说得一本正经。
, a: L. G" C, w4 B! z$ M1 v8 D  我白眼翻得差点翻不回来,“那我是不是还要三跪九叩谢大恩啊?”; {7 I2 g2 U- r$ i! M4 [5 k( N/ Z
  赵挺嘻嘻一笑:“当然不是!你怎么随便乱跪呢?——要跪也该先跪我面前。”% A9 Q: \" j* x0 D- |
  一个飞脚,可惜被目标闪过了。9 p, x$ _0 s/ w' y6 `4 g
  “好了,不跟你闹了。反正家属没拿刀子来砍,你就该惜福了。到时候医院出面赔点钱,过两天就没事了。”2 I) N! T: N( J9 `  c9 U
  “唉……万一闹大呢?”不是我杞人忧天,如今的医生真是一脚踏两院——医院,法院。动不动就医疗纠纷打官司什么的,想想就头疼。: l& ~$ t8 D( @8 X
  赵挺还是一派轻松:“就算真出了事,有我在还怕保不下你么?”' T, O' `# q  v: i) }3 ~
  “恩,希望如此吧。”% {0 C# V* Q8 G# h) V
  见我答得有气无力,赵挺“啪”给了我记毛栗,“死小子!我赵挺都拍胸脯保证了,你还敢怀疑?”
+ m. p) i) t8 z  q7 ~) {  “不敢……”5 I" Q  z# M. \, |
  “哼!还狡辩!你今天不跪下来求我,绝对不原谅你!”, ^# x1 M7 I5 F) w& t# g
  我二话不说将某人踢出了门,换回清净世界
( z$ Q" X' K6 a/ P/ }% L+ A29
# V6 H0 X$ l4 u2 }. [7 N4 l& _: E) c  E  E' L% r& x; C% u. z4 b
但事态的发展,远比我、甚至是赵挺能想到的各种情况都要来得糟糕的。
5 G3 B$ {0 ~" d0 F+ b5 C  过了一天赵挺下班后带来了新消息——病人已经接受医院的调解,免去住院费用,另外赔了两万。2 G+ J; B, B( v. P* I; n6 t& [
  不过还有另一条消息——上面正好在搞整风活动,我撞在枪口上,小道消息说是要抓我当典型。
' m6 a* ^8 t& l1 O) R  赵挺刚说完,我就跳了起来:“XXX!我根本没错,凭什么抓典型抓我头上。”6 T9 X: \4 X5 i- a9 g- s, X; G
  “你先冷静点。”赵挺就扔了这么一句。
( n' Y1 h" m: H1 n: L7 i2 m  “我冷静的下来吗?受冤枉遭罪的是我,不是你赵大主任,你叫我怎么冷静?难道我就活该遇上这种不讲理的事!”
7 U0 ~! \  _0 P. X  t8 g& k9 |  “我当然不是这意思……”
7 x) s& g, @# s& V, g6 R  “我怎么晓得你什么意思,反正今天倒霉的人是我!”: B8 B; T- O' \+ G2 R- w8 R6 Y* u
  “周成!你有完没完!发起神经来像个更年期老阿姨。是男人就给我用脑子想事情!”0 z# x2 O% G  }
  赵挺这么一吼,我顿时像泻了气的皮球似的没了声音。瘫坐在椅子上,我被巨大的绝望所笼罩。& \/ G2 I8 e  E* ~. u" z. {$ L* |7 D
  “事情没你想像中那么糟,这些事我不过听人随口说了,先给你作个心理准备,免得事到临头了,一个措手不及落把柄在别人手上。”
5 P; j8 b8 ~7 ^4 i" d- X  “恩,我知道。”冰凉的可乐喝下去,我沸腾的头脑渐渐冷静,“但为什么一抓就抓我头上?照说要挨也该先挨到小钱啊。”: Z/ {2 T, S! X, U0 @( f7 h* G. n
  倒不是我心肠歹毒巴望别人倒霉,只不过事情委实奇怪。3 ^2 P- L3 a! S8 y% d
  “诶,你还真不是普通的笨,小钱他姑父是谁?卫生局局长!谁敢动他啊。不然你以为他这种英语六级都没过的笨蛋怎么混进来的?”% g4 W( g' L! w+ x9 }/ V4 U; ^
  “抱歉哦,我六级也没过。”
" d# V! S, N4 p  “不会吧!你竟然也蠢到这个程度!”9 k2 u1 ?& ~6 O0 e  f
  “很——抱——歉!”就算没镜子照,我也能想像出自己额头青筋舞动的盛况。2 L2 \  l" N7 y$ o1 Q; ~
  其实我自己也一直奇怪,当初是怎么给我混进安爱的,在这里平均硕士以上学历的情况下。更夸张的是我毫无背景可言,因此我万分怀疑是他们搞错了人,阴差阳错招进了我。不过给赵停这么当面一打击,还是让人万分不爽。( C* C4 R+ m6 x, H0 Q8 h1 E: B
  “咳……说正题,”赵挺总算看出我的脸色不善,适时将话题引导回来,“像这次的事呢,放平时也就医院出面赔点钱了事,稍微扣点奖金意思意思。但不巧这次上面等了很久,正要抓个典型来立立威风。这医院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动谁都不好,有一点年资的更是不好得罪。你么,一来资历浅,二来年纪轻,三来没背景;这次的事,只要换个说法,就全是你的责任。小钱的化验单毕竟是开过的,一句话你责任心不够没有及时处理,足够定你的罪。”
+ u$ Q$ h  o) p+ ~, B# T  赵挺到这换了口气,接着道:“不过这些都是一部分原因。你知道这次整你的人是谁?”
6 C/ C3 ^- j. b; G5 s0 N5 @  我懵懵的摇头,他神秘一笑:“是刘振中。”
3 l, `( g; l# y; c' c$ D9 [* R( o  “啊?”我奇怪了,“我和他根本不熟,干嘛要整我?”* T- q" d7 B. H& k3 ~, ?- N9 l0 T) x
  “哼,你想想人家什么身份?脑外科的一把手。现在的大外科主任王主任今年就要退了,接任候选人两个,一个是普外的陈主任,还有一个就是他刘振中。他们脑外和我们普外一直在竞争,而且陈主任可以说是我师父,自然和你挂上了关系。这次的事故还真凑巧,刘振中当然要逮住了大做文章来打击普外,动不了小钱,动你也一样。说到底就是为了排除竞争对手。而且刘振中是李院长那一派的,陈主任是我爸这一派的,本来就不对头。你以为他真和你过不去啊?今天换了其他人他还不照样整。笨!”
1 G5 V6 V6 \% R  我都听愣了,哪想到间中还有这许多巧妙。3 |' B9 I6 n( T/ c* v
  “怎么能这样!”/ s0 q: d( R, N  w8 l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你少天真了。反正这事我也脱不了干系,有我给你挡着你未必会出事,先别太急了。0 [0 S" s, S+ U; u9 E8 G9 |
  赵挺的宽慰,我听过后只想冷笑。成为权利斗争牺牲品的觉悟,让我愤怒过后头脑十分清醒,“我懂了。”
7 o1 t3 z7 ]: `2 S  “你真懂了?”赵挺对我话嗤之以鼻。" B! E2 \5 x' p! @) @
  “我要辞职。”& Z* U" B8 T3 \" V
  “……”三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你小子疯了不成!”
, C9 e! Q+ L' J; d  “我很认真在说,”迎上赵挺的眼眸,“——我、要、辞、职!”/ Q1 G! X0 H; W; k* U* q9 O. s
  “你耍什么臭威风啊!”赵挺一回神就破口大骂,“你以为自己是谁?甩甩手不干了,地球就不转了?你少天真了!”
' U; j/ ?2 g2 r, w1 }! e  我沉头不应声。
( [: |5 c, A0 u. S5 z8 Q4 G  赵挺连骂了好几声都没见我接口,他估计也是气急了,一把揪住我领口大吼:“你真当自己天皇老子啊,一撂摊子别人就没你活不下去!你这算什么意思,信不过我还是怎么说?”0 l4 }; E' X- I7 V
  我努力将他的手指掰开,抚平了胸口衣物的皱褶,冷冷回答:“这些事我见了恶心,不想傻傻的被你们玩下去了还不行?”
: @0 S4 }9 w2 x6 K9 i, |  “你——”赵挺闻言气结,我从没见过他面色如此之狰狞,看样子下一秒就会给我来上一拳。0 z; E. M7 a% W0 D3 Q( `6 W2 ?
  不过,反正我已经不在乎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就算失去了也没什么值得惋惜的。我只是愤怒于自己遭受的不公待遇,哪怕我并非何等清高之辈,今天的事也没办法忍气吞声咽下去。所以,我选择离开。
0 C3 j* m8 `* Q8 W. H$ i! n  赵挺绷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我没有抬头。- q: y5 ]& L9 G7 R1 f+ Z! S% C
  “随你。等你脑子清醒些再说,我没兴趣和扎进死胡同还不愿回头的蛮牛谈话。”
' y8 `4 ~2 Q2 b. }- D  他冷漠的说完,干脆利落的转身出了我的宿舍。当然,临走没忘轻轻合上门。% J3 }6 q1 c: B
  我将自己放倒在床铺上,抬手搁在额头上,斜眼望着窗外晦暗不明的天色,心中一片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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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_8 Z) U& i1 T" K* u- c, w说要辞职,是带了三分愤怒三分委屈三分灰心,以及一分的冲动。& e( ?  T8 f! r. W, \2 R8 ~3 L
  冷静下来后,我明白了赵挺的恼怒由何而来。
5 K0 S( _$ `5 f2 R* Y/ P4 t  他告诉我的那些话,听来是简简单单轻轻松松,但真要探听到这许多肯定是费了大力气。他这么辛苦打探的原因,虽然脱不了为了保护他父亲这一派在医院的利益,但大部分还是为了帮我解围。
% o$ O  x+ t, y  说起来我的确是不知好歹,一丫子将人家的好意踩在脚底。
' V! ]: I, l2 ^1 h  可就算如此,我仍不后悔自己说出的话。有些侮辱,已经触犯到我自尊的底线,不是“忍耐”两字就能扛下的。
' s+ G0 \$ H6 V/ ~. ^5 T6 N* s  这些事想想就心烦,再说老窝在宿舍里感觉快透不过气,我穿上外套就出了门。1 ^1 c( O$ T5 J- U
  出了医院,我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 D; w% t' Q' @2 d, M  马路两侧的店铺还挂着圣诞节时的装饰物,转眼已是新的一年,离农历春节也没多久了。我原打算过年回家住个三四天,确定我妈现在没事了就回来。但若是真辞职的话,那这次回去想呆多久就多久了。我甚至考虑以后回家乡找工作,父母那里也有个照应。上次母亲发病的事,实在让人后怕不已。
8 X+ z+ W. \3 u  心情低落,只觉迎面来的风入骨的冷。路边摊子在卖烤羊肉串,这是刘羽月最喜爱的,虽然这东西对健康没好处,可一入了冬她成天就拉我往这里跑。+ X' q3 U& U: e+ G* ~8 N
  我这才想起辞职的事都没和她提过。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说都应该先和刘羽月商量,可是不用开口我就能猜到她反应。如果真的辞职,只怕我和她之间就到此为止了。所以她知道了一定会竭力反对。( k% G& O- d3 T; p% }/ D8 c
  她那里,才是最为难的。
  y9 l+ m# e7 U( z, J( L3 l  这些天刘羽月打过电话来问我情况,我怕她跟我急都随口敷衍了过去。现在突然发展到辞职的地步,我实在担心她的心理承受力。8 x2 n& h# K+ J" T
  怎么开口呢?究竟该怎么开口才好呢?
  v0 x5 a, u- E& Z7 O, j1 e  心思混乱中,走到了街心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我继续抱头闷闷的想着心思。& E' E* q; g: a+ S- ?$ `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还没吃晚饭,虽然肚子很饿却根本不想起身去觅食。" A* S8 k# w6 q: U% ~5 x) y9 M
  “吃点东西吧。”这话随着烤肉的香味传来。/ b# c5 D: c6 a" c
  抬头,只见刘羽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手中捏了一大捧烧烤。+ l2 y* ^6 K9 a. ?- {4 u( F. g
  我呆呆的接过,不解的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l+ o' Q9 s, _7 j
  她微微一笑,在我身边坐下,回头盯着我的双眼认真的说:“听说你要辞职。”; P2 e& B9 f& v  ]" R* A( ]
  这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确认。不用说,一定是赵挺那得来的消息。我忍不住在心底骂他多事。
& i* y' ]7 [$ a7 I' T; M  迟早会揭开来的事不如现在就承认:“恩,我打算辞职。”
* S! w4 r3 n5 |* l/ D  “哦……”刘羽月低头啃着烧烤,令人意外的没了声音。
! c8 Y! |3 m- f7 U  她这么平静反教我难受。两个人就静静的坐着吃东西,我只觉浑身尴尬到极点,偏偏找不出话题来打破僵局。
5 B2 O6 M8 z# B& W% }' G  “周成,我也不想太过干涉你的决定。可是你一定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9 B7 P! B  `5 O1 N, ?  “什么事?”我惊讶的回头应声,只见刘羽月的侧面表情凝重端持,让我的心不由微微一沉。
( w6 e( G- y2 }' ~) m! j  “你辞职后,是不是打算要和我分手?”+ C9 t5 a' Y( q. Y
  “这……”女人果然敏感,从能体察到自己周围发生的一些微妙变化。刘羽月问这么直白,我当然不能直接回答“是的”,心里斟酌着怎么说才好,可惜一向拙言的本人,这时候也没灵光一闪,想出几句温言好语来哄女朋友。: x- N. C* D3 |8 u
  “周成,我就明说了吧,就算你辞职,我也不想和你分手。”我惊讶的看过去,只见刘羽月咬咬下唇,继续说:“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9 r0 o- t5 }) d3 W# W  我顿时胸口一滞。辞职,然后分手,在我想来是很自然的事,怎么都没想到刘羽月会抢在我开口前说出这些话。1 |% {; c' X5 G& k& g
  负疚感,不可遏制的涌上心头,“分手”二字让我怎么说得出口?
* n! g$ V4 Z6 i- G  v1 n  一时心情激荡我脱口而出:“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全,害你难过了。”4 P- G0 E) m7 G2 V" B- ~
  她缓缓的摇头,“我相信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这不是我能改变的,所以不要说什么对不起。可是,我也真的不想失去这段感情,所以请你给我一个答案。告诉我,这段感情究竟是我一厢情愿的固执,还是我们双方的执着。”
0 b% w% r% ^$ X& H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情绪激动下我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一心想用道歉抚平对刘羽月的伤害。
- o4 {6 A1 ?% R  y9 s  “我要的是你的回答,而不是你的道歉!”
* ]/ x) D6 _( @( f3 \9 ^  我猛的发现她眼角默默淌下的液体,心狠狠一抽。我曾经下定决心,要让她一直欢笑永不哭泣,结果现在……
! i" T. m0 Y* v; n: |9 J/ |. e  街心公园的灯光昏黄不明,良久我才恢复了语言功能:“我不会离开你的,放心吧。就算辞职,我也会和你在一起,所以,别……哭了。”" Y. H3 l, x9 S6 E" N
  刘羽月破涕为笑,见我发现她哭过了,索性抬起手背擦去泪痕。“你,一定要说话算话哦。”+ v$ {0 h: C9 A9 F
  “恩,一定。”我心头暖暖的。
6 A8 Z9 _% F$ I, e  在被冤屈到自我放逐之后,突然发现身边温暖的守侯,这种心情实在实难言喻。一瞬间,心头浮起对她的万千柔情。) T) D2 U, P' ^+ _) B+ B0 u5 a
  送刘羽月回了家,我一路慢悠悠逛回宿舍。. W; b) g6 h* _* _, o* V+ W( p
  在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刘羽月怎会那么巧知道我在那里?8 O! L, F7 {) z1 A
  啊……下一刻我就明白了,是赵挺。
) B+ R4 M& c: `! z  没错,肯定是他。一定是他,在离开我宿舍后守在下面,确认了我行踪然后通知刘羽月。: ]- ^0 ~9 n8 s7 f7 p, m
  我不禁产生一丝迷茫,刘羽月刚才那番话,真的只是她一人的心声?没有其他人借她之口向我表达什么吗?
# h. [# W4 y" j7 \4 g2 |  一向迟钝的我,惊讶于自己瞬间敏锐的心思。% Q+ B% l1 _8 L1 _0 F2 n- j  U
  前一刻,赵挺给我气得摔门而去,下一刻,他就守在我身后,连这么一丝的伤心绝望,他都会悄悄想办法帮我抚平。
! x0 ]. e2 w! L) U; a' o  思绪万千中,我只关心一件事,赵挺究竟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在他默默做着一切的时候。
+ Y5 H! ^1 ~* w  c! [$ }5 q  有些明白了,在今天之前的许多日月,在我失恋、母亲生病等等,哪一次不是他在身边支持着我?
2 X* O5 m" T7 H- j8 P( d  一时间,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胸口,将我堵得喘不过气。
3 B! J/ J6 h9 N2 ]# _4 W9 n  辞职,永远从有他的世界中消失——这件事,突然变得痛苦且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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