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回密码
 加入华同
搜索
黄金广告位联系EMAIL:[email protected] 黄金广告[email protected]
查看: 15820|回复: 27

★已收录★ 《未名湖的爱与罚》 BY 未知 【完结】

  [复制链接]
发表于 2006-1-20 19:21:1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猫瞳 于 2009-1-29 21:24 编辑
1 r& L; K5 ]4 B1 ~
5 r' ]/ f7 Q, s* o( j# a由于前段时间网站的问题,造成我们版块很多文章的丢失,这篇文章就是其中之一.现在完结了,我觉得有必要重新发一次,因为这是篇很棒的文章.没看过的朋友不要再错过了
5 @0 h6 I: J& D$ @/ p: a6 {
9 a8 g1 P' }# S! k3 N作者:逆旅主人
& K. w/ Z0 h+ `1 n9 E( P* ^2 W0 q0 C; j# R% m8 m- {5 j
致阅读本文的朋友:
6 L; t2 W! x8 w8 \4 J  
, w$ D+ j, f6 E, J  本文记录了两个少年——于雷和陈可之间的相互爱恋,相互折磨,以及他们和他们周边的许多人在京大经过的40个月的故事。
* d0 B+ Y; A; E0 i( O. N  ]  ; L" U& U% v3 M6 q1 J/ K* h8 U
  最初开始写他们的故事是在很久之前。那时候一个相熟的朋友在京大的民间BBS,也是当时中国最大的论坛的同志版上混得很好,我把最初写的一些东西给他看了,他说倒是有意思,不妨接着写出来,在此地连载也好。可还没来得及把第一部分贴出去,这个论坛就被中宣部关闭,京大最后一个自由、开放的言论基地也就没有了。我于是把这个断断续续的失败的小说停了下来,毕竟没有一个作者愿意在失去了读者的情况下继续写作。- h4 b) }' x9 P2 `
  : C" o' {; r! I  W9 N' c  b
  到了晚近的一段时间,把手上的工作停了一些,感觉清闲了不少,无意中又看见了当时写的这些东西。时隔多年再读这些已经略显陌生的文字,感觉其中的人和事仍能触动心弦,便又打起精神删删改改,把没能写完的部分重新构思了一下。就是想把它完成,也算是给往昔的岁月画上一个完满的休止符。
. a  F) }) X, c$ |  
" K' m7 Z% h4 g( H  作者也算是文科出身,在京大的风花雪月中陶冶了几年,深知文字的不易。记帐一般的小说是可以当成作业来写的——小说写了千年,桥段总是那么一些。可真得要表达些什么,抒发些什么,但凡牵扯到人性的真实、感情的无奈,却总是显得那么下笔难言。
3 u9 o5 z# r0 v/ @; }" A9 D- D. x  
9 P# @+ n( a0 r+ S0 u8 `) h  第一个说明
7 m8 U$ e" c+ ^+ Y2 V4 j2 W( G  
: _' Y; c7 R9 }1 `/ ^+ Z  互相爱恋又互相惩罚,或者说是爱情对爱者和被爱者的惩罚,这是本文的主题。
. D" Q  N* w; q  Q- w4 \  很多同志们总是喜欢说:我们有爱的权利。但是,爱不是一种权利。因为权利总是指向一定的客体,而这种客体唯独在权利被实现的时候才有意义。你能说你有暗恋一个人的权利么?显然这是太荒唐了,因为暗恋用不着实现。如果你的爱只是藏在心底,并且甘于享受孤独,那这种爱就只存在于你自己的世界里,是谈不上客体,也谈不上权利的。* ?+ g" D) W9 v7 P) u
  与其说爱是一种权利,不如说爱是一种可能,一种对每个人都开放的可能。就象是从路上走过,你可能会遇见属于你的那个他,可能会遇见后又错过了那个他,可能会错过了又急忙去寻找,然后找到了另一个他,甚至,你可能会因为过于专注地看他而被迎面飞来的汽车撞死,转世重生成了另一个人的他。不要忘记,任何可能都只是硬币的一面。在你追求爱的可能时,也必须面对另一种可能。
: X, E/ A/ k8 c/ p8 u  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前,不要奢谈什么权利。1 O0 I# k: [& s2 y( X% x3 A0 v8 }
  即使你有足够的运气,在人生的征途上看见了爱的可能,那也只是个开始。人和人之间的不理解是永恒存在的,这是真正的症结所在。正是因为我们永远不可能真实地了解对方,爱情才有了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Q3 z2 {# U+ o& Y7 x7 f. W
  它预示着幸福,或者毁灭。
8 Z- t8 f$ D2 c/ ~  它是爱,也是罚。
) E/ i. K0 o; l7 J7 v/ k, v0 V. S  如果你有足够地耐心看下去,我相信你会在陈可和于雷的身上看到这种让人心痛的魅力所在。) v1 i: D% n5 w* X( s0 N
  , |: ~% U$ P/ a) {- I
  第二个说明6 i8 h# G* }  H- f6 X7 j$ @0 y- `
  时代已经改变了。我不想单纯为了戏剧效果而象很多人愿意做的那样,把人物的背景设定在一个同志爱情的史前时期。
# }1 ^+ M) n- D9 Z  t  就象《双城记》里写的那样,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 B( J5 W+ v% s( c  从好的一面说,没人再会为自己是同性爱而羞愧地自杀了,因为没有人再好意思拿同性爱作为攻击别人的工具。承认自己对同性爱的宽容态度,已经成为了知识分子阶层的流行和时尚,尽管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还不相信同性爱情的存在。  m4 }9 T( D- ^7 q
  从坏的一面说,坦率而言,我们都活在一个性滥的世界里。我们可以轻易地在这个时代里找到性,获得生理的发泄;如果你愿意把这种近似于野蛮的行为看成是爱情的前兆,你甚至也可以轻易地找到爱情。5 ^8 C$ s9 ]: ^- L
  在这一代人里,谁还把做爱当成一回事呢?福柯说,当性爱走出神圣的光环时,人类的文明前进了一大步。是不是这样且不做评论,事实是,我的确没有能力禁止小说里的任何一个人物去追求生理的快感——只要这不超出他们自己的道德范畴。
  Y$ Y* I* h2 ]% O2 H  谁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 i+ {0 @; H/ P$ o& t2 j  我感觉自己有义务把这篇倾注了那段岁月中所有激情的文章和所谓的“激情”小说区别开来。
6 [* d6 o5 G; p( M. d! \: z2 N/ o  但是,请不要用一种清教徒的眼光来看待里面的人和事。
2 @9 x, R( I6 G  
/ h. u- ]. O) I/ {  第三个说明
8 \4 Q5 u. w9 ?7 Q6 i, v: z  
3 ^; Z4 @) y0 h: q  本文从结构上说基本符合传统小说的要求,保持了传统小说的戏剧张力和以结局为导向的“公路小说”风格。在叙事手法上,以“万能第三人”的讲述为主体,结合了第一人称的视角,以期借此而表达出感情世界的多角度性、人和人之间的不理解以及完美的不存在。在时间的线条上,也非完全的直线发展,因为叙事角度的不同,时间必然也多少有些重叠。) ~, g* ?; ^  W3 Z* q( m  |
  任何的形式也罢。作者只是希望能够以最切近的角度,为这些年来他所经过的人和事,景与情,悲欢苦乐,爱恨情仇作一个完整的注脚。但究竟写出来了些什么,连作者也说不清楚,只能留待观者来指点迷津了。
- G3 S' H' S& u# c2 w) z  最后需要说明的是,在记叙中涉及的所有的人,事,时间,都不指向任何真实的存在。
' N6 D8 [! D7 |) q6 ?. p$ z0 Z6 _  所谓未名,即是没有名称,没有命名;既然未名,也就无所指。所有的故事,读者不妨权作笑言,姑妄听之。这段小小的废话既是向各位看客的一个说明,也充作是全文的序言。文字并不沉重,希望各位读得愉快。- a: R# K  _6 M
  
4 M7 d* [4 Z, m# J& w   逆旅主人 ! `4 @' ]. |( A3 h
   乙酉年春
0 ^2 I: c4 b  T! \8 t  D1 o) W  " T% P1 V  j% j; z
  
" C. \2 A9 u1 O. [) G  ) j9 J0 x( n4 g9 b0 }' U
  未名湖畔的爱与罚$ d. i' R* i, B9 g
  
* J' i, a! L) i6 x6 c5 h' p$ P' g  此间的春天来得晚,当日历已经翻过了三月,杨树上才缓缓地冒出新芽。但榆叶梅,连翘,山杏却都已经早早地听见了春的召唤,红一片黄一片地开了起来。这种一嘟噜一嘟噜的榆叶梅是京大春天里最常见的花,连翘也不少,常有人把这种皮可以入药的植物和迎春花混为一谈。
2 I0 ^- g' m& i) \) z7 e/ b. x  2 P2 W! ^7 N9 m, j2 [* W
  我记得,于雷,在他还是个刚刚从高中走出来的小孩子的时候,就曾经和陈可在南门一进来的大路上争论过这个问题。陈可说,连翘是三瓣的,迎春花是四瓣的,要是你连数数都数不清那就别跟我来争了。于雷很气愤,说,连翘挂的牌子写连翘,迎春花挂的牌子写迎春花,要是你连识字都识不全我还懒得跟你吵呢!- [, x1 x! O) D
  
$ W! w8 h5 D7 s3 [0 T' d  京大里的植物都挂着块牌子,大概是觉得此间的学生即使在欣赏风景之余也必然是孜孜不倦,好学不厌。的确,那条大路边上的黄花底下都挂着一块牌子,蓝底白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连翘。
9 u/ X0 d& W5 R! T  
. O2 L6 G& p' {! Z" d6 P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陈可脸上的表情。他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前面,目不旁视,就象压根儿没看见藏身在花丛里的身份证一样,气鼓鼓地一路小跑去了图书馆,路上甚至都没和于雷斗嘴。于雷可怜巴巴地跟在陈可后面,好几次想打破僵局,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6 A$ Z2 n4 W1 B6 v/ G  , r* O  W5 O* y! s5 i: L. |1 I: k
  那条路叫什么我都已经忘记了,也许是从来都没搞清楚过,反正不是叫五四路就是叫民主路,都是一些在京大已经成为历史的东西。可他们当时的那段对话,还有两个人象是在跟谁竞走似的在路上拼命捣斥腿的情景,却深深地打动着我,以至于过了这么些年,依旧不能够忘却。( f" u( Y$ c* j* R; T# M
  9 {" I3 P$ b: ?. r
  
2 n! [8 E! y* B* [% e' R  1、 于雷
& v' |& B4 R5 M& ^" n- m+ P3 c  
$ p" m. Y; @6 c7 d  b1 w8 _  于雷和陈可一样,都是在那烈火烹油,繁花织锦的一年考进京大的。那一年,当他们拎着行李走进校园的时候只感到京大精神铺天盖地,五四火种焚土燎原,师兄个个气宇轩昂,师姐人人面带桃花,一股热浪催得一群小新生们斗志昂扬,屁颠屁颠地立志要学有所长,扬帆远航。2 D5 N3 O2 U/ N% h' a& @+ @$ R
  
; v6 Z( [/ X6 e4 M  一辆富康在京大南门停了下来,这在当年是北京城最好的出租车,一块六一公里。陈可很讨厌富康,他常常说这个名字让人联想到某种猪饲料,一个有尊严的人是不屑于坐这种车的。但于雷当时还无从知道今后他自己将很长时间无缘于饲料车。他从车上下来,司机从后备箱中取出了一个大箱子,一个小箱子。他是两天前到的北京,在父亲的一个老部下杨叔家里住了两天。杨叔现在混得很好,在一个大电讯公司做总裁助理,前途是极好的,家里也很宽敞。但于雷并不想杨叔跟着自己来学校,这和杨叔无关,他是不想任何人陪着自己来学校,他在心里用一种极富有磁性的男中音(这种声音是从来没有从他的声带上发出来过的,这是某种灵魂的声音——在于雷心中大概灵魂就是这么个类似于赵忠祥的声儿)告诉自己,我已经十八岁了,更重要的是,我已经是大学生了!
/ |" i  X6 \1 R7 d3 F* e  3 ?! c* Y2 F  U$ {8 n4 p7 o5 M
  大学生这个词对于高中生是很神圣的,就好比高中生之于初中生,初中生之于小学生,六年级之于三年级,一年级之于学前班。因为有大学生这个词的鼓舞,于雷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要开始一段崭新的,朝气蓬勃的独立生活。
; F2 w: U3 d* N3 V; }, }: @9 [  . C" {, L' w1 p
  司机大叔放下行李,很亲切地在于雷的肩膀上拍了拍,
$ ?2 r) Q, K' A( P, j+ U  ( c; M9 f5 N3 S4 R( a
  “好好学!以后肯定有出息!”
( G0 f) |7 N( f  2 ~3 ?5 J0 {; Y1 Q0 ]' m6 K
  于雷满脸微笑地谢过了他,这句话以及它的各种变形版本,在过去的两个月他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了。但是,谁又会嫌别人夸得多呢?
8 p& ~5 `  ?5 l: |' G4 m( b  
. t: V) E1 X/ w: i# h: z1 C  从南门望进去好不热闹。只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五湖四海来相会,彩旗人面相映红;呼啦啦红旗翻卷,呀哈哈人嘶马叫;我问你从何方来,你问我往何处去;他说他是学生会,你说你是院团委;当爸妈的四处飞走说我儿子省市状元钢琴十级,当子女的结结巴巴说我爸妈有事没来就我自己。旅行箱的拖轮在水泥地上轰鸣着发出巨响,人手一张的传单四处反射着阳光映成白色的海洋。
* `0 `1 H( s2 s! O3 K  ! A' u# F$ [4 v9 w+ Y6 j+ O5 o/ W0 g
  于雷心里飕飕地凉了下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最恶心庙会一类人挨着人的场合,这是一种由历史原因造成的从心理到生理的双重反感。那一年,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于雷的父母带着他到外滩看灯展,周围的大楼比着似地秀出与平日不同的姿色。那时办一次群众活动的性价比是极高的,少说一千两百万上海人民来了一半。于雷有一次这样愤愤地对陈可形容那时的场景:“我可以负责任的说,那哪里是十里“羊”场,根本就是十里人场!如果海关大楼可以爬上去得话,我敢说那天晚上在钟楼顶上的五角星上都能戳死两个人!”而陈可则歪着脑袋说道:“看来儿童时期的缺氧经历确实会对智力发育产生毁灭性的影响。”
. K' {( `0 [6 N# I% t  
4 a" b, l: }$ t- k" v  于雷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强行压制住自己的恶心,把额发往头上抄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被斜挎包勒住的格子衬衫。该死!今天还在里面穿了一件黑T恤!于雷暗暗担心自己是不是在入学的第一天就要接受校医院的治疗。) |! h/ @) x. |7 l" H( r5 B5 Z3 q
  ) o4 _+ P; x* _1 s6 g) W2 R: Q/ M
  天是极热的。0 c4 H# D' n/ n, v9 F$ R
  # g" y6 e( j- X
  于雷很快就在人海中找到了法学院的大旗。是的,于雷是零志愿第一专业考上的京大法学院。为什么要学法律呢?于雷记得很清楚他的一位室友张勇对这个问题的回答,因为它实在很难让人忘记——如果这个答案被用毛笔写出来、贴在墙上、每天让你瞻仰的话:“为了实现正义而奋斗。”事实上,不论他们当时的心情如何,几年之后,这些日后获得了极大成功的律师们几乎没有一个人还能想起来正义是他们应该追求的目标之一,包括于雷的那位雄心勃勃的室友在内。当然,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成为了商业律师,远远地离开了法院,离开了诉讼,显然,也离开了正义。而于雷选择了法学院的原因更和正义扯不上一点关系,他一向的梦想是去学广播电视新闻,做电视记者,于雷会选择法学单纯是因为要平衡父母的愿望和自己的理想。由于他已经在第一志愿里填了另一所全国知名学府的广播电视新闻专业,所以也就象征性地在零志愿里填了一个法学——反正也不可能考上的,于雷当时想。
% F4 v9 ?( f7 t2 l- {  & W2 a- Y- a) s" O# q# X
  而现在,于雷站在法学院的迎新团面前,感觉恍同隔世,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命运弄人。所谓的迎新团,不过也就是四五个人加上一张不知道从哪拉来的破桌子而已。迎新团的负责人是法学院的学生会主席,是个矮胖墩,胖墩伸出手来紧紧地与于雷相握,于雷觉得他手汗很重,这并不是一个很让人感到愉快的见面礼。
6 A: Y$ O" W6 z. @3 O4 [  
+ F+ K9 _) T" V# K8 a$ x# X  胖墩说:“我是学生会主席,张帆。欢迎你来北大。”' L2 h" p$ B. w9 W/ T# v
  6 f- ]0 m5 @2 c6 v. [& \0 d
  于雷突然觉得张帆的声音很象自己常在心里用的“灵魂之声”,便意外地突然和他亲近起来。于雷于是答道:
/ o1 O0 S/ y$ f0 e5 V  “主席好。”
5 d1 h9 ~3 }2 z5 m+ t% k% m  ) j* W8 F) n9 n
  话甫一出口于雷就想痛扁自己。主席好?难道是在演革命话剧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得不说,这个站在红小兵对面的胖子实在是个极其拙劣的演员。这个幼稚的说法让于雷感到毛孔喷张,更致命的是他清楚地听到了一个男生猛喷口水的声音。完了,于雷心想,我在京大树立的第一个形象就是一个幼稚的马屁精!为了控制这个危险的局面,于雷觉得他必须要开一个语带讥讽的玩笑才能把自己在京大的面子挽救回来。在他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于雷的嘴巴就失去控制地说道:
& E$ v+ x) |0 L% h1 e  c  “呵呵,这种桌子捐给条件好一点的希望小学都嫌烂。”3 U; `; m+ r/ _4 [
  , S9 F" R! v- y: P
  于雷听见旁边有个男孩笑了一下,但并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笑自己的笑话,不过张帆显然并不欣赏它。他给于雷递上了一个牛皮信封,说:“新生的材料都在这里,你好好看一看吧,然后按里面的地图去法学楼领宿舍钥匙。”7 {; I. ?1 _7 Q
  5 Y$ |3 U/ o8 G) |+ L7 T
  于雷谢过了胖墩主席,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了张帆说的地图。这是一张复印的手画地图,清楚地标示着当前的位置和办卡、领钥匙、宿舍楼等重要地点的方位。照着地图的指引,于雷很快便找到了法学楼,向阴阳怪气的教务老师领了钥匙(说真的,于雷始终认为那位教务的脸色透露出慢性肾炎和神经衰弱的症候),然后又到电教领了银行卡,最后到餐饮中心办了饭卡。于雷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两点了,而自己早饭和午饭都没吃,浑身黏糊糊的,说不出的难受。没辙,还是得先回宿舍把东西整整。无奈之下,于雷依旧拖起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往地图上的最后一个五角星走去。0 B& D6 m$ k5 T9 F# O9 Q
  
7 ]% ~# z+ u- X' N- h0 X/ F  42楼。
+ L8 x( s( t- [2 c  * N" ^6 u% E* d& M: k6 K
  于雷呆呆地站在宿舍楼下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岁月的流变给这个本来就没有美感的破楼刷上了一层极其悲哀的灰色。这就是我的宿舍?于雷仔细盯着楼前的数字牌看了看,又拿出被大腿的汗浸得有些发软的地图反复比对了一下,最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马上就要在这个集中营式的、亟待被重新规划的五层楼里安家了。
1 o( J3 L; _& _) ^) p" n- X  I  4 F# H# P1 ?0 }
  于雷垂头丧气地走进了42楼。一进楼,看见楼长办公室的门上贴了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新生登记。于雷拖着行李走了进去。楼长看起来象个好人,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累了吧,赶紧登记完了上去休息吧。东西都搁在你们宿舍里了。什么院的?”# K. H2 C9 }) ^% ]) k) p
  
" d+ }$ W" I2 V0 `9 i' A  “法学院。”, n6 J- q+ D3 ~5 V. w& v
  “叫啥?”: h. W- D- ~0 d; s: F
  “于雷。”
$ ]+ U& t% E0 j" ^  “于雷?好名字,哈哈,好名字,”楼长显得对这个名字很有兴趣,一边找一边念叨,“于雷,于雷,于雷……哦,这儿呢,301,签个字吧。”
; Z( t: r  {# G: J/ ^  
4 i2 {( j- v5 n! \  m4 j/ V  于雷拿过笔,目光循着楼长粗壮的手指而去,301,其他三个兄弟看来都已经住进去了。第一个名字写着:张勇。字体遒劲有力,就是相对于登记本来说有些太大了;政治面貌一栏写着:预备党员,啊,就是决心要“为在中国实现正义而奋斗”的那一位。于雷心里暗暗叫苦,这人估计很难做哥们。2 J! m; Q# }, u2 ?! ]2 m
  
9 u3 r4 X1 G; H+ P* A" c9 o- N  第二个名字写着:林闻。字体偏瘦,是极小极清秀的那种,和上面张勇的签名一比简直就是微雕一般的了。政治面貌一栏写着:团员。哦,这个还正常一点,于雷一想到自己被三个党员包围在床上的情景就有点不寒而栗。
) _. g) @$ N. Y  0 w% ]# `/ \8 p; n
  第三个名字写着:李明。字体……根本没有字体,纯粹就是胡写,但能看得出是一个胡写惯了的人极力想写好、不愿丢人的作品。可惜的是这种努力并不奏效,反而使他的字看起来象是炸坏了的油条,站不起来也躺不下去,就那么这一块那一块地凸着,象泥一样瘫在登记簿上。政治面貌也是团员。这个世界上还有不是团员的人吗?于雷心想。
- K/ I/ }( X) \5 r: B. x7 j  . @) M! F& j4 \
  签完名,于雷终于可以拿着钥匙往宿舍进发了。再烂的环境,毕竟也是于雷长这么大第一次独立生活的地方,一想到这,于雷还是兴奋得无可不可的,似乎阴暗的楼道也焕发出光明,弥漫在空气中的男厕所味也散发着芳香。: r1 C3 z0 t$ k& G8 f7 P, d5 u
    h! ?) Z2 x1 m0 y# i; W
  一边往外走的时候于雷听见楼长跟坐在床上的老太婆说:“还有叫鱼雷的,没准他爸是开潜水艇的。”
9 y% B; N4 o/ p9 y  
5 _! R* s  A5 y4 |  于雷听了有些恼火。虽然从小到大,自己的名字被别人开玩笑也开过几百次了,以至于每次一碰到陌生人于雷总是先拿自己的名字开涮一番;但是,猛然间听见一个半大老头跟一个整个没法看的老太婆也在拿自己开涮,总还是有些不是滋味。于雷的父亲虽然不是开潜水艇的,但确实做过军舰的大夫和舰长,现在也仍然是海军的现役军官。从于雷很小很小的时候起,父亲就是他的偶像,虽然父子关系在于雷的青春期遭到了极大的破坏,但所有人都能看出父子之间极其相似的地方,或者说,看出于雷对他父亲的模仿与崇拜。尤其是走路和吃饭的样子,于雷模仿的程度简直到了惟妙惟肖的地步。
0 u7 L. e! o  o+ f  . Y, s4 ^4 z( @
  于雷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几乎是撑着自己的行李立在了301室的门前。于雷听见门的那一面闹哄哄的,有少年的声音,也有中年妇女的声音,间或一些敲敲砸砸。于雷伸手推门,果然没锁。屋内的四张床上都是人,靠门的下铺坐着一个长腿的哥们,肱二头肌在短袖衬衣里面若隐若显,衬衣里面是件小背心,很结实,也挺性感,长得也不赖,胡子拉喳的下巴显示着雄壮的荷尔蒙和散漫不羁的个性。于雷心想八成这个就是字写得象油条的李明。$ k- e' l/ Z* T. s1 v) k: @
  
: w8 Y; @3 Q/ r: V% f/ t  靠门的上铺正躺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衣服也是一水的白白净净,让人觉得和这个烤炉里的北京城不太协调。男孩原本正躺着看书,见到于雷进来,便也坐了起来。
2 j! k" X. a' E" F; m  
* L* |4 z# V6 ~% I- c2 ^  靠窗的铺及旁边的空间里挤了一群人,于雷仔细地在一群大叔大婶中辨认,却仍然很难确认自己的第三位室友究竟是这一群人中的哪一个。
+ P& k  L* q  X: r6 A# [8 ?  
; _" U) p; n* I$ w1 O  现在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于雷挺大方地自我介绍:“HI,我叫于雷。”
: {+ c7 }: S& F6 f  D1 L  9 f: Q# K3 ^( R* s. z
  性感男伸出手来和于雷握了握,5 N, J7 B- ?% S+ v# J& i& [  P3 L7 D
  “李明。”
' i. ]7 m8 I# g  . O& o' H; d8 Q  v+ A& ]/ v
  果然,于雷微笑着想道。/ ~' u) ~" o1 z, R# {8 \
  
2 Z& M9 q0 G. u- D: r5 _3 o1 Q  白净男也从铺上伸出手来,“林闻,名字有点拗口。”' y2 B; R" N' G* |; H# `
  
7 N6 ~9 L3 z/ T5 ?  这时对面站着的一个男子也伸出手走过来,于雷惊诧得差点昏过去,说你是我爸我都信!党员也不能长成这个样啊!这不是成心要让群众脱离你嘛。
- U- q4 y: N+ j# ?  \- z2 A  & ]; d. O5 G2 B: r
  “我是张勇的父亲。”4 F1 S4 t* k. W6 {+ s
  ' a% ~% v! V7 _
  于雷再一次晕到。
% H, j& f* {; s  ' g8 x& z+ }9 `: C! l
  这时,他看见上铺有个黑黑的人影在朝他猛点头,象是抽筋了一样。于雷于是确信他就是张勇,如果仔细看得话,还是能看出他不到三十岁的。于雷于是也冲他点了点头。* {7 m! E2 `: U  Z& q' R) o- f
  % J0 m- A0 t: X& j& L+ p2 O( ^0 R
  于雷把行李放在靠窗的下铺,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钱包出去了。因为一来宿舍里人太多,没有他整东西的地方,二来他实在是又饿又渴,已经到了晕厥的边缘了。从宿舍楼出来,天气还保持在一天最热的时候。于雷再次从裤子口袋里摸出地图。因为今天穿的是一条比较贴身的七分裤,这张可怜的纸已经被汗浸得透透的了。于雷用四根手指夹着,小心翼翼地打开。糟糕!上面没有画食堂!于雷仰天长叹,可低下头来却发现前面就有一个很大的灯箱,上面写着“家园餐厅”。
  Y* \" x! ^" g" e# |4 n8 C" U  U  ! `, o* f0 S" k; B! }; C
  于雷很高兴,就直奔家园餐厅而去了。0 Z( X7 q+ O7 Q; u8 l
  
. s8 _$ q; a  Y4 r- Q4 |5 ~  吃饭的时候于雷回想了一下他的几位室友,总得来说,这几位室友的长相很是不能让他满意。虽然李明可以算是个帅哥,但实在不是于雷喜欢的那一型;林闻也不难看,甚至算是相当清秀的,但就象他的字一样,整体给人的感觉格调太小。
9 y3 O: K" Z: {  ; X: g- C' x) q, i1 l
  于雷一直很相信字能够很忠实地反映一个人的性格。字的布局大,人的气度也大;字的布局窄,人的气质也窄;字工笔整齐,人也必然是谨慎规矩;字龙飞凤舞,人则一定奔放不羁。一个人非要去练和自己不协调的字是练不出神韵来的,就好比是削足适履。而于雷自己的字说实话是非常令人赏心悦目的,字体舒展大方,转折毫不含糊,就象他爸爸的一样。
5 O# o4 X! L, H  + a  U( i* p, K# c1 `' r
  至于张勇就实在是不必谈了,他与中年人接近的相貌、他预备党员的身份和他父亲严重扣分的举动都让于雷对这个人产生极大的偏见。# a0 n  B; I4 F
  & A& D" Z! v7 u2 e* @  J) E
  于雷一边吃着,一边这么想。  ~! H$ B1 s6 c# Q7 q8 c
  
3 r6 I  \5 X( ~9 J$ g' n  2、 于雷 # n4 K/ O5 o, F! u, Y
  
" e1 Y1 z, o" |+ [1 g$ I  于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呢?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好象从懵懂时期开始,于雷就晓得自己对同性感兴趣。小的时候玩医生游戏,他总是匆匆把几个小女孩应付过去,而把主要精力投入于其他小男孩的诊断治疗之中。于雷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了解到同性爱这个概念——那是在小学三年级,在部队给家里定的《大众医学》上登了一篇读者来信,很长,但大意就是向专家咨询自己是不是同性爱。看完了以后于雷得出了他这一生关于他自己的唯一的一个确定不变的结论:我是同性爱。: T7 L  ]9 J, g0 r3 H% v/ n
  
! W. t2 ]; o8 V, j  于雷在初中以前都在东部沿海的各地四处迁徙。从辽东到胶东,他住过很多海滨城市;直到上初中的时候才因为父亲调动的关系,迁到了上海,一直住了下去。于雷的中学是位于市区的一所名牌学校,很快,于雷就发现自己在这里很是受到欢迎。因为于雷人长的帅,脑瓜聪明,为人又大方,阅历也比同龄人丰富,是以同学们都以和于雷关系好为炫耀的资本。当然,可以想象的是,不久之后,小孩子中间就在风传哪个哪个女生喜欢上他的故事。到上了高中以后,男生也渐渐敢于公开地向于雷示好,一是因为上海市区的小孩本就比较开放和时尚,二是因为于雷在学校里并不被当成一般意义上的男生,因此追求他也就不被默认为一般意义上的同性爱。因为一个男生可以轻易地为自己开脱道:我并不喜欢男生,我只是喜欢于雷。当然,这种托词只能糊弄糊弄局外人。) g2 k! V+ q# r8 c" L  h0 O
  5 ]0 f& j  [) }1 Z4 p
  然而,越是被仰慕者包围,于雷便越是固执地保持自己独身的姿态。还是后来张树的一句评语最为中肯:于雷独身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他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更甚于他享受一分爱情,或者说,他爱自己胜过爱别人。但于雷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他屡次对自己的好朋友解释说:6 ^0 A0 p- I8 D& G
  “我并不是有意要伤害别人,只是现在我即使和她(他)在一起,最后的结果也只可能是伤害。我想要的爱情是从一而终的,完美的爱情。我现在并没有准备好自己,也没有出现合适的人,所以就单身咯。”" I* N5 c) m3 U7 H& E& @' _9 N
  2 t. N# O. C, b0 u( `
  于雷说这话的时候并非是在演戏给谁看,他是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话,并在实践中把这个所谓“完美的爱情”作为他感情生活唯一和终极的目标。
( @0 M4 W, H% C) N$ M8 o  3 M5 `: f8 u: k' s
  但于雷并不排斥没有基础和目的的性,他自认为只要能把性从爱当中剥离开,就不算是违背他自己的理想。他的第一次性经验发生在初二的时候。7 m4 t; B* a: {- z" [- Y
  
4 A2 k7 S5 W7 [" b  他和一个同班男生在家里玩三国志四,玩着玩着就玩到一个初中男生常做的游戏上了。这个游戏相信很多男生在那个年龄的时候都做过,简单地说就是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把手伸到对方的档下,然后一把抓下去,接着笑闹着逃开。那天于雷他们就是在玩这个游戏。正闹着的时候于雷发现同伴的心思似乎不太单纯,因为本应抓下去软软的那里居然是硬邦邦的。于雷于是就把男生的裤子给扯了下来,尽管对方极力作出挣扎的样子,但并没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抵抗。于雷给那个男生打手枪,然后照着那些小书的描写,迫使那个男生给自己口交。要知道,那是一次极其不成功的性经验,男生的牙齿每次都在于雷的龟头上擦过,让他觉得很难受。但是这种姿势,这种让一个男生含住自己的猥亵的情景,却给了于雷极其强烈的性冲动,让他忍着不舒服把这个过程进行到底。2 Y* L, C/ h! @4 K# j
  
: Y+ @5 K4 [, V# v5 l2 X1 h: N" h8 u- x  在那次以后,于雷便总是躲着那个男生。他打心底里感觉到羞耻,因为,一,那个男生甚至并不好看,二,于雷每次一看到那个男生冲着自己笑就觉得他是在潜意识中评论自己的那话儿,那里的形状、大小和味道,这种想法让于雷很难受。不过,这种羞耻感并没有促使他放弃寻欢作乐,毕竟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难停止。
5 K+ A  d; O: q1 n5 M3 Z1 Y% |  
8 L! R  ^1 c* l2 f. y% C9 C# v& n* N  于雷很擅长用言语试探和挑逗别人。在任何不知情的人看来,这都不过是一些生理发育期的男生孩子气的表达。可是在三言两语之间,于雷就可以差不多拿准这个人是不是有意思。就算在言语上拿不准,还有下一个关卡,他可以找机会把瞄准的对象压在身下——初三就达到一米八的于雷力气很大——当然,依然是开玩笑的方式,因为这样就可以随时在不引起尴尬的情况下结束自己的“玩笑”。但若对方并不把它当成是玩笑的话,那就可以是一次非常愉快的性经验。" A1 ]7 R! m' g# ]. h" t  v
  
. x1 c7 x/ j% p6 U  \  l/ p  因此,屡屡得手的于雷既不想、也没有必要急着寻找自己的爱情。- G; c8 I* r4 Z+ A/ S( W4 P
  ) k% b" L" R$ E: y8 Y
  于雷吃完了饭,把最后一口可乐咽了下去。食堂的饭菜比他想象的可口一些。他揉了揉肚子,端起盘子象其他人一样往碗碟箱走了过去,把盘子扔在了一堆泔水似的剩饭剩菜的旁边。于雷掏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 l1 ]0 y4 a( n: U, G2 n' `  
7 q2 A; d) u: L  ~/ r1 V& P  到学校的第一天很快就在铺床,买必需品和整理内务卫生的忙乱中过去了。于雷发现张勇的存在还是很必要的。也不知道那小子从哪儿打听得这么详细,所有在京大日常生活中需要的东西都早早地采办齐全了——竹竿,床帘,小桌子,应急灯,热得快,整理箱……他妈恨不得把夜壶奶瓶都给她儿子买上,免得宝贝疙瘩着凉生病。张勇就在于雷的铺上坐着,和忙碌的哥们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直到于雷用褥子被单把他给赶下来为止。于雷于是惊讶地发现,在这副中年人的面具底下原来是一个动手能力低于等于十岁的低能儿。参照着张勇的装备,一屋子的哥们很快都营建起了自己的补给基地,除了床帘需要订做,一时还拿不到之外。
# F: H* ~; X8 C0 \) V+ w  
( q; h; d& r' p8 _7 Z' X  李明一脸坏笑地冲于雷说:“也不知道要这帘子干啥?有什么事不能跟哥们面前做的呢?”0 G5 n/ M, {. O: K: Y  }
  6 e$ i, W9 B3 e
  于雷也笑着回应道:“说的是,以后你啥也都别瞒着咱们,哥们都等着看呢。”( d+ y; P  z4 L; g) w: \" F
  
3 G1 _$ }: K# j; j) a+ R" p) l  林闻在上铺也笑了起来,就是张勇依然面无表情地在于雷的下铺上坐着。过了半晌,才憋红了脸说道:“也没什么不能让大家看的,就是想有点自己的空间,因为我觉得我们现在虽然是一家人了,但是还是应该有一些个人的隐私……”% R/ Z/ r) E0 ^) w# @  X
  
5 c3 [. Z+ |; Y7 ?   于雷见他竟当真起来了,忙笑着打个哈哈:“别介,大家开玩笑呢。再说咱们也不是想看你,好戏全在小明哥身上呢,是不是?”于雷冲林闻挤了挤眼。
' c; N7 c4 F) ?1 }2 O7 d# M  6 j4 h# X1 E0 |6 I4 J
  “没错。要我说咱们就该准备些DV、DC什么的,小明哥没准想和广大师生一同分享床帘下的喜悦呢。”林闻显然很能跟上于雷的节奏。- A) ~3 W8 y7 \1 ^) i
  
+ ?) s6 c/ |" z  Y' V  o  “你们都是些人精啊~我个大老粗恐怕是要失节在你们这些个*的手里了。”李明很快就把两个调侃的哥们引为朋友,也顾不上见面时的那些繁文缛节了。
. E  M: ~5 I& X; p6 A! {- T  - _3 k) Y) D, k" S- r. Q
  张勇感觉到自己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处于被孤立的地位,在床上不知所措地搓动着手。
0 L3 e4 K5 v/ U7 R$ n9 e/ t  
7 s/ D; @. k# P& i  Q/ _  于雷觉着他很可怜,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口香糖,先给他扔了一支。可怜的张勇只顾着搓手,竟然没看见于雷的动作。口香糖于是打在他的眼睛上,张勇“嗷”地叫了一声,然后连忙慌张地去抢口香糖,最终还是没抢着,勉强是用两条大腿给夹住了。于雷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手绕到屁股底下,把口香糖给抠出来的样子,心里乐得翻上了天。
2 t+ `& _1 Y6 M3 M  
9 k6 k' P" Z# r* e# |/ e- U  晚上于雷做东请宿舍的哥们在家园楼上点菜的餐厅里小撮了一顿,这个地方是他下午吃饭的时候发现的。家园二楼的水煮鱼很好吃,几个哥们都吃的满头大汗。尤其是张勇,连水煮鱼底下垫着的豆芽都捞了个干干净净。吃完饭张勇忙不迭地表示明天他要请客,而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彻底扭转今天的被孤立的局面,尤其要报答于雷对他单方面的友好之举。张勇隐隐感觉到结交于雷对于他在整个宿舍地位的重要性。
# M; c& L3 f; c2 N* P/ X8 A! @  
. S* g! K8 f- \  在宿舍里度过的第一个晚上,于雷和其他几个哥们都很兴奋地谈论彼此的生活,城市,家庭和以前的女友。于雷还是很有些可以谈的,只要把性别变一变而已——他目前还并不打算向宿舍的哥们透露自己的性取向。* n, H3 o& ^4 _( ]4 b: ]0 f9 s
  / F! x" S0 I. ^- j* e& z
  李明是体育特招生,练短跑的。这也就合理地解释了他的一笔烂字和极其发达的臀部。+ v+ h  G. ?# \) v2 n4 U, w+ F
  林闻是南方人,这一点从他的皮肤和长相上就可以很清楚地判断出来;口音到是很标准的普通话,甚至还带点京腔,就是有的时候会把zhi, chi ,shi里的h给漏掉。
1 o& w) ]  f- d4 s, J6 j& v  
% k/ r; S2 s4 ^+ ?/ l4 D4 m  张勇是东北人,家里似乎是官僚世家,在他出生的那个小城市里好象相当有些影响。这种环境是最能造就一个无聊刻板的书呆子的,于雷心想。% N1 a, }2 [1 @& o% D/ u
  
9 P1 D6 x& U3 j  也不知道是几点的时候,于雷在听一个漫长的感情故事的时候睡过去了,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于是忙着洗漱去参加院学生会的校园巡游。后来他才听林闻说,当他讲完那个故事的时候宿舍里竟已鼾声四起,让他好不伤心。于雷还为此内疚地赔上了一顿晚饭,认真地听他讲了两个小时——关于那个远方的姑娘,和他们之间曾经的种种暧昧和悲伤。) q+ ^" Q" W) Y7 i# A, G% [
  # I2 t* U" l, z6 c. N2 @4 Z2 y
  在学校的第二天,学生会的干部领着这一级的新生在学校里转了一圈,向他们介绍学校里的各个食堂,图书馆,体育场和那个十分闻名的未名景区。学校里的景致很美,篮球场的条件很好,图书馆的气度也很大,于雷强烈地感觉到了大学生活的召唤。
2 Y, k* l. V+ @& I  |  
9 M; Q! l! H( C3 l3 ]  Z. Z& B  第二天的晚上是新生情况介绍会,年级主任——一个刚刚留校的漂亮女老师跟大家介绍了一下京大法学院的制度,一般的学习方法和查找文献资料的途径。于雷很喜欢她,觉得亲切得象个大姐姐一样。
  f" a6 ?) ^. `$ W  
# t6 R. q, W+ \# \$ B: C, T' `! x) v  女老师以一个简短的欢迎结束了发言,大家都报以热烈的掌声。接下来粉墨登场的是张帆,矮胖的学生会主席。张帆上台的时候被麦克风线绊了一下,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张帆的失足还直接地连累到女老师,只听女老师一声尖叫,也摔在张帆的身上。这个场景引起了台下的一片哄笑,但后来看到女老师狼狈的样子,底下的人也就开始同情了起来,止住了笑声。张帆从地上爬起来,装出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尽管皱皱巴巴的西装上全是灰),结实地握住话筒(于雷发现他好象握什么都很有力),向大家打招呼:2 {; \* W, w" g7 x0 ~- g6 R
  “大家好,我是学生会主席张帆——”
9 p; ^; y4 Q+ D: K4 Y' v+ o  & m. K$ y& r9 j6 Q$ {% m5 S
  就在张帆两个字刚出口的时候,步履踉跄的女老师拉开自己的凳子,在地上划出吱拉吱拉的声音,于是大家又都想起来那个经典的狗吃屎动作,便又哄堂大笑起来,于雷更是笑得泪眼朦胧。3 |. ~; U5 }5 ^. x
  
4 t4 g+ \/ u7 ?9 V% H- [9 l9 y  张帆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接着往外倒自己的讲稿,当中还有一个什么关于猪和猴子的笑话。笑话倒是不好笑,只是因为应了刚才的景,全场便又第三次爆发出激烈的笑声。张帆还以为自己的笑话讲得不错,忙不迭地作出领袖的手势,示意大家不必过于捧场。6 r  V' R" M8 I& f( Z" i" ^
  6 d0 v9 K- t+ q4 N8 X
  张帆主要是介绍了一下学生会的组成情况和各部的职能,也以一个假情假意的欢迎结束了。接着是各部部长的发言,大意都是说自己的部怎么怎么好,如何如何重要,欢迎大家参加什么的。( D: V2 m2 {: i% f% f9 n
  
, s  J( V; S" l1 t. p: k  于雷在高中的时候就一直是学生领袖,和坐在台下的大多数人一样,但与他们不同的是,于雷确确实实对学生们有一种不基于校方认可而产生的无言的领导力。于雷在台下暗自思忖是否要加入院会,加入院会的好处是不用说的,这是一条让人迅速融入法学院精英部队的途径,但京大的各种组织社团极多,一个人只有两只眼睛四条腿,怎么也只能专务于其中的一二,何况此时于雷还没有磨练到可以不存愧疚地放任学业的地步。
. w& l' Q/ k% B9 m; x  
0 Z) l, \/ @6 r8 ?! I# b8 B4 i  在介绍会结束的时候于雷拿定了主意,报名参加了文体部。部长是个女生,叫胡丹,已经大三了,据说在各条文艺战线上都活跃着她的身影。于雷后来听一个同时报名的女生说,胡丹在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连眼都直了,还一个劲地用笔桶她们,说:“你看你看你看……”
' A2 C5 U2 F( e7 y( e9 a. L  
- \( ?9 n1 _( j0 W6 z  被人喜欢不是一件坏事,被上司喜欢更是一件好事,被一个有影响力的上司喜欢就是一件天大的好事。胡丹马上把于雷推荐给了校团委新生文艺汇演“工作委员会”。“工委”的“七人评议会”(于雷很反感给自己的组织冠上各种似是而非的名称)立刻一致同意由于雷担任主持人的工作。工委的领导同志马骏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瘦子,说话拿腔拿调、故作深沉,总是把自己的用词减到最少,又把语速提得很快,显示出自己的干练和效率。可是,亲爱的同志们,就象陈可曾经说的那样,现代派是一种结果,但如果把它变成一种行为的动因或者指导原则,那么它的结果一定是愚蠢和不知所云的。
7 U) k# o$ l% {0 y8 F+ W! m  . e6 w4 e5 X5 N+ i. f; f6 w
  而且马骏这个名字本身在于雷看来就过于流俗和愚蠢。为什么姓马的总要跟一个骏呢?孬马癞马就不是马吗?你知道全中国有多少姓马的跟这个名吗?要不是中国人不兴用父辈的名字来给儿孙命名,否则估计有一半以上的马家人会叫马骏!还有一半人估计会叫什么驹的。
( f4 [1 `" P5 s% _  1 E1 C/ `. }4 \( _! f- f, ]
  但无论如何,“现代派”和工委领导的“效率”一样,用来唬人是极好的。
( [  T& _5 L3 c! O5 J  
3 Z: M5 h  U# y- n7 b0 @9 ?9 l  “明天中午十二点半(顿),拿本子(顿),到艺三(顿),找我(长音)。”马骏说。
; T# @9 C7 @1 f# v( Z3 i+ n, y+ R  ' ?% M5 m2 u0 J$ ]7 o
  本子?艺三?于雷有些摸不着头脑。' ~1 ]) {4 z* U: H! N
  
8 `0 G) p' H* {( Q, s  “本子!你的本子!台本!何婕没有给你吗?!去找她拿!艺三就是艺园三楼!你要赶快对学校熟悉起来,不然以后我们怎么用你呢?”马骏很不耐烦地说道,似乎还有千头万绪的工作等待他领导“工委”和“七人评议会”去做。7 l) z. C& I, a. e: X
  , G, Q1 r- G6 `0 t- Y' a$ I% S
  放屁!谁要你“用”我。于雷心想,但嘴上还是挂着微笑,走了出去。出了门以后于雷回头张望了一下,见马骏坐下来,拿起本王朔小品精选看了起来。
, ~: G4 {) x1 e, d; n$ x9 N  0 s  T7 \* s( [& k$ O
  呸!于雷暗暗啐了一口。马骏仿佛注意到了门后的他,他左边的嘴角微微扬起(使他的脸更加古怪得厉害),缓缓地眨了眨眼,冲于雷点了两下头。) P1 a+ a# ~+ f) ?7 M5 A& k
  
) L! o$ r; C% J9 z* m  于雷快吐了。% p& d& b( O* }/ h) Q- S; ]) x
  
+ D% C7 m; M) a$ g  从校团委的小白楼走了出来,于雷决定去一趟图书馆,找两本书看看。; R+ n+ F6 H& @0 ]( q# `
  . O" f' A) L; V! t  H! d
  刚走了两步,于雷就发现天已经下起雨来了。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可由于不熟悉路线,还是绕了点远才到了图书馆。这时雨已经很大了,于雷的身上淋了不少。好在里面还有一件T恤,于雷把衬衫脱下来拿在手里,径直往里面走。1 Z: ^% t9 y$ q. B- D5 J, ~& l
  
+ e) q* Y5 q$ W1 ?  “同学。”一个沙哑的、让人厌恶的年轻男声叫住了他。' C0 O$ ~8 a# v# X' V% v, M, m
  
& B/ Q/ L* i! Q" U- y  于雷回头一看,是保安。) a# ?/ I2 C+ G; t
  " Y  k8 Y* k2 D$ ^
  “学生证。”保安面无表情地说,如果不是两瓣嘴唇一张一合的话,于雷会很怀疑声音的来源。" ~) K5 U% L6 g4 z; Z! O! l
  “啊,我是新生,学生证还没办下来呢。哦,我学号报给你行吗?”4 ]& `) }  c+ J
  “多少?”保安说话的风格很象马骏。陈可说得好,少言寡语是掩饰无知的最佳途径,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只懂扮酷的演员决不可能是好演员。3 ~4 L/ o+ [3 d; }: P  c
  “*******”于雷流畅地报上自己的学号。
/ n( l( V8 Y# E  “不行。”+ w2 d1 \& x0 K* h! k6 c: D# Y
  “那你为什么要我报!”于雷感觉怒火中烧。; g1 C/ `5 G0 X; j+ l; D! D
  “我没说可以,谁跟你说可以的!”保安非常有底气,显然,这种小毛头一次对付十个都不在话下。
5 w* N! Z$ m/ [1 I$ n! u  “教务!”
7 b: K% ^; N3 e. P5 [9 @/ n  “教务什么时候说的,你拿证明来看看。”保安很冷静,用手指了指旁边的牌子,上面写着:出示证件。. s! G2 \. h" @
  1 J# F- D0 N  R2 x$ ^" f- \
  于雷感觉气得头昏脑涨,外头的雨下得淅沥哗啦,但保安却是铁了心要和他过不去。
- A8 p, N+ |3 n5 I  
( P7 d7 v! T0 t% p: J+ A1 O  这个时候里面一个穿蓝大褂的老年馆员溜溜哒哒地走了出来,跟保安说:“让他进去吧。外头雨这么大。”
. y& M- `; I% i( P, x$ P  
5 l. y% }/ L( j) ~  于雷很感激地看着他。' B# k1 ^6 N- y3 s8 f& A! b
  9 z1 C- j+ c$ U/ n$ r* S
  “下次别忘了带学生证,新生要拿录取通知书。”
% f  R: m9 B, F& b' W' e2 F  
& o+ I% p0 n3 v3 p: `% w2 q; ~, u  于雷差点没跪在地上磕三个响头。他谢过了馆员,摆出胜利者的姿态从保安身边走了过去,心想京大的图书馆员就是不一样,那毕竟是毛主席干过的活!
  W- J) s5 G6 O) ~  3 x0 {6 i: X# Y  n& N. L3 j
  就在于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保安开口道:“进去吧!”
+ c. @( _& _1 t8 i) P. ?  
' x) N' o: z/ a$ t4 n  这三个字就象晴天霹雳,打在于雷胜利的草原上。进去!还吧?什么叫进去吧?!“进去”和“吧”结合在一起就是一种命令,是一种权威,意思就是,我不让你进去你就别想进去!我让你进去你才能进去!刚才我不让你进去你不就是没进去吗?现在你进去了也不是我拦不住你,只是我现在改主意了,是我说“进去吧”,你才能进去的。
8 X. A! A# q8 H' Z" f0 l) m( A; F: q  
4 \( r  F4 I/ x/ \  于雷恨不得转身给保安狠狠地来一巴掌,但毕竟没有什么过硬的由头,只得忍气吞声地进去了。
6 J4 ^! w: Z7 I1 V- N) h- y0 B  
! o! B" c# N; Q5 v0 Y) _$ s- \- T6 X  校园巡礼的时候师兄们就介绍过,社科和文学馆都在二楼。于雷便从最近的一个楼梯上去了。京大的图书馆号称藏书冠绝全亚洲的高校,到底是不是没人考证过,但书目的齐全到是肯定的。
' D' P2 \7 k, a# @  
$ H$ A" w. }5 C! B4 T' W1 H& C  于雷穿过自习区进了社科文学馆。馆中的气氛很静谧,因为其他年级都没有开学的关系,馆里空空的,只有一两个人在静静地翻书。也正因为这样,于雷一眼就穿过层层的书架看到了他。他坐在G区心理学哲学架的旁边,轻松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的手肘搭着另一把椅子,一只手拿着书,似乎正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脸上似乎浮现着笑意。" M* j* Z' g3 s& @( N' U/ t
  , {5 E1 Q* }% k/ K8 M
  那张脸是于雷永远也忘不了的。欧阳曾经屡次要求于雷描述一下他的长相,都被拒绝了,因为于雷也不知道要怎么描述。无论于雷从哪个角度,从多么模糊的地方看到这张脸,都会清楚地认得他,感觉是那么熟悉;可一旦他从眼前离去,于雷就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的眼睛鼻子嘴凑到一块,形成一个完整的影象。于雷总是说,他是一个超越了人类想象的人。) ~4 m. b& s" t% {: W. V
  
; X& P. j4 g& k* o' T  K  于雷找了一本关于萨特生平的书,坐到了他的身边。
: w8 w) B) N! V3、 陈可 ' N1 S7 v6 c& z; X
  陈可也是在同一年成为京大的一员。8 K6 ~* G* r9 A* f4 E- h! J
  
# y( S( \' J% G) G- V  陈可的飞机是九点钟到的首都机场。他一个人走出候机门,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衫,领口一排四个扣子只系上了最下面的一个,下半身穿着一条红色的短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跑步鞋。这身装扮和那天于雷见到他的时候一样。陈可把黑色的双肩包挂在左肩上,右手拖着红色的旅行箱,箱子上拼着“ELLE”。一个稍有洞察力的人就会发现,这是从一个相当富裕的家庭里走出来的孩子。1 Z4 C6 t# j( [- L# q( @- \
  
9 V' d& a/ L. i$ m  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连衣裙的女孩转过头来向陈可告别,这套衣服他在ESPIRIT见到过,当时就觉得很好看,落在这个女孩的身上也很合身。女孩在飞机上原本是与陈可隔着一条走道坐着,后来看陈可旁边的位子没人,就借口说晕机想坐到靠窗的座位上。
% ^) ^& {# r1 Z6 r  6 o2 H1 ]% G$ K
  陈可心想这又不是坐公交车,往窗户旁边坐有什么用。不过还是非常绅士地把座位让给了女孩。女孩坐在窗户边上一点都不象晕机的样子,不过倒是不停地发出类似于呕吐的声音,“哇~好美哦!”“哇~好棒哦!”“哇~你看呀!”“哇~云!”“哇~太阳!”“哇~哇~哇~”陈可很想把座椅后面的垃圾袋拿起来套在她头上。
' c2 m) p. S. Z) ^) k1 g6 z  % f$ A8 Z8 N$ @0 p
  平心而论,陈可觉得这个女孩还是很漂亮的,长长的黑发让他想起来他的女朋友,但那段感情最终的结果很糟糕,周围的朋友都指责他伤害了她,让他觉得很难过。
" u$ [9 Z6 y9 o* l& I7 s  4 x% s* P+ y6 ?/ C
  飞机降落了以后女孩和他交换了电话,但陈可给的电话显然是假的。他其实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电话,买手机是在半年以后的事情,宿舍的电话也不知道,可他总觉得如果他说自己没有电话,即使这是实话也会深深地伤害女孩的自尊,于是就把京大招办的电话留给了女孩。女孩还非要把自己戴的一个饰物送给他,在陈可用最严厉的态度拒绝了以后,女孩依然悻悻地塞给他一个中国结,还说了些“也不枉我们有缘”之类的话。7 j/ [" I. X- W1 X  J# |# z
  ( J3 R, ?. w* N* w' O" U  z7 ]8 d4 d
  说实在的,陈可很难理解这种行为的意义。他想起来,他的女朋友在发现他把以前她写的情书全给扔了的时候大哭了一场。陈可一再地解释说,定情信物和情书的意义是言情剧强加给我们的,我们没必要变成某种戏剧桥段的奴隶。但女友就象被拧了发条一样,依然不停地在一边抽搐,让陈可觉得很烦。
. T1 q6 Z# R* {. r. x2 Z6 d% a# h  
. |0 |+ X9 p2 X- C% z  陈可和他的女友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女友的要求他很少做不到,因为每次为她完成了一件什么事他都会觉得很快乐,他喜欢被别人信赖和依靠的感觉。但经常困扰他的是,他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钟她是否会生气,为什么生气,要生气多久。反正最后永远要回到那句话:
+ `) g5 X' M& [! \' U5 X6 X  
3 J: T8 |! X$ _5 s2 C5 R: f  “不管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原谅我好吗?”+ c$ j. s  B7 x7 B7 P0 I) u/ q
  
( `0 C3 o3 S8 Q9 w, S5 r5 h3 K5 B  但终于有一天,陈可站在沉默的女友身后这么说:
' F! x( m% B; x2 X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从来也没知道过。我不希望自己再犯错,也不希望你因为我的错受伤,所以我们分手吧。”
" `5 y) ~" |" h/ M  
1 N) k6 o: v& {  那个女生“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接着拔腿跑走了。那以后,所有当时嫉妒她嫉妒得发狂的女生以及嫉妒他嫉妒得发狂的男生都成了她最忠实的朋友,一起来批判和讨伐陈可,说他是冷血动物,没有一个做男人的承担,还说那些便宜话来支走她,其实,哼,谁都知道他是看上了别人。
9 p. V5 b, P9 v8 r9 m# N  / X/ k5 p  T- q" \7 F, d
  陈可没有和任何人争论过这件事,争吵不在于他的行为模式之中。可他心里和一个争吵的人一样委屈,难过。只有他自己和多年后出现的于雷相信,他当时说的每一个字,都反映出它们字面上的含义,反映出他真正的想法。他不想自己犯错,也不想别人受伤。, Q7 M1 W, T# C  [* H) k
  ( d% {  o' O: O; O
  陈可坐出租车从机场去京大,一路上司机不断地打听他的情况,你准备学什么呀?家在哪儿啊?中学是什么学校啊?今年多大啦?家里情况不错吧?就好象已经准备要把女儿嫁给他了一样。
4 P' Z; s$ d9 k2 i6 h* ]" [  
  q) V0 M) ?- q1 e5 x# B  陈可的家在青岛,生于斯长于斯。每年夏天,他都会在海里泡得黑黑的,可还没等冬天到来,就又白得象原来一样。这大概是遗传他的母亲。陈可的父亲是退伍军人,和他的母亲是在当兵的时候认识的。后来,陈可的父亲自己做起了生意,这几年已经做的很象样了。这个家庭在旁人眼中是幸福得无以复加的,做家长的能赚钱、有地位,当家的不但漂亮而且贤惠,生了个儿子又象玉人儿一样,又英俊又聪明。但我却记得陈可曾经这么跟于雷说:
3 Y9 ^/ }6 l: J& `+ l+ K  “我爸是一个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的人,没人拦得住他。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妈可以拦得住,但她不敢拦。我记得小的时候有几次被他差点打死,你看,额头上的这个疤就是当时留下的。我妈就在一边看着,捂着脸哭,直到我爸走出房间才敢过来搂着我,替我治伤。我那个时候想,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打我妈,如果让我知道他敢动手的话我一定会杀了他。后来他老了,他想用钱来弥补以前亏欠我和我妈的东西,想买回以前的感情。但是感情是买不回来的,我用他的钱,但我不会再叫他爸。”于雷楞楞地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6 v, T9 {/ n( F3 G  % c" ^: t- v; J
  陈可的车到了京大南门的时候前面已经停着好几辆出租,他下车拿出了自己的行李,径往光华管理学院的大旗走了过去。陈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因为他觉得当什么东西多到可以用群、束、堆等等来描述的时候就不再成其为个体了,就算偶尔因为某些原因少了两个,也不会有人察觉到。让自己消失在“人”这个庞大的概念当中,让陈可和其他下作无耻的人一样被统称为“人”的这个想法让他无法接受。
, P' O; _! y2 J6 M  
5 T$ f7 j+ C5 G7 Z/ R& L9 H  凭什么把我和其他任何一个人相提并论呢?陈可愤愤地想,就拿我前面的这个男孩说吧,他比我高,我比他矮,他是短发,我是中发,他穿衬衫,我穿T恤,更重要的是,没人知道他是傻子还是白痴,当然了,我并不是说以我为标准,呵呵。为什么把我和他说成是人们呢?
& n( l7 `6 u/ Z: Z: b' F  
/ y& m8 i5 H4 P. b3 B# F. |  人们这个词是很蠢的。《耶酥,人们仰望喜悦》,这还是巴赫的作品!人们这个词立刻就把无数个心情不同性格不同的个体描绘成一群傻不拉几的吃草的蠢羊。要知道,即使是仰望喜悦,每个人也有不同的心情。巴赫,下次你仰望喜悦的时候应该说:“耶酥,我仰望喜悦,我认为其他人也是这样。”
  f/ f4 r/ `% K, Z. n  # t# {+ `. |) s9 ^: G1 V
  当陈可还在傻想的时候前面的男孩已经停下脚步,若不是陈可反应及时便已经一头撞上去了。以后人屁股上也要装个灯,刹车的时候好给别人提个醒,这在人口问题严重的中国是非常重要的。陈可为自己突然的奇思妙想感到很高兴。, W+ T1 [+ x* f5 I9 Y0 n3 s" v
  1 S# o( N( z2 N) c" C
  巧了。那个男孩停下的地方正是光华管理学院的铺位,难道他是我的同学吗?这个想法让陈可有些紧张,却引起了他对前面这个人的兴趣。阳光从男孩短短的头发上面泻下,让人觉得很舒服。陈可看见了男孩的侧脸,很好看,要准确地形容,应该用handsome这个词,因为在英语里它还有健美、阳刚的意思。男孩敞着蓝白相间的格子衬衫,里面是一件黑色的T恤,下面连着一条黑色的七分裤,收紧的裤口让陈可不由自主地注意到男孩的小腿,汗毛并不是很重,只是细细的一层,男孩的脖子上戴着一条黑绳子,并没有挂什么饰物。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装饰让陈可觉得很喜欢,他几乎已经作好准备要和他认识了。
/ c1 y8 s; Z3 C) U/ v( I- Z  
9 D9 J4 w4 H- G) g  可就在这时,男孩突然开口了,他说:- f5 f: U8 V' y' Z! S
  “主席好。”5 M1 L6 b. N+ r! b, B4 `
  
0 o+ L  @1 r) W/ U/ N  U  陈可狂喷了一口口水。
( Y. h7 K& U4 |  " j3 A1 }0 M! O) m3 v1 S
  他虽然很帅,但是很愚蠢。陈可心想。* r5 A# {( _$ _0 n( u$ @
  
# Z' ?2 }) j& A/ c8 Y: X) A  原来男孩是在和隔壁法学院的主席说话,天哪,那人是个最好的马屁精也难以恭维其长相的黑矮胖子。陈可马上别过脸不去看他和男孩,投奔自己的阵营去了。那个男孩原来不是自己的同学,这个事实让陈可意识到刚才自己拼命打量人家的行为有多无礼,陈可有点脸红了。
. o4 q7 y; t' z- G* V% }  0 A+ d7 A/ |  Z
  陈可从光华管理学院的师姐手里接过入学材料,这时又听见了那个男孩的声音:“呵呵,这种桌子捐给条件好一点的希望小学都嫌烂。”陈可悄悄看了看法学院的那张桌子,笑出了声。
3 y6 ]0 ~0 {  {4 I( A  
# m) p& z) _0 A0 D1 W  “啊?”师姐惊讶地看着他。
6 J" F% D  e& Y  . ]3 Y; q" c/ X9 f; }
  “什么?”陈可忙问。  }" T% ^; o! a9 z$ \# Q! e
  * z. b; M5 P. q1 o; j: u9 B
  “我说你家是哪里的?”师姐的脸上恢复了笑意。
% j6 `& }1 L9 e0 M8 N  
: C. ^4 V0 G  \" e1 y! B' b  “青岛,去玩别忘了找我。”陈可很有礼貌地说。8 i6 X) N. P" @, n7 B; k; b6 f. J
  
4 u0 \  v) a, I$ B. k! a5 Q  当陈可再往法学院那边看的时候,男孩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法学院主席的肥脸在阳光底下闪着油光,让人生厌。
# g9 B- G5 _! s  `& `$ C$ c  
- l4 Q* k1 W- ?+ h+ q  陈可于是便也提上行李,办卡领钥匙去了。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1:44 | 显示全部楼层
4、 陈可
4 w. w( k3 E+ k+ y  
: B9 `5 Z" E& w- v+ @  陈可收拾完房间的时候屋里仍旧只有他一个人,他便拿起抹布把其他几个哥们的床也都擦了擦。正擦到门边上的下铺的时候,有人开门进来了,门撞在陈可的屁股上,力气很大,陈可叫了一声一下栽在床沿上。
) y" i, _$ j  [2 o5 Q  : c) d$ I- B1 A) N
  进来的哥们慌了手脚,赶紧把他扶起来,连声道:“不要紧吧?实在对不起啊。”
* Y) t9 t% x. e: g* Z  & r+ v8 ~% p0 q
  没脑子的家伙,陈可心想。
; m( D& J& P& k3 r# Q  6 T/ n0 `( r( b0 S' ]7 h7 }5 q
  “没脑……不是,没关系,呵呵,小意思,胡打海摔惯了。我叫陈可,你呢?”
! u/ c% J9 n$ Y6 K- P, B  
( u" }. G5 E  `  “张树,张飞的张,树木的木,哦……是树。”5 b9 i: l3 C1 d1 R! E6 J0 e, x3 x
  5 v1 i: l8 k$ I( e9 V* a, A, x
  “撞着脑袋的是我还是你啊?”陈可笑着说。/ ?3 D, K. P' X+ y$ v& E
  
2 x2 u4 P) M$ M7 P+ o  “呵呵,我这脑袋不用撞也就是这个样。抱歉啊,待会我请你吃晚饭吧。”
1 E  e" A& W7 u* d, v, N$ s  
( y2 a8 g, d* n, k. A  N  陈可也没再推辞。陈可帮着张树把东西归置归置,然后就坐着一边聊一边等其他的两个哥们。一直等到金乌西坠,饿得陈可两眼直冒金星,那两个人也没有出现。/ O( R! N2 u" R% z+ M
  
9 `+ L% q" Y) o2 y  “不等了,”张树说,“想吃什么?别说麦当劳肯德基啊,我都不好意思请你。”0 C* t& M* j- \7 O2 a2 o6 h
  
" B  p/ F& A/ e* P$ T  “想得美,我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全聚德东来顺什么的。”
3 _5 }: |1 w$ T  7 a) r0 z% D! K5 ]4 Q4 N
  “哈哈,别介,第一顿就要把我吃穷啊,来日方长嘛!”张树很亲热地把手搭在陈可的肩上。/ [# w" w- R, q  U+ g! |3 ?
  
7 w3 m5 Y# u( z, S. ]  陈可觉得有点别扭,他一向对身体接触持非常谨慎的态度。他和以前的女朋友拍拖了一年才牵上手,到分手了也没亲过嘴,更别说摸胸摸屁股的了。但陈可并不想做出任何可能使刚刚建立的友情受到破坏的事情,他把张树让出门去,很巧妙地转身把门带上,不露痕迹地摆脱了身体的束缚。4 o8 Y8 }# @8 w+ @1 X# o/ f
  
7 E$ w$ q% z! i" r  刚关上门,张树的手又搭了上来。
. F+ K4 P0 \9 d! F  
2 d, i' \/ Z+ C  陈可只好认命,但一路都在寻摸着怎么能把他的手从肩上给甩下去。张树勾着浑身不自在的陈可进了一家餐厅,说:0 D7 E3 ^7 w. u
  “我看这个食堂的楼上好象可以点菜,就这吧。”上楼的时候张树终于把手放了下来。陈可高兴地吐了一口气。
) C8 l. j6 ~4 J/ }4 a3 E% R) B  6 q5 V; @% P" C( [
  甫一上楼,陈可就看见了迎面坐着的一个男孩,就是上午在南门一进来看见的那个法学院的新生。男孩和其他两个男生、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一桌,似乎正谈什么谈得高兴,眉飞色舞的,男孩的笑容让陈可觉得他很孩子气。那两个人可能也是他的室友吧,那个男人大概是其中某个人的父亲,或者叔叔什么的。( j1 d7 b3 i3 \6 i
  
  o* @! G' g& S0 b3 {! h3 z  陈可一路歪着脑袋看那个男孩。: I! V3 {0 ]  p# T) Y  f& O
  
. L" \6 [4 v/ g/ Q7 x' A! m) o$ i! r  “认识?”张树问道。
7 |3 h# z$ i( u- F& L  $ v, X  I9 M4 m1 g( e* r+ r
  “不,感觉有点眼熟。”陈可赶紧搪塞道。/ x, u% O2 t) ^, r- ?8 |
    Q( G- f1 ~$ A4 f: V$ u1 I; y
  张树问陈可是喝啤酒还是喝饮料,陈可说就啤酒吧。其实他最喜欢喝可乐,而且一点都不觉得啤酒苦苦的有什么好喝,但毕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太幼稚,还是硬着头皮选了啤酒。陈可在和同龄人相处的时候好象总觉得自己小别人一茬,至少别人都在给他这种感觉——比如摸摸他的头,说:“真可爱”,或者“呵呵,这有什么不理解的,还是象个小孩。”这种台词听得太多,让陈可不得不主动作出一些姿态,好让大家把他当成一个成熟的、可以交流的对象。这说起来也很滑稽,因为在陈可心里,反倒是其他同龄人无法在他的高度上和他交流,而不是相反。: ~& n( f+ t# t( {- ?
  ( z" @$ `( F1 g+ A- g# _8 ]: {8 A
  啤酒端上来了。张树帮陈可倒上。陈可一边看着猫尿似的啤酒杯壁下流,一边想着这种酒精饮料的奇妙。尽管大家都知道喝多了它会吐得很难受,也知道会长出减都减不掉的大肚子,可所有的人都还是一个劲儿地喝,灌别人也灌自己。对于还没有醉过的陈可来说,实在不理解这种行为的乐趣在什么地方。
: c6 Y; e+ D  k/ R  2 B; n( ~9 s9 k& t# N9 j
  陈可拿起酒杯和张树碰了一下,可眼睛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那个男孩身上。
4 d; `, F5 W) ^' g* T& r: x) [# c  2 a! |6 Z" D2 C# b
  男孩正背对他坐着。他们那桌已经喝空了几瓶啤酒,那个中年男子似乎已经有些不受大脑控制,因为陈可看见他正用筷子屁股猛夹水煮鱼里的豆芽菜。满身酒气的大叔是对陈可美学体系的侵犯,他由衷地希望豆芽菜溅起的油不要飞到男孩漂亮的衬衫上。
" o; l) Z% }( u) ^/ S/ z4 j  
4 l/ J2 z( J4 d  ]4 \! N  陈可觉得男孩一定很能喝。他模模糊糊地觉着男孩是一个很爽朗的人,爱哭爱笑,闲来就呼朋唤友买酒喝。陈可莫名其妙地觉得很憧憬他的生活。/ f( j9 }3 U- T& e3 W6 {3 _
  
. U/ G. z% U. I  g2 G( H0 r  “恩?”张树的声音打断了陈可的胡思乱想。每当听见这种声音陈可就马上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 ^# s1 a* e3 X2 T
  . j5 k9 s4 W' H& T/ s, ?) `3 N
  “我什么?”陈可装成没听清楚的样子问道,因为新朋友提的问题无非就是你家在哪儿或者你平时干什么之类的。5 [7 O: }$ }; o
  
: v2 U8 L% y5 D6 s3 ]4 w  “你家是青岛的?”张树重复了一遍问题。6 {$ G9 ]9 h$ J/ @
  
! @4 d" N& h' k' w) v  “是啊。去过吗?”
( g8 x; K1 ^3 X8 p# a  
5 Y5 s0 _, b; a, d( }; M& f. l& i. W2 G  “没有,但一直想去来着。”6 y1 P; p- g% A
  % {% K8 E+ F" Z+ Z( f
  “好啊,下次我带你去玩,住我们家就行,就挨着海边。”热情地邀请。这是回答别人对自己家乡赞美的不二法门。
; U2 k* _" r5 b9 f% [7 a    r5 c; v9 r- I
  “我家那块就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平时要想玩了也只就能打打篮球。”张树是石家庄人。
6 y8 E5 e& ?& V  
7 R5 Y  j. N" B  可悲的人。陈可心想,嘴上却说道:“也没人整天到处玩啊。你也喜欢打篮球?改天一块去吧。”
  X( X3 d) w) Z& L$ U5 a- c0 h  * g; W$ W( \9 [5 _1 m& E
  陈可一米七八,不算高,但是标准身材。虽然外表看起来比较纤细,但身上却是很结实的。陈可喜欢各种运动,因为比赛的时候他用不着去费劲琢磨别人的意思,只要拍个手就全明白了;也不用担心别人对自己有什么不满,因为他各项球类运动的水平都很高,一般的人很难对他的技术提出什么非难。. U# u' r: \- s" s6 E% Q0 J
  2 F% [- C& p  v2 P4 Q) r
  张树愉快地接受了他的邀请,接着话茬说道:“想不想去加入个什么社团?什么篮协足协羽协的,我在京大BBS上都看到了,好多啊。”
0 u9 Z" Y& ?. ]6 p( a% o  
" V8 @4 V5 {- N3 I6 i. d  陈可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并不真得想要加入什么组织。所谓的组织在陈可看来就是一群被规制在一个系统当中的人,每天想着法子撺掇大家干这个干那个,费劲心机和每个人打成一片,制造友情至上的假象,然后又费劲心机不让其他人超过自己。陈可觉得真正享受组织生活快乐的只有无知的胜利者,他们的力量让他们站在金字塔的顶端,而他们的无知让他们以为所有人都崇拜自己,并且甘愿匍匐在自己身边。" x4 }3 t- R3 k8 [# M% t
  
9 W$ ?7 ]* S5 F  “怎么样?要是你想参加什么的话咱俩就一块去。”
5 t9 U6 C' N: j* B  
8 d9 [) `7 a2 s* Z( w  陈可对于过于热情的朋友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只好说:“还是看看吧,也没有一定的,不是说光华的学业很紧吗?”
- R5 H, ~' T- f. Y  6 v% x/ I( p4 Q
  张树非常理解地点了点头。, e/ N3 }: w( P; `1 j- E0 N
  
( P1 ]! k. r* X  天哪,我刚才用学习来糊弄别人,这真是天底下最愚蠢的谎言了。陈可暗暗地难受。, N! @8 M# R7 l8 K* N
  
- o6 _1 O. F( `& R: Q1 N  不得已的撒谎让陈可觉得头皮发麻满脸发热,他情不自禁地又往男孩的方向看过去。桌子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堆碗碟和六七瓶喝空了的燕京啤酒。陈可有点失望,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啤酒。
3 b8 r! d' m2 d6 Z2 w+ w" Q  - O. R/ h  z9 Q) S
  回到寝室的时候,两个同屋的哥们终于出现了。两个人很热情地上来打招呼,但说真的,陈可并没有心情去记他们的名字。打了一阵哈哈以后,陈可觉得浑身不舒服,便借口说有个老朋友来看他,躲出去了。
! k0 k- G, i. I  
- j2 Z4 X1 r: U9 S5 p  天已经凉快了下来。白天的躁热渐渐散尽,初秋的夜轻轻地安抚着陈可。
9 r# T9 y" N1 X) G; {  
9 `" [2 |3 D! {# `  每当恬静和温暖充斥着陈可的心灵的时候,他总是想起外婆。陈可的外婆是三年前去世的,他在病床前头守了三天,除了被医生赶出去的时间以外。可这三天是值得的,外婆终于睁开眼睛,满含着无限的笑意,久久地,久久地看着他,然后永远地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陈可知道外婆一定会看看他再走。: G0 V1 y5 p) y( T% F
  
" f/ D8 ]- G3 ?. r  从陈可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外婆就一直住在他们家。老太太一手把陈可带大,教他识字,给他讲故事,喂他吃饭,扶着他走路。后来,陈可长大了,把绝大多数的时间给了学校,而外婆却把绝大多数时间给了病床。小的时候,老外婆就是陈可全部的世界,小陈可也是外婆全部的寄托。大了以后,尽管陈可只是给了她多余的时间,多余的爱,多余的关怀,而她,却仍然给了他自己绝对的全部。
3 I! J8 \8 N! G3 D$ W3 c) W4 c  
* x7 T/ V+ l: f- y2 e  陈可迎着晚风走着,翻过一座小丘,穿过未名湖畔空无一人的小径,他感觉好象重新投入了外婆的怀里,那样温暖,那样宽厚,只有在那里,陈可才能找到绝对的安全和平静。* q8 [- m& R$ s4 N! M4 [
  陈可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看着天上的星星。' ^, N' X2 _7 f3 d+ y
  
2 l% [9 o+ [8 g+ R( S! v/ [+ m  外婆,你会为我而骄傲吧。你看见我在哪里了吗?
9 R5 y7 x: f5 K) L- w  $ |; [) `2 q, n  A
  5、 陈可和于雷的相逢# d, X! I- P$ b6 N
  
5 A& y2 [' @, o; w5 R) u3 ~  第一天,第二天很快地过去了。在第二天的晚上,陈可领到了图书证,并且被告之出入图书馆的时候必须出示该证,否则铁面无私的保安一定会把你缠得死去活来。. U5 h" P5 _6 U# P6 D; F
  
$ @) c: i- w8 Z( ~' t  图书证给了陈可一个解脱,宿舍里三个哥们给他带来的热情几乎要让他窒息。除了上厕所,每一件事大家都要集体行动。去吃早饭要在一起,上街熟悉本地环境要在一起,回来吃午饭要在一起,甚至午睡都要一起躺下一起醒来!
( w4 ~4 u+ i- u" k0 X  5 v8 P/ s& ~5 w; G& c
  Leave me alone!!陈可很想大喊,但他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权利,他很清楚世人对友情的看法——他没有选择,因为自从进入这个宿舍之时起,他就被预设为其他三个人的朋友。
, Y7 b4 S0 U" @! W; K  0 N. e6 ^, V8 ^3 o( q) z% @  C
  清晨不到七点,陈可就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悄悄地下了地,悄悄地跟睡在下铺的张树做了一个鬼脸。哈哈,叫你一整天都找不着我。
) r4 D! o- x& W& }6 g/ X  
0 G9 G' F' o( T$ @( ?  刷完牙,洗完脸,倒了一点BIOTHERM在脸上胡乱地抹了抹。陈可从整理箱里翻出昨天刚洗好的衣服,就是他刚来的那天穿的那身,迅速地套在身上,穿上鞋,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他不希望任何人问他:“上哪去?”更不希望听到:“等一会,我也去。”; K* @* F- ]6 t  `! z& Q: l
  8 s$ c  ]$ p# t
  从寝室里走出来,关上门,陈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4 V) h1 G) z3 i" f7 U$ b* B. P  2 }) L9 v7 g) H. {+ U+ ~( }+ g3 z& k7 P( }
  到了一楼,陈可扔了三块硬币到自动售货机里,换来了一瓶冰冰凉凉的可口可乐。他拉开拉环,听见二氧化碳在罐中愉快而雀跃的声音。我和你们一样,陈可高高兴兴地想到。推开41楼的大门,外面只有树迎着早晨的风,油亮亮的叶子回应着阳光的问候。
( l8 H2 s- f! f8 m- r  E. [# }) @/ D  
$ a9 F: D& c) X0 I! q' }! t2 ^  七点过十分的时候,陈可匆匆塞进了一个包子,走进了安静的图书馆大厅。厅里没有开灯,黑洞洞的。要不是门口穿制服的保安,陈可还真有些不敢进来,他爬上二楼,随意地在空无一人的自习区里走来走去。这里平时应该是人满为患的吧。陈可从一张张大得出奇的桌子身旁经过,一边暗暗地想。在自习区的末端立着两排储物柜,因为阅览区里面不允许带包进去。陈可打开了一个储物柜,好奇地往里面张望了一下,这里面曾经放过什么呢?也许是某个少女的秘密?也许是某个少年浸透了臭汗的运动背心?呵呵,谁知道呢。
3 R3 c: j6 P4 E8 l  ; b9 C' a; ]. I- u
  这时候陈可发现一个馆员正从阅览区的玻璃门里面看着他,他连忙不好意思地关上橱门,走进了阅览区,朝馆员阿姨笑了笑,阿姨也冲他一乐,目送他消失在B区的尽头。
5 |1 z; q7 E( {1 Y  5 e, |, a4 s* A, m0 l6 R4 H) B
  陈可走到G区的书架前,挑了一本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在旁边无数个空座位上找了一个,坐下翻了起来。
$ V8 ~3 G* f% _0 a5 R  
" B8 ~4 v/ I' f( `) K  曾经在看《世界通史》的时候,陈可对其作者之于中国哲学的轻忽和无知甚是不以为然。毕竟是外国人写的东西,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冯友兰自序的第一句话就很有意思:“……譬犹画图,小景之中,形神自足。”这虽是讲书的结构,却也恰言中了中国文化的全部精髓之所在。国画中虽也有几十米的著名画卷,譬如《清明上河图》,但其历史价值往往超过了艺术价值;若论国画中真正的经典,有一幅是象《最后的晚餐》一般,一群人坦胸露乳地挤在一块吃饭的么?再说诗词文学,长达几篇的倒也有,譬如《天问》,可正如胡适所言,其文学价值几乎为零;中国诗词真正的经典也总是寥寥数语,不尽之意,尤在言外。中国文化的美和西方文化精心构造的美不同,它是一种自我实现的美,在这种美的实现过程中,没有所谓的欣赏者,从作者到观者每个人都参与了美的实现过程。所谓小景之中,形神自足的意境即是在此。这种意境是长于技术的西方人无法体会的——意境这个词就是一个少有的专业领域的国产品,因为用任何西方语言都无法正确地评价一首诗,一幅画,或者一篇短短的文章所体现的价值。那么,又怎么能指望一个西方人对中国文化形而上的部分作出正确的评价呢?
6 P# I0 m8 ^9 V" u7 a7 n2 J  9 ]' c. A2 f! W9 s
  在陈可把书翻了一半的时候,图书馆的静谧突然被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打破了。陈可抬起头,楞楞地看着四处张望的来者。他耳边突然响起了几天前那个晕机的女孩说过的话,! y# s9 c; r+ O" U; l; q
  
0 m6 G8 l( D3 s  “也不枉我们有缘。”
3 h# Z/ a% \  T% o) s3 v# `  
' \" P% R/ L! B. d: M6 b  尽管来人从头到脚换了身衣服,但陈可仍然十分确定他就是三天内已经见过三次,并且每一次都引起他极大注意的陌生男孩。陈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要是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同他打招呼,现在自己可能就已经在想着怎么把他的手从肩上给弄下去了吧。男孩眼看就要转过头来,陈可不愿意就这么和他对视,便低下了头,装着毫无发觉的样子接着看书。
8 a# n2 i) O0 t. ~; G  ( p( U' ^0 p# P& D  z+ [& L0 H
  就在这一刻,于雷第一次发现了陈可,穿着白色的圆领衫,乌黑的直发轻轻地拂着额头。若是他再把头低下去一些,怕就是要遮住那双清澈的眸子,把自己从他的世界中隔开。老实说,就在那火石电光般的一瞬间,于雷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念头。有的是他抱着他,有的是他躺在他怀里,有的是他们在东外滩的德国啤酒屋里吃饭,有的是他们一起在图书馆里看书……一起在图书馆里看书?于雷马上意识到,这个暧昧的景象是立即就可以实现的。于是他找了一本关于萨特生平的书,坐到了他的身边。# M/ Q, C4 q/ Q. J* a! L% Y! J- {0 s
  
* p- ]1 `# d5 A9 U$ S6 t9 z  在于雷傻看着陈可的那个时候,陈可正在想,在这样一个有无数个空座的图书馆里,一个人坐到另一个陌生人的旁边应该是一件非常没有礼貌的事情。但同时他又想着,今天我们一定会互相认识,所谓事不过三嘛。可是,如果他基于礼貌而不能坐到我身边,而我也更不可能坐到他身边,我们又怎么可能相识呢?因此,我就只能等着下一次的偶遇?等着京大五万居民全都来减小我们相见的几率?+ |  Z* e) X$ ~! G9 Z( H8 X
  1 z* @' b; |  ^) E- p
  正在他烦恼的时候,于雷已经坐在了他的身边。陈可很高兴。
. G/ N  c' Y! _" d  / s! W; s& S  G! {+ S4 Y; e
  陈可把自己架在另一把椅子上的手放下来,因为他觉得这种姿势会让男孩觉得自己过于桀骜。他把两只胳膊叠在桌子上,改成俯瞰的姿势欣赏冯友兰的中国哲学简史。陈可依然保持着一般的阅读速度,一页页地把书翻过去,可上面写的“至大无外”、“至小无内”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也顾不着去想了,心里只是盘算着男孩什么时候来跟他说话,他又该怎么答复。) i! ?2 `& O; j, X8 x) S6 c
  0 L' s4 l! s; i/ a# ?3 W
  而这时的于雷却正在平静的假象中经历着煎熬。于雷是一个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的人。当他一屁股坐在陈可旁边的时候,才发现G区里除了他俩连半个人影都没有,这不是明摆着把自己的一腔色心给供出来了吗?9 D- y+ m' [5 p1 \! `2 W8 q
  4 `+ I! m7 O" @- A2 ^
  于雷看见身旁的男孩把手从椅子上放下来,身体也不象原先那样仰着了,而是俯在桌上一页一页地翻书。一定是我让人家觉得拘谨了,于雷颓丧地想。他感觉自己喉咙发紧,平时无往不利的机灵诡辩、一套一套的战略战术此时都飞到了九霄云外。让他觉得更加颓丧的是,他根本没有预料到今天会有这样一番遭遇,谁能够想象他身旁坐着的人竟是和虚伪的校团委干部、狡诈的图书馆保安在一个世界当中的人呢!于雷觉得自己一身从小白楼和大门口沾染而来的俗气。要是这个命运的遇见非要在今天发生,至少也得给我一个焚香沐浴的时间吧!' {/ C7 G) K* o! \+ g+ E" Y, L
  
5 Q+ _5 @5 z1 v  于雷就这么干干地坐着。
! V7 Y8 G: I; o1 t  7 d# h  a! o7 {5 B
  有一次他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说话,可话音刚到嗓子眼就变成了咝咝的声音,好象被痰给堵着似的。于雷恨不得从图书馆的窗户跳下去,或者至少也要从他进入G区的那一刻重新提取进度,好让他面带着从容的微笑,和眼前的天人相遇相识相知相恋。
  E% g/ g6 N! K$ d" E  # b3 Z+ A6 O0 T3 W  ]! f
  时间就这么一刻钟、一刻钟的过去,于雷往旁边瞥了一眼,见男孩的书几乎已经要翻完。他只感觉手上的汗一层盖着一层,心脏扑通扑通地猛跳,甚至……甚至有种排泄的欲望。于雷对自己绝望了。1 c3 k' l& \7 U# K0 Y
  , N, c- r1 q8 M3 z
  这时,男孩放下书,站了起来,朝外面走去。于雷看见倒盖在桌子上的书,《中国哲学简史》。哲学……这两个于雷从来没去深究过的字眼更让他感到赧颜。于雷想起了贾宝玉谒见北静王的情景。对方是那么个从容不迫,冰肌玉骨的贵族,而自己只是个活在红尘中的“污浊的男儿”罢了,他甚至没有一块宝玉来吸引对方的注意——他是没有宝玉的贾宝玉。这个可悲的称谓让于雷十七年来第一次有了自怨自艾的感觉。7 R" d0 x% o  q8 K- |; m& J4 ]6 d
  
0 Y. l% T/ K9 K" [( Z  然而,忽然间,于雷有了一种灵魂激荡的感觉,只觉得一股热气在腰间来回激荡。
+ l& }; s2 U2 ~: D! X; \  
3 O, o) B! u$ }7 @8 m: {. ]  只是BB机。' F  ?0 Z  K  W& o, }/ f! ]
  8 D4 z' }4 y2 L, k& r4 _
  这个黄色的小小的传呼机是杨叔给他的,他把号码留在了寝室门上的通讯录里。  I! Y2 Z' X4 x3 `! Z5 h
  + k% W4 w" F4 [5 b' o7 b# T, A. x
  “林先生:速回寝室,我们都在等你。”3 x& M. \- @4 p2 y2 S
  : C6 `9 w( ~- b# y9 M4 r
  啊!年级主任说过今天要走访宿舍,但不是晚上么……没办法了,男孩看样子是去了洗手间,已经没有结交他的可能了!可于雷一旦想到这将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面之缘,就心痛得发慌。! j2 n+ c8 n! U' K4 o/ w' V. A
  
' k, r2 n; R* h( R9 @  但我也不能跟着他到厕所去呀!于雷的脑海中浮现出男孩一边紧紧捂着那里,一边回头吃惊地瞪着自己的情景……那话儿居然有些兴奋起来了……于雷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最终,他还是决定从小记事本上撕下一张纸,把传呼机和宿舍电话的号码写在上面,并且大大地署上了于雷两个字。他把纸条工工整整地摆在自己的桌子上,然后急忙小跑着回宿舍去了。
0 O2 C$ Z3 t- c- J" {$ c1 b  8 E7 G3 f+ R7 |3 C0 b( |7 H( n
  一个上午过去了,陈可早就饿得有些发慌,可身边的男孩就是不吭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扭来扭去,好象是被尿憋着似的。陈可有些恼火,起身往洗手间走去。没辙,早上喝下去的那瓶可乐也是要为自己找一条出路的。
6 g0 T$ f) `- ~6 m& Q5 F" q  , `% \1 H/ v8 l/ ^6 h
  陈可很快解决了问题,把短裤重新扎紧——虽然现在已经不会有人象小学生一样跑来拉你裤子了,但必要的防范措施还是要的。他走到洗手台前面,扳开龙头冲了冲手。对面的大镜子里也有一个年轻男孩做着一样的事情。陈可对着他扮了个鬼脸,用湿湿的手往头发上抹了抹,冲着镜子一看,觉得里面的那个男孩水灵灵的,煞是可爱。这时陈可突然想到坐在他旁边的男孩。他要是看到我头发湿漉漉的样子会不会觉得很脏?而且……而且好象还有一些放荡的意思在里面。陈可可不想第一次正式见面就给人家一些错误的暗示。
. \  \) k  V7 c  
/ Q2 X" M+ @; l7 ^# j  他看见洗手台旁边有个烘手机,就把脑袋伸过去吹了吹。好在头上也就是几滴水珠,没一会儿就干了。陈可又照了照镜子,把衬衫的扣子又扣上去一颗,梳理了一下刘海,就往回走了。
" H0 K) `6 P1 z( w  ; |9 y1 G' o) c. g9 t: Z
  陈可回到G区,却傻了眼,男孩的座位已经空了,他看的那本萨特已经孤单单地躺在还书架上。陈可突然觉得很委屈。为什么他不和我说话呢?因为我看上去就象个书呆子?象他这样的人一定是生活极丰富极有乐趣的吧,也许他对我这么一个一大早就过来与书为伴的人是很反感的吧。
; Y% |! V5 l4 y2 D  
0 i6 `, P1 O: N8 d' w  陈可的耳边响起了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8 M5 _. s, w" {
  / ]  `7 N* n7 S( {$ ^( W
  随着一个强和弦,琴键轮击的快速带出了千丝万缕缠绕不断的复杂。越来越强,越来越急,思绪随琴声的瀑布渲泄而下。琴声急,思绪乱。一切都在混沌初开的萌动之中挣扎。# T7 v) f* I* N' M, @" h/ Q8 h: Q
  
1 s  p) T; ?( S  直到节奏慢慢舒缓下来,终于让人有了喘息的机会,慢慢地,慢慢地,静下来,静下来。琴声减弱,转入夜曲般的舒缓,激荡的情绪慢慢平复,一如平静的月光下的夜晚,安祥,宁静。
8 A: {: D( X) L$ w. U0 p! X  
0 A5 k: w! {( _8 T% l% ?$ C  而平静并未维持许久,在静得快要酣然入梦时,琴键又如开始般迅速轮击,节奏又突然加快,回复初始急、渐强的旋律,再度快速轮击,低缓的情绪又一如既往般的高涨起来。最后,随着高音瀑布一泻而下,再没有了开始的纷乱,一切变得开朗起来,节奏仍然急切,却已经是感情抒发后解脱的酣畅,在主旋律中恢复平静……
& e; e$ W4 L! d2 X3 o" `  + c) W+ f5 ~- y; B, d
  可还没等他平静下来,陈可就发现男孩在旁边的桌上留下了些什么东西。* v# y/ u( x& [% B4 l4 E
  
6 _( [) O% m0 B& n  是一张纸。上面两行写着传呼机和宿舍电话的号码,下面用漂亮的行楷写着:于雷。
7 ?. C. f8 k1 W( X6 B, U4 j  
6 F; {: N& l1 M; B( @) f% ~3 L* H  于雷。这是那个男孩的名字吗?他为什么留这张纸在这儿?是给我的吗?想到这儿陈可有些高兴,把纸折了一折,装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 k3 U; h: |. [  
: T, J" }2 s- K/ ^  但是他刚才不是和我在一块坐了一个小时吗?为什么要等我去上厕所才留这么张纸在这儿呢?
. ]" w! _$ j- i  
8 G  {8 J" K$ O' g2 o1 J  也许他是在等谁吧。他和他的许多朋友中的一个约在这个地方,等了很久却都没有来。于是他就把自己的电话留下,写上自己的名字,好让对方来了能够看到。陈可终于明白了这张字条的意思,他很不情愿地把纸条掏出来,展开,重新放在于雷坐过的地方。  J& U; v, @; D6 p: w2 s
  : V3 G) c; _% [# \, P: n
  希望于雷不要回来,陈可心想,要是他发现这个纸条被折过,就会知道是我动过了。想到这儿,陈可急忙把书放到还书架上,象作贼一般地溜了出去。
: t! a1 H- Z; n( M+ _1 i3 z: \  P! e  3 K2 W6 n6 t7 k& x9 ]
  须臾,一个穿白T恤红短裤的男生又匆匆回来,手里拿着从馆员阿姨那儿借来的笔和纸,坐到他原来的位置上,四处张望了一下,斜着眼瞟着隔壁座位上的纸条,一边在纸上记下了些什么。然后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第二个人看到,才朝借书处走去。; c& u! ~  g# ?- `( z8 y" @
  
/ u4 g5 I) F# P, a  陈可把笔还给馆员阿姨,阿姨笑着说:“不客气。”
# t% z& z# Z* Z! S" i; K  
. S- ?' Y* {6 u4 F- ]  陈可总觉着阿姨的笑不那么单纯,赶紧做贼心虚地一溜烟跑开了。
6 ?) ]$ }1 ]5 K  F. v) m$ x  $ X; d0 j. _6 f+ T7 `5 F; F! Z% w4 j
  6、 于雷
3 T/ b* M/ r! J! w% }  于雷赶紧跑回寝室,一进门就听见李明的声音:“大哥你可回来了,老二要请我们吃饭呢,我都快饿死了!”" v1 u  M9 E3 b7 j) d) f" z/ x6 \
  - ]# m' L# [% J9 @5 A" D) v# @+ |% G
  昨天他们宿舍里序了一下辈分,李明二十岁最大,张勇比他小一岁是老二,林闻第三,于雷早上了半年学最小。
: D% t2 n  s' W( T  s( o  1 I8 m- R9 `  U! B/ P
  于雷目瞪口呆。他于是想起来张勇昨天被他爸妈给请出去了,千般许诺的那顿饭也没吃成。* I8 S' g: [* X9 J( F- o
  $ O! v4 M: I5 s- h8 |% \9 F* ~, V
  “大中午的谁有那个胃口吃什么饭。”于雷没好气地说。
5 K3 u5 L3 E/ L6 \# r3 [  
& R6 |! S$ S- w1 {0 F9 O  “晚上黄老师不是要来宿舍么,就想着咱们中午早点吃……”张勇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 m# v$ w! s: C, [) n
  " z; q6 \" D( i2 _
  迟早被你给玩死!于雷心想。
/ {! C& @, O. d2 C/ D  
5 }" U. x" M) T& n9 j  张勇倒是出手不凡,把大家拉到中关村的一个烤鸭店吃掉了好几百。可于雷对烤鸭本就没什么兴趣,加上张勇今天坏了他千载难逢的好事,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就夹了几块鸭四宝,扒了几口米饭,又卷了一张饼,也就停下来了。
5 ~4 |+ a" F( s# b4 |6 A6 a  
$ k! M$ Q; t# o" b$ ^9 D* u/ b+ R  张勇这个倒霉蛋倒是给了于雷一个推卸责任的机会。其实就算没有张勇这茬事,于雷也不过就是在图书馆里的男孩身边磨洋工耗时间而已。可如今既然张勇搅和了进来,事情就不一样了。于雷没和白T恤搭上话难道是因为他自己魅力不够?胆量太小?不是!于雷还是原来的那个于雷,魅力十足,自信满满,要不是因为张勇这个衰蛋,他能只留了张纸条给人家吗??!!这么没种的事也是我于雷干得出来的吗??!!这么想着想着,于雷便真得有些生起张勇的气来,原先气自己的心思于是就淡了几分。
, B8 [3 I; [, X  z& r( R2 Q' M  
8 V7 `- P2 ~& p! u1 U! o6 N/ ~  因为于雷的沉默寡言,饭桌上也就没有前天那么热闹。李明一个人喝着啤酒,其他三个人都喝着果汁。
  f5 r& D; m" G( d  
4 G0 @% R8 Y. ]  林闻瞅了瞅于雷,估计是主持人的事出了岔子,便问道:“今天到团委去怎么样了?你这么帅,还有人能跟你争?”2 T1 K1 N& \  L! w; q" l0 \- @, B
  
2 e, X* P9 y/ O9 K# T0 ]& x+ Y/ ^  “我帅在哪儿啊?” 于雷笑了笑,“跟我一块主持的那哥们才叫帅呢,活象谢霆锋。”
' }; c1 _- }' i/ B" h4 ^2 S  
) {4 o8 u  d' r6 F  张勇听见于雷说话,忙也插嘴道:“你选上啦!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宿舍这么快就出了个明星。就是真的谢霆锋也比不上你啊。”其实他压根不知道谢霆锋是谁。' o! h% j( X5 P3 G* V5 B' |; W
  0 B) F& Y8 g, `8 b2 M/ [
  其实于雷一点也不觉着谢霆锋好看,刚才也并不是真心在夸另一个主持人——那个家伙一副委琐样,寡言少语的,让人看着就烦。现在的于雷想起谁都看不过眼,只有图书馆的白T恤依然被他惊为天人。
( V* w, n9 z0 J! h  & }1 p" K9 M0 v7 Q% X
  “下午咱们打台球去怎么样?”李明提议道,“我一个训练队的哥们说图书城那块儿有个不错的场子。”他已经在校田径队报到了。
# n& v) [! z( |# m. I5 v  
0 t( \5 {$ N3 l5 A# z  这个主意倒是让于雷开心了起来,立刻举双手表示赞成。
, |% ]% x& u! c# H  . V" ^+ T/ L2 B
  林闻虽没什么瘾,但见于雷突然热衷了起来,便也不想拂他的意,也表示同意。3 ~5 r  Z6 e: g4 X- E# Z6 R
  
# R  u$ w1 }4 L: W" [6 [# x. u  只有张勇在一旁有些支支吾吾。
( j/ j" @* H9 O: U3 \8 g  6 m% P& A) d- r* I% E) H
  妈的,有屁快放,你不去才好呢!于雷恶狠狠地想道。
) _! N/ x6 _# u/ f- J/ B" _: c0 w, r  
! [0 x% G* A3 z1 K6 l5 v- k$ G  在张勇的印象里,桌球棍似乎就是用来劈人的。所谓的桌球房就是一片乌烟瘴气,大家看不顺眼了就舞刀弄棒,活脱一个流氓的集散地。
8 q4 t3 U" L# T1 S/ t" D+ \  
4 h+ [' h" \+ H. K, z9 r) e2 l$ z  “我听我爸的一个朋友说海淀的治安很差的,最好不要去一些可能产生危险的地方……”张勇嗫嚅着说。
3 o9 y% A4 u4 r7 `* w+ K  6 I" W. N, e0 ^
  你爸都那个德行了他朋友能好到哪去?6 `2 t: [8 s2 ?- R7 e
  " I! x0 m. U% p4 e+ r  a
  “只要你别把球吃下去,别拿杆子杵人眼睛,就没啥危险的。”于雷半笑不笑地说。
% G: `! h  i) L  T% j; V# N7 J  4 g; ^0 R/ i1 G3 }) J. y6 v* E
  ' g8 a+ w9 L5 c' t% i5 h5 K2 q
  张勇还是跟着一块去了,就目前来说,融入集体这个概念比人身安全对他更重要。* l1 `0 C+ b( v2 p9 a3 _
  
! }! \1 D* w7 W2 o  两盘打下来于雷就看出李明是有专业水准的。林闻也算是个好手,和自己的水平不相上下。李明轻而易举地把他们两人刷了下来,得意洋洋地磨着皮帽,说道:“老大要不要来一盘试试?”/ l3 P  A7 }, H" A, y8 j: s7 X, l+ v; I
  5 |1 o# s+ l7 D7 X- a2 }% F; |
  张勇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一丁点都不会。于雷这时候也觉着把气撒在这么个老实人头上实在是没有道理,于是愧疚了起来,便说道:“你们两个玩吧,你们是高手,我带着老大玩玩。”
6 [" o5 B3 d! E0 b+ ?9 s  
' V: [+ D2 }0 i6 u- n  于雷把小二叫过来又开了一桌,把自己手里的杆递给张勇,拿着三角架去整理桌上的球。
7 K2 i' c0 G% L% k/ y6 H- b  . J7 u( k4 K3 ?  P! v, M
  “九球其实挺简单,我教你。”  S* v6 y6 l" e' l  n4 r$ S
  - c0 l4 j9 n  |' g, F
  张勇傻乎乎地拿着杆站在旁边,就好象是沙和尚杵着金箍棒,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z2 m' k+ Q; P
  8 U9 i: J- E; \0 H. i* U/ ^
  于雷仔细地教给他架手桥的方法,握杆和站立的姿势,以及母球、目标球、击球点等一些基础知识。可是张勇似乎总是不开窍,刚把手肘的姿势桥过,一会儿又自顾自地夹到咯吱窝底下去了。于雷满头大汗地扶着张勇的腰,不断要他再把身子低下去一点,这种情景让他觉得很悲哀。. w" N! L# t8 F- P9 n4 |# ]
  : G2 t" p. i- d5 U4 J; d. v
  今后每次于雷做爱的时候都会因为想到今天的情景而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x4 x1 H- M3 p& p
  : I9 k! N4 u) u3 H: {
  “老四,我实在是不会玩你们这些高级玩意啊,你还是和他们俩玩去吧。”张勇满脸通红地哀求道。
8 `% P, n3 y8 Z5 d7 O) N4 _1 B: s+ j  ' C" A' u1 {' z4 q! ^- M
  你当我很愿意教你么?于雷心想。要把你换成白T恤不知道该有多好呢!于雷忽然觉得自己很不应该把白T恤和眼前的这个人相提并论。! y4 o- W+ o$ L4 S9 g0 E6 m
  
+ ]% B4 D0 E0 L  “哟!”有人从身后拍他。
" m! y4 S( E' [- O  7 k# s- k+ q1 k9 q0 S" w
  于雷回过头一看竟然是张帆。
: i$ y1 D5 I4 e  ) P* }7 H4 \8 e9 Q
  “猪……主、主席。”猪八戒主席,于雷暗暗地称呼他。
+ s, i& }9 Z* {; |+ \    n% ?7 b3 @+ p( E* x* F
  “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打得怎么样?”张帆很满意别人对他的这种称呼。
6 i; K5 h& w8 |9 h( u+ V8 Z1 ~  1 Q7 k  G, E0 ~* r- A
  “一般,主席要不要来切磋一把?”% S1 B7 N0 ~: }; J$ K
  
4 l7 p$ H6 a7 ]  Y  “叫我师兄就行啦,公共场合嘛,哈哈。”张帆粗着嗓门说道。于雷很奇怪当时这个嗓子眼是怎么发出赵忠祥式的声音的。, c9 w* o6 I1 O6 v2 ~7 o& ~* ^+ D0 A
  
# G/ A) h/ c9 _) `) f  “师兄,要不要和小弟切磋一下?”于雷改口道。
/ c% p, P; _" c4 _( i* P/ X  
0 h3 j* _/ Y: t3 ]4 U  张帆看起来对这个小师弟相当满意,便抄起旁边的三角架在桌上收拾起来。" w6 S# v, S2 k" z3 F0 U9 Q  r
  / Z) E, ^1 d0 @, E
  两个人触岸比近。于雷看到张帆撅着屁股拿着杆往前捅的样子,觉得十分滑稽,不由地又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标准的狗吃屎。于雷知道自己在很多年后还会用这个形象来回忆当年的学生会主席。$ c1 Z0 P- r" t
  
- l- y3 W2 L$ D% F  张帆“砰”地把球打出去,触岸回弹,又碰到这边的岸弹出去老远,才缓缓地停下来。
) u4 i  H; |5 q9 h+ Q  
. ~9 L. Y) F7 n, A8 m0 ^3 g7 k  胖子的力气就是大。于雷对这种没有技巧的蛮力很是不以为然,轻轻松松就赢了开球权。- g8 E1 _; U; L' v0 c5 X) M
  
  P4 a' S4 C  ^, x+ E# ^7 B  “开球有什么说法吗?什么四球触岸之类的。”在美式台球当中,只有四球触岸才是合法开球。
" k; N5 b* X2 T: x# }4 D9 i    b% a1 y6 _. K9 S4 x' W9 o  j" v
  “不来那一套,咱们就是打着玩嘛。”张帆一边苦苦地想“死囚处暗”是什么意思,一边随口胡诌。/ ^3 ?4 Y% a, ^, y2 a: u/ t
  / F2 {# {6 D% J: }: b
  于雷开球就有两球落袋。5 D+ l9 {7 v4 U  R5 ^9 \! @
  
. T- ]  K& k3 h/ k% u0 C  很快,于雷就明显占据了上风。张帆用的花球还满满地占据着台面,于雷就剩下两个球和黑球了。于雷看这一球角度不好,便打了一个薄击球,蹭到了两颗花球的旁边。张帆对这一球的技术很是钦佩,在旁边叫起好来。于是张帆也想处理一个薄的,没想到力度太小,反而给于雷创造了一个很好的角度。
* _; M  O# f  J3 @; L  
. b; q, w) o, a" w. g# U  于雷看出来八戒主席实在是不会打球,便有意击出了一个失误让他挽回一些面子。张帆看到于雷的一击给自己摆出了一个几乎球袋一线的角度,立刻摆开专业球手的架势,缓缓往左走几步,往右走几步,最后站到这条直线的延长线上,深沉地看着台面。1 w, ^& l4 b% `3 h# l) n; R
  
8 m+ x9 j# F; c& b3 V  于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觉得他真得是一个白痴。
0 q5 ~/ Q" Y( Z  
5 @- f' i- ~% P& R$ @( P( C  张帆撅起屁股,拉开架子,又是砰的一声击了出去。
( Q% i- o4 k$ }  . W% Y9 j$ J7 w- M, H; t
  于雷几乎要用手捂住眼睛。张帆的击球点很高,还用这么大的力去打洞口球,这不是明摆着要母球进袋么?
( F. q; g+ \* p: W; g" e  
* a! d1 @2 n5 Z( P0 `' C9 `+ `  果然,白球叮了当啷地滚进袋子里去了。
6 a& M! n: j7 M. K( H8 Q; w. p  - `# i: c9 C+ o, N3 r
  于雷再也没心情给他制造机会,迅速地把剩下的两个球解决掉了。9 b) R9 z: O5 ]! Y9 j
  6 c3 \& \! u6 y5 @
  张帆对于雷的技术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声夸奖:“真行,真行!以后咱们院队要出去比赛就得靠你啦。”
2 d6 b/ o/ A$ [, q- V3 s- q  
% P/ ]; x; v5 {2 j: l# ~; O; k  反正输了的一方只要把对方吹得高高的,也就显不出自己的无能了。6 h( s* g8 g: J! m' m% O! {
  4 J8 {& K- x6 `
  于雷谦虚了一番,心想赢了你也没什么好希奇的。张帆和几个师弟都打了个招呼,说今天大家的球都他请了。李明他们有些受宠若惊,连声地推辞。
" V) F+ {# C3 J% R! F  $ s9 _2 Z5 Y0 i5 o& Y: w
  “我就在那边的台子上打球,临走告我一声就行。”张帆说,说完又转过头来拍拍于雷的肩膀,“那边有几个校会的哥们,一块去打个招呼吧,里头有个人挺厉害的,没准你愿意和他切磋一下。”4 ^* L0 t9 b9 W$ h
  7 e: g$ [! L# Y5 g( E) C" t& K4 a
  于雷这时觉得八戒其实心地挺单纯,就是有点喜欢虚张声势,不过这么一来他的形象就和八戒越发地接近了。于雷把张勇托付给其他两个哥们,就跟着张帆过去了。. J: F- N* w9 k
  
5 H* x8 q# ]! S8 }8 F% H. v& a7 k  那边桌上的四个人三男一女,女的是校会的副主席,男的当中有两个部长,还有一个院会的人物,于雷认得他是院会的秘书长,昨天晚上见过。张帆一一把于雷介绍给他们。
% Q% V) s$ R7 q  n7 Z9 y( S  
  v- n/ Q2 ~3 @  T  ?" Y+ T  那几个人听说于雷要主持新生文艺汇演,都对他显得相当亲近。好象这个身份使于雷莫名其妙地进入了他们的那个圈子——按照京大的话说就是牛人的圈子——牛圈。9 B' B) m- ~: O' r
  8 j6 ?( `/ a3 o/ b/ ?( w
  张帆所说打得好的人是校会的女主席,叫陈言的。陈言人长得不算漂亮,但挺高,身材很棒,是桌协的核心成员,在学校里很有些人识得她的大名。陈言和两个校会的部长都给于雷递了一张名片,于雷对于大学生竟然随身带着名片感到十分惊讶。另外两个人一个叫臧玉,一个叫李若熙,是体育部和外联部的头目。于雷隐隐觉着李若熙的举止之间有点女气,不是他喜欢的类型。7 ~2 F* M) ?6 I& x* c. j2 O1 I7 [, C
  
; U# f% e4 E6 [: o4 s- i0 \  张帆极力地夸赞于雷的桌球实力,并怂恿陈言和他较量一盘。3 S" W1 j( _( j* Z
  $ v3 C6 f  a, [# i$ V& j2 w0 x; W* o
  “那就来一盘吧。看看咱们的小师弟实力如何?”陈言笑着冲于雷说。
* `( A; Z0 Q- ?3 }  
+ j2 ]8 G$ L# @4 y4 g  于雷本来对她的印象就极好,便愉快地接受了挑战。其他四个人都围在旁边看着。. p- x8 K- q/ `( B- P2 I  r
  
1 B# V% y, H4 }, X( z0 {  陈言的技术果然不同一般,跟随球控制得非常稳定,但于雷那一盘也打得特别好,属于超水平发挥,甚至还击出了一个从来没成功过的中杆跳球,引起了一片掌声,陈言也在一旁直竖大拇指。
+ Y, M8 E6 [; T' I  
, i6 c! G' q2 C' R, m& |; [  最后还是陈言先把黑球打进了袋。这也是于雷觉得最理想的结果。
& b5 A9 X/ e" X8 O4 I( }/ x# P1 @  
' W" \4 N; ?) ]1 f  陈言从桌子旁边绕过来和于雷握了握手,相当肯定地评价了他的技术,说:“有没有兴趣到校会来玩玩?这边体育部外联部的都是咱们自己哥们,肯定会关照你的。”, s  G: E3 i" V. v) x% ]* ]1 p
  
* J* X: k3 W/ s$ y5 ~; p  张帆也在一边说道:“大一的时候不妨多尝试一些,校会毕竟要比院会的视野开阔一些。”
. w9 J9 d( V4 ?7 v) ]) D( `1 V  臧玉没等他说完就拉过于雷的手说:“别想了,就来体育部得了,你这个样进去外联还不把那群小姑娘给迷死,到时候连李若都会起了色心也没准。”+ U2 K' o- f; D
  . O$ Q2 }) p) B1 r9 `
  “别老挤兑人家李若。”陈言笑着说。
9 m& L8 x: O6 n$ S' |2 f! F  ' y! K) y. b( ~2 ^
  那个李若熙果然是gay,而且还是0。第一眼就看出来了,于雷心想。& Y3 {4 g. ]8 N
  
8 H' p0 a& J' ^  “怎么样?你们院主席都放话了,来不来?”陈言说。
7 F. G1 p* l. u; v2 ?  0 S# a! k* O: G5 L6 O" n" A' o
  “这还犹豫什么呀?我也不象是那么不识抬举的吧。既然臧哥肯收我,那我就是体育部的人了。”于雷尽力表现出自己的热情。" e. y' O' E% C3 v5 u+ z) j" e
  
. M8 M* N- W( _. h6 ^& T* O; Y  臧玉很高兴,说:“以后你就当副部,其实就是一块干,你我之间不分什么正啊副的。”
1 n5 e* b- [; a, x' ]- O& X  
3 O6 v) p* Z0 L8 \: i9 X* {  陈言却显得有些犹豫:“你让一个大一的小孩当副部哪里管得住别人,也不是不知道京大这些人的德行,个个都是心比天高,谁又服谁了?”% q+ W0 P1 y  V( Z+ p9 e8 r* E
  / b9 I& S. I, z+ g# e, ]
  于雷马上接着:“我还是当个小跑腿的就行了,就是想见识一下,职务什么的本来也就不是目标。”
: T# y9 O6 \% L! Z$ t  * J7 \9 \- _  V  f: b4 N! {
  “那不行,人家既然奔我来了我就不能亏待了人家。再说我也没要让他管谁,大事自有大二的罩着呢,这就是个名分,知道不?”臧玉直着嗓子跟陈言说道。
% R# t+ ^* p: E  1 K% t2 H  K# ]+ l
  “那随你,反正只要你没问题,我有什么问题。”陈言笑了一下。" T2 m" {- ^/ b5 r6 u
  
# g7 l3 r, C; D+ n4 Q; D9 s  于雷嘴上说不在乎职务什么的,可心里还是乐滋滋的。想想这三天里的事,于雷觉得自己运气好得过头,趁着自己正走运的时候,没准连白T恤都能再联系上!好,明天接着上图书馆去。
0 D) a. Y6 ?+ G  
7 P0 K1 Y  k  D3 d0 ?6 A: E  可惜,于雷打错了如意算盘。第四天上午举行了新生开学典礼。1 I* n' |/ V8 J% o6 S! w
  - W- F8 x. J# T: I5 m
  那是于雷第一次走进京大百周年纪念讲堂(简称白讲),据说,这个讲堂的主会场在全北京的演出场地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光舞台一项就砸进去了上千万。于雷和其他法学院的学生都坐在二层,激动地等待着一场振奋人心的表演。, g, G0 _3 |! t/ D
  
- ?8 U4 F# Q( W1 p0 F  然而,开学典礼的无聊程度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校长同志的演讲半死不活,让台下已经准备好拍烂的几千只手毫无用武之地。代表前辈上台的是个国际关系学院的大四女生。林闻认为她有明显的躁狂症症候(他父母都是医学教授),因为她从语调到表情都夸张得巨不自然,于雷也说这个女生让他想起小学生的演讲比赛,连张勇都评价道:“这个学姐嘴巴怎么那么大?”8 F2 s) S# ^6 h# L0 U5 f
  
3 g5 q$ {- U- [/ ~, U. Z  于雷在无聊演说的催眠下昏昏欲睡,可一想到图书馆里的白T恤男孩也就是这台下上千个脑袋中的一个,就又心痛地清醒过来——到现在为止,白T恤男孩还没有用昨天留下的电话和自己联系过。连他到底是否看到了那张纸于雷都难以确定。/ T+ o8 v  |6 w6 G
  
1 i# p  ^$ k7 J3 s  只有教师代表的发言振奋了一下大家的精神。法学院名嘴孙东东一上台就以一个闪亮的秃瓢引起了大家热烈的掌声,孙教授一路上插科打诨,台下笑倒一片;不但如此,孙教授对于什么时候该煽情也拿捏得很准,一看火候到了就一改滑稽的态度,扬起三寸不烂之舌一顿猛煽,只熏得听众们烟雨朦胧。于雷很是期待能有机会上上他的课。
* n0 r7 U3 e2 ?: o2 |3 W  + e, H6 K+ ~5 u& [1 [- u8 y
  开学典礼总算结束了。可刚吃过午饭,紧接而来的又是院里的开学典礼。1 L3 O2 d" _2 Y/ D  F
  $ A' @  Y  c: f
  和上午一样,院长发言,教师发言,学生发言……除了地点见小人数见少,倒也没什么大的差别。
) _3 F$ v8 S9 P( S9 U  ! g) r# f/ b" @+ S) [* t& G
  开学典礼完了之后,年级主任把大家留下来,介绍了分班情况,指定了各班班长和团支书。由于全年级一共四个班,八个预备党员,正好一个班配两个,于是张勇就在全班同学半信半疑的目光中就任了于雷他们班的班长。于雷和其他三个哥们都同意,这对301宿舍今后发展的前景和同志们要求进步的愿望是非常有利的。5 q2 K6 s2 U" f  X( @- j7 L# b9 x
  
( p. N# s2 S" Y6 C: A2 L4 Y  于雷的图书馆计划虽然耽搁了一天,但他想到白T恤男孩今天的行程应该和自己的差不多,便也释怀了。
5 X; x; S$ j2 u- v# _2 M! l1 D  0 k* c  M  Q/ v; e" j; r+ {
  后面的两天里,于雷除了偶尔和“工委”的同志们碰碰面,就把全部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在人文社科A到G的各区来来回回地搜索,以至于连馆员阿姨都关心地问他要找什么书,她可以帮着找。
6 r! |1 r+ {0 L* m; V, J# R  6 S  [3 x2 R  M; o, k" _
  我要找一个穿白T恤,很很漂亮很很帅气的男生,你找得着么?要你找得着现在也不在这呆着了。于雷心想& y8 P; h7 ]/ N* ^( ^
  
6 l8 A5 B, p/ I- y  然而事与愿违,你越是急着想找的东西就越是躲你躲得紧,于雷两天的守株待兔、刻舟求剑就象我们可以想象的那样,一无所获。不过这两天也没全白耗掉,毕竟他还把那本《中国哲学简史》给看完了,虽是不甚了了,却也颇能乐在其中。
# {, V8 I/ e- D( @* |  & b" S# U1 t1 a4 T! g( o
  到了第五天的下午,于雷明显感觉到了京大里人潮的回流。这样或者那样的男生女生,拖着沉重的旅行箱,走进了这样或者那样原本空空的宿舍楼里。悠哉自在的就餐环境也从那天的晚饭起发生了变化,在一些定点开饭的食堂里,比如学一和学五,如果去的稍微晚一点,好菜就会被抢个精光。残酷的生存环境迫使于雷要调整自己闲散的生活态度。) L. r9 \4 X9 V# Z/ g) s& n& e
  
& l: i9 H' Q: g  第六天就要开始一学期一次的选课。! @3 F2 E9 p: d; K6 |
  0 o& h1 A9 f& X; R1 V- Y& G; k
  选课手册已经发下来了,厚厚的一摞。手册里清楚地印了秋季学期全校几百门通选课、公选课和公共必修课的名称,课号以及选课时间地点。据师兄们介绍,只要明天八点一到,全校一万两千名本科生就会统统行动起来,赶赴自己选定的战场,拼了命也要把自己的选课条第一个递给任课老师——当然,并不是每一门课都是这样。+ w. [# d0 \# O8 X# @) t
  
% W: F$ U5 Z( ?4 u* o9 }, o9 ?  于雷把选课手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在将近子夜十二点的时候下定了决心。4 D$ H: a1 e9 I! d4 A8 e
  第二天几个哥们分头去选课。
0 v, l+ c3 l: d  6 F" I3 }% @* V- i7 ^, ~, {0 T
  回来的时候李明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跟于雷说:“猜我选了什么?”: V% g/ i* |% G
  4 Z9 F6 {3 D  Z' w% t
  “你选的能有什么好课?”于雷料想这家伙肯定没干好事。
8 u9 @" }& v# A( o5 p$ ?  ' }2 q9 x) [  [
  李明用手指着选课手册其中的一页,于雷凑过眼去一看:性、生理与卫生。
9 s/ W0 V9 t3 l9 a/ C/ u4 u  9 r0 `) G, Q; \
  “哈哈,你还用得着选这个?有什么问题我指导指导就行了。”于雷笑着说。" c, I% m8 a+ b; A9 p
  
/ f/ T0 P% o: t  “你指导我?我先指导指导你是真的。”李明说着就拦腰抱了过来。
0 h7 X# G) n4 T/ `1 u% h  4 ?+ u! o0 l" k( }2 b3 `
  于雷奋起反击,两个人在宿舍里扭作一团。林闻乐得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解说起来。. `+ S1 y" ^, c3 h, R
  
( Q( T. M; x( M6 W  张勇手足无措地在一边站着,说道:“别打了,别打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2:11 | 显示全部楼层
7、 陈可4 ?2 o, q; w/ j
  
" Y+ ~% H0 Q9 K) [8 o  在图书馆和于雷第三次见面后又过了两天,陈可和同屋的三个哥们背着旅行包回到了宿舍。那张抄来的纸条整整齐齐地夹在陈可的记事本里,但他到现在还不确定该怎么使用这个“偷来”的联系方式。: h8 S( V$ t  m* U7 M
  7 `$ v, X4 `+ M' ^# B( h7 `
  陈可的一个叫刘海斌的室友家里是北京一家旅行社的,热情地招待陈可他们三个一起到京郊玩上两天,星期四跟上团走,星期六选课之前把他们送回来。陈可倒也想不出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虽然这又意味着有两天必须和同伴们无时无刻地粘在一起,但毕竟和大家一起出游是件难得的好事。# {$ S3 P3 p9 d; S: |
  
4 O2 p. m* h4 o9 L; z& S" n( j  陈可不愿意和朋友走得太近是有理由的。3 ^# n8 J1 j2 W6 w! j. n
  0 w% ?7 z% b# ?9 U  z, w+ N7 G4 L
  绝大多数人和他现在的室友一样,在刚认识陈可的那段时间里总是对他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们把陈可当成自己从来不曾有过的弟弟,当成可以交心的好友,并且愿意为他付出自己的时间和金钱。6 S$ I$ K- d( T. {# H$ f
  
/ `: k9 g4 T4 y2 {( K8 Z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些不久前还对他嘘寒问暖的朋友渐渐地,渐渐地远离了他,因为一些这样或那样的,陈可永远不知道的原因。当陈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朋友们已经在远远的地方暗暗地指责他了,留下陈可一个人,背对着别人流下委屈的眼泪。类似的情景一再发生,陈可逐渐学会了不为这种事情而感到伤心和遗憾,他以为这就是人世间不变的法则——人走在一起就是为了互相伤害!但只要和他们保持距离,在他们靠得太近的时候把他们推开,他就能至少在形式上和他们友好相处,能在非常必要的时候得到他们的帮助。
# s6 K* j/ Q% {) G* D  & R1 n  @: R& p6 v, b/ k: o' p" d  i
  尽管是这样,人们依然常常指责他,尽管大多数这样的指责并不带着恶意。他们总是叹着气,缓缓地说,“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总是长不大?”陈可不理解这种结论得出的根据。0 B8 ]8 ?/ u3 j- e6 Q3 M8 Z
  $ N! d- z9 P$ |+ F0 O
  他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个教过他的特级语文老师,她在给他作文的批语中写道:“我实在没法再教你了。”陈可的父亲看到了以后火冒三丈,抄起皮带往他身上劈头盖脸地打了一顿。后来那个语文老师亲自打电话来解释说,她是觉得这个孩子看问题太透彻、太独特了,自己实在没东西再教给他了,若非要再给他灌输些什么那就是扼杀孩子的天分了。5 b. y) x: g( z3 N* D
  
3 V) D: W# A, y1 p  陈可始终不知道到底是自己不理解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不理解自己,就象他从来没搞明白自己到底对女朋友做错了什么,结果招来了那些早已习惯了的口诛笔伐。8 @: K' Y! s' }" {& i- [5 B
  
, q; a" O# m1 k9 d, a  + Q) M& M, c1 d; c
  陈可他们一起去了龙庆峡、康西草原,和一个他已经忘了名字的野长城。1 `; R; Q( A' Z( M1 s' \) Z- j! X
  / j' i; F7 z3 }7 E% Z9 j
  他们在龙庆峡一块玩蹦极,在康西草原一起骑马和射箭。张树和刘海斌都为陈可而折服,无论是策马驱驰还是弯弓搭箭,他都是那么天生得有模有样。虽然他们总是要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赶陈可的步伐,但当他们看到陈可兴高采烈的样子,又都情不自禁地原谅了他。) V. ]5 w! d/ b$ u6 N- l; y1 N- i
  
4 G( O/ h2 [' u/ E  而陈可最喜欢的还是那一段荒芜的城墙。
. w# P- S& d, W: Q/ |  
# |( V. c7 ^, v$ C& t  K) `  他不顾室友的劝告,轻巧地蹿上几百年前留下的残垣断瓦,坐在孤凄的高处,任由其他同伴们在导游的指引下象被驱赶的羊群一样走到这,走到那。
& c+ N" ~- N! p6 [# X2 ]# e  , W# t# k+ k# i3 C6 _  Z
  张树拿起他心爱的奥林巴斯把这个时候的陈可拍了下来。! Z4 m( ^. x) j) b
  2 N4 d9 F% ?! W* o" l
  他坐在野草丛生的城墙上,用两只手撑着,自在地驼着背。
4 ?: S) @2 {! V' B' J! _  
8 ?7 ?8 a; f/ z  两条腿悠闲地摆动成小小的角度,头微微仰着,眼睛失焦地对着远方。衰败的残阳蒙在他的脸上。: r, X9 H( o/ h8 Q
  ' \' Z4 K2 @1 Q  f0 B+ _' `3 i  y
  秋风吹动起满头的乌发,也在黄昏中染上一片令人悲伤的红色。
0 S1 K; Y6 L; z  : ^' [) `$ I9 i
  于雷常常独自呆呆地看着照片,看很长很长时间。他身上的每一个细微末节,都在静谧中生动如栩,好象没有一秒钟是同一个他。) |) H, ]" e3 G! E) d" ~# u
  + p) |7 x/ H  P7 A2 w" H
  这趟旅行让陈可高兴极了,他甚至一路上都在和朋友们谈天说地,晚上住在宾馆还和海斌一伙打了两圈升级,把张树他们宰得一败涂地。
8 ?3 ]  Q3 j& V4 h6 k  d9 o6 z    X: m# K# F$ P
  陈可甚至都忘记了那个法学院大一男生的存在。
6 K% O" y, G8 F) l) J$ v. d" R  6 \+ `+ [3 m# `
  星期五晚上回到寝室,隔壁的班长过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本选课手册,嘱咐他们一定赶快拿主意,明天上午八点是第一批选课的时间。0 T$ O$ \$ D, N+ \
  5 p* {$ d' [7 \$ U% V
  宿舍的其他三个哥们商量好要一块选一个名教授的历史类课程。0 M* ^) j4 R  T* b/ m$ J& C
  * |/ P0 x8 V1 k$ z
  陈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他说自己对这门课兴趣不是很大,他想选中国哲学史。显然,后者是很难激起一个金融系大一男生的兴趣的。张树和海斌都表示了极大的遗憾,并力图说服陈可和他们一起选课。
; z6 E' {0 M* h* D% d  5 i9 T/ M' W8 v3 V
  陈可用他能想到最最委婉的词拒绝了。他很想珍惜这两个朋友,所以他决不能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告诉他们。当天晚上,兴奋的陈可翻书翻到一点多,才沉沉地睡去。8 i- g: S. ~4 e' M; f9 e
  
) ?" {6 h: c/ N; c; n  中国哲学史的选课时间是在星期六的下午两点,所以陈可安心地睡了个懒觉,一直到将近十二点的时候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抓起枕头边上的内裤穿上(陈可一直是裸睡的),光着膀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从桌子上拿起一只印有小熊图案的杯子,在牙刷上挤了点牙膏,用一只手拿着,另一只手拿上兰寇的洁面凝露,拧开门走了出去。2 `/ b. V5 Q0 `$ ]
  
- z: x$ O, y/ x( i  刚出门陈可就被吓了一跳。一个高他们两级的师姐正在门口的地方站着,和隔壁的班长说些什么。陈可有些害羞,躲之不及,他以为师姐会大叫起来,至少也会红着脸扭过头去。谁知师姐倒是久经沙场,上下打量着笑道:“身材很好啊。”
8 R7 W5 Y# p9 C2 J6 h$ k' u  " Q9 g6 T0 N, X2 q$ Q0 n. k, a$ E
  但当她瞥见陈可手里的兰蔻的时候,却象是看见男生裸体一样尖叫了起来:“兰蔻!”陈可连忙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趁着还没有更多人围观的时候回屋里找了一条短裤穿上。等他系上松紧带走出来的时候师姐仍盯着他的兰蔻啧啧称奇。
( s7 u/ ~0 D# I7 t  - T- Q0 Q9 I0 p+ w. V
  “你喜欢就拿去试试吧,我觉得挺好用的。”陈可一点也没想到把自己用过的日用品赠送给别人有多么的不合适。, I* Z: h. B( i2 d+ O
  
/ j& ^$ L( h. B2 t/ e  “真的?!”好在粗线条的师姐也没想得那么远,“这一管大概就要三四百块钱吧!”
9 a9 W- a5 W5 A  l2 U  ) b* c2 X9 C, x! z$ J2 N
  “没关系的,我还有。”陈可想尽量让她别内疚太多,可在旁人听来却总有些炫耀的意味。
# n  z: M  ]% O! `3 H  . ~. e& J! E% A+ ?2 q& l. F' w
  师姐突然冲上来抱住了陈可,她的头发扫在陈可光溜溜的胸膛上让他觉得很讨厌。! C/ {1 T' ~6 I6 W
  
9 {6 J3 A- ~+ C- h/ w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兰蔻的东西呢!”师姐放开陈可,依然非常兴奋地说,“我中午一定要请你吃饭,你肯定还没吃吧?”8 C* b+ T7 w4 }% G3 x# @& `* j
  
  f) s8 g& s" Z9 u  师姐的做派让陈可想起了开学典礼上那个令人作恶的国关大四女生。  T4 r" y4 O5 a7 a- r; C
  - r  c6 V8 W" ?, X, X: r) C
  “我下午两点选课,不好意思,我怕会迟到了。”陈可解释说。
' x) m6 }: a5 ?" v7 o* q9 w: ^  
8 H" J( i; q4 i" I' P$ R" X- [  “你选什么?我去帮你选,然后咱们一块吃晚饭。”师姐固执地一定要报答陈可些什么。陈可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不过是把用剩下的洗面奶送给她而已,用得着这样么。不过想想反正自己也不愿意去和别人挤来挤去地选课,倒不如遂了她的愿吧。陈可就在自己的选课条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宿舍电话、课程名称和选课地点,交给了师姐。+ s6 U; I2 n' p2 Q6 ?
  ) m1 e3 W; X- V, S5 Q
  “你的字好漂亮啊!比我强多了。那你就安心在这等着我的好消息吧,陈可。”师姐说完就撇下目瞪口呆的班长,捧着兰蔻和选课单扬长而去了。: G. X2 L: Z7 J
  
4 P/ Y! n$ l& x: s- a  陈可对班长无奈地笑笑,接着刷牙洗脸去了。
3 I' {, Y/ f7 y) o, n/ y  u  ) R7 k0 {& P) |9 I! Q+ U
  陈可从洗漱间回到寝室,见其他三个室友都已经回来了。他们早上是什么时候出去的,陈可连一点印象都没了,反正他记得有个人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知道自己的睡相是极糟糕的。6 S( N5 G" M* v9 N) F. A0 y
  
& K9 T4 W. _# E- s: m9 b  张树打量了一下光着膀子的陈可,笑着说:“看样子还没吃饭吧,早知道就给你带上来些。”
; s+ j! H) Y7 Z1 z, e9 a) U  
) Z# [2 `% H) t( S6 a  另一个室友叫何进的递上了一盒曲奇问他吃不吃。
" P1 r5 o7 O1 _. [- A  * e% m; [4 p0 ]4 P1 y6 C
  陈可摇了摇头,说:“还是正经吃顿饭实在。”
4 p% H! `6 Y; N8 T  
8 l4 R  N# S# X. D8 q4 S  陈可把短裤脱下来,换上一条LEVIS501,又套上了一件CK的白色紧身汗衫,从床底下拉出一双黑色的乔丹(不知道是第几代的),穿戴整齐,就拿上饭卡出去吃饭了。
8 f1 h2 e$ ]; L4 Y# ?; Y  / M# Y5 {5 B' ~( |
  陈可住的41楼是全校最大的宿舍楼,和42、43楼都是连通的,三个楼共用两个出口,陈可一般都往西走42楼的门出去。当他走到两座楼交接的地方,突然被拐角处42楼301里传来的一声巨响吓了一跳,仿佛是什么东西重重地砸在门上的感觉,接着从里面穿来了男孩子嬉笑打闹的声音。陈可对这样的场景很陌生,但又觉得很亲切,因为这样的声音唤起了他对那仅有的、短暂的童年欢乐的回忆。+ Z+ y2 q) [9 q% Q$ O
  
8 {7 U& K3 T- p  陈可记得那时侯他父亲还在部队,当一个小小的军官,还没有开始为转业、复员之类的琐事而整天四处奔波。那个时候父亲常把陈可放在自己的腿上玩骑马,颠儿颠儿的,每次都把陈可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他们住的平房外面有一口井,井前头是很大的一块空地,外婆就在那里画上八十八个琴键,跟陈可说:“这里弹下去就是DO……”祖孙两个常常就这样在一架没有一根琴弦的钢琴前面一首接一首地弹。外婆的口袋里永远装着讲不完的故事,吃不完的糖果,唱不完的歌。
& _1 e4 ]* S; v5 v4 F5 ]0 ~  & `! t% }5 V; ~" w' j. h
  还有那一群小朋友。陈可常夹在一群小毛孩里,由一个比他稍大一点的男孩子带领着,四处去探险。陈可当时最佩服的就是那个叫黑子的男孩,每天都期待他领着一支威武的杂牌军到家门口叫上自己,出发到院子后面的大草原里去冒险(陈可现在知道那里不过就是厕所前面的百来平米的野草地罢了)。
2 `& \  [5 R" Q8 k, ?6 R  9 u! R5 c; M) M
  后来,陈家从那个院子里搬了出去,住进了爷爷名下的一套楼房里。后来,家里真的添置了一台钢琴,父母开始每天逼着他练琴、练字,后来又去练了篮球和声乐(声乐是作为文工团团员的母亲出的主意,篮球是怕他唱声乐唱得太女气的父亲出的主意),陈可的那一段短暂的、自由自在地寻找快乐的黄金岁月就这么结束了。
8 I9 o; N9 o# \! j6 Q  
" O: y. U  I) x. C* E  陈可把可乐从自动售货机里拿出来,冰冰地捂在手里,这几天虽不象刚来时那么热了,中午的时候却仍是暑气逼人。他到学一食堂的时候已经没什么人在打饭了。陈可凑到正厅的橱窗前面看了看,只剩下一些烂白菜什么的。于是便走去东厢,现要了一个小炒,打了一份米饭,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吃了起来。
; r5 M% d, o: q  
" {4 t% t  S& a5 W  q  饭还没吃完,就感觉有只手落在自己的肩上。回头一看,是张有些陌生,但肯定在那儿见过的男生的脸。* s( S9 D$ O+ r: G, Q
  
" S8 W% X0 [7 I! }- `7 p  “陈可?”男生问。$ O* r8 k5 \; }/ [! ], {
  
% r0 y7 g) o6 X/ g  “对,你是……”陈可有些摸不着头脑。# U( F& t) }7 g0 l9 O' w
  
6 @- F% V& O% W* Y  “我叫孙明,和你是一个中学的。”男生自我介绍道。4 t# i! k" m, G
  3 A; `# N, w6 u% X
  他乡遇故知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陈可笑了笑,简单地握了握男生伸出的手,请他在对面坐下。
1 c- e4 l' w7 E, p5 N  - @* P) e4 D$ `, `( ~6 [" R; o
  “不好意思,我是觉得在哪见过,但实在没认出你来。”
* B3 X- D; |/ }0 ^/ W  * B0 g% s# M' H( O5 F7 J
  “不认识我也是正常的,但我们那一级出来的谁能不认识你啊?”孙明笑着说。
2 O( _! r* s$ Y6 m% W2 X  $ |) b# B1 b2 o2 D" X( ^) _
  陈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觉得人人都认识他并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因为这总是让他联想起文化大革命里批斗大会的场景。
9 ~) @) g; N  ]. L; J/ f  % t* e) |  i" G5 E
  孙明见陈可低着头没作声,倒也不以为怪,毕竟关于这个人的性格人品在中学里就听得太多了,于是接着说:“你是和李娜一块来的吧?”
. {8 T/ ~3 y+ `4 ]: f0 v  
7 T8 d; t( l0 F- p3 ?  陈可知道他说的是和自己一个班的同学。  b- \/ s4 l/ N; T; p8 O# b
  ! z/ v" ~) b# j  |- k' ^4 W
  “没有,高考以后我还没见过她呢。”, s  Q- `9 r3 q+ M
  
) p! F  C* E; p1 _3 g( `( D2 P5 @  “是嘛!?”孙明显得很惊讶,那一年全市一共就考进他们三个京大的,“那你是学什么的呀?”
2 x4 M0 {$ k4 n  8 R& y8 E9 J9 c9 m6 A% `
  “会计。”8 T5 ~1 Y" K; K/ X# _4 {. w
  4 G+ H2 Q1 F% s* B
  “哦……”孙明本来想陈可一定也会问一句自己是学什么的,但看着现在的情形也只好自己说了,“我在外院东语系。”他含含糊糊地用“东方语言”来掩盖他是学印尼语的这个事实。
/ x) F# X, p9 t$ f  / t' G; n: e; @! P9 x! e7 y+ r
  “哦,很好啊。”陈可扒了一口饭,淡淡地说。
* L* p8 `! s, m5 \4 I$ z5 O" h  3 @. }) w- {  b: \4 a8 s! R' J/ H
  对陈可来说孙明只是一个脸熟的陌生人。但孙明却感觉和同乡的陈可无比亲近,尽管他在中学里和这个男生连话都没说过,只有嫉妒的分。
& r/ @! O, Q5 K( Z) F% q0 l  
) ^( L" N" E. b  “你家在青岛什么地方?”孙明不依不饶地继续与陈可叙着乡情。9 K" r9 k! T# Z. O5 C2 {
  4 p! d5 z$ l& Z
  “在香港路那边,**园知道吗?”陈可看了看孙明说。
  X! R0 r4 l  }- u$ {  W* v  6 }3 u0 n/ I0 u* [
  孙明知道那边大多是刚开发的高档住宅区,这倒是和陈可一贯的形象相符合的。他所有的东西都是高级货!这个追逐名牌的家伙。孙明很是为工人阶级感到有些不快。, [" i) o" p8 E% k3 B
  
6 G( s7 H# x% K5 q. r3 A  其实陈可倒不是象其他人想的那样冲着牌子去买东西的。他对自己穿的用的很多牌子压根就没有概念,很多东西都是在别人看到他用了以后告诉他的。陈可之所以多用名牌,只是在他挑剔的购物环境里面(他不喜欢和人挤成一堆挑衣服),这些质量上乘,包装精美,风格简约,剪裁得体的东西往往第一个吸引他的注意力。0 M% C) t* @' a, q6 p* |
  : _' T/ P  P4 t9 R' T- G9 i
  孙明言不由心地赞叹了两句。
5 L- C0 K  x, C8 H6 M8 t$ f' W) _5 j  
. `5 v+ H0 ?: K8 S! y6 }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请你。”陈可说。
) b7 c3 }3 _% i+ f8 m( A  
* C+ L! Z3 m6 }/ `2 Q  “不用了,谢谢。”孙明起身说道,“那你慢慢吃吧,我回宿舍去了。”
& u& w) _5 u. l% P/ C" ^1 G. `  : N$ n2 Z% L) F/ ]
  刚走开两步,孙明又折身回来,说:“留一下联系方式吧。”于是他从包里掏出一个作业本,撕下一张纸,把自己的电话留给陈可,也把陈可的电话记了下来。
2 w- G8 |! q0 [& ~  ; S9 Y$ _6 y# ~7 D9 [) P# h$ c
  陈可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还没开学孙明的作业本上就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各种数字和符号;他非常清楚的是,自己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打这个电话去和孙明联系。/ R: N* p% \. Q# `. c6 b# g
  * L( Y, Z8 M/ o3 w
  吃完饭回到宿舍,几个兄弟商量着一块去攒机,看看一起买是不是能便宜一些。陈可带了一个笔记本过来,也就没参与他们的讨论。午睡起来,张树他们决定立刻动身到隔壁的硅谷电脑城去,问陈可有没有什么要买的,陈可想了想,让他们帮自己也带一条网线回来。7 S- z/ ~4 C" R& f9 {/ J* g
  ' I  X0 S& _2 w$ X/ f+ I* g
  “这还用说吗。”张树摆了摆手和其他两个兄弟一块出去了。0 b! h: ~# ]% x+ R, T% b5 a# K
  
4 W" `) {- V; ]- z5 v8 m  宿舍里静静的,陈可从椅子上站起来,从窗户向外张望。
5 m" J9 o8 Z, K2 H: u  
$ `4 k& M9 U( o( A6 O  果然已经不是夏天了。虽然叶子还绿着,太阳也仍然毒得厉害,但气氛已经不同了。陈可想起来欧阳修那篇著名的秋声赋,秋之为声是欧阳修独特的感受,可陈可觉得,季节的变化不仅仅是感官上的体验,而往往只是一种不可言传的,难以描述的……
1 b' I0 b+ l# ]3 b. v% r0 C4 V  - v+ e5 i! N4 N4 z6 R
  这个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r) ?% \' F# n4 v
    O6 s$ v  {4 h5 z7 s
  陈可从墙上摘下听筒,是那个师姐的声音。
, _( v! T( R: ^8 E/ J  % }, }0 O4 l2 e% ~8 C( s
  师姐说已经帮他报上名了,没多少人选,估计肯定没问题。她又再次感谢陈可慷慨的行为,并且约他晚上在校外的一家餐厅吃饭。
8 W7 m7 Y3 \) B( R1 ^  
8 }; a) \% `6 A3 `' N! Q, L) D" n  “我不知道那个地方啊。”陈可说。
- z  c$ d$ k7 ]; R0 ]8 F# k  
  V0 `, C3 I3 |5 O- i  “没关系,我五点半到你们宿舍找你。”师姐在电话的另一头答复道。" m! W+ {% H& }, g3 K
  
! r3 J2 U( U) M! H- e. f9 V  这也是不可能推脱的事情,陈可只好答应了。
4 U5 Q/ y1 x6 n9 E, s# i) ^  7 J9 Z) }- a3 n+ Z1 v
  京大学生宿舍的规矩是,男生宿舍女生可以随便进,女生宿舍男生绝对不能进——除非有正当理由,并经过严格登记。所以象师姐这样的好色女就大可自由自在地一大早钻进男生宿舍,好一饱眼福。/ F& g* ]$ @9 Q
  
) o6 U: a" K! U3 |0 }  晚上吃饭的时候师姐带他去了一个离学校有两三站路的日本餐厅,那里的咖喱做的很好。一边吃,师姐一边跟他说了早上去找他们班长的原由(并不是单纯等着看陈可的内裤装)——是为了新生文艺汇演的事。因为光华年年的分数都极高,所以文艺生鲜有能考进来的,而本院的同学多才多艺的又少,所以年年都在文艺汇演里面充当配角。今年院团委希望能早做工作,尽量选几个有水准的节目报上去。, D9 p5 j( d  w9 ~5 ~4 f0 L* n
  ( l2 U0 X& j* V/ j% y$ A" @. M
  “你知道你们级谁会点乐器,或者能来段相声什么的吗?”师姐问。
/ |5 K8 w8 h2 G2 t- J  " c3 @' ?% R( r+ z2 L
  “相声什么的我到没打听过,但要说钢琴我还能弹弹。”陈可答道。! T/ C  e. n2 D& ]2 H4 D) W
  
, T! }0 ?/ b/ i0 Q  “真的?!”师姐似乎又发现了一个值得喜欢陈可的重要依据,“那象月光什么的曲子你能弹吗?”
/ w: G' {8 O- Q# K( j: X+ a# K* ^  
2 Q1 ^6 ]4 b7 [, I( t7 x. a  德彪西的《月光》是当年陈可考级的曲子,贝多芬的《月光》难度也不高,陈可觉得只要别人别太当真去听自己还是能弹一弹的。
4 o& s0 L: T3 f3 X  # b9 H' M1 O  ?% b
  “真的?!”师姐又重复了一遍这个用于表达不可置信的感叹词,“那你一定要帮帮我们这个忙啊,也算是给院里争光!”/ e4 `" J: N. g9 r
  4 ]% O) x" y  D; W3 L6 B: j
  帮你的忙这是真话,可争光什么的恐怕就是哄我玩的了吧。陈可满不在意的心想。
# e% L8 G! G' \1 V& x% z' W  " ^" V- U, K6 s9 H
  其实在中学的时候陈可的钢琴水平就广受好评,学校合唱团出去演出的时候总是拉他去伴奏,因为只要他在合唱团旁边一坐就会给整体的艺术水平带来很大的正面影响。这个忙陈可倒是愿意帮,可他实在是不喜欢别人拿什么集体荣誉感来激励他为组织效劳,因为集体主义这个词本身就是和艺术的美感不兼容的。
6 K! d8 J; u* R; u) B  4 b3 ^& z$ I- s3 }0 H/ M: f
  “怎么样?”师姐见陈可不说话,紧张地问道。
: w/ T1 N' e) B$ n  9 b3 j- B1 b) e& j* @% }: X5 J: w$ Y4 `
  “可以啊。但我得找地方练琴才行。”陈可说。不练习就演出是对听众的不尊重,哪怕他们什么都听不懂。因为每一支曲子,陈可都是在弹给一个最能听懂的人。
& y- t6 g$ p: i, x  
! o8 o0 L! C- ^* U  “没问题,院里有一架很棒的琴,以后你什么时候想弹都可以来找我,我去帮你开条借场地。”6 [. z! l( K; _& E
  
: P" R6 s9 N* O' `' V5 p# y  师姐的这个承诺倒是让他喜出望外。
+ u8 ~' o1 J* y( w1 a) X  G  
5 m/ g2 {3 u; l- H$ T1 L$ `( E* A  “我和校团委的人联系一下。今天晚上或者明天要是你方便的话,就和他们见一面吧。”师姐毕竟是在学校里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她得先让选拔者看看这小子的水平到底合不合他们的意,然后再考虑是不是以院里的名义报上去——得罪一个毛头小子总比报了上去被人驳回来,折了院里和自己的面子要上算得多了。1 @7 L3 f# S, B9 Z; {
  * J9 z4 F/ }( g
  陈可虽然从来就瞧不上团委学生会的人,总觉得他们是没事找事干,但也不至于到主动制造矛盾的程度,于是便答应了。
7 r# J6 a; h4 O; {; X; V2 m  % A; P! Y8 q5 ^; \3 T/ W& C
  
( p$ z( e- d. w9 Y% l  师姐买完单,陈可突然想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便开口说道:“师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 R/ j! @' k6 Q
  
" T; e8 O- ]' F/ o. K. b) v  师姐显然有些尴尬,因为她万万没想到陈可居然都没有兴趣向其他人打听一下自己这么一个惹人瞩目的红人的名字!陈可浑然天成的美丽和艺术气息立刻在她的心中沾上了一层孤芳自赏的意味。但师姐还是乐于从好的方面去看问题,依旧笑着说道:“徐颖,双人徐,聪颖的颖。”# _, s$ \7 e0 V: `0 ^5 q* U
  ; D9 C6 y- z# P. W7 h* S) q
  陈可虽然觉得把聪颖这么一个有极高赞美意味的词带进自我介绍中有些滑稽,但想想那个字也没什么更合适的词语搭配。他跟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总是说:“陈可,可口可乐的可。”) x) N% K( _% k8 N, @5 C
  
5 Y# C  d( l" B' V4 H3 v) m  
0 g/ ^$ h3 V% t2 v; y# }  十点左右的时候,陈可被召到了艺园三楼的排练室。陈可推门进去,看见徐颖正和一个男生聊地开心。男生瘦得跟竿儿一样,又小又细的眼睛眨巴眨巴得好象上下眼皮非要往一块凑合。陈可觉得他象某种动物。
& P2 E0 p: O, i. v) d4 \  7 P" r( g& u, y! r2 s
  螳螂,就是眼小了点,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对陈可说,陈可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
. d* w/ H- ]% o% @6 d2 x0 D  
6 x- ~2 R; n; W8 K& ]- P) a  男生看到了他,一动不动地尖着嗓子让他过来,场面让陈可想起韦小宝见到海大富的情景。陈可不禁地又笑了出来,不过这一次他很成功地把它掩饰成了初次见面的善意。师姐介绍说这位是校团委新生文艺汇演工作委员会七人评议组的组长,团委文体部的副部长,马骏。
% _  |- c8 S; Z# E' [3 i7 G' v  ) w: p9 o9 Z! F- n& v2 L6 i
  怎么那么长的破名字,真是应了那个老太太的裹脚布的比喻了。陈可厌恶地想到,嘴角不禁地往边上撇了一下。# A) d7 n& I: M7 R( z7 z
  - L3 i1 S- l3 h/ f/ V. P
  马骏似乎感觉到了陈可的不屑,于是便更加卖力地表现出自己在钢琴领域的专业和在学校文艺战线的地位,说道:“我(长音),在学校里也待了几年(顿),钢琴弹得好的也见过几个(顿),有个人弹贝多芬第八号交响曲弹得很好(这个白痴把钢琴奏鸣曲说成是交响曲),不知道你有几级水平?”; C' w* N  @9 H
  : e& g- _6 X0 k3 G
  要是有的话,我大概十二三级也过了。陈可虽这么想,却不想和马骏在考级上面废话,便说道:“《悲怆》我大概也能弹下来,但需要练练。”( T) q" A$ s! z  I
  
! x( P9 H* w& o5 e" r  “悲怆?我倒不是很喜欢这支曲子。我喜欢《热情》(谁都知道列宁宣称自己喜欢这首曲子到了疯狂的地步)。”马骏说。
2 ^7 v6 u* f- D- I+ m  $ P2 K* a4 T  n% b" B
  原来这个白痴连贝多芬第八号奏鸣曲是《悲怆》都不知道,陈可想着想着又笑了。' U. Z1 j2 r1 e, f
  6 ]* V& C' M* d& L6 ~  v3 r) b
  马骏被陈可笑的有些发毛,赶紧接着说:“来看节目的人也不是什么音乐家,就挑一些脍炙人口的曲子,比如……”+ l/ H: Z- {. Z5 {! e; o
  
  O( y! g4 O% v  什么“脍炙人口”的曲子?你把《命运》唱一遍试试?别说这不是歌,就真是《如歌的行板》你也唱不下来啊。陈可觉得自己象是在看单口相声。6 y) ^/ [( D1 X  g# U. @# B
  2 ]& n0 }) `3 s8 [
  “比如,哦(胸腔共鸣音),比如肖邦,或者,哦(同上),比如,这个,贝多芬的曲子。”马骏很想再搜罗出一些著名钢琴家,但想了半天也就仅限于此。  r2 C' Z( {5 I9 O5 P: U! a
  
4 E  N$ `. v/ P  “肖邦很多曲子的难度都不是我能达到的,你觉得什么曲子比较合适?”陈可觉得要是汇演要求那么高的水平,还是早点让他们另请高明为好。/ M" }; _, _$ Z+ Z
  % C2 O3 }! E/ A! v( n: L/ G
  徐颖却觉得陈可纯粹是在拿马骏这个外行寻开心,于是连连给他使眼色让他自己说一个曲子算了。看着马骏心虚的样子估计什么曲子都能痛快答应下来。& G/ _- D5 [& C/ X0 E2 l
  7 b9 `, z' w8 {8 `# ]3 y
  马骏骑虎难下,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掰:“哦,这个,哦,比如,贝多芬第八交响曲就很不错嘛(学邓小平)!”9 H' u: p$ [& ~$ M3 y
  * o1 e% @$ K+ s* Y0 J3 y4 X! ]/ [( y
  陈可肚子里的蛔虫都快笑趴下了。肖邦的“贝多芬”第八“交响曲”。估计这是当代乐坛最有中国特色的发明了。; H" V0 M) q9 D6 ]2 d* R% W3 g, ]
  
: t4 D6 T# X0 O5 s, A  马骏不是一个会被难堪给打败的人,他很快就重新恢复了刚开始的神气,说道:“曲目(顿),次要的(顿),关键(顿),要看你的水平(长音)。”
$ w9 o: m) w2 X  / {* n; ]" G' k
  徐颖于是插进嘴来大夸了一阵陈可,说他怎么怎么一看就有艺术气质,又怎么怎么对钢琴有独到的见解。陈可都不知道她这些话是从哪听来的。三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了一会儿,马骏便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楼下去(干脆音),弹一首听听。”- e0 {! B7 ~' ]2 i. H  C% {" k
  % r+ _+ W& K* Y$ s0 d2 y
  陈可于是和徐颖马骏一道下了二楼,他看见好几个房间里都摆着钢琴。马骏拿钥匙打开了其中一间的房门,开了灯,走向一架钢琴,转过身斜靠在琴上,用一只手敲了敲键盘盖,默然地看着陈可。
0 H3 n/ O3 F5 o7 _' O. K+ T8 C  
5 R2 P5 D2 D) x- Y: F  陈可不禁回头去找有没有摄影机,因为马骏的每一个动作都做作得不象是生活中的人。如果我们现在不是在拍电影的话,那就是我已经在电影里。陈可心想。' t' ~: u  P- _% o
  
3 Z* B4 E0 ?" R/ V8 e/ b( p  陈可坐到钢琴椅上,盘算着要弹个什么曲子给这个白痴听。曾有一瞬间,陈可想弹一支幻想即兴曲,因为这是他最熟悉也最喜欢的曲子,但立刻就打消了念头,因为他想,靠在琴上的这个人肯定等不及弹完就会打断自己,与其这样不如不要玷污艺术。于是陈可弹了一支好莱坞电影音乐改编过来的曲子《Love Story》。
. @) T2 G, W& q: V  ! Q( e; u9 g+ f6 b; \0 g$ R
  果然马骏才听完了两个段落就让他停了下来,表示他很满意陈可的水平。
8 s2 w; G+ R6 Z$ Q) w  R) N' l8 ^  
# h, v- r& {2 @5 m& r  他说:“其实用这个曲子上台都可以,很脍炙人口嘛!”看来他只会用脍炙人口这个词来形容音乐受欢迎的程度,他接着又问道:“这是谁的曲子?”( W4 J: j& M. u
  # o' I/ j+ @& q4 l
  陈可说他不知道——他确实不知道。9 C  n/ n* E; y1 V; @2 |' ~/ R
  
8 A7 v6 d$ G; e+ T! W% R  8、 于雷和陈可的相识
* g0 G! Z% i, R  
. T8 u  `" y0 U. \! x7 s9 V9 [( X) j  当陈可疲倦地回到41楼312室,时钟已经指向十一点半了。
+ a* u4 }; L# u) H  x  
5 a1 \) l6 ^" p  宿舍里多了两张电脑桌,是张树和何进的。下午陈可出去的时候他们还在装,这会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一根网线从四口的HUB上接出来,连到靠窗的一张写字台上——是给陈可准备的。
) O' T( v& o/ h  ) H; X, W! `' q9 g
  陈可问已经躺在床上张树他应该付多少钱。张树楞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说这点小钱他们三个已经匀掉了,他大可不必放在心上。陈可觉得这样很不好,但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说,便也笑了笑,把上衣脱在床上,出去刷牙洗脸了。* C; w! ?( h: S! v! S+ _, _3 b7 }
  
2 ?' E4 Z6 ]2 @3 I  洗漱间和厕所都在42楼上,是和41楼共用的。洗漱间靠门的一面墙上安着一面长方形的镜子,不知道是哪个哥们喝醉了酒恶作剧,把镜子砸碎了一小块,但裂痕却留下了一大条,一直从左下方蜿蜒到中间的顶上。房间的中央是长长的一溜盥洗台,为了节省空间,两排水龙头背对着背安置在一起,中间隔了一层砖,用陶瓷贴面给包裹了起来。人多的时候,满满的两排人相对而立,刷牙的刷牙,洗脸的洗脸,若是看到熟人,不免相视一笑;若是不想让人看到,就把头埋下去,让砖墙替你当着,也不会有人来不识相地打扰你。
# @7 g) x2 K' l: l  
" J* M/ [3 A" G4 c/ o  当陈可拿着洗漱用具走进房间的时候,高峰期已经过去,里面空无一人。陈可走到面对着门的那一排,最末端的一个水龙头那儿,洗洗弄弄了起来。. s6 A+ s2 R) L, z/ q* Z+ a
  
" a1 O. l$ j* M1 r  第六天的中午,于雷接到了“工委”头子马骏打给他的电话,要他下午到艺园去和几个其他的主持人见面,大家认识认识,琢磨琢磨本子。于雷提醒他今天是选课时间,马骏虽然楞了一下,但仍不肯承认这是自己的疏忽,在电话那头大发了一顿关于学校选课制度应该改革的牢骚,最后说改到晚上九点,因为马骏声称自己晚上还有个“饭局”。& u2 D" x& _. Z; S
  
6 p7 d, ?. a% k- x2 {* F  和马骏彻头彻尾的虚伪比起来,于雷还是觉得张帆可爱多了。
3 C, R9 @* q  m0 O6 R" {  
4 q2 Y1 g5 o6 y- r/ `  九点差五分,于雷按约到了艺园三楼的排练厅。人已经来齐了,这使得于雷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并没有迟到。主持人一共有五个,除了一个叫雷震的象谢霆锋的男生之外,还有三个女生,“谢霆锋”告诉他她们一个叫刘梦雨,一个叫王星,一个叫张韩。" l2 X, x8 v& @) X# I
  ; Q! |( `7 [& f1 y5 V
  刘梦雨打扮得非常入时,灰色的短裙配上棕色的马靴,上衣是一件大开领的黑色套衫,头发烫着大波浪卷,脸上更是下足了功夫,从眼影到口红一样不差。8 Q/ y9 [  `+ R1 d( q
  2 |3 I0 {4 G  X- O6 E; x
  相形之下于雷还是更喜欢张韩。张韩的头发拉得直直的,飘逸地垂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圆领衫和淡兰色的牛仔裤,颈项之间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子,连她周围的空气都弥漫着一份闲适与安逸。6 y5 Q7 I- ?/ w# D. v2 `( B& B: z" n6 g
  9 Z( G4 j7 ^. F0 [
  那个叫王星的是一个相貌非常普通的女孩,似乎是马骏的中学校友,不停地围在马骏身边唧唧喳喳。0 r! E. ^" x7 o; i' Y
  
( D8 C9 c3 c$ W" \: A2 U  马骏似乎陶醉在王星崇拜的眼神当中,并没有注意到全员到齐的事实,仍然尖着嗓门高谈阔论他对京大改革的看法。  C6 r; s2 x% A/ s
  ( U0 P0 `1 v: z4 c" }* J
  刘梦雨主动过来和于雷打招呼,非常热情地问他的籍贯,学院和兴趣什么的。于雷一边装出热情的样子敷衍着她,一边斜着眼瞅着张韩。这真是一个非常漂亮可人的女孩,如果自己是异性恋,毫无疑问地会喜欢上她,于雷想着。
5 |! p: t- A. \  
! I& p* b3 V5 s# p5 i  过了一会,刘梦雨的没话找话终于走到了尽头,于雷便借着解手的机会从她身边走开了。从洗手间回来,于雷便站到了张韩旁边。/ Z' ~9 `( S& n9 a
  - d4 k5 N5 r8 l2 F: C4 E3 g% A2 h
  “张韩?”于雷试探着向对方打招呼。9 _) i- e; C& ?6 n- j5 C
  
& X! J$ _; C' s& N! J! I  张韩转过头,微笑着回应道:“你好。”
! j& _5 v7 B- S/ O+ ]( ~0 V" [# o  7 ~4 r, S6 M; F, z6 C
  女孩的声音平实而不失温柔,没有王星的装腔作势,也没有刘梦雨的故作成熟,是一种沁着兰芝清芳的淡淡的温柔。张韩是经院的文艺特招生,这次汇演不但担任主持的工作,还报了一个小提琴独奏的节目。两个人聊着聊着便迅速地熟络了起来,张韩说她很喜欢上海,要是有机会很想再去一次,于雷也(真心诚意地)邀请她下个假期过去玩。刘梦雨看见自己先开垦的新田被张韩给抢了去,心里不由得添了几分堵,在一旁无趣地站了一会儿,就跑去找“谢霆锋”说话了。
5 d: v6 z% Q3 B! d  
' X  g0 X8 X' g9 V" `6 ]: r! Q  快到九点半的时候,马骏才拍着手作领导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向大家布置工作。王星虽然是马骏的校友,但看来他也不敢拿每年一次的全校大事开玩笑,便给她派了一个抽奖主持人的活;其他四个人都是负责串场的。马骏看见于雷和张韩站在一起,便把他们排成一组,让刘梦雨和“谢霆锋”做另外一组。# K3 N6 E6 l. p; |6 A
  
4 t0 B( K& h: i! M4 ^) u9 z  “大家(长音),手里的本子(顿),拿到了(短促音),都回去看了没有啊(扬声)?恩,好(自问自答)。”马骏对着无形的摄影机继续拿腔拿调,“那咱们就把开场来一遍,啊(重音)!我丑话说前头,谁要是不配合(重音、顿),立刻走人(故作平淡)。好,来!。”
# i  `- U) Q: {" Q  
1 R! c$ C, d- I  开场是四个人同时上,跟春节联欢晚会一样。本子上无非写了些什么“彩旗飞卷人心动”、“五湖四海各不同”之类似是而非的对仗的话,于雷最恶心这种主持词,但苦于没有对台本的发言权,而且学校大型晚会的传统也不可能为他一个人而有什么变化。! N- v% k6 Q  ]: s0 y
  
: c# C; s1 u7 r6 C9 a5 a. @  四个人显然都是久经考验的老手,第一次分配到台词就能衔接得非常顺,中间只有张韩打了一个小小的咯楞,但掩饰得很好,即使在台上也不会非常明显。马骏对这次新生的水平显得非常满意,于雷头一次听到他嘴里冒出来了几句好话。
. ?- q) k5 G4 g& o# e$ F  
4 j* |0 Z5 |- e  其实现在连节目都还没有敲定下来,本子上只有一些结构性的东西,对主持人来说用处不大,绝大多数台词都要等节目确定了之后才能往上填。因此,把开头结尾两个部分顺了一遍之后,大家又乱七八糟地聊了起来。包括马骏在内的六个人都是聊天的高手,空旷的排练厅四处回荡着夹杂着阵阵笑声的牛皮。聊到快十点的时候一个瘦瘦矮矮似乎很精干的女生推门走了进来,和马骏说了两句什么,于雷好象听着是在说“带个小孩来给你看看”之类的话。
" o" j+ ]5 u1 t) H6 f! a  
7 s; C' ~1 I! H! Q. s  “他们还贩卖儿童么?”张韩笑着和于雷耳语道。: a* ~+ F; Q! o% j5 i4 a
  5 V& j9 f, I# g' O
  “是拉皮条给马导的也没准。”于雷也笑着轻声说,现在他们都管马骏叫马导,因为他现在又有一个新的头衔叫新生文艺汇演总导演。
1 Z4 x& s$ T# {  ?  
+ o0 k. }3 c+ s* J( @  张韩笑的声音象春风吹过的风铃,于雷真心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可爱。5 P+ M" U: ^' w
  
* \% D1 i3 h& `  Q) X  马骏和矮瘦女生说了几句,便对于雷他们说道:“大家继续在这熟悉熟悉,啊,我到隔壁的排练室见个人,啊,有事找我。要觉得时间晚就散了吧。”马骏现在的口气比刚认识的时候要让人听着舒服一些。8 v# J9 _+ Q2 z1 o- z' V
  * L7 N2 w& T9 ^9 d7 p
  可似乎大家都聊得意犹未尽,没人有动身的打算。于是就又聊了一会儿,到十点四十左右,张韩说她明天要一早起来选课,不回去怕睡得晚了起不来,其他人就也纷纷表示要回去了。) z4 C" v8 N0 ^& t# }( |' F
  
) W3 \( U6 _, g: b5 g  两个女生在前面,于雷和“谢霆锋”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艺园的内部结构是中空的,房间在走廊边上围成一圈。快走到二楼的时候,回廊里突然响起了钢琴的乐声。于雷听出来弹得是一首很著名的电影插曲,名字却一时想不起来。* E" E& W& W! K: q/ y8 M
  * P0 j: x  |! r8 g; ]4 }
  “《Love Story》,”张韩说,“弹得挺好的。”6 a" f& K0 F. }& }5 k* O
  
% j# L, N# O2 S' l  “这么晚了还有人练琴,不会是夜半歌声吧?”‘谢霆锋’说。% d( p. `! u; T, U' z) d: a
  
: M9 s6 h) c1 E3 w' K/ l. k: _  于雷不太喜欢这个冷笑话,他向来对钢琴演奏者有一种莫名的崇拜。于雷小时侯住的院子里有一个在文革中被打成右派的老太太,据说曾经在京城的一个著名乐团做过钢琴手。她身边常常围着一群小毛孩听她讲故事。于雷现在知道的好多音乐家的故事还是那个时候听来的呢。因为父母一谈到那个老太太就以钢琴家相称,所以钢琴家在于雷心目中就莫名地有了一层神圣、温暖的光环。" A7 x2 z& _$ D9 u9 r8 S
  2 q( e( y' ^' \
  于雷觉得能弹出如此美妙旋律的人必然是气质动人的,所以对这个有把钢琴家妖魔化倾向的玩笑极为不满。9 h- f2 ]) k; x8 }
  
. d0 y# R# h+ M1 C  当于雷一行走出艺园的时候,琴声在第二个段落结束的地方戛然而之。于雷心里空落落的,往宿舍走去。+ c. ?% }3 b3 U; v
  ( B2 r# _/ q/ |3 U2 W7 L, r6 u5 Q
  回到寝室,张勇忙凑上来缠着于雷交代团委、文艺汇演和“工委”的情况。自从他被任命为班长之后,张勇就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对学校的运行规则和核心机构有比一般同学更深的了解。8 `) V0 D, B+ Y/ `% \0 O
  
% ]5 A# \& I5 i! w4 c, r  而李明则忙着关心于雷有没有看见什么漂亮姑娘。于雷觉得刘梦雨和李明到是一对儿,而张韩要是给了他则实在可惜,于是决定避重就轻。# c# W1 R1 m5 I+ H0 N, E! W* O
  0 o+ `; c$ o" N# p$ q# P
  “漂亮的倒是有,就是有些荡。”于雷调侃着说道。" }* x2 q0 C( O5 D' \! e. R+ _  I3 Q
  
' X! R  ]" r3 P) I  “不怕荡,就怕不够荡!咱们小明哥什么风骚没领教过。”林闻也在一边煽风点火。
1 X& K& V, W( p! E  
! Z6 K- }0 T7 A% O% B- R  李明被说得有些激动了起来,拍着胸脯说道:“要是不把这小骚货拿下,我李小明白让你们叫大哥!”接着就死缠着于雷约人家出来吃饭。
. M4 m0 S) @* F  
% L7 _' O, B8 Y$ u3 _8 r4 z, T  “那也得等我和人家熟悉熟悉再说吧,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0 q4 b: Q/ q5 _" C0 [/ k
  
9 \0 b2 h; G: V' O2 R- y. W% x9 U6 F  “脸是个什么东西!你丢了一张我陪十张!一寸光阴一寸金知道不?”李明愤愤地说。
" m9 n: u+ T* g* h( B. W  ) Z: k$ s( W' _$ E% T# P
  “不知道,”于雷笑着说,“你那脸比屁股还厚,我要了往哪装啊?”( y5 W: u/ U. ?" J
  6 w( [+ h+ }8 r& A/ ]- i% Y
  李明呲牙咧嘴地满宿舍追于雷。于雷虽然左躲右闪,但很快就只能束手就擒。
* S& M+ i+ L8 ~) e/ e: q  - \% L) Q$ w$ t& g
  李明三下两下、轻而易举地就把于雷的两只胳膊拧到背后,疼得于雷哥哥爷爷地乱叫。
% c: D0 U3 ]' f1 f+ D' P# Q# Q4 k  6 U) g" [' B8 J. l
  “你可想清楚了,要不把小娘们给我找来,老子火起来可拿你开刀。”说着便作势要顶入。
4 _% G+ S8 a: A( K: a' Z/ O) O; {$ f2 U  " g& G  p1 t  _9 y4 L5 a
  于雷被李明从后面顶得哭笑不得,想发作又不能,只好满口答应一定把刘梦雨连夜用席子卷了给贡上来。9 i8 L6 x3 w6 X% g! R" h7 \% P# e
  / _+ y6 `% [- ^
  李明这才淫笑着放了手。于雷摸着被掐红的手腕,心想要是真被他给上了能不能活着下来都是问题,于是不禁地为刘梦雨扼腕叹息。, N0 E9 |- a; q
  
- ~. |# l! p8 \6 A8 K  李明刚和于雷熟了几天就经常对他有意无意地动手动脚,于雷看着倒有点象是自己挑逗别人的手段。要我在下面可是绝对不行的!于雷暗下决心。但看着刚才的情形,要是李明发起猛来硬上,自己虽有一米八三的个子恐怕也是难逃魔爪的,于雷心想。罢了,要真有那么一天我就主动给了算了,免得身上再多几道印子。/ ?2 f! t7 d1 [% p2 k; z
  
" n$ b) T# I$ x) \5 [  这么闹了一阵,于雷突然想起来张帆在他的BB机上留了言,让自己给他打电话。于雷赶紧翻出了电话本,拨了张帆宿舍的号码。
7 m: V4 @; t3 x8 B. \  + L0 O9 o8 d6 R# h4 Q% m
  张帆罗罗嗦嗦地说了半天,主要说的是法学院迎新晚会的事。张帆说自愿报迎新晚会主持人的几个都太不象话:一个叫高虎的一口辽宁腔,而且大舌头嚼吧嚼吧连话也说不清;一个叫李军的活矮死——比武大郎好不到哪去;还有一个叫张勇的,要是上了台人家都得以为是教授发言。/ V, O8 l: H1 y
  ' S8 m9 a! \3 f0 l- P2 \( L1 {
  于雷悄悄瞟了张勇一眼,心想你自己也没比张勇好到哪儿去。3 m# A5 H% F7 @* ^; R* Q
  1 P7 E8 h2 B4 c! u1 u! H. ~
  绕了一大圈,张帆总算绕回正题:“我也知道你还有校里的事,但院里的这个迎新规模不大,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而且也没什么节目,主要是带着大家玩玩,互相认识认识。要是你肯的话,就上你一个就足够了。”
' a- `( q/ M$ ^7 m  b/ M$ T& I8 G  " J8 u# H+ W3 k* N$ z; Q; e( a( a5 s
  于雷觉得曝光率太高不是什么好事,容易和同学产生距离,但看到院会这么仰仗自己的实力,还是十分高兴,便一口应承了下来。: k/ [+ _4 i6 t( J3 R& I
  0 x6 ^5 ^+ _/ [# u9 z# C. V
  张帆很高兴,连说自己果然没看错人,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就撂了电话。
* n- q+ c% y; u* Y# ?( n  # C2 W0 S2 n* n2 D: G+ Z9 m4 J
  搁下电话,一回头于雷就被一张黑脸吓了一跳,张勇一直竖着耳朵听呢。! C$ ^; n3 O6 T
    g1 d0 h* C4 U( T0 i2 i8 [3 ]
  “是谁啊?是不是主席?他跟你说什么了?”张勇象连珠炮一样紧张地问。5 g" r$ [: u9 V/ K" E
  
* I9 N/ r8 O2 [. X# b; V/ F  于雷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便支支吾吾地说好象是找他做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8 r6 o( w1 u: {* G8 Q: G/ G
  
) c( l/ f$ H9 Q9 Z# i0 K  张勇显然很是沮丧,一个人悻悻地爬到上铺看书去了。张勇很清楚自己和于雷在那个方面有多少差距,也从来没想着和他比;而且他觉得于雷对他很好,所以觉得嫉妒于雷是件很不道德的事情。但这种差距这么快就在现实中被残酷地暴露出来,还是让他觉得灰心丧气。( Q$ g  e. N- e1 A
  ) F8 M& M* \9 ?6 U
  于雷知道这个时候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最大程度地保全张勇的自尊心,他实在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伤害一个象张勇这样善良单纯的老实人。
5 X2 |7 D. G( V4 @  
  N/ X' G2 d2 e2 I" p" g  李明和林闻在于雷回来之前都已经洗漱完毕,现在都已经钻进被窝里了。这两天夜里气温见低,一些装备不齐全的都拿出了大被盖上,于雷也撤掉了毛巾被,换了一条厚毛毯。
2 ]8 a: @" ?) d1 V* F! C  : B4 q: @, P- C7 i% O: I' T
  于雷脱掉篮球鞋,换上拖鞋,又把衣服袜子脱了个精光,端上脸盆,穿着条白色平角裤就出去了——反正没什么人,要是有人想看就让他欣赏欣赏好了,于雷心想。出去的时候,于雷看见李明斜眼瞅着他那话儿淫笑。
. q  d# K$ P# v0 C+ G/ ?8 F  
/ j$ L0 q: H1 I% e" I  这个家伙!要是你在下头的话老子没准就满足满足你。于雷暗暗盘算。
/ d6 Q9 E" C4 P5 h) s  
2 ]& J9 b. @' ~0 G' e  走进洗漱间,只有一个男生埋着头洗脸,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让于雷猛地有些心动。于雷挤上牙膏,刚刷了没两下,就觉着自己脚底板发凉,身子象看见了美杜莎之眼一样直直地僵住了。男孩正一把一把地将脸上的洗面奶冲掉,于雷清楚地认出那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图书馆神秘白T恤。
9 Y! a8 s$ _- ]6 J+ g  + R9 Z! p' `4 @: q" P0 U0 h
  男孩光着膀子,全身光滑洁白的肌肤都直直地暴露在于雷的目光之下。男孩曲着的手臂清楚地显示出肱二、三头肌;弯下的腰身把任何关于他身材的不完美的联想都排除在于雷的脑海之外;深蓝色的牛仔裤紧紧地包裹着匀称的大腿和屁股,和玉石雕砌的上半身组成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d" l( b3 V& b8 m' z# B/ \- t
  . d% V3 X4 F: K) E9 o
  男孩洗完脸,扬起头来,用搭在肩上的干毛巾轻轻捂在脸上。' F7 M2 P9 z) U
  
+ k) d) U5 B& b$ l7 c) a  于雷慌不择路,含着满嘴的牙膏牙刷一路疯跑回寝室。他不能在这种状态下让白T恤(现在已经改称为蓝牛仔裤)看见自己。1 ]4 K/ h" F7 w
  - Y  j" d: a1 c4 V$ C3 R
  好在宿舍里的哥们都睡下了,只给他留了一盏床头灯。
1 ^' \2 v) ^: w6 q$ w  
. v! K1 C( u: ^0 }7 l! Z2 n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体面地,从容地和他见面呢!于雷开始怨天尤人。8 Q0 c( W& p2 m2 G1 F) a
  4 q+ R1 s9 P, l9 q. \! O. Z7 @9 e0 a
  于雷脑子里一片混乱,眼前满是蓝牛仔裤的影子,他甚至开始想象那鼓鼓的一包里面的东西。糟糕!于雷发现自己的贴身内裤有些穿帮,他赶紧逼着自己想他的爷爷奶奶什么的,以赶快恢复冷静。! T! |1 ^  s% k* k
  
/ H) G: h8 E( C  V1 N- [; W, ~6 E  好不容易可以恢复思考,于雷意识到自己至少应该跟着那个男孩,看看他住在什么地方。但等他回到盥洗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 h4 e4 M, l9 c/ ~+ |- H
  : B) v1 P9 S+ m' S* s
  陈可把洗面奶放在瓷砖上,往杯子里倒上水,刷起牙来。今天他弹了好久没碰的钢琴,宽阔的音域、悠扬的旋律让他感到无比的舒缓,陈可心里乐滋滋的。! d" ~3 M5 {. V3 D
  ( V" C/ r2 @* `  B0 j1 N
  洗脸的时候,他听见有人穿着拖鞋进来,可等他把脸和头发擦干,那人又匆匆忙忙地出去了。陈可听见拖鞋在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大概是忘拿什么东西了吧,陈可看见他留下的脸盆。脸盆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块毛巾,上面有一只小熊。陈可拿起自己的杯子看了看,是一样的图案。陈可为自己的杯子有一个不同种族的朋友感到很高兴,他拿起那条毛巾闻了闻,有股肥皂的清香。陈可把毛巾放回脸盆里,整整齐齐地摆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没人。陈可吐了吐舌头,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出去。乔丹无声无息地踩踏着地板,陈可象是刚用零花钱买了一袋糖果的小孩子,一路高高兴兴地回寝室去了。+ X+ d# e% N9 D  @. ~7 M
  
7 y0 y/ A. W9 j- X  开学前的一周终于过去了。
5 E* |, N6 g# _* D6 Z+ X  - X" A! u& O' o6 e" i7 Y
  大一的新生们真正迎来了他们在这座大学里的第一天。
  `4 d* o: Q' y+ ?. y1 m8 U  # Z: T0 ]( K' T3 T; J1 l' t
  于雷的笔记本里存着这个学期的课表,是从学校教务部的选课系统上DOWN下来的。星期一有三节课,上午一二节是法学概论,三四节是宪法,晚上十一、十二节是中国哲学史。于雷第一眼看见这门课的时候就下定决心,哪怕硬着头皮也要上。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情促使他选这门课的呢?于雷也说不太清楚,但肯定跟蓝色牛仔裤和冯友兰有关。
. t6 S, ~3 T8 q  6 `5 i( i, A: s" t# ?$ w
  法学概论是个老头讲的,满口都是马克思主义的经典语录和对时下古典自由主义盛行的批判。于雷对他印象很不好,觉得他是属于脑子被革命热情给烧坏的那种(后来他听说老头是法学院著名的四大法盲之一)。但是,人家陈独秀都能和辜鸿铭在一个学校里讲学,他于雷又凭什么对教授挑三拣四呢?9 L' E* j' f# X1 z
  % r, l! x9 k8 J: `9 G
  在革命时期讲非共产主义是一种言论自由,在市场时期讲共产主义也是一种言论自由。于雷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很满意,于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下来,这是他在法学概论课上记的除了考试范围之外唯一的一句话。
+ z& v$ |! L* [" N7 x  
( Q' n9 O; c* n0 o3 |  宪法课是一个长得很象出租车司机(北京的出租车)的中青年男教授讲的。教授一上来就把自己的一部新著指定为教科书,并且告诉大家了一个好消息——他已经从出版社要了120本过来,价钱比市场价便宜五块钱。于雷在看了那本书以后很怀疑它的“市场”在什么地方。4 @& E7 I  W; A8 S0 a7 ?* e- K; L
  ( P0 p4 o# W4 B9 n$ w4 @, B
  而命运的一课终于在周一晚间七点十分到来了。) e9 M1 A8 ^+ U7 J0 v
  ) q  L$ j$ g( [! O6 u5 B/ j" {
  于雷下午去洗了个澡,换了身他最喜欢的衣服,浑身香喷喷地、悠哉游哉地晃到教室门口。/ a5 f5 j: J2 i
  
+ e) u0 k3 i1 D( k  刚进教室于雷就觉得上帝拿着把大榔头照着自己胸口就是一下。
" w/ \% K6 @" T9 h  
& z* W" f- l; z/ U- A7 J  蓝牛仔裤,哦,现在已经更正为米白色休闲裤正挎着书包,站在教室最后一排的座位旁边,呆呆地朝黑板看了一会,往右横跨两步坐了下来。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衣(白得出奇,把人的眼睛都闪得发花),斜挎着一个比裤子颜色稍暗的帆布包,显得英气逼人。7 L/ `. W1 v5 V# H# Y
  
3 g9 M& q6 z3 g9 D- M; G  当然了,这个人就是陈可。
( a3 r" V- b" i3 L  . o% h# R, e3 N2 ^6 U$ G4 P* K
  其实用英气这个词形容他并不合适,只有不熟悉他的人才会因为他挺拔的身躯而误用这两个字。
( O  ~( k1 |/ z* l4 L. R  & N( ]* O: R, ]4 j% }3 G6 G
  要是你看过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的话,就会立刻发现陈可和于雷的不同。于雷走路的时候和他父亲很象,腰背挺地笔直,眼睛锐利地直视前方,双臂恰到好处地自然摆动,每一步都踩地结结实实。而陈可则不然,他有的时候好象脚底装了弹簧,虽然是走路,却让人感觉一跳一跳的;而有的时候又象是被地心引力给粘住了似的,在街上拖拖拉拉;他的眼神也总是闪烁不定,在道路安全比较好的街上常常处于放空的状态;最好玩的是他只要走得稍微快一点,身体的重心就会在两条腿上微微地来回交换——要是你看过跛子走路的话就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当然陈可绝没有那么严重——于雷常常跟在他后面欣赏这幅惹人怜爱的景象,恨不得过去抱着他走。/ ]! f2 h8 ^! a; Z
  
& e" F. _8 A0 P  陈可在最后一排的第二个座位上坐下,尽管前面几排还有很多空座,但他仍然安于这个地方。他把书包放在左边的座位上,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纸。4 [2 C9 a7 Z0 [& H4 J
  0 w( [5 N; u) J
  这时有人要往里面走,陈可站了起来。当来者擦着陈可的身体正面经过时,陈可忽然认出了他——于雷。于雷穿着粉红色的衬衫和米白色的休闲裤,脚上的大头皮鞋比裤子略略偏红一点,从下半身看过去两个人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鞋带的系法都是一样的。陈可闻到了于雷身上混杂着浴液、洗发水和年轻男生体味的淡淡的香,他觉得这个味道正符合自己关于于雷的想象。6 E7 J' v* S- f+ l7 {0 J3 e/ n
  
- \) E2 n- J( Q+ W& I4 ]8 X2 g  陈可觉得自己心跳得厉害,他既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他很怕于雷象上次那样什么话都不说就走掉了,那样就会使陈可更加确信自己是个不可能引起他注意的人。
: _7 l: H: F, e6 @" j5 o  
! }* C  M  H: d% `" Z  好在,于雷终于开口说话了。: K4 x: G; a& h0 M5 ]0 J) v, U8 E
9、 画外音
0 Q2 V% u' e  Z- W1 C3 a  我是在那个学期开始的时候认识于雷和陈可的,当时他们还都只是大一的孩子——尽管他们都英俊而挺拔,但在我看来,确实还是孩子。
) ]8 e8 z+ V8 v8 N7 n2 V$ s  我本来一直对西方哲学比较感兴趣,但那个学期却选了中国哲学史,因为一来我认识那门课的助教,二来我知道那个老师虽不受欢迎,但课上得是极好的。4 Y& l; \1 P# G) ]) i; O
  在我踏进教室的一刹那,就发现了他们两个。并非我色迷心窍,要知道,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足以吸引这个房间里所有的眼球,更何况是一对?我当时就把他们认定是一对。所谓“淫者见淫”么,看到这样漂亮的两个男生坐在一起,一个对同性恋持肯定态度的人——比如我,是不可能不往那个方向联想的。. `- l* G  D" U
  我便在他们前面一排坐下,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 m  [6 U! `. E' T6 i" A) y1 Z  还有五分钟上课,我听见一个男生(就是于雷)问另一个男生(当然是陈可):“这是上中国哲学史的吗?”
! U+ j6 o  J  k0 L  闻言我感到万分失望,原来他们两个连认识都不曾。
  ~  Q6 S5 ]* |" u2 @  “恩。”陈可说。. y0 A# J( V. R) t. O3 V+ F- g! a
  过了一会儿,于雷又说:“你也选这课?”
$ Q' C( ^4 I. t; v  这是什么蠢问题!不过……很好,他至少是开始搭讪了,我暗暗地高兴。
' P: u. D3 `7 H! {5 W. f  “是啊。”陈可答道。+ y' j8 H3 I) `' e0 D) U9 Q
  声音又静下去了。/ l, ^5 {& R& n0 E8 j1 Y
  “我上次在图书馆见过你。”于雷过了好一会才又鼓起勇气说。
7 z1 @' L$ X) B6 ?) }- z  “恩,是啊,你在等人对吧?”陈可傻里傻气地问他。* Q( @+ d9 B; o
  “啊……”于雷显然不确定这个结论是哪里来的,“对……”他糊里糊涂地答到。
3 X  R6 V! B2 U$ ?' {! e5 S3 n) ?  “你是叫于雷吧?”陈可问道,他一点都没想到这么一来于雷就会知道他看过那张纸条了。% |) N9 w- d. p* p" M+ p8 u8 ^& y
  各位了解情况的同志们,你们还记得陈可为那道折痕而逃跑的景象吧?3 b; C: i0 c* N8 a  v
  这时老师开始上课了,后面他们说了些什么我也没听清楚。反正那堂课我脑袋后面一直有唧唧喳喳的声音,搞得我觉得脖子痒兮兮的,连课都没怎么听进去!
% O8 k2 o7 a1 X' j9 u  这两个小子竟然这么不知道收敛!我心想。4 V7 ?/ R' h7 G. j; A2 s/ v3 r
10、 于雷
) H' e- v5 `, B7 K6 b4 F( K1 W  “你是叫于雷吧?”陈可问道。+ a/ l1 C1 N2 G' x! a
  于雷知道他是拿到自己留的字条了。但为什么他没有联系我呢?于雷心下有些不爽,但也来不及细想,便说道:“是啊,你呢?”
4 A" k5 F: o5 s6 p/ V  “陈可。可口可乐的可。”陈可说。
% z9 ~. V* x; p0 u5 B0 i  “你名字真好听,”于雷笑着说,“不象我的,跟导弹似的。”6 f( P8 L7 o6 ~
  陈可笑了,说道:“谁说的,你的才好听呢,于无声处听惊雷么。”5 Q# J' @9 X$ W9 |0 J/ R6 f0 l
  于雷呆住了。这个名字用了十七年,自己从来也没想到它竟然还能有这么雅的出典。
0 R8 G1 K9 G5 B3 }  “你是大几的?”陈可问。
# N- d3 }0 \/ g/ t- B" h8 @! @  “大一,法学院的。”  T6 P9 W9 S: C5 }, n* q% l$ I
  “哦,”陈可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下,“我也是,光华金融系的。”
2 x; H6 S. L7 c9 P5 g; r4 e  M  “你怎么也选这门课?”于雷问道。
# ~( Z9 W; l* X  “觉得金融这么功利的专业不应该对哲学感兴趣吗?”陈可笑说。
$ Q6 b. z  `9 o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于雷连忙解释,在他心里任何世俗的形容词都是和陈可不搭界的,“就是随便问问。”: R+ L% R# p3 o8 K0 o
  陈可说他就是很单纯地喜欢这些东西,很多事情不能够用现世的有用性标准来衡量。他还说自己很向往老庄哲学的意境。想象一下,如果中国文化里没有望洋兴叹,没有庄周梦蝶,那将会是怎样的无趣?
7 l  c' \3 |3 I* [/ x( [  其实,陈可说,哪怕是孔老二也有他非常可爱的一面,尽管他的理论中现实面的成分居多,形而上的部分见少。孔子有一次对他的弟子子产说:“你不要整天无所事事地闲着!哪怕是玩玩蟋蟀,斗斗鸡,也是好的。”于雷一面想象孔夫子当时脸上的表情,一面冲着陈可乐了。
9 R' `$ O9 @8 s  于雷在陈可脸上看到了一种小孩子讲故事般的眉飞色舞的可爱神情。于雷觉得“眉飞色舞”这个词就是为陈可而创造的——当他讲到生动的地方,从嘴角、眼神到眉毛都焕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喜悦和对他人的致命吸引力。4 l2 a. Z, }7 O6 q
  于雷听得入了迷,就象小时侯听妈妈讲故事一样。陈可的语调中有一种特别稚气的成分,和他正在讲述的深刻主题形成令人惊艳的反差——就好象妈妈讲到妖魔鬼怪的时候,尽管把小宝贝吓得直哆嗦,可这个熟悉的声音本身就有一种克服恐惧的温柔力量。
: M4 J7 S1 h1 |9 f  “你住在哪儿?”于雷觉得他对陈可的喜爱已经不能承受第二次失去他的打击,但他仍然尽量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问道。
# N$ ?/ }5 i3 T  s# w  “41楼312,不过要从42楼的门进去。”陈可说
. V- H& S3 j4 {  L+ T) c3 A  于雷再一次感受到了上帝手里“命运的大榔头”。
; j" u3 f  \: p  “真的?!我就住42楼301!就正对着你们楼的楼道!”于雷尽管已经知道陈可就在41、42或者43楼住着,但当他知道陈可就住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时,心里仍然涌起了无比的惊喜。他看见陈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似笑非笑地低下了头。+ z7 }% ~+ y( S1 G" ?8 i
  于雷有些失望,看样子陈可对自己住在哪里并不象自己对他那样感兴趣。
9 @( U+ c3 l7 L2 L& |1 d  “有空来我们宿舍玩。”尽管如此,于雷还是很高兴地邀请陈可。
- V0 x9 q; t2 T$ [2 t  `+ `  “真的?”陈可睁大着眼睛说,“那我下次去你们宿舍找你。”陈可认认真真地把于雷的宿舍号写在了笔记本上。
4 j5 |" @6 Z4 p0 H. E% j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于雷和陈可就象是一见如故的老朋友,连下课休息都没顾得上,一刻不停地唧咕到必须分别的时候。$ W7 Q/ W& q6 ?; u# b+ A/ }
  教授宣布下课,并提醒大家如果不想选这堂课则必须在第三周之前退掉。
, x+ @6 [. [7 m) l  退掉?打死我也要上的。于雷心想,虽然这一节课讲了些什么他一点都没听见。
! ?1 H# w. a0 J  p/ \0 }/ i2 g  临走的时候于雷问陈可要了宿舍电话。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个初恋男孩子般的悸动、不安和甜蜜。
/ H4 K; A, W0 n$ Y% T4 H  回去的时候,于雷和陈可肩并肩地走在秋初夏末凉爽的风里,温暖的路灯照亮了男孩子洋溢着青春笑容的脸。, B) F/ b# ~* E( w- K: b- M
  他们在301门前分手道别。于雷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脸上还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 W, b# w$ J! a1 F% {  “哟,于爷回来了。”李明高兴地叫道。! \% }& D4 X0 X& t2 ]8 F
  “晚上听课的滋味怎么样?”林闻正拿着杯水看李明玩游戏。& P8 M* z0 O8 c& W1 v
  “Awesome!”于雷愉快地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Amazing!”
. y6 U- O# H) h5 x4 G  “别扯那人家听不懂的鸟语。”李明对于雷的满嘴洋话很是不以为然。
" Y$ Z( [+ ^4 U* G, ]  “人家鸟怎么惹着小明哥了?”于雷把一条胳膊搭在李明肩上。
- h. e7 X6 @9 a6 w5 y/ p# X  李明暗地里伸手往于雷那话儿捅了一下,笑着说:“就是惹着我了。”
/ n$ v. k* Q$ u4 t8 `! j' O) y  于雷在他头上狠狠地凿了一下,“贱人。”) m" Z, g! x  M& J! J7 G! |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明非要和于雷“Good Night Kiss”,于雷惊恐地把头缩进毯子里,结果还是被李明两只铁爪死死地卡住,在嘴唇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 u. I$ u4 c2 q3 |- m  “烦人!你个大贱人!”于雷在床上大叫,只听得林闻在门口格格地笑。
8 X* D# k0 m) a. U5 K  从今天开始要实行正常的作息制度,一到晚上十一点京大所有的本科宿舍楼都要熄灯,只有周五周六通宵供电。但每逢过节的时候,楼长倒是也会大发善心地让大家整夜闹个够。
( U) n" d, P8 L7 h/ u- p, d' Z  今天是第一次熄灯,楼道里响起一片带着抱怨的惊叹。于雷想着陈可说的话,做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愉快地入梦了。4 A- ^$ w" f9 [
    a5 B$ ]& P6 u) g: ?
  周二上午没课,于雷就和张勇、林闻一道去图书馆自习了。他们在图书馆南楼二层的大自习室里找了个地方坐下,张勇翻出宪法教授的巨著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 R* m: x4 [  l, H; @4 R6 t  “这破书有什么好看的,”林闻说,“去看看人家美国1787年宪法,就十条,再加上十条修正案,用了两百多年,到现在都让人一个字都改不得。唉,咱们国家……”
. f% S; }3 I7 X1 o8 L  “话也不能这么说,”张勇结结巴巴的争辩说,“毕竟人家国情不同,美国1787年宪法也是有英国殖民地带来的法律传统作为基础的,我们现在才刚刚开始建立……”
7 t) B0 [9 W/ X; _  于雷一边翻着自己带来的书,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听两个人的争论,心里却仍然想着陈可的事。现在自己已经知道陈可的宿舍了,而且他们还有一节共同的选修课,但怎么才能更经常地见到他呢?毕竟陈可不是法学院的,除了中国哲学史之外,也看不出两个人的生活有什么交集。要不要到他宿舍去找他呢?这显然把自己表现得太急吼吼,搞不好反而会让人家对自己有了戒备之心。还是先打电话给他吧?可两个人的宿舍明明就只隔着两步路,人家会不会觉得我胆子太小,不够男人呢?% Q  K4 Z9 l2 `6 c6 o. j  K& V
  于雷感到心乱如麻。这个陈可把他几天来因为事业成功而带来的喜悦和满足一扫而空!
% p- D' d8 a: S2 _0 S) e  于雷硬着头皮看了一会书,觉得实在看不下去,便起身绕到主馆的借阅区想找本闲书看看。
$ g7 U& \2 M6 s* |2 ^8 C$ ]- _7 B  晃着,晃着,等于雷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G区前面了。于雷欣喜地发现陈可竟然又出现在上次坐得那个位置,静静地翻书。他觉得脚底板又开始凉了起来,两条腿都有些打颤。别这么不争气!于雷对自己说。
. `2 n8 q& C1 L! p  他一边朝陈可走,一边想着怎么跟陈可打招呼。
+ T6 K  e& m0 d. @2 i7 A7 g! J! Q' }  我应该表现地活泼自然一些!于雷觉得由于他们已经有过两次见面,这次他应该表现得亲密一些——象个哥们一样。
# K; w% t8 S: T, M  他走过去,伸出手犹犹豫豫地在陈可的头发上压了一下。陈可的头发蓬蓬松松的,一缕一缕,光滑而柔软。+ c& g' n' T) t
  陈可象是被吓了一跳,吃惊地转过头来。于雷赶紧摆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尽管他已经尽量使面部肌肉放松)。8 j& W9 F1 c3 F/ o
  陈可也对于雷笑了笑,小声地说道:“你又来了。”2 C2 d: v+ m) v" Y" p1 u! y% F1 n
  于雷搞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欢迎自己,但反正已经来了,就算是惹人讨厌也只能坐下。/ S8 p2 e  n% i8 T$ x. Q6 }" z8 \2 D( b
  “在看什么书?”于雷问。" _5 g- f5 B9 t. e
  陈可把封面翻过来给于雷看,《中国哲学简史》。
% T5 p% g/ Q, B  u3 {  “你……”于雷本来想说‘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但突然想到这样说会让人家觉得自己在偷窥他,于是改口道:“你还用得着看简史吗?我觉得你都可以写了。”
/ E& r2 u: v) r$ g4 N/ O2 A  陈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大师的作品还是值得看看的,毕竟是提供了一种不同的视角。”
! v: S4 a9 e/ b9 t  他说话总是言简意赅,于雷觉得自己的伶牙利齿在陈可面前变得庸俗不堪。2 Z$ d  z* {8 I6 A; I+ L) ]( e- B
  “说实在的,我在哲学上是挺外行的,有什么书能推荐我看一下吗?别太难的,呵呵。”于雷挠着头问陈可。
; I; V. F) c4 u( f2 m  “这本书作入门最好了,原来是冯友兰写给外国人看的。”陈可把书递过来,“给你看吧。”
0 t9 Z; H+ u# h: h% X( b  “不用不用,还是你先看吧。我再找找别的。”于雷连忙推辞。
/ P; }$ C" M1 s; C8 Y- y/ Z% m' |  “哦……”陈可把书抽了回去,有些默然地低下头去看书。
2 j5 Q8 c: [$ m. N3 j  于雷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起身去找书。" q- G: J+ h4 |1 S- ~; C5 z
  这时陈可又突然抬起头来,象是发现了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一样,说道:“《苏菲的世界》!《苏菲的世界》是最好看的哲学书,我记得就在……”陈可轻轻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领着于雷走到一排书架前面,四处寻找了起来。
" n7 F0 u& N4 G& E7 X  “是不是这本?”于雷拿着一本绿色封面的书问陈可。
" M! k( B3 X* _8 D( \  “没错!”陈可高兴地看着于雷,“我就记得是放在这里。”3 B- H4 H! G# b9 \2 ^, |* U
  “你好厉害啊!”于雷惊讶地看着陈可,才入学一个礼拜他就把图书馆都认熟了!
: F/ R' R* c7 ]* p3 l# I6 E- s+ M1 S. ?  陈可听了于雷的赞扬,很开心地冲他笑着。于雷突然觉得这个笑容竟是似曾相识,和他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远远地呼应着。1 T4 d: b# b; x% u
  他们回到原来的位子坐下。陈可和于雷挨得很近,近得使于雷感觉到陈可的体温,在这个空调打得太足的借阅区里显得如此温暖。于雷翻开书,脑子里比刚才在自习室的时候还混乱,因为他脑子里的人现在正坐在他旁边——加上他脑子里本来就有的人,就是双倍的混乱。于雷逼着自己进入书的世界当中,他不想让陈可觉得自己是个不爱看书的人,这本来也就不符合事实!
1 [) G9 m9 [8 E: i  A) d8 I  让于雷自己也想不到的是,很快,他甚至都忘记了陈可的存在。苏菲、席德、神秘的哲学家……于雷觉得自己象是在读一本哲学化的《爱丽丝漫游仙境》。苏菲就象是一个仙女,给于雷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于雷第一次知道,在高中课本上受到严厉批判的唯心主义也可以是这么美的。
5 A% l5 @; J3 h: g5 O- X  如果没有一个超然的绝对意志存在,谁又能够创造出一个黄金切割数?一个正五角星的每一条边都被其它两条切割成近似于黄金切割数的比例;腿长比身长,大臂比全臂,大腿比全腿,也都在这个比例上达到视觉的完美;甚至天体运行、万物生长也都有无数例子暗合于黄金切割的定律。费波那契数列的每一个数除以前一个数的商数不也是不断趋近于黄金切割数么?谁又知道,0.618是不是上帝给人类设定的密码呢?7 [9 Z1 i3 u$ @" E
  你说你不相信上帝。可谁又能证明这一句话不是上帝悄悄放进你的脑袋,并且让你在某一时刻说出来的呢?0 b" w. l9 ^+ H3 E( z; \$ `  r
  于雷急不可耐地想知道书中一切密团的最终结果。他跳过了许多耳熟能详的名字——康德、黑格尔、马克思、休谟,终于在三个多小时以后抵达了终点。原来苏菲的一切行为、思想、怀疑、抵抗都只不过是被一个叫艾伯特的男人创造出来的;她最终了解到,自己不过是活在另一个人的思想中,活在他的书中——而甚至这一点点感悟,也是先有作者写下,再被她所感知到的。, ]3 V! ~, Q" ]2 y, n
  这本书彻底颠覆了于雷的本体意识。
7 f3 I& ?! t. U4 Q" S  苏菲是活在艾伯特的书中,而艾伯特是不是也活在另一个人的书中呢?那自己呢?这个叫于雷的人是不是也仅仅是活在一个无所事事的穷酸小说家的脑袋里呢?那创造了于雷的那个作者呢?
6 k; c0 X: o8 g2 ]5 `  于雷不愿再继续这个没完没了的想法,合上了书。
& M. A  A' U( d: K% a# d% [4 X  陈可这时正歪着头看他,见自己扭过头来,忙回过头去看书了。# s0 l8 M% t1 o
  / S+ ^+ Q2 K( I$ h1 E. ^
  11、 陈可
( K& G( p' J4 x4 E* |& F( u! `% {' ?  陈可一大早就到了图书馆。
) m) e: J1 D9 V8 o* c  
$ `- A0 C3 B' e  早上经过301的时候,陈可听见里面乱哄哄的。尽管非常模糊,他还是分辨出了于雷的声音。
5 D7 q6 y8 F# q0 O$ \  于雷说:“……别扯淡!马克思主义说人是经由必然王国而通向自由王国,可是人必须要通过信仰它来走向自由王国,就好象信徒必须买教会的赎罪券才能升天堂一样。难道你不觉得这种说法从本质上就是可笑的吗?”陈可很欣赏于雷的这一番说词,但他一想起于雷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就不禁地乐了起来。, t% Z( m; z0 {" m* h: }3 [+ q
  昨天在教室里,还有在回宿舍的一路上,陈可经常感到这种莫名的快乐——或许是因为于雷说的话,或许是因为于雷脸上的表情,或许……是因为于雷……这个人。
* i' Y: g+ A+ T5 X% S: @  陈可想再见到他,听他说话,让他把自己逗得发笑。但隐隐的忧惧仍然潜藏在他的心里,等待着被印证的那一天,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情,恐怕只有播种它的上帝才能知道了。5 u4 Y+ _  h, x* N+ {
  尽管是怀着这样一份难以言明、且忧且喜的心情,陈可还是身不由己地往人文社科馆走去。或许是经验主义告诉他,在这里可以再次碰到于雷吧。即使碰不到,陈可想,也不要紧,下次上课的时候就又可以找他说话了,再说,他不是还请我去他们宿舍玩呢吗?2 N: w8 B8 M& Z' X" P) X) }7 m
  陈可又从原来的地方拿出了那本《中国哲学简史》——上次因为于雷的关系,陈可连上册都没来得及仔细看完。
$ {- t4 ~8 z  D7 z3 N9 ~6 C; N  陈可还记得那两句“至大无外,至小无内”的话,他知道这是那个和庄子争“鱼之乐”的惠施说的东西,于是翻到名家的那一章,看了起来。后来一想前面的东西也忘得差不多了,干脆就翻到头,从序重新看起。6 Z% j- m+ ]; b( \+ F: S/ F
  刚看了两章,就有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往陈可头上压了下来。陈可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于雷。
! |7 k/ v( V9 n0 D' ^' Z  亲爱的朋友们,你要是还记得陈可曾经机谋百出地想把张树的手从肩膀上甩下来,就一定不会不知道他不喜欢人家来摸他碰他。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倒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说:“你又来了?”
" D5 K$ f! ?, D: X; v# V0 L+ s  “又”,表示对之前行为的重复。既然于雷是第二次在这里碰到陈可,他觉得用“又”是再正当不过的。然而,在一个心思稍微细腻的人看来,这个字就包含着一点不欢迎自己到来的意思。而在于雷这么一个琢磨别人心思成瘾的魔王那儿看来,就恐怕是场巨大的心灵灾难了。
% O3 Y6 I5 D; h7 E* H7 L& f  于雷答应了一声在旁边坐下。这个时候,陈可心里那种隐隐的忧惧和怕于雷讨厌自己的感觉又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陈可很想做些什么让于雷开心,使他对自己满意一些。
' x* f9 }; I( x; e" [# G  正在这时,于雷说想让陈可为他推荐一本哲学的入门书。陈可毫不犹豫地提出把冯友兰的书让给他,因为这的确是一本简明易懂却又极有洞见的好书。于雷出于礼貌地拒绝了。陈可有些难过——这是他为于雷做些什么的好机会,但怎奈他从来就不擅长处理别人的谦让和客气,每次都只能很勉强地接受别人的礼貌。
- |. P; t1 O* y0 |' K  眼看着于雷站了起来,陈可觉得万分沮丧。而另外一本书在这时闪过了陈可的脑际——《苏菲的世界》!不可多得的哲学类好书!。. |8 B; `7 P$ Y& X* e
  陈可急忙领着于雷去找《苏菲的世界》,可在架子前面站了半天也没见着。难道是被别人借走了?还是我记错了?陈可很着急。
1 r: \0 X* }/ o' O  “是不是这本?”陈可看见于雷从架子的第二排上拿出了一本绿色封面的书。% T+ U) @& c' @! W2 O0 h  l7 V
  “没错!”陈可大大松了一口气,“我就记得是放在这里。”' c" O2 A9 v. k, Z; K) F
  他有些得意。
: d  N2 O0 M' ?' f/ d5 H) k$ h% x  “好厉害啊!”于雷象看着偶像一样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a7 x" S. a2 E5 p+ j  陈可开心地笑了。这样简单而容易实现的快乐,陈可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7 f- L5 ]# ]* u+ y( n  
% |  c+ t5 J  [5 A1 ?  那还是在十几年前。
0 x+ {- @5 L; }7 Q: [; }4 f8 H' L  陈可还在营区大院里住着的时候,那个叫黑子的男孩是这一片儿的孩子王。陈可羡慕他羡慕地要死。
: u  |4 c4 t; Q& `% ~; W  那时陈可是个瘦弱的孩子,有哮喘的毛病。外婆常常给黑子一块糖,说要他好好照顾我们家豆豆。黑子也确实很照顾他。那么小的孩子就愿意主动去保护别人,想想也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1 }3 O- e6 s, q5 C0 ?1 z  小小的豆豆极为仰慕黑子首屈一指的气力和一呼百应的魅力,一直到很久以后,那个形象都还是他努力的目标。% b2 Z! d/ b. F4 t( i# W
  夏天。, o, u, a8 m1 v- d" M
  黑子带着豆豆两个人,悄悄地瞒着大人把井盖掀开。黑子哼哧哼哧地从井里打上来半桶冰凉的井水,“哗”得一声冲在自己和豆豆的身上。两个人在烈日下兴奋地乱叫。/ {; c; L5 ~* o4 ^! z
  嘘~黑子给豆豆做了一个小声的手势。/ Q8 X# ^- C5 [8 q5 K4 s. g
  两个人把井盖原封不动地合上,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玩抓石子的游戏。这是豆豆唯一比黑子玩得好的游戏。黑子的手肉乎乎的,经常连两个石子都抓不住;而豆豆的手指细细长长的,反应又快,于是总能在小孩子中间称王称霸。; N8 r6 v! x& i" t! P, ~
  “那是什么?”一局结束之后,黑子突然问。1 W- O' n9 S# f9 D# b% D
  豆豆跑到外婆画的八十八个键前面。
, Z$ m1 h- n6 q+ b% _: @9 Z  “这是钢琴,”他走到两个一组的黑键左边,“这里弹下去就是DO。”
* s, f! W% o1 y( W" f$ C  “你真厉害!你以后做个钢琴家吧!”黑子崇拜地看着豆豆。# v0 _& X% I, u9 Z
  豆豆开心地笑了,就象十几年后在图书馆里的陈可一样。5 [* H& y9 Q* a: F: d/ r! r
  ( H# [  J& \4 P8 x1 f3 W1 m, n
  回到座位上,两个人都开始看自己的书。
( d* n5 c" I# g' Z$ [  陈可时不时地拿眼瞥于雷。只见他刚开始的时候还象屁股被针扎着似的左扭右晃,渐渐地便看得出了神,只是一页一页地翻着书。陈可知道他喜欢,便也安心地继续去看他的冯友兰。
# A( ]2 A( m! I5 ^  过了十一点半,陈可的肚子已经咕噜咕噜地叫上了。他扭头想问于雷去不去吃饭,可于雷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手肘撑在桌子上,一脸专注的神情。陈可不想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于雷的侧脸。+ q# d3 h0 o' I5 O/ K4 v
  他的睫毛是这样长的么。他的鼻子好挺。他的颧骨很性感……& O; {8 V% q8 T6 |( u
  陈可感到很满足,他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的目光。! z5 ~4 I0 r7 _, e, ~) @/ `4 ~  B
  这时于雷合上了书。陈可问他看得怎么样。
& V( C2 g6 K+ A: D8 i( n5 ^* b  于雷挠了挠头,说道:“特……特震惊,就是、就是觉得虽然以前从来没这么想,但是又觉得它说得特别对。呵呵,你可别笑话我。”
6 D+ z1 F8 \  ^: X/ r( ]  陈可微笑着看着他:“很好玩吧。以前他们老是拿学哲学的人开玩笑,其实哲学真是琢磨起来最好玩的东西了。”
# ]# c3 ^* b. P4 W+ Z0 q( k$ q  “Philosophy就是爱智慧吧,对不对?”于雷点着头同意陈可的意见。5 m! Q& o0 Z# D# d
  
$ y! ~0 x: [6 ]* u% `$ Z  中午两个人一起去吃饭。
- }- Q* d7 d' R) W1 S1 A  在农园餐厅。这是新盖的一座自选式的食堂,从外面看起来有点象理科的实验楼。7 {; i2 T" |2 f. T+ s. m$ {
  陈可拿了一个三块钱的黄盘,一个两块五的桔盘和二两米饭;于雷还多拿了一个一块的绿盘,米饭也拿了一个三两的大碗。
, ]) D# S4 @% l" s" X) }  找了个地方坐下,两人都把菜碟往对方那边挪了挪,就一边聊着一边吃了起来。
/ V, ?8 X6 ]0 m- y; W& o1 {/ S- ?  “你们搞法律的人从老祖宗开始就逗得不行。”陈可想起来一个刚看到的故事,是关于春秋时郑国的一个名家邓析的。% g) C: }4 R9 s8 T9 B
  邓析是郑国著名的讼师,《吕氏春秋》里说郑国的人只要交一件衣服或者一条裤子,就可以跟他学怎么打官司。有一次河里发大水,淹死了郑国的一个富人,尸首被人捞去了。富人的家人去赎尸,可捞尸首的人要价太高。富人的家人于是找邓析咨询,邓析说:“不要急。他不卖给你,卖给谁呢?”捞尸首的人等急了,也来找邓析,邓析说:“不要急,他不找你买,还找谁呢?”
4 E  p7 L9 _# o% s. }  陈可讲得绘声绘形,于雷差点把一口饭全喷了出来,连旁边坐的两个女生都跟着了笑起来。笑了半晌,于雷抬起头,久久地看着陈可,眼里满是暖暖的意味。陈可装着没看到,笑着埋下头吃饭去了。) }2 D" ]$ s* p& Z; x
  吃了两口,陈可又抬起头来说:“要是哪天我被人欺负了,你就拿着我的裤子去替我打官司吧。”
( f( X, z0 |, g% f6 z! R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u! `3 x  t; H! O
  于雷也讲了一个笑话,是他从李明那儿听来的一个模仿天津人说话的段子:
: ~  }, s) S8 i6 }/ G  “两个天津妇女在路上遇到了。
; S' R/ h5 ]* c2 l* {2 h4 |; y  一人问:‘干嘛(读第四声)去(读qi)呀?’
( U9 z% F3 S8 o7 f& l3 w  另一人答:‘上法(读第二声)院。’
5 q* C6 W' L5 e6 r( c  那人又问:‘原(第一声)告被告?’
) x* S9 M) H! O2 X6 P, x  另一人说:‘原告。’
- C: b) Y; S3 u  那人说:‘是么!牛逼(第三声)啊!’
# L+ H. `) K( o- l. E7 V  另一人怒:‘牛逼嘛呀!被强(第一声)奸了。’”3 N9 C$ u. n! I: N
  陈可放下筷子,纵声大笑了起来,于雷也跟着傻乐,连周围两桌的人都忙不迭地捂嘴。/ {, @4 h3 Q" A/ G+ y; _
  于雷实在学得太象,陈可笑得泪眼朦胧,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9 |5 d' D  Y% _& g  P& S! k) _  t( }  陈可其实是个爱笑的孩子,但他甚至都想不起来上一次这么痛快地大笑是在什么时候。绝大多数的时间,他的笑声只能在他自己的心里听见。
: M$ s  b+ }. @, _8 w  3 }) z3 ~0 x: E' f8 V6 w
  下午两个人都有课,于雷说在图书馆还有东西要收拾,陈可便独自回宿舍去了,一路上还不断想着这一个上午的趣事。
8 g$ D$ Z3 ^! Z  陈可回到宿舍,张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头扒拉手里的饭。* w, I3 S+ k% q2 D1 ^" c
  “吃过了么?”张树问。
, V# {  `# m7 n5 }1 v2 Q9 e  陈可恩了一声。
: {. n, g& d, L6 B+ [  “刚才徐颖姐找你,你给她回个电话吧。”张树已经加入了院团委,徐颖似乎是他的直接领导。
! r2 J  F$ c! N$ A5 Z  “我不知道她电话啊?”陈可说。* H5 _9 M" S9 H! p% |  L& }
  张树有些诧异,翻出自己的电话本,把号码抄给他。
) d$ |7 b% |* a+ t+ F9 c  }6 D7 [5 w  陈可照着号码拨了过去。5 \, I) u$ d7 p
  徐颖说已经帮他开好了教室借用条,本周内下午4点到7点他都可以自由使用院里活动中心的钢琴。
7 q2 B5 t, \% F4 ~6 v7 c  陈可谢过了徐颖,并且约好下了课去找她拿。
$ o: ~2 \" Q9 l$ c: t! ~  陈可在张树身边坐下,把上午的笑话也跟他说了一遍。6 l- h! T! f# j4 S) d) p2 s* E
  张树笑得很开心,但陈可总觉得他比起于雷似乎少了些什么——或许是一些眼神的交流,或许……是一些深处的共鸣。9 b; A: G: K* {+ E6 f
  下午的课是高等数学,讲课的是一个女老师,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吐字一清二楚,陈可非常喜欢她的课。高数是经济研究的基础,也是考研的公共课之一,大家都不敢怠慢。但由于前面几节课都是高中里学过的知识,听起来还是比较轻松的,女老师也在课上穿插了几个关于数学系的笑话,把大家逗得直乐。
) T" J# E/ Q8 a7 G  下了课,陈可到女生宿舍找徐颖拿了借用条,上面盖了院团委的章。, n! s) Y' d. A
  拿着它,陈可很顺利地进入了管理学院的活动中心。
! E. Q4 C7 b! d6 J$ \( A% i% D  光华管理学院是全校最阔的学院,只有它拥有独立的豪华教学楼,而其它院的学生只能挤在三个好坏参差不齐的公共教室楼里上课。当然,它的学生活动中心也是全校最好的,洁白的墙壁,光滑的地砖,整齐舒适的桌椅都标志着该院学生身份的不一般——光华的目标是“打造未来中国的商界领袖”。+ N+ O% b) u5 Y7 J7 d
  在中心的西北角放着一架黑色的钢琴。
9 d8 V9 e% s) \+ J  陈可轻轻地扶起琴盖,站在琴的前面,看了良久,然后随意按了一个和弦。钢琴的响度十分完美,音色毫不粘滞,既明且亮。3 t# d) [4 k3 U& w$ D
  从这里弹下去就是DO。6 _% ^/ m  n. \5 p: f
  陈可对自己说。% w7 C; ^* v. z" \4 k
  钢琴发出了大调式通常的结束音。
4 M2 \" ~; L5 q  陈可在琴椅上坐下,漫无目的地弹起了一支舒缓的小调。2 G: }, b  c3 A$ O# w6 p
  外婆……
; B3 i$ Y$ T6 J6 Y- A  
# c* ?, e) y) t. E, M  外婆死了以后,陈可弹琴的次数就不如以前多了。: t& G7 i4 a* Y7 o, h
  外婆是他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钢琴老师。
5 N" s' ^. {" B- J# L  外婆很慈祥,但也很严厉。陈可还记得她让自己一遍一遍地练习指法,无论陈可怎么撒娇、胡闹,也决不松口,直到自己的力度和速度都达到了外婆的要求。
! j% M) |$ L% a' L, X9 `( V3 z7 W# O  外婆最喜欢肖邦的幻想即兴曲,陈可小时侯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象外婆一样流水般地把这首曲子演奏出来。
0 g" b0 c9 D( {* ]- r' [4 w6 F  后来外婆病了。当年不让须眉的才女变得连自己的儿女都认不出来,笑啊闹啊象个三岁的孩子。他们把她送进了养老院。陈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没有出来。
. ~" Q2 x2 y+ F/ i9 ^" l  外婆什么事也不记得了,那些她亲自教过陈可的东西,也随着她辉煌的过去,幻灭在养老院外头晾着的尿布里。
" I7 O( G2 J+ P  可每次当她一见到陈可,就死死地抓住他,要给他做好吃的,然后把上次陈可给她带来的、她偷偷藏起来的饼干、蛋糕拿出来,看着陈可一口一口地吃下去。陈可吃的是食物,咽下去的是泪水。
( {, L4 }7 H1 `! ~9 u, U+ w9 u4 j  逢年过节,周六周日。只要是外婆回来的时候,陈可就坐在琴前面,弹幻想即兴曲,弹爱之梦,弹月光,一首一首地弹,弹完了就从头再弹一遍。他不能出错,也不能弹一些滥竽充数的电影插曲,他知道外婆在听着,她什么都懂。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拼命地练——往往是踩着持音器,在清晨和夜里。) M0 r0 y# L* A6 w1 P$ ]' i6 m2 n
  在四年又三个月后,这样的日子永远地结束了。( [$ o1 C! q. C
  留下了外婆的一张遗照,和外孙的一手好琴。
* e8 B$ S+ c. z" R& n    w  d( h- G4 d$ ~* X+ P( l
  不知道她在天上是不是满意这样的结局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2:33 | 显示全部楼层
12、 于雷# P3 t" A8 @! {- _% K/ Z' J
  于雷从农园出来,陪着陈可走到三角地时,才突然想到自己宿舍的两个哥们还在图书馆里,于是只能恋恋不舍地和陈可告别。临走时于雷很想开口约他下次一起去看书——于雷觉得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过了陌生人的级别,开这个口是不应该有什么难堪的。可是,话刚到了嘴边,原先的那股理直气壮就散地一干二净,所有原先想好的说辞只剩下了一个再见,可怜兮兮地独自浮在初秋温爽的空气里。
3 z+ l' E* X7 f& J  z4 y/ ?  于雷穿过百讲前面的广场,走上南门进来的干道,往北向图书馆走去,心里满是懊恼。这样一来,很可能必须等到下个星期一才能再度和陈可相见了。2 B* n/ |# U; @# G* ~
  于雷回到南楼自习室的时候,时间已近1点。张勇和林闻已经吃饱了饭,和周围的许多人一样,趴在宽大的自习桌上打盹。于雷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林闻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道:“你小子跑那去了?真是邪行。”
9 ^: I8 }0 V/ f# ?) u* Y  “在阅览室看见一个昨天课上认识的朋友,非要拉我一块吃饭。”于雷只好解释道。, ?' V$ D# s0 D1 h4 ]0 _0 R
  张勇也没睡着,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往于雷这边看,他很佩服于雷这么快就结交了如此多的朋友。3 r& @8 p; }1 Q0 F& n" H, u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张勇对他交朋友的技术细节很好奇。" Q5 u  W- {' B2 n2 `7 C* A" k- f
  “就是坐在一块听课呗,京大五万多人能坐到一块去也算是缘分,怎么能不聊两句呢?”于雷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滑稽,但毕竟是自己起色心在前,有些做贼心虚,便也不免地多解释了几句。6 v! a& g& ~5 y: t" y
  张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嘀咕着:“是要聊聊,是要聊聊……”
+ C+ ^4 G/ O" \( r$ v; w  
" T/ J+ D/ k. j( v  下午的课是高等数学。高数不是法学院的必修课,只列为专业限选,张勇和李明都没选这课。而于雷自小就擅长于数理科目,虽然高考时为了广播电视新闻学而选了文科,但并不象很多其他的文科生那样怵数学。
- _2 @, f9 v% u2 M& v+ k- e  法学院的高等数学简直就是逗小孩玩的一样,于雷说这简直是侮辱法学生的智商。% P* l0 b$ E2 e+ q; F8 s$ {* V; I
  课上了半节于雷就跑出去了。他是全级第一个翘课的学生。. p. ~- X. n0 r: _' ?+ Z$ y
  从教室里出来,于雷却有些不知该往哪去。陈可正在上课,就算去图书馆也是徒劳的。其它还有什么好去处吗?于雷正想着,突然感觉传呼机在腰间震动。取下来一看,居然有三条消息,分别来自马骏、陈言和张帆这团委、校会、院会的“三巨头”。看过内容以后,于雷知道在以后的几天里,就是去图书馆等陈可也是不可能的了。; L' `9 h; g: V5 p
  马骏说按照汇演一贯的运作模式,主持人都要公开招聘产生,所以他也要在周四晚上九点半参加面试。不过马骏保证,“用你是肯定的”。于雷对这种劳民伤财的形式主义很是反感
6 s2 ]$ _1 ]5 m% ^1 n  陈言说明晚九点一刻是校会这个学期的第一次部长例会,要交代招新的事,让他主动和臧玉联系一下,最好明天能出席旁听旁听,也好和其他主席部长打个照面。
6 q. @6 m0 P; q- W$ H0 ?  张帆则是说法学院迎新晚会的场子、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安排在本周六晚上七点、法学楼北树广场,活动脚本文体部已经拿出来了,让他下午到宿舍来找他一趟。! G+ t( b, `% F  H/ E
  因为京大的最后一节课(通常都是选修课)在九点钟结束,所以各学生组织的会议一般都安排在九点十分到三十这段时间之内。/ d9 E% K# D. K2 G3 C, M3 _$ G
  于雷有些发蒙。在京大当牛人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占用大量的时间精力,因此鲜有理科院系的人在各种组织中出类拔萃。好在法学院平时是没有作业的,教授指定的书目也是可看可不看,只要最后一个月背个昏天暗地,要拿85以上的成绩还是很容易的。
6 Q3 L& T/ {6 e( v" y  于雷定了定神,把这个星期的各个事项和各个时间段细细缕了一下,觉得当下最重要的任务还是院会的迎新晚会,于是就直奔宿舍楼找张帆去了。: [0 L! B2 N4 S- \0 S
  张帆的宿舍就在于雷楼下,法学院的两个年级各占了一层楼。于雷到了218门前,敲了两声,门开着,于是推门进去。
4 R* s; U  {: o1 Z; l9 @  甫一进门,一股混杂着脚臭、旧被套和变质食物的强烈异味便扑鼻而来,把于雷熏得有些步履踉跄。这哪里是什么宿舍,说它是狗窝都已经算抬举了(现在狗的生活条件早已今不比昔)。于雷环顾了一下四周,能够下脚的地方实在有限,两台电脑几乎被淹没在没洗的衬衣衬裤当中,每张床上都堆着一堆衣服,被子也乱糟糟地摊着,偶见一两条已经霉变的内裤滑稽地搭在暖气片上,一张书桌下面还晃悠着一只两岁左右的白猫。于雷大概了解到这股难以忍受的臭味是从哪来的了。. m5 p% @9 o/ i6 J2 X
  张帆正在讲电话,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示意于雷坐下。
) ^0 N& T# u3 d  于雷没动弹,依旧在门边上站着,一来他实在是不想委屈自己的屁股,二来门口正对着厕所,尽管是一样的臭,但空气还相对“新鲜”一些。
; r4 y# N9 F9 k- z6 W9 \) K) g& @& q  过了大概两分钟,马骏搁下了电话,假惺惺地抱歉了一声,说是“校外的一个重要人物”打来的。于雷很清楚这么说无非是要表彰他的地位,同时也告诉自己他能够对他的未来前途产生多么重大的影响——这是一个没什么真本事的领导常耍的手段。8 `0 c# f* r' Y1 E6 K( @/ D
  张帆从床上的一摞半旧不新的废纸里翻出了一本装订好的A4纸,递给于雷:“这是文体部拟的活动计划,你看看吧。”
2 S, ^8 _9 ?( G) ^  于雷接过计划,写得相当详细。第一部分是必不可少的废话,说了些活动的影响和意义什么的;最后一部分是赞助条款和回报方式,罗列了对晚会赞助商的种种承诺。中间一部分则是对节目和游戏的描述。
4 p: P$ U# y4 Z" V: L, T  节目确实不多,一共只有六个,穿插在十个大小游戏的中间。于雷看了看,觉得可能还有些水准的节目也就只有两个——一个体特生的武术表演和一个文艺生的二胡独奏,其它节目则无非是一些给根香蕉猴子都能演的相声、小品、流行歌曲之类的。
; U' ^! U" ]$ z1 q  ]  游戏里倒有些好玩的东西。象双人叠报纸、高空坠落、一张嘴吃西瓜之类的东西,在中学里于雷他们就常玩,虽然没什么创意,但只要能组织得好还是很吸引人的。2 k! b9 H5 m& a& b( Y6 Q3 Q
  “怎么样?没问题吧。”张帆问。9 J+ I0 M* r; e- B) F
  “没问题,就我一个人主持?”于雷答道。
" j4 i; D; h. m9 |4 @  “就一个人,主要是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来玩的,人多了反而拘谨,我看你平时挺活泼的,满适合干这个活。”张帆说。
: x$ E3 Q0 e$ {$ _* @9 N  于雷很满意这样的安排,这样既可以在大家面前露脸,也不会产生自己高高在上的印象——更重要的是,在这种晚会上就不用说那些恶了八心的台词了。
* D* f  Y' z, r! N. p8 N* J  “你什么时候能把台词写好?让文体部的同学一块看一下。”张帆又问。+ c' z- N+ Q3 @& F
  “既然是要带大家玩,就还是随兴一点的好,我自己有数就行了,放心吧主席。”于雷很怕文体部又把那一套“彩旗飞卷人心动,五湖四海各不同”的玩意加在自己头上,连忙向张帆保证。8 `5 W: ?4 q, G! N
  张帆虽然也没什么能耐,却不象马骏一样喜欢瞎指挥——听于雷如此说,便也笑嘻嘻地答应下来了:“那台词你就自己想一想,不过碰头会还是要来的。场地啊,节目安排啊都得大家商量着来。”" C3 a9 P" g. A
  “那是一定的。”于雷说。“什么时候?”! ?: z$ l- Y" Y" X9 r6 j
  “今天九点十分在小会议室,演出的人都过来。明后天下午四点在北树广场走场。”其实所谓的北树广场不过就是法学楼的天井,差不多有两个篮球场大。+ D' r6 A: Z. X
  “明白了,一定准时到。”于雷应了张帆一句,见没什么其它的事,便迫不及待地出去了。
1 p9 [' K4 V" T" Z  走出房门十来米,于雷长长地出了一口气。9 w8 k, ~5 U- p* ~1 O- L* M4 ?* ^
  回到自己宿舍,里面空无一人。李明已经训练去了,林闻还没下课,张勇大概又找什么地方看那本宪法的破书了。7 X6 x* ?- P. P5 @4 C7 c
  于雷翻出臧玉的名片,往他的手机上拨了一个电话。3 D1 u2 ^" b1 M. `
  当时,移动电话在学生当中的使用者还不多,只有一些社会交往频繁的人喜欢带着一个,好让别人随时找到自己。于雷觉得自己倒是也有必要赶快弄一个。) `) b. p5 S1 {6 u: |- w
  电话接通。
# M* b; |  H8 W$ Z  臧玉的手机里存了于雷宿舍的号,一上来便很热情地打招呼:“于雷,好久不见啊,最近在学校里还适应吧?”接着又说了许多诸如“有事就来找我”的话。9 Q; g0 {3 t& F. ^' B/ l4 Y$ V+ Q
  “听说学生会要招新了,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于雷没有透露出是陈言让他打的电话,这是一个很得体的处理手段。
# S' A# c& X8 G$ u8 F. B  “哦,我正想打电话找你呢,上次陈姐也说了,让你明天到部长例会去露露脸。招新的事嘛,肯定是要你帮忙的,你在三角地一站我们部还愁没有女生来么?”臧玉在电话的那一边笑道。; |, z! x* R$ Q( r8 T5 Q! i0 ?0 N1 U
  “你可真够意思的啊!明明人家女孩都是冲着你臧哥来的,还在这说风凉话哄我,到时候我站那儿白高兴一场,这精神损失算你的算我的!”于雷也在这边照样捧回去。其实臧玉虽也有不少仰慕者,但和于雷比起来还是差距很明显的。6 B7 ^: Y) B% f& L0 P, V* G* N8 b' d
  臧玉在电话那边笑得很大声,最后嘱咐于雷明天早点到,自己会早早地在那儿等他,把来的人都给于雷介绍介绍。8 q/ }5 k/ U7 D
  
+ `$ m- g1 j# N# M- ]" [- O  晚上没课,于雷窝在宿舍里和李明玩拳皇。李明周日在硅谷买了两个手柄回来,一直嚷嚷着要于雷陪他玩游戏——张勇不用说了,林闻在电动游戏上也是相当弱智。" \% Q$ z4 i! }9 N/ E/ c: x
  于雷玩KOF玩得很精,连发技用得极顺,把李明杀得眼都红了。李明见自己明显处于下风,就一个劲缠着于雷把绝招教他。于雷一开始还装着守口如瓶的样子,但后来看到李明又想借题发挥,对自己动手动脚,只好赶快拣了两个比较弱的教了他。
/ d6 R- J0 l% b" [4 b; Q  后来又李明又下了一个星际高手的录象,两个人对录象里的战略漏洞评头论足,但最后还是对高手佩服得肝脑涂地。李明连连赞叹:“还是虫族厉害!还是虫族厉害!”
- R0 Q+ q6 Q! S" {' c8 o9 F" E  九点十分在院里的小会议室开会,来的人里头于雷觉得基本没有长相超过70分的。有一个哥们报名要唱周杰伦,可于雷怎么看他怎么不象周杰伦,倒有点象胡二麻子。胡二麻子很热情地和于雷攀谈,说他就住在于雷隔壁两个宿舍,还说在厕所里见过他几次。
. P2 [- L' b1 c$ m/ a  p  e: m  于雷听着胡二麻子的一口京腔,觉得好象在说相声似的。正和胡二麻子聊着,张帆突然叫了于雷的名字。于雷忙朝会议桌东首看过去,张帆说:“这位是我和大家说过的晚会的主持人。”* s2 m3 v2 ~& j' v
  于雷赶紧向大家致意。这时,又有人推门进来,是胡丹。胡丹看见于雷,朝他笑了笑,在旁边坐下,问他了几句关于新生文艺汇演的事。于雷知道她是希望自己记她的好,于是忙不迭地道谢。胡丹一边“咯咯咯”地笑着一边朝于雷摆手,看起来倒是象只母鸡。
* y/ W" B- X3 @, Z  张帆对文体部长的迟到显得非常不满,再三告诫说以后开会一定要准时,又沉默了片刻,便让胡丹把活动流程介绍一下。胡丹站起来先对自己的迟到表示了歉意,接着把活动的流程,任务的分配一一说了一遍。于雷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胡丹口齿伶俐,思路清楚,态度大方,确实是有些能耐。
1 Q) r! K* p) m+ _( C5 n% x/ c  后面的半个小时无非是商量了些节目次序的安排,设备道具的布置之类的问题,和于雷没多大关系。倒是胡二麻子一直积极热情地发言,倒显得他是个老手似的。于雷后来知道,北京人就是这么个德行——胡二麻子更是典型的北京人。8 d6 a  i. f, x2 K
  于雷还没搞清楚自己是来干吗的时候,张帆就宣布散会了。0 k6 V5 `3 `" P6 x
  奶奶的,浪费了我一晚上!于雷心想。
. A6 [* p$ P0 b# \1 n2 q' c  回到宿舍的时候,于雷朝41楼312张望了一眼。
" U7 z& _5 d4 [. u% j8 v3 N  不知道陈可现在在干吗呢?于雷心想。
* Q6 G6 A2 o$ W' ^3 r  ' `- K; R5 v8 A: t+ j2 N
  13、 陈可
& {7 W4 K) I- W4 w5 D5 `  这个时候的陈可正在电话上听着徐颖的唠叨。
7 D& ~& j, N7 U/ ?) S+ n  徐颖是来通知陈可新生文艺汇演初审的消息的。
6 V6 i) `  _8 K  “这几天从团委得到的消息,”徐颖说,“政管院居然也冒出来了一个弹钢琴的!还是被京大交响乐团特招进来的!马骏一见我就说他弹得怎么好怎么好,反正说了半天又绕到什么贝多芬‘第八交响曲’上去了。嗨,这个马骏!我当时就跟他说了,新生文艺汇演不是钢琴比赛!他弹得好让他到乐团去弹去么,为校为国争光多好!到这儿来凑什么热闹。而且你是没见过他那个样子!我当时就问他,观众是想听钢琴还是想看帅哥?你以为大家都很高雅么!我告诉你,马骏当时就哑了……”
" {' ]7 S# L- R- |& W- C  陈可都不知道徐颖怎么能一次说那么多话,只好乖乖地在电话这头听着。
" _1 M! t/ |0 R  徐颖说了一会儿见那边鸦雀无声,还以为是电话掉线了,于是冲着听筒“喂”了两声。在听见陈可的答复之后,徐颖有些怏怏不快,自己在马骏面前费了这么多口舌替他说情,这小子居然听的时候还心不在焉的!于是勉强说了两句“好好练,咱们绝对不能给院里丢脸”之类的话,便草草收场了。
2 [+ D( P  q" ^3 {+ ~: |  陈可挂了电话,跟张树说:“徐颖姐真够能说的,要搁在三国那会儿诸葛亮根本没戏。”
, Q3 Y, C, C% e. g% }& Q, t2 f9 H  张树笑了笑,说:“就是那么个人,整天叨叨叨,叨叨叨的,没个闲下来的时候。”, B2 N+ {5 t) i" v
  何进也在一边插话:“要是娶了这么个老婆还不得被叨死!”# i& ^  b2 U: `
  陈可觉得“叨死”这两个字用得很妙,说道:“叨死事小,失节事大。张树可得小心提防着些啊。”
$ U/ y# `9 _# t! n* X( W% A5 U  “要是谁有这个危险的话也绝不是我。人家徐颖姐一准是看上大帅哥小可了,这谁还看不出来啊。”张树笑着说。3 ^( B6 O# J4 G) P# Y' g
  陈可虽然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但这一句“谁还看不出来啊”还是让他心里有些打鼓。这话他也是从小听多了——很多事虽然“谁”都看出来了,可就是“我”没看出来啊。  g' w0 H+ V& ^
  “就是,”刘海斌也在旁边附和,“咱们院从上到下谁能比得上咱们屋小可啊,徐颖那个老骚包一准是早早地瞄上了!你要小心!”海斌和徐颖的室友是一个中学出来的,常跟陈可他们转述一些徐颖的骚人骚事。
& r5 u4 U! W. e! k5 \  “不是说真的吧……”陈可真得开始有些担心了。
+ `  V( i" r0 @2 g; ~$ {' o  张树撸了撸他的头发,“有哥们保护着呢,怕她做甚!要是敌人来了,还有海斌、何进这样的好同志愿意舍生取义,奉身献佛呢。”7 ?1 v0 e# g, a: s. F
  陈可听出来他确是在玩笑自己,便也摸着自己的头发笑了。6 V# m% l! m* l! \% S
  
  m0 M- I9 `& I2 e( ^$ v- e1 ~  去刷牙的时候碰上了于雷。& E1 x$ d# B! L- w
  于雷正在擦身子——澡票是限制供应的,而且谁也没空天天跑澡堂,就只好就着凉水拿毛巾擦一擦。于雷见陈可走了进来,便很亲热地在他腰上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于雷每次看到熟人都喜欢这捅一下那捅一下的。+ Z6 V2 a' @) a1 ]3 X- H+ f* X
  陈可笑着跳开老远,他是最怕别人胳肢自己的,往往是人家还没动手就已经开口求饶了。7 X2 ^/ M4 G( P2 v/ k4 x. G% ^
  陈可走到于雷边上,往杯子里倒上水。
& q/ E8 x! I8 n2 s, m' H9 Q  “咦?你的小熊和我的好象啊。”于雷展开自己的毛巾说。
5 Y4 @8 F. }% y; D: r6 j8 n/ z  “我以前就看见了。”陈可说。5 V2 S$ [: N& t, G% _$ c' y7 G0 v! }
  “啊?你以前在这儿碰到过我么?”于雷问。
% m) v1 u3 z' K  i7 @  陈可发现自己失言了,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只好埋下头去刷牙。" y+ f3 j% B- k0 L1 ~* u
  于雷见陈可不吱声,便又拿牙刷在陈可腰上戳了一下。
) X  t+ q0 y$ F1 G2 M6 L  陈可满嘴的牙膏,“恩”了一声,扭过头去看于雷,见于雷正俏皮地看着自己,便把刚才的尴尬释怀了,拧过头去继续刷牙。
. ~- g; V8 [& x( Q& Q% J9 K, O; |8 S  于雷已经洗漱完毕了,在陈可背上拍了拍,说道:“先走了。”, m  d7 J. D' v. j5 ?) h
  陈可照样“恩”了一声,转过头去看于雷健康的背影,低腰的七分裤半松半紧的挂在髀骨上,还是入学时穿的那条。陈可想到当时那个陌生的男孩现在已经成为了自己的朋友,心里觉得乐滋滋的。
& i0 f; n. w2 P, Y  
9 p! @* |/ @3 u5 V$ k2 A! x/ v# B  徐颖的话并没有给陈可带来什么压力。对他来说,只要能弹琴就是一件幸福的事,上不上场演出,自己会不会被别人比下去并不是什么十分紧要的事情。
% k5 m# r7 B1 S- s2 b9 N" \+ U" i  陈可在接下来的几天还是照样去练琴,从下午四点弹到晚上七点,然后去吃饭。
9 X) r4 F' R6 `, h$ T) q  周五六点左右。
0 }1 B9 m& w3 n. e  陈可刚刚弹完一首车尔尼的练习曲——《钢琴练习曲五十首》作品740,这首曲子有相当的难度,是学钢琴的人往中高阶发展一定会碰到的曲子。陈可伸了个懒腰,突然听见后面有轻微的蟋蟋嗦嗦的声音。陈可奇怪地转过身子,因为他都会把门关起来独自练琴,以前也从没有人进来过。
: d- Z! k7 T' ~7 Z5 U6 L# \  t  一位先生正做在最后排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面包。他看见陈可转过头来看他,于是站了起来,说:“我在这听你弹琴,不要紧吧?”% a: ~. K7 a  M
  陈可笑了笑,说:“没关系,我给你弹一支夜曲吧,可以增进食欲。”陈可对听众一向是极其宽容的,他喜欢另外一个人注视自己,聆听自己的感觉。1 C* e0 p2 r  W( [
  那人仰着身笑了笑,说:“那就谢谢你了。”  t# R+ i/ V* z1 A1 H, r
  陈可弹了一首舒伯特的《小夜曲》,虽然没有小提琴的呼应,但依然保有名作的魅力。4 x5 Z$ K5 Y& P1 Z7 B! \( b# D& D" X
  一曲终了,陈可回头看,那位先生还是那样坐着,面包依然拿在手里。
- e* g; ]( I- E" ^# T/ \$ N! u  “不好听么?没有提琴还是显得有些不够丰满吧。”陈可说。
9 ^. z! s) P" x9 B' _( Q  那位先生摇了摇头,只是连声说:“弹得好,弹得好。”
" t+ r$ |2 @. y  X! [  陈可好奇地看着他,他说:“不用管我,你弹你的。我一会儿就走了。”
4 b6 d; x: Y; H% [  于是陈可便自顾自地练了起来,不过他觉得让一个吃饭的人听诸如蓝色狂想曲之类的东西还是不太好,便还是随意弹了几首小调。等他再回头的时候,先生已经离去了,就好象从来没来过一样。
" A2 x0 C; Q. ^) ]9 o2 r* t+ v  虽然已经练得不能再熟,陈可临走前还是把自己的表演曲目完整地演奏了一遍。+ [1 W3 m1 G  ?! r8 P) Y
  《幻想即兴曲》,升c小调,肖邦。$ i* L0 P8 J, P: ^
  
6 a( l+ I) K( y( E8 ?( ?  八点,艺园排练厅。$ E, o- E. X6 h, d
  一大堆兴奋的一年级正挤在厅外的回廊里,到处回荡着台词、音符和扯淡发出的噪音。厅内马骏正带着七人评议会的成员一个一个地审节目,陈可看到一拨一拨的人进进出出。他和其他乐器类的演员都排在最后,大概还有将近两个小时才能轮得到。
" J% J; V% F4 D# o& B) j4 A. K  陈可一个人靠在墙根站着,不断地有男男女女无谓地过来搭话。
: s/ O' y5 o9 k  为什么人非要聊天不可呢?陈可心想。保持沉默难道就是这么可耻的一件事么?到处去问别人的院系、籍贯难道就是那么有趣的一件事么?一个人静静地待着有什么不好?虽不至于要三省吾身,可利用利用这些被浪费掉的空闲想想自己,难道不是更有益处的一件事么?1 r" Y. W+ ~4 i. H* ^
  陈可奋力地从人群当中挤出去。可正往外走的时候,一个在排练小品的胖子把手舞到了陈可的左眼上。一阵难以形容的疼痛往陈可的颅腔深处袭来,他捂着眼睛退到了墙边。周围的人慌慌张张地围了上来,胖子一个劲地在陈可的背上乱揉,嘴里说着些没用的道歉的话。
  c5 h" p! n) Q8 g  把你的油手从我身上拿下来!陈可恨不得要叫出来了,但他终究也没有吭声,只是把胖子的手给甩掉了。胖子有些被这个动作激怒了——他还觉得陈可气量太小,于是跟旁边的人耸了耸肩,作了个蔑视的表情。& d& Q% Q* \: h
  陈可的右眼依然完好,他虽然看见了胖子挑衅的蠢样子,但也不想和他计较什么,更不想把事情闹大,便一个人往楼下走去。/ x: s0 B% T2 |2 J2 l: k2 j$ H
  人群渐渐恢复了原来的状态,胖子又肆无忌惮地到处抡胳膊,只有一个女孩挤开了一条路跑到陈可身边。& O7 q) J: V9 b: x! t; c
  “别压着眼睛,”女孩说,“睁开我看看。”
9 H; k  b! p5 I/ Q) r6 D. J  陈可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他相信对方的专业性,于是放开手,渐渐地把眼睛睁开。; y3 |9 e8 k) }( d  ~
  女孩把他拉到光线好的地方,贴近他的眼睛看了看,说:“不要紧,就是破了些毛细血管,不严重,休息休息就好了。看东西没有什么不舒服吧?”
/ V* g# B; j/ S5 ~5 O& O7 |8 ^. p  “没有。”陈可答道。( ~+ r1 k& R; M# l) L
  “那就好。”女孩说,“我以前也在眼睛上挨过一下,我爸爸是医生。”
: X) |' ^0 _3 N  “是么,谢谢你。”陈可笑着说。% J* [8 `5 b7 w3 z
  “恩。”女孩微笑着点了点头,一路跳着上楼去了。. \9 x7 c: C+ L
  陈可坐在艺园底楼的台阶上,吹着凉风。0 x7 A7 c7 ^8 |$ S$ ]# t
  艺园正对着家园餐厅,两条不成形状的路从它身边经过,在十字路口形成了一块开阔的荒坡;公共浴室和它拉成一条对角线,斜分着路口;与它隔着一条马路的是学五食堂,再过去就是校医院。这一带是生活区和学习区交接的地方,往各个宿舍去的学生都会经过此地。
- \' l' G" ^! M/ \4 H4 {  陈可就这么坐着,看人来人往,看着他们或有说有笑,或面无表情,或阴沉沮丧地从自己身边经过。这间学校有这么多人啊,每一秒钟都有两个人在某处擦肩而过。可有谁曾经真正地认识过谁,了解过谁?不过擦肩而过罢了。纵使略有停留,也不过是为尽欢而散埋一个露骨的伏笔,最后还不是在争名夺利的硝烟当中各奔东西?不堪一击的友情啊,不要也罢,至少我还有我自己。
+ n& S: t) Y2 V; W& U  陈可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影子,那是头顶的灯光留下的印记。6 C1 o3 x; ^& Q8 C) H
  陈可在来往的人群里寻找那个人的身形,他并不在里面。
+ U3 k% e; M2 z  为什么会想到他呢?他和其他任何一个人有什么不同?陈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知道得越清楚,陷得越久,伤害得越深。就这样吧,这样挺好。3 e, K! r/ D$ M; C  W; _, q
  结束了面试的人从艺园里不断地走出来,经过陈可,时不时地回头看他两眼。陈可确定刚才走过的很多人都在一边走一边在讨论自己。唉,人要躲到什么地方才能避开别人的目光呢。
& r' }$ p: L/ b- T4 H& N( |8 w  他突然羡慕起那个七人评议会的组长,让人看了就不舒服的马骏来。他是那么享受他人的目光,甚至在没有人注意自己的地方还一刻不停地寻找它,哪怕自己幻想一个、一些、一群出来。
! m; u0 u# B) o$ L! l& v9 s  One’s meat is another’s poison.0 ^- a7 D  M4 O! p. T! X' [
  陈可深刻地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4 |* U5 [0 K$ N  那个胖子也出来了,装作没有看到陈可,还在手舞足蹈地大声谈着自己成功的演出。" o7 I: ?( ]/ `. Z9 _2 t/ g
  你根本不用演,你的存在就是一出可笑的悲剧。陈可恶毒地想道。; P, G9 F# N0 Y3 e
  过了很久,陈可觉得人走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回到排练厅。回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可那个给自己看眼睛的女孩还在。陈可冲她笑笑,她也笑笑,问道:“你是什么节目?”
+ f5 l/ x# _; y  “钢琴独奏。”陈可说。2 x7 W- ?, o/ S; q) G
  “我是小提琴独奏,你准备弹什么曲子?”女孩接着问。
7 h) c! r+ f* Q$ f* \  “《幻想即兴曲》。”陈可依然是有问有答。
9 G/ U; X3 Y* r" P, g8 x$ `: ]  “真的?!”女孩惊讶地说,“肖邦的曲子不好弹啊。”, }; L! _! c" I: o3 p# Y3 _
  “再难的曲子练上十年也就不难了。”陈可笑着说。! d7 _; b3 u' r# K
  女孩笑着沉默了一会,又问:“你叫什么?”
7 D- `. A; h  i3 V3 o) O' Z  “陈可。可口可乐的可。”——陈可标准的自我介绍。
) p! C% e* M+ ?+ Y+ a  “我叫张韩,是经院的,你呢?”4 ?) j5 V' p1 D3 Z5 B+ B
  “光华,金融系的。”% r& J( d" \5 K6 V0 m
  “太厉害了,”张韩带着赞美的神情说,“你不是特招吧,我没在乐团见过你。”% h5 w, f! g& C" k& O+ q
  “不是啊,钢琴就是随手弹弹的,不能和你们专业的比。”陈可说。+ i- ]9 x6 y4 ]. @5 ^# u7 r
  张韩迟疑了一下,靠到他边上轻轻地说:“那边那个男生是今年特招的钢琴手,弹得特好,是学校硬把他收进来的,大家都说他是以后的首席钢琴手呢。”张韩有些替陈可感到惋惜。8 N2 U9 E# ]. X
  陈可顺着张韩的目光看过去,那个首席钢琴手正靠在墙上,两只手在空中舞动,陈可看出来其中有一个ff非常强和弦的动作——手指在琴键上迅速地爆发之后立刻将力气卸去,留下一个闪电般的惊叹号——这是很需要力量与技巧的动作。5 A. a  v! _- B6 M+ }
  “呵呵,那看来我现在就可以走了。”陈可笑着说。% ?6 B& n& Y7 N' }, t8 o. O
  “文艺汇演又不是钢琴比赛,他在钢琴以外的方面……是绝对比不上你的。”张韩的论调和徐颖很一致,这是她的真心话。
3 L2 P" s# G: B2 Z8 H( m  “可毕竟我们是要弹钢琴吧,”陈可觉得这句话有些好笑,“让弹得最好的人演出是对观众的尊重。”1 Z7 r6 S8 o2 e% b
  “话是这么说……”正说着,语言类的最后一组表演者从排练厅走了出来,同时出来的还有马骏。马骏做了一个他自己认为很帅,实际上很蠢的招手动作招呼剩下的人到排练厅里去。
+ [- n# b# Q; D6 }  进了排练厅,陈可发现徐颖也在里面,正坐在椅子上冲自己眨眼睛。
- v" U. \  J1 d* h: s" R, u  y" [  他冲徐颖笑了笑,站到了一边。7 X3 b7 U2 F. Y; G4 h) A% W
  
  j# j7 Z" \" T, Y  5 m# u- [2 A" m) i- M
  14、 于雷
, J$ b/ X& s, \. t* ~- ^  于雷从洗漱间回到寝室,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他今天对陈可愚蠢的举动完全破坏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6 R8 T" ~- U' D  d
  , G5 U; W% Y! i
  于雷正在擦身子的时候,陈可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两个人打了招呼以后,陈可站到了自己旁边,于雷欣喜若狂。6 ?2 r6 X+ F! M0 T* }* _; e. |
  这时候,于雷发现陈可杯子上的小熊和自己毛巾上的图案是一样的,这个巧合似乎也在向于雷暗示着他和陈可之间的缘分。于是他象很高兴地指出了这一点。
7 r( s- g" |# H( g8 _  而陈可却说:“我以前就知道了。”" G7 P( y! g( j9 P+ {% ~5 [) K, C# @
  以前就知道?于雷觉得很纳闷,难道他以前就在这里见过我?那为什么他不跟我打招呼呢?于雷知道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便干脆开口问道:“啊?你以前在这儿碰到过我么?”
$ u1 \# N% D. X7 \1 C5 y% i! i! h  陈可把牙刷送进嘴里,没有做声。
  s8 L- P" T9 r  于雷觉得要是巴巴地再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会给对方留下不好的印象——又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干吗这么急不可耐的呢?于是就拿起牙刷在陈可的腰上轻轻捅了一下。
& }: l7 v" Z! e$ d. j, T; o; A  陈可浑身抖了一下,很不情愿地“恩”了一声,扭头看着于雷,脸上似有愠色。陈可看了他一会,依然没说话,又转过头去刷牙了。
' y2 s# S$ n* H  于雷心里凉了半截,只好悻悻地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寝室。# p: B8 V9 S( m. j9 I8 B
  临走时于雷在陈可背上拍了一下,说:“先走了。”2 B% N0 e: Y+ m$ W( g' P$ b  q2 Y
  于雷希望他至少能够转过头来,对自己笑笑,甜甜地说声:“晚安”,或者再不济也能说句:“好,改天见。”6 f- [7 P* R  }# Y! U+ I( X
  可是,陈可只是又“恩”了一声,连头也没回。
. ^) o" y. n8 B1 j" I  V/ X  于雷的心彻底地凉了,拖着麻木的双腿,往走廊的尽头走去。他没有看到背后的目光。  D  p7 V  N+ d2 `' O6 x
  ; }) @3 z6 u6 C
  星期三。: n: r+ p5 K* w- ]% A3 z
  今天于雷只有一节体育课,他选了网球班。网球班的老师是个很年轻的男老师,很有活力,讲课也很清楚。课上主要是给大家介绍了网球的起源、四大公开赛和一些基本常识,做了一些基本的步法、挥拍练习。# H; C  y/ S+ L8 F
  晚上九点,于雷只身来到校会。
/ O7 f$ }6 @) i/ L. n  京大学生会在南门一进来的一幢小楼里,很有些年头,但平实的砖木结构历经风雨,却仍然焕发出青春。除了学生会的工作人员之外,很少有人知道这是28楼。底层的三间房都是学生会的地盘,进门左手第一间是校会常务代表会的办公室,右手是研究生会的办公室,里面的一间很大的套房是校会执行委员会的根据地所在。/ V2 X6 A3 a; \
  于雷照着臧玉的指示,径直走向了最里间的办公室。办公室是套间结构的,外面一间安置着各部的文件档,所有的活动设备和桌椅也都在这里堆放,北面一间用一扇门隔着,现在它并没有关,表示正有人在里面。
0 W! e$ u0 `, Q$ }: K4 C2 H  于雷走了进去,见臧玉果然已经在等自己了。他坐在靠窗两张办公桌的下首位置,上首处还坐着一个年龄不好判断的人,但可以判断的是他在学生会的位置——一定是高于坐在他对面的臧玉的。" d3 S2 e6 t4 h/ z! t$ T
  臧玉看见于雷,便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用另一只手指向上首男,说:“这是我们学生会的袁和平袁主席。”接着他把头转向袁和平,“这就是我上次提过的于雷,人很能干,我准备让他做我的副部。”
# x! k9 u, t& C* p& ^% r  袁和平满脸堆笑地站起来,和于雷握了握手,亲切地拍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袁和平说话的腔调和马骏出奇地相似,于雷很惊诧这种令人不快的一致性到底是来自何方。! F+ N" v! y! W5 p' ~/ x9 U  s. V
  袁和平把脸上堆起的肉略略放松了一些,似笑非笑地说道:“大一一进来就做副部的(长音),在京大历史上都不多见(故作平淡)。不过既然陈言和臧玉都这么大力举荐你(长音),我相信他们是不会看错的(顿、有力)。不过(激昂),有一点我要先说(佯装温和),既然来了(顿、极有力),就要好好干(顿),不要让同学们失望!”
, O& {  L7 f* @+ S1 ]+ a  袁和平说话的铿锵有力让于雷想起了希特勒在纳粹党员大会上的演讲。一个懂得语言艺术的人一定不会不知道,口语表达的力量从来不是靠重音表现出来的,只有平和、生活的语调才是震撼力的真正源泉。) E; z9 h+ n5 ~2 s) W. S, m" J9 C
  “放心吧,”臧玉在一旁说,“于雷肯定不会让别人失望的。”  B! N3 }) t& ~
  于雷觉得要是自己也跟着信誓旦旦地保证就有点恶心了,便在一旁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绝对同意袁和平和臧玉所说的话。8 m1 _8 n6 z* L: h4 ?7 p
  渐渐的,办公室里的人多了起来。
% ~) q$ x/ M% q1 k  先来的是学生会主席团助理,类似于协调员的角色,是一个叫牛娴的女生。  A# M. O+ w( _# m, t
  于雷觉得牛娴纯粹就是毁在她这个名字上了——女孩子宁可是跟妈姓也不要取这些牲口名。不过后来于雷听说牛娴她妈姓熊,她外婆稍微好一点也姓苟——好么,在祖一辈上就把儿孙的路给绝了。牛娴光是姓牛也便罢了,可她的形容举止、为人做派也渐渐地和自己的姓接近了起来,尤其是那一对大鼻孔,忽悠忽悠地让人看了就发笑。牛娴身上还有股难以明言的怪味儿,每次她凑过来跟于雷说话,他就尽量只用嘴巴呼吸,导致牛娴老是觉得他是不是感冒了,说话怎么嘟嘟囔囔的。
8 s' ~3 `" N4 J6 A  更要命的是,长得丑不是她的错,可长得丑还四处去吓人那又能怪谁呢?
5 p* }5 e. C* L% s6 ^. P  于雷经常在路上看到她,穿着象鱼网一般的东西,一嘟噜一嘟噜的黑肉从各种孔孔洞洞里钻出来,象是要被凌迟处死的犯人,先拿个东西把肉勒出来好下刀。
. D9 A1 l& ~9 Z3 K; `  渐次来的是三个副主席,办公室主任和文艺部、女生部、学术部、实践部、生活部、宣传部、技术部和外联部的各部部长与骨干副部。臧玉带着于雷一一和大家打招呼。和上次在桌球房一样,办公室里的人一听说于雷要主持新生文艺汇演,马上就把他引为自己的圈内人,并且立刻觉得和他亲近了几分。因此,第一次出现的于雷居然成了办公室的焦点,大家都在讨论他和学校里的某位某位牛人谁比较帅的话题——由于于雷是新面孔,更重要的是,那某位某位牛人现在并不在眼前,于是大家都一致同意于雷要比他们帅多了。只有牛娴坚持说大二当年的文艺汇演主持人巨象陈冠希,她喜欢陈冠希喜欢得要死,所以于雷没法和他比。
; F4 E! t% _1 K7 q* W  于雷觉得在这些人当中他还是更喜欢陈言和臧玉,这两个人的热情让人觉得真实,平和,鲜有那些随处可见的雕饰与浮夸。女生部的两个姑娘也相当可爱,大大咧咧的,刚见面就和于雷跟哥们似得开起了玩笑。
- |& w  @+ I! G! a( P  ~  o2 L8 K  由于是全体主要干部会议,屋子里已经闹哄哄地挤满了人,连沙发扶手上都恨不得坐上两个。于雷见椅子不够,就在一旁站着。臧玉看了便非要他坐自己腿上,于雷死活也不肯,最后还是和他一人一半挤在了一张折叠椅上。
" z" }7 y" L9 T  这个时候一个腆着大肚子的黑胖卷毛从门后踱了进来,满屋子的人都起立致敬。于雷知道这一定是学校的某位领导,便也跟着站起来。
& d: W! U" b$ S- j4 h  臧玉悄悄地跟于雷说卷毛是团委的重要干部,分管学生会工作。从那一年的政治风波以后,京大的学生会秘书长都由团委指派,从而牢固地把握学生的政治走向,严防擦枪走火。
$ M, [2 j: J3 B1 m% T  袁和平从上首的位子上站起来,让给卷毛,自己则在他旁边站着。有人想要让座给袁和平,也被他自己制止了,并且在卷毛身边摆出威严的姿态——他知道站在最高领导旁边的永远是第二高领导。
- i5 |- C1 N3 \/ K  卷毛用和马骏、袁和平一样的语调,磨磨蹭蹭地布置了一下团委的最高指示,反反复复地说那几句“健康向上”、“贯彻精神”的破话。9 ?6 A: o: p  ]8 K5 z
  到底还有人说人话么!于雷听着就觉得心烦。) O( Q* m# n0 g. ]/ N$ _$ h
  这时卷毛看见了于雷,开口道:“有新成员加入啊。”
9 P! v' e; x% M, B* Y. R2 I7 F9 V  袁和平马上接口道:“是大一的新同学,很能干,马上还要主持新生文艺汇演。”
( x: U" ~- U  a) S6 [+ u  o  于雷站起身来自我介绍了一番。2 z# `) h' }( Y
  卷毛点了点头,看了于雷一眼,缓缓地说:“明天选秀之前先不要到处去说,影响不好。”9 L  Q; `. X9 E7 n
  压根就不是我说的……于雷委屈地想。不过思量一下这话倒也是为自己好,于是心下对卷毛的嫌恶之情便也不住少了几分。
, S/ k2 j& p% C% t$ A- q( v  卷毛接着说:“体育部的工作是需要激情的,适当补充一些新生力量也是有必要,”他看了袁和平一眼,“你们要多帮带提携,让新同学尽快成长起来,不要搞得向去年一样那么狼狈。”卷毛似乎对去年学生会的工作不是很满意。
1 s7 l% z3 z; ?2 U2 X/ ~( t) g  卷毛又罗嗦了几句,便起身走了,大家又都站起来热烈欢送。临走时卷毛还回头扫了于雷一眼,于雷忙摆出一个经典的笑容,目送他离开。$ R( k4 V; `. T
  袁和平又坐回那个被卷毛的大屁股烤热的椅子上,盯着小记事本看了看,说道:“这样吧,今天是第一次开会,又有新同学加入,咱们干脆把会议室搬到酒桌上去得了。走吧,西门去。”屋内一片欢腾。( h2 }, A& g2 V
  那天晚上是于雷第一次踏进那间小小的酒楼。
) m& y* c7 q) @8 G: f  京大的西门外头有一溜小饭店,卖些烤串之类的东西,“西门鸡翅”甚至还做出了名气,很多华大,民大的人都曾经慕名而来。要是在京大待了四年没吃过西门鸡翅,也就不算是完整地体验过京大的生活。8 e2 |: n2 ]9 c0 s* ~4 V
  那个酒楼在这一带是小有名气的,因为它的烧烤做的比别处好吃一些,室内的布局也更让人舒服。
( `2 ^, m, a8 \  因为是星期三,人并不多,若是赶到周五或者周六的晚上,这里是要一直热闹到凌晨两三点的。& e! }' N; ~( p% l
  学生会的将近二十号人浩浩荡荡地进去,引得里面的几桌客人一阵侧目。他们在最里面的两张大桌子上坐了下来。服务员过来点菜,袁和平说先不必忙着要吃的,把酒上来就行,看来他是不准备让大家痛痛快快地吃饭了。! G8 l/ Y- v2 {
  一箱啤酒搬过来,袁和平亲自给每个人倒上,经过于雷的时候还很亲切地拍了拍,说:“都是自己人了,放轻松点。”
% x. M0 Y: z* G( Q3 W$ p- ?) R  我紧张个鬼啊。于雷觉得这句话很滑稽。3 i5 l" b6 t! S# N( R0 N9 J
  都满上了酒,只有女生部的一个副部倒了一杯饮料,袁和平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赶紧继续酝酿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情绪。过了良久,袁和平站起来,深情地回顾了上个学期学生会主席竞选的惨烈斗争,感谢在座的各部部长和副主席对自己的大力支持,并且希望能够和在座的每个人密切合作,团结一致,为给更多的同学提供福利而不懈努力。' r  a; m7 y) Q* e; O8 Z+ ~2 Q9 ^6 d6 D
  “干杯!”袁和平直着嗓门说。
& U) M# f8 b: ?5 [- t  “干杯!”大家都站起来,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J. k/ }1 ^9 I6 d2 Z5 N2 J& W- [$ @4 A
  接着袁和平叫了60串鸡翅、一百串羊肉和一百串板筋,又给每个人叫了一串腰子。5 p' G8 o; k' @; }9 e
  所谓的西门鸡翅也不过就是两个翅中,用两根棍串着,在火上烤得黄黄的,油滴了嗒拉地就端了上来,接着你就吃吧。西门鸡翅在还没有前面“西门”两个字的时候是两块钱一串的,有了西门之后就变成了三块钱一串,可见京大的无形资产之巨了。
) E7 O: @9 x# O. n# [3 l  于雷尝了一个,味道确实不错,比肯得基的好吃,价钱也便宜。其它象羊肉串什么的跟以前吃过的也差不多,于雷没吃出有太大的不同。
0 e+ ~) e+ K+ P( m( ]" F) U. o7 _4 }  刚吃了两口,臧玉便冲于雷举起了杯子。7 w  E5 i/ D. s1 k
  “欢迎来咱们部,以后咱们就跟兄弟一样,”他回头看了看在自己边上的另一个副部,“刘敏也是自己人,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问他都是一样的。”
. R2 E4 [3 [$ F4 X5 ?: N8 ~  刘敏也举起杯子:“以后多照应啊。”% H+ d" v( n  X* J: X
  于雷和他们两个碰了一下,痛快地干了下去。  E* I: c6 ~% z& ~( P# u) i
  接着是频繁的互相灌酒。于雷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一圈,从袁和平,陈言开始一个一个敬了一圈;然后又到那一桌上,和文艺、女生、技术、宣传、办公室的人喝。当然了,过了一会儿,其他各部的同志们也纷纷过来敬于雷。起先的时候,大家还豪气万丈地一杯一杯往里灌,渐渐地,便都有些支撑不住,杯子里的酒开始少了起来。于是,便听着有人喊:“怎么着!喝人家都是一杯杯地喝,到我这儿变半杯了!给我满上!”——这是快醉了。
% j8 ^8 V& e  a% D$ F  没辙,还得接着来。有聪明的人偷偷拿茶壶往啤酒里面对一点,但不能对得太多,否则就变得浑浑浊浊的,象上火时撒出来的尿一样。干这种事一定要小心,要是被人抓到,那自罚三杯是绝对免不了的,而且都没人来同情你。
1 p# Y7 u3 F6 ~4 s  于雷的酒已经喝到了七分,眼看就是要趴下了。陈言于是过来和臧玉一块把他的酒都挡了下来。
8 P" s5 f8 w3 `, t- R2 D  
6 V: }  U7 h# _# _: `4 Q  对这种情形于雷并不陌生。5 q" c- ^2 a$ p
  就在一个月之前,当于雷的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所有相好的哥们姐们都来替他祝贺,在饭店里开了满满的两个大包厢。也是象这样,每个人都来劝于雷一杯,直喝得他人仰马翻。最后亏得两个兄弟把他架着,要一辆车送回了家。7 q4 S$ i# T) B" f3 y
  于雷他爸拿拳头在他脑袋上凿了一下,“好小子,现在比我都能喝了!”
4 H( }* ~& P; [4 H  于雷大着舌头道:“老爸,你……你不行了,以后全得看我的。”- H4 s' x. ~7 a2 F: D; G" d
  他爸一阵感动,接着就听“哗”的一声,被于雷吐了一身。
  R1 r- N3 b! l7 r$ V" [  - N" c% s  l2 Y3 P$ y* B
  今天的情形也好不到哪去。于雷的意识倒还清醒,就是脚底下晃得厉害,一路上不管冲谁都是一脸的傻笑。臧玉搂着他,陈言在一边看着直乐,捏着于雷的脸颊说:“天底下就没有不傻的人,只要是灌了几口黄汤下去,哪怕你是精成什么样帅成什么样,也就是这副德行了。”
+ [! n3 S  {1 V' R' _  于雷回到宿舍的时候都已将近2点了。他趴在李明的床沿上,笑嘻嘻地朝他脸上喷了一口酒气。李明象是被于雷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于雷把手悄悄地从被子底下伸进去,找准地方狠狠地抓了一把。& j' X' M! N$ B6 W) o
  “哇~硬的很勒~哈哈,我有一帘幽梦~”于雷开心地唱道,他总算是报复了李明一把。4 k& S& E; b8 g, x0 B7 C( h
  李明哼哼了一声,把那话儿往里缩了一下,糊里糊涂地说道:“亲爱的~快上来吧。”
0 z8 R: n: J) N  “呸,做你的春梦去吧~”于雷狞笑着在李明鼻子上捏了一把,摇摇晃晃地倒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
/ o9 O! A8 E: N' }, O& T$ P  # V/ h4 T" I2 P! p5 r4 S4 g
  第二天睁开眼,于雷见林闻正冲着自己笑。林闻说他昨天半夜跑到外头吐了一阵,现在张勇还在外头拖地呢。; N2 r. `* X5 C& q1 r; c2 K
  “那味儿~”林闻说,“我简直就是被你给熏起来的。”/ w% ~9 N  i/ P2 D
  李明也凑到床边上,尖着嗓子说:“亲爱的,你醉了,让臣妾来服侍你。”接着就翻身上了床,逮着于雷的浑身上下到处挠他痒痒。于雷笑了半晌,觉得还是晕得不行,只好赶紧求饶。5 |4 t* ~( e0 C4 F, K# |
  “臭小子,你还记得昨儿晚上抓老子哪儿么?”李明压在于雷身上审问道。2 u5 B3 z, M' k5 |: f& l
  “这哪能忘得了啊。”于雷拧过头去,示意林闻到自己身边,轻声地嘀咕了两句。
5 C' V2 \7 C$ K9 y9 i: z  林闻听罢在一旁大笑了起来。
7 G% t. P7 J1 E. H' F6 G: f  李明作势要掐于雷脖子。( c6 D- ~9 X8 l- F, q( N& L+ s
  于雷赶紧求饶:“好哥哥,我晕得紧哪,您行行好给我倒杯水来行么,嘴里涩。”
: m' z& A8 c3 u1 M  “那是,都是稀盐酸哪。”林闻一边倒水一边说。9 S, R) Z0 k& L3 j# I: G( ^% S+ j
  李明把水接过来,递给于雷:“这种喝法我都撑不住,你可注意着点。”
1 }. r) w1 Z3 Z  他们对我都很好。于雷心里充满着温暖。
8 S$ X- L" k7 {+ s6 g/ g  歇到快吃午饭的时候,于雷觉得不那么难受了。张勇替他打了一份饭上来,于雷本来要让他拿自己的饭卡去,争奈他执意不肯,也只得作罢。
4 U: @: R$ a/ F) f$ E, a  吃了二两米饭下去,于雷觉着浑身的力气又回来了,毕竟是二十岁不到的人么。要是换成我爸,于雷心想,还不得躺个两三天?不过他的酒量也远在我之上就是了。
. l0 s- k5 J% l0 i1 y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于雷很自豪地把自己再度醉酒的事迹通报给了爸妈。他妈一个劲地怪他不知道爱惜身体,他爸却乐呵呵地猛夸于雷越来越象他自己。他妈于是抢过电话:“你以为是什么好事么?到时候家里躺着两个醉鬼,你们自己收拾自己!”" `( Q: d( B% c7 x. t
  
, \$ V% P" z$ }" B0 G; s, n* e  下午四点,于雷先去法学院走了一遍场,看看现场到底是怎么布置的,然后去澡堂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晚上还有新生文艺汇演的主持人选秀,虽然是走过场的东西,还是认真对待的好。
* X& C7 Q6 c6 l( U  于雷到了会场,把来者都打量了一下,实际上这些人里头还真没有几个赶得上原先那四个人的——王星的活傻子都能干,就不把她算在内了。
4 n! ?) @1 r( t  面试无非就是那些东西。先拿一段稿子让你念,再给一个情景让你掰,不一会儿就应付过去了。马骏在面试之前就打好了招呼,让他们五个人待会留一下,有重要的事情吩咐。' Q8 D# n% n$ n' {6 h
  面试结束了,就剩于雷几个在会场里瞎聊。张韩说她明天还有个人节目的初审,抱怨这几天刚进学校就被累得半死,但在听了于雷近期的行程之后也不由地直吐舌头。3 f3 I; r. x4 Y0 _) k
  过了一会儿,团委的其他干部出去了,马骏示意他们到自己身边来。
/ c/ z( \; x3 H5 ]* J9 M/ o, V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顿),主持人肯定就是你们几个,是不是(短促)?但(重音),这只是一个开始,你们今后的任务是非常繁重的(把de重重地读成di)!明天(顿),是节目初审,基本就要敲定下来,然后(重音),你们就要负责写主持人脚本,下周日之前必须全部搞定,我们这边出终审结果,再下周合排,再再下周演出(语速奇快)。”
/ M. I, S! h3 l  马骏停了一下,说:“你们要有一个人后天找我拿节目单,并且负责召集一下大家,”他的眼光在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和于雷四目相对,“你来负责一下吧。”5 |( m- h2 f1 e* d- Z/ Y7 T5 a
  于雷有些吃惊,他觉得象马骏这样的人是不应该看中自己的才对。但既然米已成饭,便也不好推辞,点头接受了下来。. P+ x6 }/ T) M6 R
  又多了一档子破事!于雷想起烟雾飘渺中的图书馆和陈可,不禁一阵心痛。
+ k  d6 I8 y; a; o1 q  
" ~* j' E5 k2 [1 q  f  星期五又是法学概论和宪法,下午是高数,四点以后又要去走场,帮着院会的人搬设备——胡丹似乎很欣赏于雷的体格,总是拣些奇大无比的设备象HI-FI之类的让他去搬,自己在一旁指手画脚地指挥别人布置桌椅。7 Q& d4 G5 {: n' d; ?6 D* d
  一直到了十点半,院里看门的老头已经来赶他们走的时候,各项灯光音响才全部调试好,立式话筒和表演的位置也都标示了出来,从模拟法庭搬来的桌子椅子占满了大半个场,倒也挺象是那么回事的。
. H4 E2 |, _& \3 z# U) w0 m$ Y  于雷十一点的时候回到宿舍,灯已经灭了。他浑身腰酸背疼,一头栽倒在床上直哼哼。0 C; x4 ~% b, Y9 [
  李明看他累得不行,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过来给他上上下下地揉起来。李明从小就练项目,也是久病成医,再加上手上有劲,对按摩还是很有一手的。于雷舒舒服服地趴着,听凭李明摆布,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这就是人生最快意的时候。1 v; s- I, [7 G5 ^# G
  “行了,别挺尸了。”李明在于雷屁股拍了一下,“站起来活动活动,自己放松放松就好了。”0 K9 L& c. S6 v8 L" k6 u* }! g
  于雷站起来,笑笑地在李明肩膀上捶了一下。$ N9 T: f, G3 z& ~" e8 s4 _
  李明也没说啥,出去刷牙了,但一路上都哼着小曲,似乎心情不错。7 ^' ?, W1 s4 m( J
  就在于雷也拿起牙缸准备出去洗漱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把书包带回来。, A) g2 s; T8 T: `( r& P
  糟糕!晚上搬东西的时候随手把它放在桌上,走的时候忘了拿了!于雷想到自己的钱包也放在里面,便赶紧奔出宿舍,往法学院跑去。8 ~9 ~5 ]: ]8 C! C' ~7 g
  到了法学楼的时候,院门已经紧紧地关上了。于雷只好寄希望于自己的书包别被“好心人”收留。
6 u8 }! k! ?6 P3 ^: P. ~( o  书包没有找着,可在回宿舍的路上,于雷见到了他。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2:59 | 显示全部楼层
15、 于雷. j" g" t) w+ k! C$ X5 B
   周五子夜,离第二天的凌晨还差五分。
- H# x  M$ P1 R8 G  经过农园,从商店街穿过去,再走过澡堂前面的空地,于雷在艺园前面看到了陈可。
. a2 {* G9 k$ P3 W, [' s' F  t* E( \  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有人匆匆走过,也无非是夜读之人疲惫的身影。间或传来一些吼叫,是醉了的或没醉的人,被郁结愁肠折磨的呻吟声。" X# t9 [) a  r
  往42楼去的路上没有光,惟独学五边上的路灯,在肃杀的秋声中闪烁。% v# ^/ }9 T4 ?$ @+ I, L
  秋夜,天凉得紧了。只有一个少年孤孤单单地在台阶上坐着。于雷认出来那是陈可。1 W; M7 l2 d; x4 o5 f( \. p: v
  陈可坐在那儿,京城里飞扬的尘啊,土啊,都消沉了下来,不忍往他身上招呼。
" j  `" G) k8 D  他也看见了于雷,两个人对视着,没有人出声。, P. z7 W! h! U0 a9 ]
  静。
4 a$ I! k' y+ f4 W1 h  夜空象缀满了粉笔灰的黑板,上面如此写着。
5 p0 R, q; f. h/ ]- }  d# w* D8 {" ]  于雷头一次没有了见面时的慌张,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 _# u# m* h* f4 q
  “李白的老婆和女儿叫什么?”陈可问。5 W1 X* ^$ g- b6 C7 @! O
  “恩……不知道啊,叫什么?”
; _6 F$ n) [3 a3 a+ S$ O  “老婆叫赵香炉,女儿叫李紫烟。”
1 w9 ^7 C0 h: \' V  “真的么?”
! `" u  B! z9 Y" ]. ]) A  b" j2 P  “真的,因为‘日照香炉生紫烟’。”
2 Z* s8 t6 p9 W0 K  “哦,那李商隐要怎么说呢?”9 x# ?+ @% a- m7 V- W) t. t
  “怎么说?”
9 j: e* W* g7 B3 l; n6 |+ o  “蓝田日暖玉生烟。”4 N2 B- ]0 J5 f- W% X3 V
  “恩,不过最厉害的还是李白。”! S2 w$ q% q9 k
  “为什么?”
9 x0 x# m' h6 [& r/ A2 {  “因为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多烦忧啊。”8 ]! r* ~7 j: y8 M
  “他那儿不太听使唤。”
* S6 ^( N3 o# Z5 S( O  静。4 t1 V) a" M% y+ s" W& f
  两个人一本正经地坐着,坐着,突然一起大笑了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笑得涕泪纵横,笑得天真烂漫,笑得神采飞扬,笑得无拘无束,笑得无止无休,笑得天上的星星也因此而动容,笑得满地的秋叶都为之而心动。* ^. c& p) w; D6 e
  在一刹那间,这个世界又充满了声音,风声,树声,天声,地声,交然杂响,仿如天籁。
; p! ~% b" o8 n  陈可笑得伏在于雷身上,左手压着右肩,头和头近在咫尺地挨着。
: [1 ]# V! i3 A  于雷把右手抬起来,搂住陈可的脖子,使他和自己贴得更紧,闻着他淡淡的香味,听着他似近而远的声音,愿意就这么永远地坐下去。1 P9 C2 K7 S7 t& Y1 I1 ]
  “你干什么去了?”陈可说。+ H& c5 b0 U1 [- a7 j
  “找书包。”4 g- D. K- N/ v& B& \
  “找着了?”. _2 g0 U0 U- q
  “没找着。”  A- ?. L, Y* t& U6 H# C7 ]
  “要紧么?”
7 _2 J8 p  \5 Z8 M* G9 s/ n' u  “不要紧。”) x) ]5 o5 c' O- L
  “能找着?”
! P9 H- d2 ]8 B. }8 B  “能找着。”" K& t/ J9 K! b
  “那你又在干什么呢?”于雷说。! x4 Z% `/ a0 t3 X8 Y7 n9 @
  “坐着。”6 \) {" ^& |6 I! d8 O  V" _
  “还有呢?”! f' B4 j' j' o  j7 z4 G: U
  “弹琴。”
. k& j5 ~8 [( _' Q0 d$ ^% ~+ ~  “然后呢?”" T( n% L, H* s% A: v
  “被胖子打了。”- @9 t# j. K; ~6 n; D" u! v7 P7 Y' e
  “恩?打哪儿了?”9 {0 [0 Z! d, V% H5 B
  “眼睛上。”' U+ b  x0 |% O" D
  “疼么?”
( c0 N, @* |6 S; ]  “疼。”$ e. S+ |% G$ l5 w+ X2 C
  于雷把陈可的头扭向自己,在他眼睛上轻轻吹了吹。/ ~+ L5 I7 l7 n
  “还疼么?”
. H- N( u! Q; `* Z  “不是这只眼。”
  ]! x1 i+ p. W  u! Q/ T, K7 l  于雷又在他的左眼上吹了一下。/ b$ e. f( z; F  ]# V1 l
  “现在呢?”9 X- I6 X" S/ ?
  “好多了。”8 R' [$ {: ?& o% g. f- w% h
  两人又笑了起来。
, T4 w% H$ t% k. _; ^: i- Q  他们相拥而坐,很久,很久。陈可告诉于雷自己钢琴演奏的事,于雷也告诉陈可自己主持节目的事。
" y1 v4 b1 u6 w  c3 w' B  “但我不一定能上场,因为有一个男生也报了钢琴独奏,他弹得比我好。”  @; D0 w6 _& E. m$ o
  “没人弹得比你好。”
: |3 D# ]0 d% \' e1 L" p  x  “你怎么知道?你又没听过我弹琴。”% k" x- M  q5 C$ I/ C; l4 `7 `: K
  “我就是知道。”4 ?8 A( O7 S! v' u* U
  “我外婆就弹得比我好。”
" s$ P9 \, [; ~* R% x% X9 l% E  “我是说除了你外婆。”% s+ \/ W' \9 {
  “呵呵,你狡猾,你刚才还不知道我外婆呢。”
0 c7 h# D4 `9 l7 N  “谁还没有外婆呢,我当然知道。”: ]4 _( d2 g' Y
  “你就是狡猾,狡猾的家伙,我以后就叫你老狐狸得了。”6 Z" b1 T  Q* o# j' i
  “那你就是小松鼠,嘴巴整天嚼巴嚼巴地也不知道说了点啥,一碰上老狐狸就傻了眼了。”
9 x* _, M5 D: b0 X9 ~0 d* ^  “老狐狸。”
3 S6 ^, z; M- c2 J3 m: k# E+ @* b  “小松鼠。小松鼠要是弹不了琴也要去看老狐狸主持节目啊。”9 K# k" }9 O$ ?4 \8 W5 `, W7 ^
  “小松鼠去,我可不去。”
! E! O  \& M; a& P, ~) N  “那老狐狸就要生气啦!”
, L0 x0 m; H* Q0 v" {# \& B/ i  “老狐狸狡猾得很,小松鼠去了也是送死,生不生气的有啥区别。”
" Q# _* Q. f; `. n1 S: x* T) p" V  于雷觉得陈可可爱的让人心碎,实在是按捺不住,两只手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
0 V/ y+ D, v: N0 h  “老狐狸生气啦!”
1 @$ [5 x3 w, c. k6 D3 X3 i  “小松鼠要变成压缩饼干了!”! e8 t4 t9 J5 h7 P, y' K1 m
  于雷不敢把他抱得太久,权当开了一个玩笑,把手松开了。
8 ^0 T( n+ `8 F2 C- J  一点左右的时候,陈可说他明天一早要和宿舍的哥们去颐和园,于雷心里酸溜溜的,但也只好恋恋不舍站起来,陪着他朝宿舍走去。
3 L; z9 o! r, L8 X+ W; W) X& U  301门口。于雷向陈可道别。9 d  i8 D* r7 j* B* E$ s8 _
  “晚安了。”陈可说。$ t# s. W4 G- U5 x4 F  x, A/ E
  这个甜甜的声音迟到了一天,于雷幸福地打开房门,走了进去。0 Q6 c6 [! l8 y& L# t
  
7 d' P, @& S7 {; P  于雷在床上翻来覆去,兴奋地无可不可,直到三点多才在爱的幻想中沉沉睡去。
, J) P- `+ c# E- Y* U  于是第二天起得迟了,等于雷穿好衣服的时候,张勇早已经出去自习,林闻和李明都安静地坐在电脑旁,把声音放得小小地在看动画片。. _4 L) b: j3 f$ a) Q
  于雷凑过去,李明把他抱住坐在自己腿上。原来是幽白,小时侯倒是挺喜欢,现在看觉得有点傻忽忽的。6 N' e" R% N! n5 h* N' C
  于雷挣脱了李明的环抱,出去刷牙洗脸。今天是法学院迎新晚会的日子,昨天说好了主持人4点钟到场,最后再去把过程顺一下。虽然说是随兴主持,但是关于怎么介绍游戏规则,怎么调动现场气氛,一些必要的台词还是要准备一下的,同时还要准备几个包袱,能在冷场的时候抖落一下。' d. J6 ?  f2 ~  \- P- z4 _, N* X
  吃完饭,于雷就去了法律图书馆,顺道买了本Newsweek Asia Pacific准备一会儿看。到了法图,于雷先找了一篇宪法老师指定的论文看了,接着把Newsweek翻了翻,把不认识的词记了下来,准备回去查。
0 w2 M! h6 c) l2 T; Z& r  这就已经两点多了。剩下的一个多小时,于雷把晚会的全过程在心里仔细地过了一遍,哪里需要做什么,哪里需要说什么,都谙熟在心。
2 f0 N+ M) [* m! o7 _" A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树广场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演出任务的人正一遍一遍做着最后的排练,院会的干部忙着检查设备、安放桌椅和装饰现场。到了六点左右的时候,终于大功告成了。
( Q4 l5 D# e  h6 j& J  广场总体成北高南地的地势,在高处砌起了一个类似于舞台的东西,这是主持人的领地。围着舞台摆着几十支红色的大蜡烛,等待着一个火种把它们全部点燃。7 H- `4 |  y% I- p* ~
  在广场的入口处安放着一溜四张长桌,上面摆了很多小吃、饮料和一次性杯子,所有的来客都可以任意取用。椅子按照每个班的人数分成四组——文体部决定要以班级为单位在游戏中分出个高低,并且准备了相应的奖品。! b) v& ^' m) q
  从六点半开始,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进场,围在广场北部三条边上的灯亮了起来,有工作人员开始一支一支地把蜡烛点燃。4 N! p' r. Y& @0 K* ~) c- X
  由于大家还都是刚入学的小孩子,一有集体活动还是习惯性地一涌而上——只是他们这时还不习惯没有强制力的生活,其实只要他们不想,没有任何人能逼着他们来参加这种晚会。七点还不到,场里就已经坐满了。于雷在场边上晃来晃去,李明正和林闻一道冲他挤眉弄眼地吹口哨。
/ o6 V) I# o1 u. c9 O) s  于雷上场的时候,李明带着宿舍的两个哥们在下面尖声尖气地喊:“帅哥!帅哥哦!”引得台下一阵哄笑。
) I' d, j) E' }' D/ t2 p0 D  于雷拿起话筒冷冷地说道:“谢谢,谢谢你们的热情,不过我实在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 w( K6 I$ n1 A6 D  X8 A! _* R& C  底下的新生们大笑了起来,连坐在中间位置的院长和年级主任都被逗地直乐。这是一个好得出乎意料的开场白。+ V2 Q8 ^- }  H; @% k
  于雷简单地说了两句,便邀请院长上来致辞。0 \! P4 J- ?9 G% y3 N+ n$ u7 @
  “院长,麻烦您稍微短一些,”于雷一本正经地说,“尽量别超过一个小时。”# Y2 C  F/ `3 q
  包括院长在内的观众都会心地笑了。% T& S8 i0 L" y+ j3 x" i" z) P; s5 q; x
  院长从于雷手里接过话筒,笑着说:“既然有人不想让我说话,我就不说了,不过你下次要是上我的课可得小心点。”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5 H5 s% e5 t( L, g& q. T  于雷笑着接过话筒,非常自然得体地过渡到晚会的主体节目中。
& k. c- t& J+ U8 u8 {& p% M$ L  那天晚上大家都玩得很高兴,所有人都对于雷的主持风格赞不绝口,纷纷表示等他主持新生文艺汇演的时候也要去看。
2 s5 P' [+ Y) w5 V2 I3 O) w: e  “到那个时候,说什么话可就由不得我了。”于雷解释道。: O" Z# z4 z2 h
  " e$ S0 i& z- T% S9 R! ]4 n
  周日于雷到团委找马骏拿了节目单,他迫不及待地在上面寻找陈可的名字。, k9 x* d- X9 v+ p, X% E" ^  h
  下半区。/ x: J* _" F0 h) m4 v. r
  第一个节目。! E# b' c4 Z/ r; R
  C小调夜曲\钢琴独奏\陈可
: n/ p6 p3 r$ l. `  f  小夜曲(舒伯特)\钢琴、小提琴协奏\陈可、张韩, T0 S$ g# F' m  n  ?& P2 s
  G弦上的咏叹调\钢琴、小提琴协奏\陈可、张韩
$ ?! d- K+ e5 c  
  u9 Z$ W. X; ]9 C* M  16、 陈可
# {: g  M% A% h% L  ?" j+ U  陈可的面试可谓一波多折。
, x. t$ Y7 |. I  
/ i5 m% G5 n/ @+ e/ Z  首席钢琴手的选曲把陈可吓了一跳——肖邦的《大波兰舞曲》,这首曲子以难度极高、技巧繁复而著称,在各种钢琴竞赛当中都鲜见有人弹奏。有一个号称“钢琴王子”的家伙在一个世界级的钢琴比赛里用了这支曲子,但陈可认为他台风太坏,并不十分欣赏。9 ~0 w& x( J! i  f$ ]* L5 Q
  , ]- j* K8 k' w8 [3 K
  陈可都有些不好意思弹自己的曲子了,虽然他对《幻想即兴曲》已经熟悉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但若论对乐思的理解和对技巧的领悟程度自己是远远不及他的。陈可认为京大把他招进来绝对是物超所值。- ^- D$ q3 T! n3 E* M
  
. T4 }" B, D: \! T- x8 \$ r  陈可是所有面试者的最后一个。他还没把整支曲子弹完,评议会成员间就发生了激烈的争议。随即他们便觉得这些话被当事人听见不太好,就一群人拉帮结伙地出去了,但由于音量实在太大,陈可他们在屋内依然听得一清二楚。
3 I2 R5 b( i& M3 X8 L  
. m8 U2 u/ K# O2 U4 c9 ]9 x  以艺术系为代表的评议会成员力主上首席钢琴手,因为“连猴子都能听出来”,他比陈可的技术要好得多。
# _( {+ j/ a+ E- ~4 F  
6 u* g% A8 G8 a& N# A& d, ~  另一派的主将则是徐颖,徐颖非常愤怒地指出,他们是在讽刺自己和其他许多同志们比猴子还不如。% U3 o; N/ X2 M
  
6 |6 \$ ]  Y4 D. ~, e- T  “他弹得哪里比陈可好?”徐颖激动地嚷到,“连他弹的是什么我都听不出来,台下两千个观众又能听出来什么?”
) p0 _  E* F1 p* a" `  
8 C' U' {; i/ E. F  马骏没有表态,沉思了半晌,说:“我倒是也觉得陈可的曲子更脍炙人口一些,新生文艺汇演主要还是要以观众的审美水平为主嘛。虽然我也觉得,哦……那个叫什么来的……弹得比较好,但陈可还是有水平的,而且最主要的是架子比较好,给人家外行人就是看一个架子么!照片展出去的时候也好看一些。”' z5 L; x* |# n1 c
  
) J; ~  W4 {/ _% w$ d: ?  徐颖闻言,立刻欢欣鼓舞地附和了几句。艺术系的人显然是气不过,因为陈可没有再见到他们回来。6 |: N9 @% R# E; I0 {: D
  ) T/ J) B" V9 b
  几个评议会的人回来以后,把陈可和张韩留了下来。马骏拉着他们两个人罗罗嗦嗦地说了半天,大意就是说别人是怎么样的优秀,他们两个又是怎么样地不被别人看好,而自己又是怎么样力排众意最后选定了他们两个。徐颖也在一旁跟着表功。
4 J; {: i. c% M; Q4 Y5 t0 D  5 a1 s8 n3 ?5 F" W. Q( L: G
  “但是,”马骏说,“你们两个的问题还很大。在一个演出里排上两个乐器节目始终是有点多了,你们看能不能互相凑一凑,合并成一个节目。当然,你们独奏的部分还是可以保留下来的。”6 U6 ^. ]6 d  ~: e
  
( A3 e! A5 j& }5 r+ K: T* l  陈可看了张韩一眼,说:“两个人一起的话,钢琴就主要是起一个伴奏和呼应的作用,要是张韩没问题我想我这边问题也不大。”张韩也表示同意这个说法。
7 ]. L" \' [% T; V( u( X( z  : G, r8 V6 s: n$ Y; J3 l
  陈可问:“你会拉舒伯特的小夜曲么?”
, j% g) g: T& B4 o2 P- i* e& s+ j  
- z9 |0 n; Z4 ^' `% N; m  “当然。”张韩说,“这是一定要练的东西。”% k$ B9 X4 H* {9 H! I3 E' A' B
  
2 u" i# u9 B2 |" T  g/ Z+ O, D  陈可于是坐到琴椅上,开始了前奏。第一个乐句结束时,小提琴的主旋律跟了进来,悠扬而舒缓。即便是马骏,也在一旁听得楞住了,他第一次为两个人的音乐默契而折服。
: I1 e0 s1 j+ m$ ^7 X  # l; a; u: n. [
  曲终,张韩意犹未尽,又提议说试试看G弦上的咏叹调。陈可虽然没看过谱子,但对旋律却不可能不熟悉,再说又只不过是跟着小提琴配上几个和弦,倒是也难不倒他。两个人的配合依然如上一首般完美。8 e$ b& d( R( D" I: m" o2 c
  2 t% J/ e. w6 h# t5 T( s4 m
  马骏非常兴奋,连说:“上这两首就成了。”
1 }; h9 A0 S6 U# ]  
# V. M9 ^4 w% [4 O# S  后来他自己想了想,又觉得有点不妥,于是补充道:“要不还是挑一首,然后你们两个各上一个独奏?”
2 \1 V6 O: k) m$ P4 z9 {+ V  
, u  |1 W  i( D/ A: k+ ~: D, Y  陈可倒是也赞成这个说法,但张韩却坚决反对,一定要多上一个双人节目。
  n4 y( P* I6 c  
$ e6 t1 l* E$ Z5 A& r  “协奏的艺术效果绝对比我独奏强,但把陈可的节目砍掉太可惜了,还是他独奏一个,然后上这两首曲子吧。”张韩说。
: ^3 |5 a& }# R: g4 ]( d9 y  
( m, ?* A# l0 W  g( t1 X- }  对我来说反正没有什么不同。陈可心想。8 {. J6 {5 K4 ^1 d# h8 {# z! C9 p
  
0 Z  A( {6 s8 f# ?  马骏起先是同意了,后来又犹犹豫豫地觉得时间太长,便问陈可有没有短一点的独奏曲目,最好是控制在三分钟以内。
6 K& v" L8 {1 j9 S% p9 T  ! Y& K! C* O) ?" B. N; I: s
  陈可便弹了一支巴赫的小奏鸣曲,还不到一分半钟。6 T$ u# L' z. m5 y
  3 s; C2 U1 U3 H. ?% ^4 C
  马骏又嫌这支曲子太短,而且不够“脍炙人口”。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肖邦的c小调夜曲,不长不短,正好在三分钟时停了下来。
" j/ M! Y. {. V$ l  G# U$ U% @  
' q7 N" F- a7 d  |* `5 K# w9 v2 U  $ m% E; Q8 I' q0 j; l" j/ J+ u
  张韩不知怎的,一晚上都显得特别兴奋,笑也笑得特别开心,而且不管在跟谁说话,都不停地往陈可这边儿看。临走的时候张韩问陈可要不要一块去散散步,再把几个乐句研究一下。
) h4 z8 ?# P1 P  0 ~3 d7 ], p) a: e, q1 P! ~1 M0 T
  “不了,我想在这待一会儿。咱们明天再约时间一块出来练练,我们院里的条件不错。”陈可说。3 _% p' n) }; C( @/ S2 Q( w$ X
  ! X' ?# B) ~/ L8 e) s
  张韩显然觉得陈可是在敷衍自己,有些沮丧,但仍然愉快地笑着,和他道了再见。  C; k+ Q. l8 O2 w
  
% _' S5 I: W  l( k  陈可却并非在敷衍张韩。今天的事情让他觉得有些难受。又是那种时而涌起的感觉。
9 X: v. J& k$ m; N1 G  
8 I9 r% ]. U5 `  是孤独?是悲伤?是被拥挤?是被排斥?陈可说不上来,但他确确地知道那个感觉就在自己心里,堵着自己,刺着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 u9 r! x. |/ h4 F5 g  
, `' ?2 v" S4 P" m! ^  他在无比烦躁中坐了下来,呆呆地听着风声树响,直到看见了他。3 @  s* B9 B) i( N/ t
  ( V, r9 M  E4 H1 H' d, P% a* ]' H
  
8 c: J- A' Y7 }$ W! H# B  在那一刻,陈可觉得他就是被上帝派来解救自己的,来为自己抗起压在肩头沉沉的十字架。
- @7 X: `4 M0 P  
8 w. w5 W! V; [$ L3 J) g/ X0 G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坐到了陈可的身旁,就那么静静地坐着,好象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二人,就好象他没有任何其它的去处,在潜意识的引导下,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d! U: D& n: d+ M7 _. Z( N
  4 o' v% E, w0 {' [* t
  那天晚上,陈可第一次期待并且享受了别人触碰自己的感觉。他那样紧紧地环抱着他,嘴里说着些俏皮话,陈可愿意为这一刻而付出十年的寿命。2 L+ ?2 E: ~6 ^& g0 t5 R
  6 O2 u: Y& k' B7 q* _
  紧一些,再紧一些!不要放开!不要离去!
* l* ^4 H+ o7 M$ A  
% a  Q$ A4 U6 E+ Z# A" I. m/ Y6 J  C; I) d2 s  可他的手臂渐渐地松了下来,放了下来,陈可感到全身的力量都随着他的手臂离开了自己。
: l) C2 r# M0 P* ~; v' Y: }  2 e" X6 Z8 g% G0 ^! ^9 o- A
  尽管如此,他的轻声细语依然给了陈可极大的安慰,陈可感到安全、放松和难得的无忧无虑。
" o4 U  I' M" D) R  
0 V& ~. }& d7 M  陈可躺在于雷的臂弯里。秋风就象外婆的手,轻轻地拍打着他,他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倦意,想要就这样睡去。
" t9 k, U9 {' {  ^5 R0 P  9 L4 f( a- t7 e/ \( a9 r
  啊……对了!明天还和张树他们约好了要出去玩!这个念头让陈可从伊甸园回到了现实世界。4 y& S4 D& z& S
  
( j8 D% G, x+ l, }# |7 T  “我得回去了,明天还和宿舍里几个哥们约好了要去颐和园。”
# H# P7 U0 C* L2 `% D/ G0 K8 Q2 T  ) k* u# i" A& s5 [9 ^) n! c
  于雷理解地笑了笑,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陪着陈可往宿舍走去。
% F6 t9 u) z5 p3 f  
9 S- s# f! H- _6 J  
0 _; u4 Z9 X. y" y. Y! B7 L7 H& N6 g  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天,住在京城的刘海斌回了家,大家又约好周日再去。% Z+ j* |) P. e/ q) {/ S1 D# ~
  
; P( Q8 i: E: Q( V9 j  星期天一早,陈可在一阵摇晃中醒来。
/ G5 t2 Q9 A# V' N: p1 B8 ~1 v& e: H  
+ q0 U2 p+ w, W! K$ V  是张树。
. {" F: K6 m1 R" F- {" i  7 H' L. v1 l7 I5 W
  “快起床了,小懒蛋。跟哥哥们到颐和园玩去。”
5 j! s; z& O3 R0 ]7 l& m  3 {9 `; I  q' F+ }
  陈可不甘心地从梦里走出来,迟钝地穿上内裤,翻身下床。他经过301门前去洗漱间。于雷还没起床呢吧?陈可心想。刷牙的时候陈可往镜子里照了照,自己的头发稍显得有些凌乱。他随手地抓了两把,往两边甩了甩,头发很自觉地回到了它们该去的地方。这时镜子里冒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尽管是左右相反,但那眉眼之间的神气依旧被真实地反射出来,在陈可的眼中形成映象。
/ u) }: ]$ H+ g/ n/ ~  
# M  {& H. b8 m  @! S  “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进来的人是于雷,陈可奇怪地问道。/ c. J2 @7 c& ~& h
  
5 {2 q5 @- o! Y- @. F2 b  “没辙,”于雷看着陈可答道,“今天非得一大早找马骏去,十点的时候约了其他几个主持人商量稿子的事。”; z: X( ]& m9 B( ]+ i* R
  
  x0 L  ~$ r7 P5 K- C% C6 K0 Q9 V* c) s  陈可于是想到自己也应该尽快找张韩练习练习,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人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2 i) I6 o: n+ f) O: w8 a6 p, w4 e6 i1 M" Y  
( i6 }" x- o, Y% k  h" `0 D# l0 d, N  周日的清晨,洗漱间里没别人。陈可和于雷面对面站着,没有再说什么话。陈可很满足于这种安静,在这种气氛里,他可以很愉快地回忆起昨晚的情景。. x4 T+ A3 J9 `* l2 L$ S, _, ~
  2 v9 i. Z/ s+ T' H) r3 K0 R
  洗完脸,陈可象前天分手时一样,淡淡地和于雷道了再见,转身往寝室走去。3 C* f3 C* ]7 r1 X
  
) J5 Q4 @. f& ?1 `! }6 k# a' Z  于雷楞楞地目送他消失在门外,他在想什么呢?
7 v1 ?$ I# I% \5 }3 j+ x  - B( I; o0 t+ [/ u8 E
  17、 于雷0 |2 j4 r! y. i( o& j/ P
  于雷还没从前天的幸福中回过神来,灾难便又一次降临。
, \! d1 J! b  h% r. [1 Z4 \( _  7 `) i. G4 L: r
  虽说是周日,但为了尽快从马骏那儿拿到稿子,好按约和其他人碰面,于雷也只好一大早爬了起来。他的闹钟是专门从家里带来的,只有这种音量才能把自己从梦中惊醒——但往往也殃及池鱼,把一屋子的哥们都闹了起来——好在林闻和张勇都是不睡懒觉的人,李明也巴不得有个由头好在于雷身上这摸一下那摸一下的。. W/ X% ~$ y% l8 V; @
  这次也是一样,于雷简直就是被自己的闹钟给吓醒的。
3 A. }$ M& H3 d, n6 J6 P  总有一天要毁在自己手上,这个鬼声儿简直就是日本鬼子折磨先烈用的!于雷心想。# S% z) u0 N3 _2 H. U8 \$ a5 Z
  但也不敢再躺下,因为他知道得很清楚,只要脑袋一沾到枕头,自己在十点之前就别想再醒过来了。6 x# g% \$ C0 I4 e  ]: ^4 H5 a- q( e5 f
  于雷勉强站起来,出去刷牙洗脸。
. z# A: W' v* K$ q9 \' a  一进盥洗室就看见了那张自己最想看到的脸。陈可正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可就是这样的凌乱,却让于雷觉得分外亲切。2 f& @& p: V& T' E4 s
  陈可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转过头来问道:“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1 ~+ \- L, j% U3 U9 |3 L
  于雷没精打采地向他倾诉了一遍自己的苦衷。于雷期待着象那天晚上一样的温柔。7 r8 c: [) w- C) p3 k: n
  然而,这个打算落空了。陈可只是含含糊糊地答应了一句,就自管自地洗了起来。% s4 [( w' q- e, U
  于雷胡思乱想的体质再次把他投入了感情的地狱。前天晚上明明还和我那么亲近,为什么今天一早又是这样?我难道又做错了什么?是我那天和他道别的方式不对么?还是我什么时候碰到他没有打招呼?啊!也许是他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不好意思!这样的话不就说明他对我有意思么!可是……唉,别做梦了,人家凭什么那么在乎你呢!你看看,他现在都不肯花力气抬头看我一眼!陈可啊,陈可,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B; c3 g* p& M  K! Z
  回过神来,陈可已经站在门口向他道别了。/ w% H9 s. q" G/ P0 E! h
  于雷呆呆地看着他充满活力地远去,再一次确定了自己在对方的心里的无足轻重。他不需要从我的言语行为中获得快乐,而我却因为他的言语行为而失去全部的力量。( i9 v4 ~4 a: l3 U5 W
  想到这儿,于雷几乎悲痛得快要晕厥了。
7 j) @5 p. Q0 o1 f3 n, [9 i  
. m  X& m- \" c0 N# O, {" a* z8 @+ f  偏又是在这么一个不幸的日子里,于雷不得不踏进那座令人望而生怯的小白楼。: E. Y9 @, k; d. v/ y
  小白楼就挨着农园餐厅,和理科楼群在同一条路的东侧,这条路的另一侧上则是光华管理学院的东门。小白楼的底楼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团委办公室都安排在二楼。这里要比学生会的办公地点气派、正规得多,每个部都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办公桌和电脑,在楼道顶端则是京大团委负责人的所在。
/ Q" V8 S3 R6 g! f* g  京大团委素来有政治家摇篮的称号,过去有许多任的书记都成了省部级高官,这也就使得许多人削尖了脑袋拼命往团委钻。说实在的,于雷对这些人很是瞧不上眼,他情愿和一群学生混着,哪怕是经费少些、人员紧些,至少自己干得开心。
% P' i% b7 l- N( @7 i5 o  上了二楼,右手第一间办公室就是文体部的地盘。于雷推门进去,见马骏正坐在电脑前面聊QQ。马骏见他进来,马上用鼠标一阵乱点关掉了若干程序,接着示意他在旁边坐下,自己则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份用透明文件夹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于雷。
4 }( Q. c( ]) Y# s6 h- h% }  于雷接过文件,正是新生文艺汇演的初审结果。他迫不及待地翻过前面几页废话,在节目表中寻找陈可的名字。7 F3 Z" g* h' J3 v7 a, A7 b/ q
  上半区的七个节目都没有,于雷有些着急,又翻过一页,却在下半区的第一个节目里看见了他。陈可不但有一个独奏项目,而且还和张韩有两个协奏曲目。于雷既为陈可感到高兴,又隐隐地有些失落——他已经可以想象陈可和张韩站在台上的情景,那样暧昧,那样惹人心动,到时候所有的人都会把他们看成是一对!1 |) f0 S  C7 a/ d3 \
  不!陈可是我的!他前天还和我抱在一起!没有人看见么!' t! D/ G3 A5 k5 H1 ^1 W; K
  于雷一边愤愤地想着,一边装作在研究节目单。! L* M" c: {6 r! K1 {( C' r
  “你已经约了他们几个了吧?”马骏问。1 `: U! \1 [- u  I. ~
  在得到了于雷肯定的答复后,又说道:“那就尽快开始动笔吧,下周三之前把第一稿给我看,下周日就要定草(马骏发明的完成草稿的简称),这边节目有任何变动会立刻告诉你们。”
$ Z' D5 {7 W& S, |  于雷从团委出来,看了看手表:九点二十一。离十点还早,回宿舍又待不了多长时间,于雷便决定一个人在校园里走走。7 J; C  Q$ q- k) m; J' q
  
% ?, T/ f+ i+ v' _2 N: o9 c0 ]; P  京大的校园是很大的,但教学生活区却相当密集——甚至可以说是拥挤。这是因为全校几乎一半的面积都在景区的范围之内,是不允许建设现代化功能楼的,这便使得京大的学生在教学和生活环境方面远远地落后于华大,甚至南方的许多学校。然而,当他们漫步到古木参天、美景如画的西北校区时,却都由衷感到这一切是值得的。
2 X! s# g" [* W0 {  这是于雷第一次独自一人从湖畔走过。
: }8 V6 r0 d8 O. r" l1 s, }( z4 H  周末的京大就象公园一样,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人,占据着平日里属于师生的天地。京大一贯坚持开放的作风,对进校的人一般是不会加以阻拦的。于雷记得当年来北京玩的时候,还有人组织京大华大一日游,“只收五十元,尽览名校风貌。”
$ Z* E# L4 h, W% C" n  骗子而已。# a9 ?. n6 q, a: C) g8 T. Q
  绕过第一体育馆,从山鹰社的攀岩石旁穿过,于雷一路满无目的地沿湖向北走去。
0 U: c7 y) c; {* j- e# S  天是很好的。9 L. e. B& N! b" a: y0 N2 q$ ]
  迎面走过来的是一家三口。
8 {- q" {% {* v! g& E  爸爸在左边走着,妈妈在右边走着,儿子牵着他们的手在中间象荡秋千一样摆来摆去。爸爸在和妈妈说些什么,逗得妈妈弯下了腰,儿子看见妈妈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 m/ a2 |; i, G: n& K  “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就笑!”爸爸说道。于是一家三口笑作一团。
, ^1 n2 T0 Z- X, G& j4 G  J0 m  于雷看着他们,感觉温暖而熟悉。就在短短的几年前,当自己就象他那么小的时候,于雷也喜欢这样,在父母坚强的大手之间,摇摇晃晃——那是世界上最可靠的游戏,他永远不用担心自己会从他们身上摔下来。) T4 I3 R- T! U- ^0 e( t  H4 {
  家庭的温暖陪伴着于雷长大,那是一种无忧无虑的幸福,那是一种知道有人永远不惜一切代价等着你、呵护你的幸福。于雷羡慕他的父母,羡慕他们拥有彼此,也羡慕他们有自己这样的儿子,他无数次地想建立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但他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不同。
, a8 R( ^0 _' ?1 o3 m5 Z4 N  0 W4 u7 h- W3 B/ ~
  那是一年前的冬天。( Y( P" @0 I4 b1 e% Z! O9 M
  父亲坐在他对面,沉默着。他刚刚从自己的儿子那里听到了一些自己一辈子也想不到的话。9 G( t: ]$ Q- b9 n
  他是一个军人,一个成功的、坚毅的、受人尊敬的高级军官。为什么要他在即将步入晚年的时候去理解这些事情,这些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于雷知道自己对他不公平,但他无从选择。9 h7 a1 @4 R+ i% _7 f
  父亲点了一根烟,他已经很久没抽过了。烟雾袅袅。
! ~, n, F% v( l; n2 X  父亲仰着头,于雷低着头。尽管于雷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但他依然感觉象个打破了花瓶的小孩子,等待着父母的惩罚。
3 {: u- `$ b8 V9 D6 m, D8 B$ H  “我明白了,”父亲说,“你只要记住一点,不管在任何时候,你的幸福都是我和你母亲唯一关心的东西。”( |9 {% l/ ]* s8 T
  父亲站起来,往书房走去,经过于雷的时候,他粗糙的手掌在毛绒绒的板寸上反反复复地摩挲,又轻轻地拍了拍。+ C8 R1 r5 I+ a5 ^& Z0 u: s; ?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他说。
/ l0 Z$ L5 i7 k- c  于雷的母亲因此陷入了极大的悲伤,她的眼泪让于雷痛苦得不能自拔——他一直严厉地禁止自己成为妈妈难过的原因。
- d  Z- }' E0 M; F  A- y  父亲温和而严肃地教育了他的母亲,为于雷开脱,替于雷解释他自身的痛苦和对幸福的期待。8 o& \) P- n: C( @$ p
  “他不是一个要让人操心的孩子,我们要信任他,你难道想看着你儿子为了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放弃他自己的幸福?”
1 f( ~1 V6 t3 z- y, ?' B# o  “不是!”母亲用从未有过的音量争辩,尽管已经泣不成声,“我要他开开心心的,我就是难受……”
& x: B8 i2 o9 c' D  父亲轻轻地拍着母亲,他很少公开地表现自己的温柔。于雷在一边坐着,默默地掉眼泪。
* r/ q6 N4 H1 T1 l, F; |/ A4 ~  眼泪从于雷的脸上滑下来,迅速地变冷,滴落在手背上。
( T) I, |, G/ Q1 B0 X5 P  我有一个怎样幸福的家庭,我还能要求它为我付出什么呢!
' W( H, F, {$ D: w! h  亏欠给他们的太多,是于雷一辈子都还不了的感情之债。如果他们拒绝于雷毁灭自己对天伦之乐的渴望,于雷一定会俯首听命,哪怕是需要赔上他一生的幸福。
/ T5 N' Z  H3 u0 f  而现在,这个幸福的幻影竟是这样的真实,似乎触手可及。于雷觉得,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那个人的出现,那个Mr. Right的出现。当时的他,哦,不,哪怕现在的他也没有充分地预料到,即使那个人出现了,又要有多少艰难困苦的路要走……
& ]2 c2 a1 f# h. K: V! Q4 y  + p* Y. b/ a2 b4 C' ?8 F
  什么是幸福?% W' m( k, }/ M+ m" e  _
  我们都想知道。+ K7 ^: F& D2 h( W
  2 P& h/ v' l, U
  于雷绕了一圈,有点迷失方向,略微迟到了几分钟才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6 ]* v9 h, l; U6 g  他们约在农园一楼讨论主持稿。$ `- }1 o3 W% U6 a
  农园餐厅分上下两层,虽然是定点开饭,但水吧是全天开放的,又因为它环境设施都不错,所以经常有人到那里去看书自习,到了点儿还能顺便吃个饭。
7 X7 ]& I) F) R  于雷走进农园的时候只有张韩已经先到了。张韩微笑着冲他摆摆手,于雷虽然满心的不快,但也只能微笑着走上前去搭话。
, Q1 c4 r( P9 j% `! |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于雷把节目单在张韩面前放下,说道。- f0 u6 Z/ J3 q
  “哦,谢谢,是我走运吧。”张韩谦虚道。
: w* u+ d# ~" a- p  “你不是独奏么?怎么又加了一个人?”于雷装着若无其事地问道。8 w$ \! c3 k3 N& X% }
  “啊!”张韩象是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说到那个人……”/ M5 W3 N3 s% S% d# s
  这时“谢霆锋”来了,和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在一旁坐下。
' P0 Y7 W+ L+ ]% }* K# V5 C  张韩接着说道:“说到那个人,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男生!他钢琴弹得特棒,而且不是文艺特招,是自己考进来的!而且是金融系的!是分数最高的了吧?”她朝“谢霆锋”看了一眼,以示求证。
1 Q3 S: n+ `& X- b  “之一。”“谢霆锋”口气中有些不爽。* ~) e6 M% @4 l6 s4 ?" g& F, I0 R
  “而且长得也特别帅,你们要是见到他……”张韩一个劲兴奋地喋喋不休。
8 ?+ @, b2 [5 k6 Q4 u" A* A! L  我没见到他?我不但见到了他,还见过他穿着内裤刷牙的样子,我还抱过他呢!怎么样?比你强吧!于雷暗暗地想。
: p) l0 g, C2 b2 }7 O  “他约我今天去练琴。”张韩看了看表,似乎已经约定了时间似的——其实陈可不但拒绝了和她散步的邀请,而且练琴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H' k# a/ p" q9 L
  但人就是这个样子啊,碰到自己高兴的事,喜欢的人,总是希望拿出来和别人说说,让大家都来分享自己的喜悦。有的时候,吹个小牛也并不为过,只要别成为个性的一部分就好。而像张韩这样的姑娘,小小的吹嘘甚至还会给她带来一层天真、率直的色彩。
4 `/ X3 D6 I. D; l3 U) _' V" c( ^# q  于雷妒火中烧,几乎不能自持,连一贯的笑容都躲了起来,显露出掩饰不住的冷峻。. \* R1 F" k& c) F9 y# a- ^  Z
  婊子!于雷恶毒地想道。
' E2 h' c4 H( o3 U! J9 x2 d2 k  早知道就把你给了李明,让他好好教教你怎么做贱人!陈可也是你能随便能说的么!" g) Z7 ]% @9 Z; C7 F  @* k
  张韩注意到自己对面坐的两个男生都面有愠色,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言不由衷地补充说道:“要是不算你们两个的话,陈可就是我到目前为止看到过最有气质的男生了。”
0 e3 U0 q. l9 {8 N; D  {  于雷依旧生着没人知道其真正原因的闷气,一句话也不想说。
+ A* `) n' U& U* q  “谢霆锋”在一旁没话找话。
0 k$ [3 l8 f/ e# J7 t  张韩啜着手里的咖啡,暗自揣度于雷反常的表现。
& S3 l! l( f" H$ d9 q9 l: G9 u/ L  只可能有一个原因——张韩得出了最终结论——他喜欢我!所以我说其他男生的好他就生气了。这个想法让张韩觉得很开心,因为于雷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在陈可之下。但是,既生瑜,何生亮!我已经有了陈可了,你虽然也很帅,但谁让我更喜欢人家呢?- n- X% Q; {. [# O- C* L& Z
  但被人喜欢总是一件好事。张韩认定了于雷喜欢她,便突然对他有了一种带着几分内疚的亲近感,于是更加亲热地找他说话,不想让他因为自己的原因而消沉下去。% e  a- q$ B, ?5 K
  如果于雷知道了她这个时候的想法,恐怕立刻就会坐飞机回上海,爬到东方明珠上,大叫一声,然后一气跳下来吧。
) L) X& A8 \; l  一直到将近十点半的时候,刘梦雨才姗姗来迟。她站到于雷身边打招呼,一边费劲地用拿着包的手去摘围在肩膀上的毛披肩——她是希望于雷看到以后绅士地帮助自己,把披肩拿下来。5 D7 j& A2 r- N
  谁知于雷只是看她一眼,冷冷地说:“都十点半了,咱们说好的是十点,赶快把稿子讨论讨论吧。”
; k7 H% U" g2 o+ g  张韩觉得于雷的无礼是因自己而起,便觉得自己有义务来弥补一下他的过失。于是张韩很亲热地把刘梦雨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象老朋友一般地问这问那。
% o7 N; @$ W& O1 v  前几天在于雷耳中还象铜铃一般的笑声,现在听来竟是如此的刺耳,就象拿硬塑料去刮玻璃的声音,让人寒毛直立!
6 R+ F. L% _  q' q0 R. j( n# o  各人分了一下工,决定于雷负责润饰开场白和结束语,以及分配到他和张韩头上的八个节目中的三个。刘梦雨和“谢霆锋”各负责写他们一组中四个节目的串场词。
' n2 X- c4 Z: s( z/ q8 ^0 A0 r! y  过了一会儿,刘梦雨完成了一个独舞节目的创作,娇滴滴地伸了个懒腰,把纸递给于雷,说道:“你看看,给点意见。”
' a2 ?* h! @! @: ^) l  刘梦雨表面上的故作成熟掩饰不住内在的肤浅,于雷看着她写的这段词,心里实在是闷得慌:0 O" s9 I7 o" Z* U/ a
  “女: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今天是什么日子呢?. D6 Y3 a* a- J2 r4 h
   男:今天是一个温暖而舒适的秋日。8 a& [1 `7 m5 m  R% H
   女:如果要把这个季节比作是味道,你会选择哪一种呢?酸?甜?苦?辣?
4 R  E/ w+ [$ t  E5 Y   男:当然,我会选择甜。- s: e! |6 M  n- j; |
   女:是的,在这样一个晴朗的秋日里,**同学为我们带来了一支独舞——《甜》”
0 |- y$ q- [$ m  小学生也写得比这个好!于雷心想。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去!要是有人说这是温暖的秋日我就服了你!除非你找着个神经病!还什么酸甜苦辣,你以为是做菜么?
5 |1 e/ R! k+ M6 N& J, S  于雷在脑海中想象“谢霆锋”呆呆地站在台上,呼应着刘梦雨愚蠢的台词,心里一阵苦笑。
& H9 H8 [8 ~9 j8 K* J# d+ i4 p" l  要是你愿意照这个稿子念,我也没意见。他于是把稿子递给了“谢霆锋”,说:“还是你们自己人看看,每个人偏好的语言风格都不一样。我觉得挺好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s, D2 f2 u: _, q$ g  c# k: y
  这最后一句话纯粹就是在把“谢霆锋”往火坑里推,但于雷此时心情正不好,便也就借着这个机会寻寻别人的开心。没过一会儿,“谢霆锋”的脑门上便沁出了密密的汗珠。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说这些话时会受到的屈辱。
" y' i1 i4 Y6 x: F  “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 “谢霆锋”嗫嚅道。& `- J# ~9 S, Z- \+ ]# H- Z
  “会么?我觉得挺自然的呀!”刘梦雨很夸张地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5 C; g2 c4 D! K& k2 }/ n4 F  自然?你管这个叫自然?你知道自然长什么样么?于雷心里正乐得紧。* T- _3 e0 S3 [  r+ F" f5 h
  “那你帮我改改吧,我创作的风格可能和你们不太一样,毕竟我当时一直是在正规的艺术学校上学。没关系,你按着你舒服的改。”刘梦雨宽宏大度地说。8 }, P9 ^' C( v( P, I4 H
  于雷真想把这段话录下来,下次放给陈可听。2 M5 n5 Z1 Z# U
  他一定会笑得很开心,于雷心想。! i% w& B7 [, ]0 t7 n. ]
  0 T# Q* Q2 Y3 J7 V8 A# G! p5 @( a+ ?2 b
  陈可……于雷的心里又是一阵酸楚的悸动。! \" @6 j2 A" ^5 D. D
18、 张树) s5 t- z# W! F2 n, u  a
  这时候的陈可,正和张树他们三个荡漾在颐和园昆明湖的秋波中。& A% D: j2 g% \  {* ?
  颐和园真是个好地方,陈可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如果没有那么些人来煞风景的话。. p  V" s1 u1 `( G0 @9 ?# p7 o# t
  颐和园离京大西门只有三、四站路,在淡季凭学生证买门票只要十块钱一张,还是很划得来的。
2 H: u. }( r  c  陈可他们租了两艘手划船,他和张树一艘,其他两个哥们另一艘。
( ?# g2 c) G* x( X  在船上,陈可面对着张树坐着,手里摇着浆。别看张树比陈可壮了不少,力气却比不过他,宿舍里掰腕子还没人能掰得过陈可呢。
( }) r: Q# [8 ~, H. b* a  张树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些好笑,他总觉得如果有谁需要被照顾与呵护的话,那也应该是他对面坐着的这个人。尽管两个人都是男生,但始终还是自己来划浆更符合一般人的美学观念。这个想法莫名其妙么?张树自己思忖,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但也确实有些难以言传的合理成分在其中。( D8 P$ k1 S- U, c' T
  “新生文艺汇演是在什么时候啊?真想早点看你演出。”张树说。
( E, \: \0 K: T  S9 i  “好象是十一之前的那一周。”陈可答到。/ g' n% G  m9 A. u
  张树在和陈可相处了半个月之后渐渐地琢磨到了他的思维模式——陈可这个人往往是听不出别人想让他说什么话的。9 d$ F( E# p/ ?; O; {* j
  难道你以为对话就是你问我答,我答你问么?不是!人们说话往往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一句话表面是在赞美你,实际上却是在等你赞美他;表面上是在骂自己,实际上却是在等你安慰他。就象刚才张树问的这句话,重点不在于前半句——这么大的活动看海报就知道了,还用得着现问么——而是在于后半句期待陈可演出的话。这是一个极力示出友情和善意的举动,如果是象于雷这样的人就会马上答道:“真的么?那一言为定,你可一定要来啊!”这样的话,就得体地回应了他人的善意,并且表现出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x0 n1 g, g' N. {7 r" t+ y9 Y
  而陈可却不会这样想,他的语言结构总是船夫对唱的模式。
; m9 y2 f8 P( Y' [. [  张老三我问你,你的家乡在哪里……+ `3 S$ J* e9 a& b" v2 J& a: `4 I
  如果是陈可,他会说:我的家乡在青岛。/ H$ A1 y, H7 }7 s% z" R
  但实际上,当船夫吆喝出这句词来的时候不仅仅是在问张老三的家乡在哪里,也是暗示着张老三来反问自己:那你的家乡又在哪儿?如果张老三也和陈可一样楞乎乎的,恐怕以后就很难在船夫界吃香了。. Y  U9 K- _3 ^2 C8 C
  但张树觉得这正是陈可可爱的地方——他不会说些言不由心的话来哄你开心,要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就会不说——他宁可不说,也不会乱说。
/ v+ m1 }, b; n7 q5 D  张树见多了伶牙利齿的人。他在高中时就代表学校参加过全国高中生辩论赛,得过很多场最佳辩手。他最憎恶的辩论风格就是虚词浮语、花里胡哨,把一句话拆成两句话,把两句话扯成一首诗。有什么话就干脆利落地说!张树认为话多是思维混乱的表现。2 V9 n2 P( Q( ^; X7 `$ y
  在一般人看来,陈可的话常常有点冒傻气(比如说,上次在日本餐厅里,他就直喇喇地问徐颖的名字)。但张树觉得,只要了解了他的思维方式,就可以看出来,他其实是在非常认真地对待自己和别人说的每一句话——只不过是以他理解的方式。
; l) c# \: G! a% O8 i9 C  4 s, c. c9 d/ t. I8 C  e
  在颐和园里逛了一天,哥儿几个回到屋里的时候都有些累了。而且明天又有课,便都早早地洗漱完毕,上床睡觉了。
4 M5 A- z' x, o+ y0 D+ C1 Z  
0 \. K1 a  S9 e/ ?' J1 H  又是星期一。
! P2 `3 i/ n, T0 W; V; v  上完课,陈可说要去图书馆,一个人先走了。张树和其他几个哥们一块回宿舍。  h  W- x- K4 A2 f4 {+ d8 i; L
  经过三角地的时候,张树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变化。
  G" i1 n9 e0 I+ h$ N9 |  三角地是京大最著名的地点之一。文革当中第一张大字报就诞生在这个地方,很多年前的那一场政治风波也在这里有过非同寻常的历史。
- B+ g' Y+ R0 t* k0 o7 L  但现在,三角地的中央不过就是一块布满铁锈的三面布告栏而已,上面贴满了考研辅导班的广告。布告栏的每一边都临着一条路,正东西走向的那一条是通往农园的,路的另一边就是百周年纪念广场。  `( M" z0 j' T) D$ M  z1 r
  这条路是所有的学生上课下课的必经之路,也是京大最重要的宣传阵地。在三角地到农园之间的道路南侧种着几棵树,是专门用来挂横幅的。0 z: [3 N; E' L  I1 b
  今天,在许多迎新论坛之类的横幅之外又多了一条蓝底白字的横幅,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显得异常醒目,上面写着:“欢迎加入京大学生会”。& o$ z) p1 i. i& l/ K
  学生会在路边设了几张桌子,接受大家的登记,周围已经挤满了人。# V" ]1 M2 [# d, B" ?
  张树突然一阵心动,便也凑上前去。. N6 A) s2 x6 I* W
  终于挤到了前面,张树看到在一张桌子后面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短短的头发,脸上洋溢着迷人的微笑,周围围着一圈男生女生,正在回答些什么问题。
7 u( k% W2 ]9 T0 M; A2 h  张树想参加体育部,因为在高中里,这个部总是最受欢迎的——它的活动最多,也不给人以高高在上的感觉。他于是看准了那个男孩喝水的机会,扯着嗓子问道:“师兄,请问体育部在哪里登记?”0 p& t+ M4 d1 C
  男孩楞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说自己只是大一的新生,并给他递上了一张报名表,告诉他按上面的要求填好,尤其是要填宿舍电话,过几天会通知他面试的时间地点。) R% L& N$ d4 r: u; T
  张树隐隐觉得男孩很有亲和力,而且竟然是和自己一样的新生。他暗自揣测这个男生一定有什么背景。8 s/ f3 }) k+ }3 g/ \! ~' z
  这个人当然不会是别人,正是于雷。3 ?5 G* ]5 Z3 t7 d3 \; W
  
$ J1 x- u" U' X' C  19、 于雷# N" h$ s# q# M( Z8 P# _  p
  主持象新生文艺汇演这样的大型晚会,其实比院里的迎新晚会更容易,因为主持人的工作仅仅是串场而已,很少需要考虑到台下的气氛,因为在这样的场合中很少有主持人调动气氛的空间——无非也就是说两句“大家说唱得好不好!”之类的蠢话。万一大家要是真觉得唱得不好,那就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尴尬的笑话了。
8 R6 _) S1 q0 H2 R- {. y! h  写这种晚会的主持词在于雷看来也不费什么功夫,只要把握好语势的起伏,多排几个对仗工整的句子,再添上几句废话,再多的节目也可以随口编出来。
! d" V0 u8 i2 H% b' h5 l0 t  在午饭之前,大家手里的活就都已经差不多了。刘梦雨的稿子依然是好笑得让“谢霆缝”汗如雨下,这哪是叫改稿子,根本就是重新写!所以他等于是做了两个人的工作。; k( L; A2 A+ _
  手上的工作进展顺利,这让于雷郁闷的心情稍稍有所缓解。吃完午饭,四个人从农园出来,决定大家都回去把手上的东西加工一下,又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便各奔东西了。
0 M, H( b$ q7 u, k" {% \  b3 Q  回到宿舍,于雷感到困倦得厉害,便脱了衣服躺到床上,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T4 t! f' l$ _  l( b3 z5 D, g
  
7 R4 U/ H. h# c9 E, e# X* {- p  不知过了多久。于雷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
6 Y5 p7 n; Z& u0 d; P( L) T  他蹒跚地爬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步极其沉重,象是被戴上了脚镣一样。7 I' `  S6 [5 D% S+ T5 ]! }
  于雷挣扎了好久才终于到了门边,而这时门外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几乎要把人的耳膜刺穿。于雷开始害怕了起来。7 D9 [- f( U3 R  e  o" v
  不要是外星人!不要是外星人!3 Z  D( J4 k/ \6 ?  ?
  于雷惊恐地开了门,却发现他并不认识门外的人。来者衣衫褴褛,裤子几乎已经被扯成一条条的,脸上都是血。可当他开口的时候,于雷认出了这个声音!
* \) p& F% H( D  “救救我,黑子……”来者说。
) n) k2 Z9 I. T4 n1 C) D  这是陈可!" A* @% n" r2 l! b8 I) r% c
  于雷慌张地把他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床上,然后连忙把门结结实实地关了起来。# D$ M1 O, `0 O6 V* k
  “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于雷焦急地问。
4 z! b1 }4 ]% I  可陈可的声音是那么的小,那么的细,于雷拼命地听也听不清楚。
: |7 n; v, {, b  “救救我,黑子……”陈可又说。8 b6 t8 @# C2 f9 `
  “我怎么救你?你快说啊!”于雷把耳朵凑得很近。
, h' q5 z' |, A& p) I8 j  陈可轻轻地把手臂环绕在于雷的脖子上,抱住了他。
* F8 s9 z% d( L# o' h" H  于雷糊涂了,他把陈可身上仅剩的一点衣服扯了下来,陈可紧紧地抱着自己。于雷开始和他做爱,他把陈可压在身下,把他的大腿抬起来,粗暴地推进,陈可还是紧紧地抱着他。于雷使出浑身解数,一次次地挺进陈可的最深处,他看见陈可俊俏的脸上沁出了汗珠,满是伤痕的身体激动地抽搐着,他达到了兴奋的最高点……
/ B, Q( T! Y; l1 w3 i  5 S4 D5 K% `4 d' x5 m
  斜阳的余光照在于雷脸上,他缓缓地睁开眼,浑身湿漉漉的,那里也是湿漉漉的。  x% R6 F- Q- U3 \% I
  糟糕。, m" G& n5 L! ]9 }9 l7 E) V
  于雷意识到这半个月来自己连打手枪的时间都没有。
, s" [1 i  H3 ?2 q7 B! g7 k: H9 T  我兄弟看来忍不住了。于雷一边把内裤脱下来,一边想着。- O9 N: O  W9 M  p! g7 f2 q
  他拿起放在床边的卫生纸把那话儿擦擦干净。怎么这么多!$ _( V! t4 r( F) ]+ X5 R! q
  于雷忍不住回想起那个梦来。这怎么能说不是一个好梦呢!它融合了科幻、悬疑、惊悚和艳情的种种元素,是弗洛依德导演的最新现代校园大片。于雷想起那具年轻而健康的躯体,火热的和自己交合在一起,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扭曲着沉醉在因为自己而产生的巨大激情里……
$ G& D% L7 h2 p: g7 ^, q) o  你又不老实!于雷在心里冲着下面喊道。4 O7 j3 s* E" H; T/ N6 J& K
  没辙,那股劲一上来就压也压不住。于雷只好把那部戏继续了下去,连演了好几场,直到男主角瘫在了床上为止。
+ a, K6 t  H+ v3 ~  我真是匹种马!于雷心想。' c  |1 G: e. t( a# j
  刚把小腹上的最后一点残留擦掉,门外就响起了掏钥匙“喀啦喀啦”的声音。
2 G" U2 a6 Q& Y3 |  j! q# i+ H  完蛋!于雷赶紧把毯子拉起来盖住身体。但愿是张勇,但愿是张勇!只有这个傻蛋才会什么都看不出来。
: A2 u, c: h* M* G8 I9 D: {! J  然而,事与愿违,进来的正是于雷最怕看到的人。李明。
8 P% k1 Y' F7 A. V( P! `  真得毁了。没想到那个床帘的笑话竟然应到了我身上!
6 `* K% p" i8 K0 @  W/ U  李明一进门就对地上的一大堆卫生纸产生了兴趣。他满腹狐疑地朝于雷的床边走了过去,瞅了瞅正在装睡的于雷,一声不吭地弯下腰去,把鼻子凑过去嗅了嗅,然后满脸奸笑地直起身来。; u3 a3 r* l7 ~0 N, T( p: R
  “呦!睡着啦!”李明一边笑一边故意说得很大声,“哎呀呀!睡觉都这么不老实!你看看你的被子,哥哥帮你拾掇拾掇!”
. u0 P$ j  L3 D- r# {  于雷觉得身上一凉,毯子被李明给掀了。
2 }* H) ?  f* k/ a' F5 w  于雷赶紧面红耳赤地跳起来,“好哥哥,饶了我这一回吧!我晚上请你吃饭!”
) t! o2 g8 |' X" s  李明皱着眉头摇了摇头,装出领导人的腔调:“这个问题是严重地,我看有必要在全体宿舍会议上讨论一下,把挽救失足青年的问题摆在台面上,啊,好好讨论讨论!”
1 l( _1 b9 \( B2 n  “别介呀,别介呀!”于雷晃着李明的手哀求道,“张勇同志是纯洁青年,您拿我这个反面典型去教育他,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拐么?”
# S. ]! Q+ @6 B. W$ \7 R+ v  “哦?”李明继续装腔做势地说道,“自己的问题还没检讨好,就去关心起别人的事情来啦!你说说,这个问题该怎么处理!”# g. h7 c3 {% P& j: C1 }: e" g
  “一切听组织安排!”于雷知道他肯定又要动自己脑筋了,不过眼下还是得哄着他,绝对不能再让别人知道。, d- M% W% m; s* \4 r- X
  “恩,认错态度还是比较好的,”李明摇头晃脑地说道,“这样吧,陪哥哥我欢乐欢乐,就放过你一回!”
& F$ k( F! Y( B' I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别说是你,除非是真的陈可在这儿,就是布莱德、克鲁斯来了我也不动心!那怎么也是三四次呢。于雷心想。8 @3 y" X; N9 w. h& r
  于雷正在想该怎么把他对付过去,张勇又开门走了进来。就在于雷陷入绝望的时候,李明倒自个儿走开了。大难不死,于雷赶紧趁着张勇出去洗手的功夫找了条干净内裤换上,又把卫生纸收拾到垃圾筒里,把垃圾筒再远远地倒到垃圾堆里,这才放心了。
1 i* Y4 F, F! b  a; G9 \  以后决不能把卫生纸扔到地上。这是于雷得出的结论。6 X0 c4 ]; s+ Z3 m. s
  
" U' ]' j) |" W" ~+ M  不管他再怎么火力壮,到了这个份上也毕竟是有点腿软了。于雷举步为艰地下去打了一大份饭,两只手捧着回到宿舍,好好地补了一顿。吃完饭林闻问有没有人陪他下围棋,于雷便凑上去玩了起来。刚在四个角上布完局,就有电话过来找于雷。
& L- U$ ?% Z! n  是臧玉,臧玉说明天要在三角地招新,让他中午十一点到学生会办公室集合。, n& }/ L9 c& X
  明天三四节是宪法课,哈哈,正好找个借口光明正大地翘掉。于雷心想,于是就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m( G$ f4 B7 z2 B6 [% O7 S3 k; p
  林闻的棋下得一般,被于雷打胜了两个大劫,最后只能投子认输。6 ^% ?/ ^6 V- T* P! X# O
  “你怎么什么都会呢?”张勇很好奇地看着于雷。
. u( U5 x  q7 |8 f) @; {2 N  “都是我爸教的。”于雷很自豪地说。
' _5 o7 T. s" G1 v' s2 _+ m/ s  - E0 M4 e  f: X. X# L+ o: Z8 ^7 h: _
  入夜了。
7 L2 m$ b% Q; m- g3 m  屋子里静悄悄的。于雷躺在床上,久久地难以入睡。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只是,没有色情的意味。- P/ k3 X; N$ \. ?# G
  黑子?
9 O6 K3 `, N$ V" R  这个几乎连自己都已经忘了的小名居然又在梦里跳了出来。于雷都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用过这个名字,反正他的父母从来没用这个名字称呼过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呢?他的脑海里模模糊糊地闪出了一些景象,但没有任何的完整性。) L/ q+ W0 V5 L. y* K
  弗洛依德说过,人的记忆是不可能完全消失的,很多人都在梦里想起了他们自以为早就忘记的东西。但是,为什么是在今天,突然在这么一个荒诞的梦里从陈可的嘴里蹦出来?更奇怪的是,梦里的于雷是那么习惯于这样的称呼,醒了之后反而百思不得其解。
$ G5 ~) d8 F0 h: f8 N2 B0 X( b  黑子……
; V1 ^- a5 Z- D' W! m; h  熟悉的笑容……# P& w" r6 j( L" [9 J" n" E
  一根线正在把失散的记忆一一串起来,但最终还是断在了中途。
. V8 C" W; H) Y4 i  于雷睡熟了。没有再梦到任何人。, x4 J+ M0 m* n4 K# y/ e
  
$ j! b$ V9 P1 r3 a( f  周一。这是令人兴奋的一天,因为今天晚上是中国哲学史的第二堂课。. O% a; q  ]. r! w. U" f( w) A
  宪法课中间休息,于雷便拎起书包从教室边上溜出去了。
+ L/ ?+ T( C! L- E  11:056 `, ~" x5 }$ D2 k. c3 P8 @
  于雷到了校会办公室,里面已经站得满满的了。显然袁和平已经分配了一些工作,很多人手里都拿了厚厚的传单,他看见于雷进来,便让于雷和臧玉一块负责站台,随时回答询问并且补给其他干部的传单。
8 n! w. C3 |' f* [* J  很简单的工作。于雷心想。
$ R' O* R- P# r$ m7 Y; ]  w  可是,他想错了。在招新开始了以后,于雷迅速被热情的新生包围了,大家都挤在他身边问这问那。  C0 h7 d3 m2 D( {0 }
  “技术部是干什么吃的?”" l1 E0 h; h8 p/ `* R
  “加入学生会有没有加分?”7 z7 D6 X& R$ F- q3 D0 T% E
  “学生干部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保研?”
9 k1 Z! F* u9 f  我哪知道!爱吃什么吃什么去!于雷对这类问题很是无奈,但出于职业考虑,还是挂着习惯性的微笑,很有礼貌地回答大家的问题。
. s- a& Y  F: h6 ]* T) q  还有不少人是直接要求加入职能部门的,其中有很多想加入体育部,这让于雷感到很高兴。十二点半以后,人渐渐少了下来,于雷点了一下桌上的报名表,自己这儿差不多送出去三百份。招新在一点的时候结束了,但活动还要持续三天,以保证信息能够充分传播。. a7 \1 K8 {( A  R% I# Q& g
  下午没有课,于雷去洗了个澡,他总觉得做过那个梦以后最好还是洗洗干净再去见陈可。
7 o6 ]4 i* Z# H. U& b  陈可,你可千万要来上中国哲学史啊。# V2 M  n$ U& U' {/ Q( Y; k0 W
  3 b  v6 t: }& Z( j7 I) o
  20、 画外音·于雷6 o( K2 s: ?# u! ~' l
  2 z+ m# V. d  `* v* V1 {
  今天有些忙了,本来约了朋友去医院看一个病人,却是社团里的事把我耽搁了下来。拖拖拉拉,一直弄到六点多。想想晚上去也不太好,便只好内疚地给朋友挂了一通电话,说我实在是去不了了,下次一定带着人参鹿茸去负荆请罪。% i! ~" _8 m* I8 k7 p6 _1 L1 |
  本是不想上课的,但事已至此,若是不去上课又能干什么呢?
# s4 `2 u7 J6 @4 i5 Y0 z, v  也没背什么书包,就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随手拿了本小说,便郎里郎当地去上课了。其实也不用什么小说,光教室里那两个帅哥就足可以让我意淫个够本。, q8 @: @  O- C  C2 h' e# Z2 R
  来得早了一点,教室里还没什么人,但里面坐着那个上次穿粉红色衬衫、短发的男孩儿。我依旧到他前面坐下,我断定他的那一半肯定会坐到他旁边来。
8 x+ j9 @6 ]3 c2 G8 W* ~  出乎我意料的是,后面的男孩儿居然跟我打起招呼来。怎么?看上我了不成?
4 H5 W. \. L  M' _, c7 x  “学长?”男孩儿说。7 {  @8 j9 A- d3 G9 j
  “什么?”我回过头去,压根不记得有这么个学弟。+ P% ^9 j( i: H4 u. p5 L. |! P
  “我是于雷啊,”他说,“以前在**中学你还当过我们班的指导呢!”
' z! ^7 Z4 P2 e$ |  h  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 v! g. Z3 J' c  我正好比他大三届,他进学校初中部的时候我正好升入高中。学校里指派了几个保送生去给刚入学的小弟弟们做一个学期的生活学习指导,我是其中之一。我们的那个学校在上海是大大的有名,素来是为名牌大学培养后备军的。- m7 _; W7 h2 h% u0 B
  那个时候于雷是他们班上的体育委员,他的个头在那时就已经算是很大,但毕竟才刚从小学出来,所以在我的印象里始终是那么个小孩模样。
/ R, e+ }' J  A6 |0 w  他在班上很会作怪,老是挑拨着大家跟他一伙一伙地去干些什么荒唐事。但老师们却一个一个喜欢他喜欢得要命,因为他嘴甜,成绩也总是很好。9 k& u; n  r8 G( ^! V
  他们班上的人告诉我于雷的家里很有来头。他家住得很远,所以每天早上都有一辆挂着白牌子的,牌号相当靠前的高级轿车停在学校门口,送他上学。/ t4 i; Z4 Y3 T/ }
  我在他们班上混得很开,那些小屁孩整天就是和我说些于雷的故事,什么谁又喜欢他啦,他又把谁甩啦,整天就在琢磨这些事。我当时就想,这个家伙长大了以后要么就是出人头地,要么就是浪荡公子,看来他现在是朝前面的一条路发展了。
) M0 O: W9 g. o, w, A. a  和他聊了聊中学的事,他说那个姓程的语文老师今年去世了,我很难过。那是个好老师。  U9 G1 l- P3 I: F% S, `
  快要上课的时候,另外一个男孩来了。果然不出我所料,他很自觉地坐到了于雷身边。于雷从此便当我不存在,一心一意地围着他唧唧歪歪的。
! n6 ~+ _( t# O/ ?: A9 I' R  也罢,让他们小两口甜蜜去吧。我还是意淫意淫就作数了罢。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3:37 | 显示全部楼层
 21、 陈可! k* z. \" z) c6 N% n
  陈可到了教室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他边往里走,边不住地打量于雷的踪影。
" f  q+ Q. I7 V) F  啊!在那儿!陈可似乎松了一口气,过去坐到了于雷的旁边。于雷把自己的书包从陈可的位子上拿下来,放到另一侧的桌面上。陈可也把自己的书包从身上摘下来,放到于雷的书包旁边。
! s+ x& P: j+ s0 U; s  放书包的时候,陈可的耳朵紧贴着于雷擦过去,差点就碰到了他的唇;陈可的右臂摩擦着于雷的胸膛,一股温热的气息从肩膀向心中袭来。陈可又闻到了于雷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他隐隐地觉察到了一些异样的感觉。
) X- a+ ]5 Y" c" }+ [  老师开始讲课了,两个人依然是象上节课一样压着声音在下面嘀嘀咕咕,但于雷好象不是那么自在,好几次说话都吞吞吐吐的。铺垫了好半天,终于,他结结巴巴地问道:“你平时都在哪儿上自习?”
- h8 l; y5 _( L, ^0 v: e  听得出来,这个声音是经过极力地修饰的,就象一个三流演员在背台词,好好的一句话被念得出奇的不自然——他太想把语调控制地自然而平缓,但心情又无法自拔的紧张,两者交互作用,就生出了这种语言的怪胎。
6 S; C4 m3 U. ^4 i7 f" f% g  “一般都在图书馆,有的时候也去三教或者四教。”陈可说。2 z& S- ~, G5 k, Q( W
  听,这个声音就非常生活。5 T$ c! X! _4 k
  “哦……,那你、你……”于雷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怪里怪气的语调,尽量想要弥补,却反而欲盖弥彰,“你一个人上自习?”
% N8 D. d! S0 F, m; Z8 O& |) z  “一般都是一个人啊,看书我还是喜欢一个人。”以陈可的情感商数是根本不可能猜到于雷现在的心思的,他的语气依然一如秋水般的平和。
  i; r3 ~  a1 ?. A: K( d3 k* _! S  于雷看来有些失望,象是一个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不自然地抠着手指,眼神涣散地看着黑板。可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突然闪现出狼牙山五壮士慷慨赴死前的神情,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 \9 ^7 s3 G" t# y7 M  “下次咱们一块上自习好么?”
1 c: r0 u* M$ m' C8 F6 J  要是你听得真切一些,于雷的话音里都带着颤音,实在是可爱极了。! s$ \" i( r# D  c! C" V% C
  “好啊,”陈可很高兴他这么说,其实刚才于雷问他的时候,他就在想象要是和于雷一块去上自习会是什么样,没想到于雷真就这么开口了,“那我下次上自习的时候去你们屋叫你。”
% Q8 d4 E9 c3 X0 s: H# D$ A  于雷现在不光是声音,浑身都忍不住地瑟瑟发抖——现在虽然是秋季,但天气还远不至于冷到要发抖的地步。他甚至坐得离陈可稍稍远了一些,因为他怕自己心跳的声音太响,连坐在身旁的人都能听得到。0 a$ J, d& U) G! F; W0 E
  于雷又深深地呼吸了一次,隔了两秒钟,对陈可说:“要是我不在就给我呼机上留言好吗?我老是在外面混得收不住心,总想着找个人提醒我去上上自习。”其实于雷的学习习惯相当良好,他不过是在找个理由解释自己非要和陈可一块上自习的原因。
; Y7 o" a0 N& @' f5 Q  于雷已经完全忘了还有一个认识的学长坐在前面,一个劲地就是问陈可这几天在读什么书,一般都什么时候出去自习之类的——因为京大晚上也安排上课,所以必须了解清楚对方的课程表,才能凑着一块去上自习。: d& f% H. d0 I' S' z9 ^( a
  从教室出来,看见理教外面挂着一条横幅,是中央电视台一个著名编导的讲座通知,题目是:声音——人的第二张脸。; f/ w4 [) L. v) V. H2 @# m. t
  “真是没水准,到处都是这种驴非驴、马非马的傻广告词,故作聪明!我随口都能编个几十条。”陈可评论道。
# P) k; E$ g. ~# a7 e# I$ G0 ]  “比如?”
/ {- [4 J9 Q; o0 y  “鼻子——给你的眼镜提供一个支点。”
* R! M+ H. |8 I8 T/ H  “耳朵——因为光有鼻子还是不够的。” 于雷笑了两声,也想了一个。
( e/ _' ?8 \& _* K  “眼睛——让你的鼻子耳朵派上用场。”
) z: }$ N0 u+ X7 W. N  “牙齿——撑起牙膏厂的一整片天空。”0 }8 Q* d# |7 x) r
  “嘴巴——天空不能没有大地的陪伴。”
8 ~6 z  o" F; d8 j# _  “舌头——别让你的嘴巴空如大海”/ O3 }2 o  ^/ E1 ?$ {
  “屁股——大腿忠实的朋友。”
, F7 N4 ^: B6 [- y; G% ?- Q  “屁眼——为憋屈的灵魂指出一条明路。”, v$ N1 z# u$ z( u1 q+ g) B" i/ @. G
  “睾丸——一个都少不了!”
, |( ~) e+ ]% _/ g  “鸡巴——女人的那话儿缺一个伴!”( w6 \4 y+ A+ ]
  陈可看了于雷一眼,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说着,笑声盘旋而上,伴随着昏黄的月晕,缀满了天空。/ B( |: e  [( r0 E0 K: F
  陈可和于雷都有一种黑色的幽默感,随时准备着开一切人和事的玩笑,这是性格中的黑暗面和光明面交合的产物,而这种性格中共同的因素在二人身上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共鸣。就象是一曲复调的音乐,虽然两个声部演奏的是不同的旋律,但在任何时点上都显示出其内在的和谐与一致。3 P! Q& S: M2 C% q3 l
  陈可真是开心,回到宿舍时嘴角还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这份快乐浸染着他身边的所有人。+ N( a0 ]$ |# C- \/ P
  “这是怎么啦?小可帅哥最近心境是相当良好嘛!”张树笑着说。
$ ?  r. }: [8 \- L  `9 S  W# j  “我看是被徐颖这个老骚货给彻底征服了!怎么样,我说的吧?姜是老的辣,女人还是骚的好!”海斌也在一边起哄。& [& v! ?6 n8 i% R
  “不是吧!我可是看见小可跟301一帅哥一块回来的呀。”张树一脸坏笑地说。9 X2 P" s- Q7 K" N& D
  “是嘛!”海斌装着大惊小怪地答腔,“爱情是跨越一切界限的!只要真心相爱,身高,体重,年龄,性别都不是问题!啊!小可,我爱你!”7 j! n9 @3 I6 n" y
  海斌装模做样地要过来抱陈可,被陈可一把推在脸上:
( P# S. ^/ h% N  “少跟我扯臊,你们在屋里憋屈的久了就拿我寻开心,很好玩么?再者说了,我看海斌这么频繁地提起颖姐,没准就是看上了!说我爱上帅哥是假,自己爱上帅妞是真,那身高、体重、年龄的三项不是冲着颖姐说的是冲着谁说的?还整天装模做样地说人家这不好那不好!要我说啊,咱们可都别上这个当,顺着他的臭嘴说人家颖姐,到时候他泡上了,反过来我们还得落下一身不是,何苦来得呢!”7 V2 X1 e6 V1 K* o
  陈可在这边一本正经地说,那边海斌早就笑骂着要撕他的嘴,被张树何进一边一个给架住了。陈可说完了,装着悠闲自得的样子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冲着被人架住的海斌摇头晃脑。
, M7 L* i3 G3 H; @  屋子里的哥们都觉得这个时候的陈可很可爱,比平时活泼多了,于是一个个地都倾倒在这个弟弟的脚下,甘愿作牛作马。
/ ?. G2 J: k. l' j5 R  & n+ P" h: q! P, F
  周二的时候陈可约着张韩到院里去练琴,张韩说她下午还有点事,六点钟才能到,让他自己先练着。3 c, @# B; q. @; ?4 m" M- ~8 N
  今天那个怪先生又来了,不过手里的面包换成了两个叠在一起的木制餐盒,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但看起来就不便宜的样子。
6 E+ }+ }% Z) N$ Y6 J$ C$ H  陈可就冲他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便自管自地弹了起来。c小调夜曲是以前陈可的一支参赛曲目,但因为好久没练,所以并不是特别熟悉,上次在艺园有好几个音都含含糊糊地带过去了,节奏也把握得不是太好,好在马骏是个外行,没听出来。
5 _- u8 ^$ `5 O0 Z& N  弹到快六点的时候,怪先生拿着一个餐盒过来让陈可吃,陈可说了声谢谢便接了过来。怪先生又递上一双一次性筷子,问他要不要喝点水。
8 N7 n  T3 j8 D4 k  “好啊。”陈可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餐盒,是一份上等的寿司。
2 q- i1 _/ b( e% n9 E8 }  “真的要给我吃么?你已经吃过了吗?”陈可很好奇地问先生。( ~, o0 t6 V, a
  怪先生没说话,挺开心地笑着出去了,过一会儿端了一个茶杯进来。
( }) P' O9 _: P  z  陈可掀开茶盖一看,茶水混混的,里面浮着很多绒毛一样的东西。
# C% Z" I  T  s$ A  是碧螺春或者是银毫吧。陈可喝了一口,果然是碧螺春。他母亲是品茶的行家,他们家里收着好些名茶,轻易是不拿出来喝的,偶尔泡一小点,陈可便也跟着沾沾光。陈可自己虽不精于此道,但茶的好坏还是能尝出来一些的。
  `  \+ m2 A3 k/ T' x; O  “这是明前的么?”陈可问怪先生。
0 `9 P1 L4 }) P2 p& j) b* l  先生显得相当吃惊:“你还能分得出这个?”4 d2 N3 V! @* h) c: N
  “这么好的茶何必拿来饮驴呢?”陈可笑着说。( E+ M+ g" r* ~/ J; k
  先生开心地笑了,说:“驴能尝得出来就让驴喝吧。”说罢便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和陈可聊些琐碎的事。! _. X/ R( L. _- T8 b
  过了一会儿张韩进来了。
; W. y) P7 D- [$ M# M  “你们院真够大的,我找了半天……”张韩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可和他旁边的先生。
4 l% e5 P% t" K2 e& t: m! y  “我不打扰你们了,吃完了好好练琴吧。”先生起身离去。# s4 s/ X  v6 @
  “谢谢你的寿司和碧螺春。”陈可笑着回答。
! E' V" D9 V9 z4 p  先生朝张韩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 P8 ~2 J1 R' A. L' f  张韩大气也没敢出,等先生走远了才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问陈可:“他是你的谁啊?”8 }  Y4 f1 t$ u" s% ~1 q
  “哦,不认识的,他来听我弹琴。”+ c: _% y0 w# U3 a
  “不会吧!!!”张韩简直不可置信。4 W+ S: d4 e- w4 B1 |: U: g* S: }
  “怎么了?”陈可觉得很奇怪。
) s0 o- ]/ v( n/ E9 q( T  张韩说那个人是国内很有名的一个学者,经常在报章杂志和电视媒体里露面,现在大概是光华的教授,可能还兼着一些行政职务。) v, k1 ^$ T+ B9 H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张韩在“他”上加了重音。
0 ~7 C2 }$ o' w& f% r# b  {  “对我来说他就是来听我弹琴的,”陈可淡淡地说,“不管你是什么人,作为听众就要尊重坐在琴椅上的人。”这是外婆说过的话。9 m: a) t1 b: a; S9 i6 j
  “他怎么不尊重你了?”陈可的话经常被人曲解成各种带有攻击性的意义。! ]* E* _2 p; P' a
  “他对我很好啊,这些都是他给我的呢。”陈可举了举手里的餐盒。经过张韩的一番解释,事情就说得通了——先生的办公室在这里,所以才能经常来听他弹钢琴;先生的地位很高,所以才吃得起上等寿司,喝得起明前的碧螺春。
0 e" J% F& Z& {9 N+ B" G8 d* s  张韩虽然没好意思把话说得太露骨,但她显然是希望能通过这次机会和先生多接近一些,于是闪闪烁烁地向陈可打听他平常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E4 v9 I$ s3 ?, j. n1 j
  “我也不知道啊,有的时候来有的时候不来,这不过是第二次而已。”陈可说。% y$ h5 z* Z6 F
  张韩觉得自己再说就让人觉得俗了,便住了嘴,取出小提琴练了起来。
, ~* w: w0 ~. k3 Q# z  , C# ~* O& u; x" u' f
  第一次合练还是比较顺利的,张韩的演奏技巧相当突出,即使陈可的节奏偶尔有些脱节,她也能巧妙地加以掩饰,就大众的欣赏水平来说是听不出什么区别的。  P2 i# c3 E# R# Q: _
  节目在二审中也顺利地通过了。徐颖不停地在一边说当初自己力排众议把陈可留下来的主张是多么地具有先见之明,马骏也很满意,背着手踱者着方步,嘴里念念有词:“这曲子真是脍炙人口啊。”
+ m3 s4 g. w, m" j. ~' W! d$ S  第三周的时候,文艺汇演的所有节目都要走台,但因为钢琴不是那么好搬的,所以陈可和张韩也就用不着去多费这个事了——其实他们的表演也简单:上台,演奏,谢幕,下台,仅此而已。
, m. `, k3 H8 n4 k) e0 x  第三周的周五周六是文艺汇演合排的日子,所有的主持人、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百周年纪念讲堂的舞台上走上蹿下。在这极其忙乱的当口,马骏还是挺有一套的,他拿着脚本四处发号施令,倒也把现场打理得井井有条。) z, p2 Z, {# b5 M/ w( L
  陈可到场的时候于雷和张韩都亲热地跑来跟他打招呼。但除了陈可之外谁都能看出来,只要张韩在和陈可说话,于雷就在一旁沉默地呆着;但只要张韩一闭嘴,他就马上拉着陈可这儿、那儿的乱转。
( ~8 D0 v9 e; F( Z# H: p' L8 b1 F  是吃醋么?那是肯定的。但这时的于雷心里却塌实多了:张韩是抢不走陈可的!+ _- A( O9 r9 O  f% @4 x9 e6 M
  
: B8 X1 e) H0 i5 p  e. p! w% B, u" G  因为陈可答应和他外出旅行了。
5 @, E3 ?; o- K! y& U# Q8 I) ~22、于雷
/ U0 b7 n+ u; W& Z9 f' O( {8 i  于雷的日子过得很忙碌。4 b8 W9 h: F0 `
  
" C6 M; C. c5 G6 N9 E+ {9 B  在京大这样的学校里,作为一个大一的新生,不管他天性再怎么洒脱,也很难把学业完全置诸脑后,于雷还是尽可能地保证每天除了各种活动之外能留出两个小时看书的时间。3 z" E, b0 U: \5 X2 h
  8 R  k3 [2 S, d0 y! R& S
  新生文艺汇演的草稿在星期二晚上全部完成了。也不知道“谢霆锋”是求了哪方神佛,刘梦雨居然撒手不管台词的事了,全权交给其他三个人去商量,因此也就省下了不少看稿子、“改”稿子的时间。
; K6 M: _' k* n3 G  
9 x; W9 n  P. f) L7 S4 `' P+ e: b& |$ H  于雷把手写稿拿到三角地的一家复印社,让他们把稿子打出来,费用记在文体部的帐上。6 w/ e1 C. I* K4 a
  
. X" J" D( j/ q  一般的学生对三角地的这家复印社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机子慢得要命,服务态度又极差,他们哪里知道这家店门庭若市的奥秘!这个占据了黄金地段的复印社是团委的一个女老师开的,所有团委和学生会的文件都拿到这里来打印复印,费用统一记在帐上,最后从团委拨就是了——换而言之,这个女老师是找了一个很好的途径,把自己抽屉里的钱取出来,装进自己的兜里。于雷在复印社和团委见过她好几回,要形容她只能用“极其恶毒”这四个字。她身上集中了周扒皮,黄世仁,以及胡长清赖昌星之流的一切优秀品质,是新时代劳动妇女的反面典型。
' p# f& _" P9 E( P- P- }  
( u0 r4 t0 t1 p( T( x- K  }  周三,于雷把稿子交给了马骏。6 A. C4 q/ Q9 D
  
5 y1 l1 ]$ z# j; Z  马骏毕竟也是在“文艺口主持了几年工作”的人,台词之类的东西对他来说是不在话下。他粗粗地翻了一下,拿起笔飕飕地画了几个圈,让于雷拿去改。
8 ^2 c/ Q* R+ I3 N1 P) ]  2 y5 M9 f  L: G! Q
  于雷知道这种人的德行,哪怕是完美的东西,他不给你找几个碴出来好象就显得他没本事一样。于雷简单地换了两个词,有几个地方甚至都没有动过——反正他也不记得自己画过几个圈,又去复印室打了一遍,便重新交了回去。  C9 {- p' L5 g
  9 a. L! r) D+ i' \" s9 m
  马骏摆出一副领导脸(他自己觉得,其实和驴子差不了多少),反复地审视了一下,说道:“你看,这样不是好多了吗?你们还是锻炼太少,等你们混到我这个份上,就能一次写出这么好的稿子了。”( o- ~$ Q* b# O. ]3 B9 T% t
  
/ u( S( s( ^, a7 Y2 D* O4 j: e  你这个份上?那我岂不是越混越回去了吗?于雷偷笑。! Q/ A" ^( |. u; X; _+ i. Y
  
& C5 q/ z) h# t6 }. w/ @  好不容易把这边的事弄完了,又到了开部长例会的时间。这次因为不是全体会议,所以只有部长去了。晚上臧玉给于雷打电话,说新部员面试的时间定下来了,地点都安排在校会办公室,周六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是体育部的时间,全部报名表有一百六十张,准备从里面选出三十个人组成新一届的体育部。
# `; V. c7 U( q& L  / W& }% h+ k, M* |
  于雷觉得他只是大一的新生,去面试别人不太好。但臧玉却说要是面试的时候他不在以后会更加服不了众,还是去为好,只要别太摆架子就行。4 m! U2 ]$ z" t
  
& G: K( k! C. W' D. F# ~: u/ c  搁下电话,于雷有些飘飘然。面试者对于被面试者而言是一种无上的权威,于雷曾经参加过无数面试,他深刻地知道这种面对面试者的感受。但是,自己来面试别人?这还是第一次。5 T% C. \/ l" \
  * S2 M2 u/ l! B( N& G0 K
  不知为什么,于雷突然很担心陈可会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了……会拉开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吗?因为在于雷眼里,陈可是一个倾心于晨钟暮鼓、青灯黄卷的人,他绝不会爱上一个专务于世俗的凡人的,更不会喜欢自己现在的这种为了能面试别人而兴奋的心情。
8 {# I3 u2 z8 k- A6 \  5 a7 C' @. S9 x
  想到这儿,于雷的心情有些沉重了。他好几次拿起电话想推掉这门差使,甚至都不想继续在学生会做下去,但他从小就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只要别人信赖他,他就会尽一切努力不使别人失望——这是他一直以来作为一个军人儿子的自觉。6 Y. t3 f: Y$ ]1 A- A
  
: d6 ^- `7 V8 I+ o6 A: B! Y  好在陈可的一封留言让于雷打起了精神。
/ E/ D+ c9 k8 f& r  ; e% `6 R) ?. P% L% j: c2 B
  周四晚上六点半,于雷刚吃完饭,正和体育部的几个干部在办公室商量面试的细节,并且一一打电话通知报名者面试的时间地点。
% p4 ?7 V- i% F  " @- I4 X1 c8 B/ Z0 ^2 b7 h2 ~2 T6 ~
  就在这时,于雷的寻呼机振了起来。他取下一看:# {; X+ I; B! P" a5 L& t9 J
  陈先生:我先去农园吃饭,待会儿到人文馆看书。, g. Y6 p$ }1 t: w( v
  
! f! h) `6 ]: _- c' F$ Q  于雷觉得心跳猛得加速,他胡诌了个理由把工作托付给臧玉和其他两个副部,便撒腿飞奔向农园。从校会办公室到农园大概也就是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于雷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腿都直发软。, i& h) k7 S% Q% L9 A
  5 Z$ ?: }# ?, _( K
  农园是全校最大的餐厅,上下两层可以同时容纳一千多人用餐。尽管于雷两只眼睛都在520以上,可满屋的人还是看得他眼花缭乱。他先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陈可的影子;于是又上了二层,连饭厅带厕所的地毯式搜索依然以失败而告终。可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当于雷垂头丧气地回到一楼时,却看见陈可摇摇摆摆地进来了。
) {- d: i4 f" F3 u# P  & e8 }8 ^$ M+ I" Q9 Y+ ]" n8 }
  于雷忽然明白了摇摇摆摆这个词的妙处。在《红楼梦》里,曹雪芹就用这个词描写过林黛玉,于雷当时很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形容那样一个国色天香的奇女子。摇摇摆摆难道不是形容胖女人的词么?9 _  p/ k7 S. n& o; o' V
  
6 F- X2 b" a% ]' Q& ?7 H  现在他明白了,摇摇摆摆这四个字是最是恰到好处地勾画出了那种天然去雕饰的可爱的美,就象他眼前的这个男孩子。他走得那么自在和悠闲,每一步都任性而为,不受任何人眼光的拘束,那份稚气和雅趣,使他跳脱出了这个庸俗化了的世界,蒸腾在理想的半空中。# {, I& Q; W& y- B( A' ?
  
2 U$ U; H* R% S) q  于雷再次感到寸步难行,喉咙发紧。这时他脑海中浮现了董存瑞炸碉堡,黄继光堵枪眼,邱少云焚烈火等等英雄人物的光辉形象。
, I5 e5 {, X7 b6 i8 H  
  o/ M2 A) y" x+ C  我和你们的差距有多远啊!你们面对凶残的敌人尚且勇往直前,可我只是看到了个小男孩就彻底地交枪投降了。于雷感到一阵悲哀。
1 d6 S) x* l! N8 K3 P  . |# M: A5 d) b* _: h* j
  似乎是见贤思齐的思想鼓舞了他,于雷挺起了胸膛,朝陈可走去。6 }- C, b5 @, Z2 E, i( Y' ^7 C
  
1 ?9 g, ]  B! O2 k7 D  陈可的余光瞥见了他,微笑着朝他招手:“你也还没吃饭呢?”+ t+ O+ g7 v0 c0 ]! J
  - |9 A( v( n/ }. |1 X
  “没……没有。” 于雷撒了个小谎。
8 W9 \5 W  e0 Q& T  R7 |7 b7 t  
$ c2 S8 E+ B2 H  “那就一块吃吧,刚才在宿舍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已经去吃饭了呢。”) G0 L  o) \  p
  7 A+ C0 }. z, a) ]( [
  “我在学生会……哦……在学生会帮着他们……” 于雷突然想起了他昨天的担心,但这时话已出口,该怎么办?!
3 ~# v- c7 `) d/ O* Z/ E, o# A  " }8 b4 \4 P2 x0 F) e4 m3 y  \
  陈可依然微笑着看着他,于雷害怕看到它淡去。
) U6 ~. z4 m: [8 b0 W  
1 E1 ?, K0 y- C2 C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还是把事实和盘托出。, K) B1 D2 z' K8 r! H) e6 n" f
  
3 F$ _5 m8 ?! g9 h  E  我要对他诚实,才能在最大程度上得到谅解!于雷心想。) A) k5 Z4 L) z$ ?- R1 Q& o
  % i% V8 K  c+ Y* K! x7 b7 ?
  于是,一边吃饭的时候,他便一边把如何在桌球房巧遇陈言,她们如何热情地邀请自己加入学生会,自己又如何盛情难却成了校会一员的情况告诉了陈可。而陈可的反应却很出乎他的意外。' j* H3 G& `. Q, x& k: K3 F( W4 Q
    l# {' T% j/ P  N  F! y$ ~
  “太好了,以后有什么好玩的比赛可别忘了叫上我。”陈可依然微笑着。, C8 @1 v+ }5 L5 j4 [; j5 E* i! X2 C
  
$ x! \( H2 }4 C  真正想说“太好了”的是于雷,他见陈可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讨厌他的迹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心里涌出了一种莫名的感动。这个情形就象是在小学里,小男孩的数学成绩开了红灯,正等着老师来狠狠地教训他一顿,可老师不但没有骂他,还温柔地鼓励了他,于是他便热泪盈眶,永远地记住了老师的好——这种反预期效应在三国时代曾经屡次为各方枭雄熟练运用。
+ B) O& J9 m# A& h: \5 a  
! E4 D! R2 V3 p" E2 t  “你怎么今天就吃这么点?”陈可很奇怪地看着于雷碗里剩下的米饭。
( k1 G+ ~% h, C- K( i+ a  
* J1 O1 g( ~% `: i" C  “我已经吃过了,就是为了陪陪你。” 于雷正在感动的当口,一心只想着对陈可诚实,对他好,哪怕为他付出所有!
, _5 z- |6 [* r3 `. e. `1 y/ k  * I! |2 H3 J3 E4 h$ O
  但陈可却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去默默地扒饭,于雷分明在他白里透红的脸上看到了尴尬!8 b. N, V% v: Z# c! ^7 ^
  . v1 A! g- K4 {) i% f! v
  天那!我在做什么!于雷的神经质再度控制了他的全部思想,他觉得刚才的这一番表白已经猛烈到足以毁灭一段友情的地步。他刚刚平静的心海在转瞬间又掀起了狂澜,无情地拍打着他脆弱的胸腔,要把他打倒!撕碎!彻底地毁灭!( h, E3 x% M7 @
  
4 }7 M- t6 \0 g9 x6 O& G6 d  于雷的天空下起了雷阵雨,而陈可的世界却依然遍布阳光。+ Y4 z! I9 {- o
  & e9 g0 \2 [( ?2 C- x6 C3 n
  “走吧,咱们先散散步再去上自习吧。”陈可的脸上依然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 D; R  r  V1 d6 |+ ?
  / m3 q! ?9 e& Z- v* _
  按照上述的“反预期”理论,陈可这一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冷战期间美苏核力量的加总,在于雷心灵的荒漠上升起了情感的蘑菇云。于雷感到自己的眼泪充盈了狭小的空间,正欲决堤而出。他撒谎说自己的睫毛倒插进去了,伸手去揉眼睛,泪水就这么不争气地流下来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哭的。) ^+ k* R9 M# \0 A: e
  $ r, x2 a7 p4 c; R
  陈可放下手里的盘子,凑到于雷的身旁,“别揉,我帮你吹吹。”4 D, m% a  C: o! ?5 x( m
  ' ^" f* b0 O1 `9 _
  于雷不知所措地放下手,睁开了眼睛。因为离得太近,他已经看不清陈可的脸了,只感到一股甜甜的风吹进了心灵的窗户。
4 m* A& O0 l( W2 i' L  
' B2 M' ~- ]4 W  “没看到什么,估计是已经掉了,”陈可笑着说,“你看看你,至于流眼泪流成这样么。”
3 `' J5 i1 b) L  7 b, Z6 V6 }1 g% J5 h
  于雷接过了陈可递来的餐巾纸,把脸上的泪擦了。他注意到四周有很多双眼睛正盯着这边,反射出不同的眼神,而陈可依然笑笑地看着他。于雷的心底涌上来了一股无比的骄傲和巨大的勇气,他想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陈可——如果他同意的话。
5 G2 A$ q- F9 _7 X) o  
) K" G2 N$ g; T7 z' j8 X  于雷收拾掉了托盘,跟着陈可走出了农园。直到他们走下了台阶,里面还有人直直地盯着他们两个,于雷恶狠狠地转过头去,给所有不识趣的人一个冷酷的眼神。) d/ X4 x9 [- }0 A6 [& p. m9 I
  0 E! {! K9 Q: ^
  陈可和于雷从理教前面的路穿了过去,径直走向了博雅塔下的未名湖。7 A+ R& M# k3 y8 D9 X9 u1 `& W! j
  
& k; U! w0 m2 x# t% R$ I  九月的天,才刚过七点就全暗了下来。晚风吹过路灯暖暖的光圈,温柔地扫在少年的脸上。于雷不是一个喜欢安静的人,他已经习惯了人们围在他身边,他一直觉得所谓享受孤独无非是失败者的托词,但现在,他是这么渴望就这样无言地走下去。只要他在身边,就胜过纷纷扰扰的千言万语,多么平静的幸福……3 f1 o# h0 o" G; s' N
  
* K: x2 |; A1 U+ m2 X& ^& O  陈可也没有说话。只有裤子和书包摩擦发出来的声音,一下一下,“嚓”,“嚓”,“嚓”,很好听。于雷不愿意再去琢磨陈可不说话的心思和用意——今天已经够他受的了。, o- L" Q1 B! T
  * i0 K8 y( t  W9 D
  “还想再走么?”陈可在一个小小的路口问,从这里可以斜插到一教后面的正路上,离图书馆也就不远了。2 a4 D4 g/ t7 J& j8 a2 H0 e; K+ B
  1 P$ P4 S% h0 f- O& n# s- ~. ~
  “想。” 于雷不想看书,只想牵着陈可的手在夜色里走,走,走,走到东方发白,走到雄鸡破晓,走到他们都在疲倦中睡去,为止。
+ M( l; H0 H3 @  : ]6 u6 X* z1 o- E  |* z' Y
  “让我看看你的手。” 于雷温柔地说。& @* P0 M: f) d
  * S: Y2 F, T+ A8 k
  陈可把手伸给他。
" r1 q9 M* k5 y  \7 Y  
9 ~5 l$ {+ S4 T  l+ L, R" x  于雷用左手抓着他的手腕,把手指放在自己的右手手心。- d& U- e3 x- t
  
" g3 I( m" ?+ o& H; \  “果然是弹钢琴的人,你的手指真漂亮。”% t8 |8 ]4 T# ]; I9 O. j' u
  & C! Q% r8 _, H( A$ N) c' r
  “漂亮什么呀,你看我的小拇指。”8 }0 p( x9 M" v1 y+ K3 Z& ^% g4 Q
  
) m- e- I+ x: @& P% s5 ?  于雷往他的小拇指看去,果然似乎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 R6 O4 b: E: F+ ^7 _" a: q' U) J/ H, e  
% O# w8 g$ v) M7 b* {  z+ h2 ~  “从小练琴的人就是这样,按钢琴键要用很大的力气,久而久之小拇指就变形了,有点往外飘。”陈可并没有把手抽回来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着话。4 o" `- g# d  t  ~
  . ]& h) N) \$ [+ e
  于雷把自己的手与陈可的手合在一起,比了比,自己的短了好一截。他的手真的漂亮极了,就和他的人一样,于雷真想和他十指交错地牵在一起,但他不敢,只能放手。) }8 v2 u- H! O1 e
  
6 v; J/ _3 [9 ^  就这么走啊走。绕着湖走。绕着湖心岛走。一圈一圈,就象时针绕着钟盘。他会觉得厌倦么?于雷隐隐地担心。
6 s1 z1 O; x7 c  6 B7 Z# n8 m- F% c7 u. U& B
  陈可开口了:“我们坐一会儿好吗?打了一下午篮球,有点腿软。”1 `! C- c, O/ V! Z# |1 w8 D6 x
  
; N, I) `4 e4 e  他打篮球么?和谁?于雷迫切地想知道。他心里有股柠檬的味道,酸酸涩涩的,但在他人品起来却是那样清香透鼻,那正是一个男孩子第一次爱上一个人的味道。- e8 a$ g# R' _  o0 N! F
  
# J# S2 ]: `+ i0 o/ k  “下次一起去打吧,虽然没你打得好。” 于雷一边在长椅上坐下,一边小心翼翼地提议。1 T8 D& l# s, f5 h1 e- ?: |
  8 o: ~) v8 o8 `" x6 ^$ y, [* Y1 h
  “你又在狡猾了,老狐狸。”陈可笑着在于雷的耳朵上揪了一下,“你又没见过我打篮球。”
; H" j. ^% p8 }* D4 t. S; i2 m  
. o0 E4 c) ?$ p( Y2 w' M3 g  A  “没人打得比你好,小松鼠。” 于雷说着把手搭到了陈可肩上。
& M  ~! z% @7 O8 O8 P# `$ M0 J1 J  
/ B% m+ q  x, [2 t/ H; y  “我才不跟你吵呢,你们学法律的个个都是人精,捞个尸首都那么多废话。”陈可笑着说,他对肩上的手依然没有反应。为什么他对于雷这么宽容呢?这决不仅仅是为了珍惜一段友情,就象他对张树做的那样。
4 A9 P! B- o) u# X# f" n2 }1 Q  
4 ^1 K% q' n, i5 J' J; W  “你和张韩的琴练得怎么样?”3 Y2 r* C& |& C) \; M( n+ e
  7 v/ b% u% o0 N" n
  “挺好的,就是有的时候她太认真,每次都拖着我练好久,我都不好意思说想先走……我也不想拖累人家……”: @' y8 Q7 E4 v! X: Y: [
  
  h0 ~4 s3 `$ h; U7 x+ L3 F  那个婊子!于雷对这种伎俩看得一清二楚。陈可!你千万要顶住啊!
" Y$ f/ u5 K+ Q4 a8 Y9 h9 M  
3 W( ?. I+ C. w  “演出完就是十一了吧,想去什么地方玩吗?” 于雷问。' P% w% @) l) {2 C& g' {
  4 W9 n: u& X3 f  @* |4 U
  “想啊,我一定要出去玩!”5 b8 i7 _/ j  J* e+ Q8 b
  7 H7 Q/ h4 _& V4 p' e) a
  “去哪儿玩呢?”- [& L7 p) [$ {; V
  
( F8 S/ r- }/ K3 Q  “晚上。”
/ }6 ]  }% T4 C  . n8 l5 A: X/ |9 ]
  “晚上?”1 l9 i8 U! Y4 B  r
  
$ [( [% S& c6 f, X9 u  “晚上。”
4 W. t) _! b* e7 E0 Q: K: m. U  - m5 q! L+ T/ t/ u
  “就象现在一样的晚上?”
* L# Y7 U0 a# H4 A8 e% c  
& i/ a9 i+ p4 u: D8 Q0 H% U! a" h  “就象现在一样的晚上。”
3 h1 j" s* j7 R* e9 |( J* ?- g" {- n  ) E+ V# e; \& u. R% ~
  “我糊涂了。”
" \& T' [: M2 H! [- J, }0 a/ s5 Z  
6 t$ r! |/ ?+ Z  “我要去一个即使白天也象晚上一样的地方。”
8 C7 v0 l5 p0 h  
. @' g. T" b+ l. a  “山里么?森林?”
# J5 |: K5 W% X1 _0 B$ H  
7 k" ?. y& H3 r  “啊!好主意。我就随便找个山洞往里一钻,好好地体验体验什么叫‘采菊东篱下,幽然见南山。’”  F/ N* {4 |' Q- D7 m4 D5 @$ g6 `0 ?
  
9 z" m5 c4 m/ L  “那我也要跟你一块去,负责给你拾拾柴火。”
2 \! P5 E1 B* O  M) O  
; f9 h3 H3 U& ]; |" K8 [  “哈哈,好啊,我们就去当一个星期山顶洞人。”0 G; H& A  s$ O; \+ `3 V2 h
  
9 d/ R% L. \9 Q  “我是说真的!我也要跟你一块去晚上玩。”2 ^+ J9 w3 U' T
  
8 O7 H- ]7 c# ?  “好啊。”
4 n& o/ }6 [8 r  # J) U# b: n8 U+ g
  “我是说真的!!十一的时候,我想和你一块出去玩!!”. Y' E. v( A& @/ B! x# M3 L
  
. f/ B' K# e- s% ?' H  “好啊!你耳朵有问题啊。”+ Y5 o# Y7 M  W: m% q8 l5 z# `
  
( M: X! Q/ K. l; Z$ P0 y  于雷呆住了。这真是出乎他想象能力的飞跃式发展!谁能想象,他在两个小时前还为自己陪他吃饭的事感到尴尬,现在居然答应了要和自己出去旅行??!!
3 F/ T9 [) [! ?+ B  
( Z) X( T. }$ n6 _, u; d  “哪里有……晚上呢?”陈可傻乎乎地看着于雷问。
; E5 p% M9 U4 ~  B0 Y" J    M! M" W6 d7 K- G4 V6 O$ j9 D
  “唔……我想是西南吧,咱们去西南玩,四川,贵州,或者云南,交给我你就放心吧。”6 u, s9 P$ G3 {3 n, {" m
  
" o- [* v) |( Y4 `  “老狐狸要回家了,呵呵,那个地方也产狐狸么?”
; i$ V, N' X; R# [  , _' {" }' @  k! J* s. ~
  “什么叫‘产’狐狸,你以为我们都是从树上长出来的么?还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7 t* M' y( q, {* o$ f9 z6 y' `% O  
9 k/ F) z4 C6 [+ K1 l8 D  “反正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啦!”陈可撇过头去不看于雷,可忍不到一会儿就又回过头来问他:“那里有有什么好玩的?”
1 V: v7 t9 O+ i5 x5 z. g  6 P; `3 k2 w# z8 D! H
  “交给我好吗?你就等着我给你一个浪漫的,安静的,乌漆抹黑的晚上吧。”
, q; u+ B8 m$ O  y  - X9 m! Q0 ~2 q. ^& |
  “你要杀人还是放火?后面那个词是多余的。”2 z" A1 V- W; k/ B  a) M8 b% d
  / Z, m3 L) Y+ G) u6 R
  “多余么?我看挺好的。人是没有,松鼠倒有一头。”
+ z2 H$ z6 ^6 K/ P  
6 M" A7 D- A4 B& ~& o  “松鼠是一头一头论的么!你真傻。”陈可常常用这三个字称呼于雷,于雷也总是甘之如饴。) [6 r7 ^# q- @8 c% g5 N! H8 V
  
  ], J7 ~8 `9 i* b( \7 B1 i  陈可所不知道的是,这个傻瓜的脑袋里正在酝酿一个庞大的出行计划,很快就要付诸实现。# n* y! P. ?" m9 o2 Q, c; s
  
' u5 W7 l+ K- D( c  23、 画外音·表演  L7 \# h5 h/ k& S* Q( \3 I
  
( D3 G& }( ~2 ~$ |3 w) K9 {) z9 b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表演,有些是你看到的,有些是你没看到的,有些是你看到,但没有意识到的。/ ~% P. T  }  M6 c
  ) {3 G7 q- |- G
  我在京大待的这几年,说穿了,就是在看戏罢了。上场锣,下场锣,天天忙,人人忙。偶尔,自己也会被卷入其中,冲上风口浪尖,体验一回什么叫搏击的快乐。但终究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干这些事,于是甘心地退了下来,当一名看客,品头论足,却也是自得其乐。9 L$ B5 W. |' [
  我遇见过很多人。同学、同志、牛人、浪人、牛同学、牛同志……不一而足。很少有人是不愿意表演的。我一个相熟的同学说,人天生就是有表现欲的,我说不对,应该说人天生就有被人偷窥的欲望。如果不这么说的话,就很难解释为什么日记这样一种属于绝对隐私范畴的东西会被千千万万人自愿地于网上传播,一日千里。9 o7 L9 X6 }6 _. ?3 ~
  当然,尽管大家都有表演的心,却不一定都有捧场的人。% |# t" _  p! W
  有些人生下来就是为了被人喝彩的。从小到大,所有的人都羡慕他,喜欢他,崇拜他,嫉妒他,只要他一出现在聚光灯下,台下就是一片掌声。不要看不顺眼这样的人,他们的表演总是高雅的,自然的,因为他们身上有贵族的气质。还有一些人,相对来说乏人问津一些,但他们不甘于这样的现实,又因为自己的某些身份而产生强烈的骄傲感,所以他们就更加卖力的演出,处处表现得与众不同,这就使得他们的表演带上了某种暴发户的色彩。可以想象的是,他们的表演是鲜有成功的——他想演一出正剧,到头来却变成了他人眼中的黑色幽默。4 E4 ^6 n- _5 q! ]4 o4 ~8 ~
  在我认识的人中,他们两个堪称是最佳的表演者。
# B" f# A' A" L" J  那一年,我社团里的一个混得很出息的朋友给了我两张新生文艺汇演的票,我知道京大里这些玩意很不好搞。我说一张就够了,另一张我也不知道能带谁去——我的朋友大多对这种演出不感兴趣。9 q: J% b5 \: f/ h& ^$ M. [: M) n* N
  我坐在讲堂里,从头看到尾,确实很精彩。京大不愧是中国文化重镇,连新生的演出都一样的不同凡响。% J7 ^( N4 F( v/ K
  我在上海的一个学弟是晚会的主持人之一。他那天穿着黑色的西装,和一个穿着改良式旗袍的女孩子一起出现,把台下的人都震得目瞪口呆。说实话,我真得为他感到自豪,那天以后有很多人来问我要他的联系方式,我没有给他们,因为,我说,人家已经有主了。& E# t/ G6 }+ e' x/ ?
  但那天晚上最大的亮点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的。# y  r* w( p! h  Z
  一般的学生晚会,如果有亮点一般也都是在语言类节目和歌舞类节目,但这次却是被一个纯艺术类的乐器节目拔了头筹。最受观众喜爱和评委会的两个大奖都给了它。
1 t* e3 r/ F: D4 A: H, {  节目被安排在一个著名演员为晚会开奖之后。台上的灯光暗了下去,聚光灯从二楼打下,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从台后走了出来,不得不承认,其实那时大家的视线主要都集中在他的身材上。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西裤,衬衫的领口稍稍畅着,向观众微微地鞠了一躬,坐在了琴椅上。那一刻是静止的,他端坐在椅上,台下鸦雀无声,乌黑的头发在强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几秒钟之后,他把手伸向琴键,旋律像水银泻地般地涌出,溢满了礼堂的每一寸空间,弹的是肖邦升c小调夜曲。
- T( ?8 B/ \) u! O3 c" |  独奏结束之后,前面出场过的女主持人换了一件较为简约清凉的晚装,拿着小提琴上台,与钢琴合奏了两支曲子——舒伯特小夜曲和巴赫G弦上的咏叹调,后者一般是弦乐协奏,但钢琴和小提琴的组合同样令人感到惬意。' N2 @; ]: B. j
  你真的应该看看当时台上的情景。钢琴,男孩,小提琴,女孩,组合成了一副完美的画面,这张照片被大大地刊印出来,长期展出在三角地的橱窗里,宣示着京大超凡脱俗的艺术水平。
5 n2 g' m* D1 c" w/ L+ W0 [  演奏结束了以后,男生优雅地站起来,牵起女生的手,深深地鞠躬谢幕。全场掌声雷动,如果这不是综合性晚会,观众一定会热烈地要求他们二人返场。后面的节目一一上演,大家却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宁静当中,尤其是当一个胖子上来演小品的时候,更是让人觉得俗不可耐,台下笑声难闻,掌声稀松。" X$ C1 A* i& ^7 ], F! s7 ?' W
  散场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谈论弹钢琴的男孩和拉提琴的女孩,我听见有人说:“不知道他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另一个人说:“我倒想是,不过那个男生too cute to be straight, 大概是gay吧。”8 [, h* y" j* a. D6 t
  , y: R" [& {  V, n  F7 D
  我想也是。
1 C# L0 R- _- c/ Q  + R7 d+ [8 W- B  U' U. ]" H
  24、 于雷
# O) @) w. t% b) I8 y  于雷这几天心情特别特别好。
9 Y% S* X# ^' @+ U6 t3 b  
1 h8 b" u+ }8 W9 T+ W9 z  那个梦幻般的星期四之后就是愉快的周五。于雷在课堂、学生会和百讲之间穿梭了一整天,精力却好象用不完似的,手里的活是越干越顺。马骏很满意于雷的工作态度,甚至表达出了希望他加入团委的愿望。
- J- b! v% \: I& n: q+ |' T  “在团委锻炼锻炼是很有好处的,我们是真正在做工作,不象你们学生会的,象玩一样。等你做了两年,和学校里的方方面面都熟悉了,也有了和我差不多的资历,你就牛了。”
) n6 f/ y( G. p  y  和你差不多的资历?于雷觉得马骏的思维方式纯属不正常。
4 D1 t/ @" @! I/ J- K- O  “可惜我已经答应院里和校会要去帮他们的忙,再在这边兼职只怕就是什么都做不好了。” 于雷笑着说。他的笑容非常灿烂,一点都没有应付公事的做作和不自然。  \7 @5 r( ^7 k
  马骏对竟然有人拒绝自己的好意感到非常气恼和失落,于是摇着脑袋背过身去,说:“你以后就知道后悔了。”, B1 f6 }, y/ L( j2 b
  如果不是于雷心情好的话,可能需要后悔的就是马骏——而且不用等到以后。
' ^  f3 o+ J9 f" \  
* i( b3 _. \- d6 l  晚上在讲堂最后排练了一遍,前期工作就算告一段落了。马骏在后台向所有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训话,要求大家一定要以最饱满的精神迎接明天的晚会。其气势就好象即将举行的不是新生文艺汇演,而是中国GCD的第某次全国大会。% a) h$ L% r! e
  于雷不停地和周围的人嘀嘀咕咕,开马骏的玩笑,“傻样”,“兰花指再翘得高一些啊”,“刚才那个屁肯定是他放的,你没见他两条小细腿儿都夹成啥样了!”旁边的人都憋着气偷笑——他在心情好的时候绝对是个人见人爱的活宝。) I# w. l% |' w  u5 B
  陈可的节目用不着参加排练,所以并没有在后台见到他。不过于雷现在是底气十足,他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可以很有质量地与陈可共度,又何必急在这一时?# _/ a- a) K8 ^3 E% a
  甚至连张韩都不那么惹人讨厌了,在于雷现在看来,她只是一个在争夺陈可的战斗中败下阵来的可怜女孩罢了。
! T& A) A. k+ W$ k8 G/ G  于雷兴趣所至,所有的亲朋好友都跟着沾光。他想起来给李明的承诺,于是跟刘梦雨大大地美言了一番他们屋里的超帅体特生,“我?我和他比?那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他那个肌肉,那个性感,那个万人迷的小样!保证你不后悔!”5 ~5 k* k# x- _( O: b3 [$ n
  “怎么说着说着好象你对他特感兴趣一样?”刘梦雨笑着说。
. J( h- T9 [- W! {( C  “哎呀!小明的吸引力是不分男女老幼的!虽然我是没戏了,但我得给他找一个最好的归宿啊,不能把这么一个尤物随随便便地就跟别人了不是!”" O. `2 K) l  h! G; q
  刘梦雨被他逗得直乐,于是答应下来和李明改天一块吃饭。9 Y6 q. ]$ K' W" p/ I
  " n. i: h+ R0 L3 t
  十点回到寝室,因为今天不熄灯,所以哥们几个都安安心心地在电脑前头聊天打游戏。
; J) m% s! t8 v/ W  于雷踢开门,做了一个舞蹈动作跳进屋里,转了个圈,抱住李明的肩膀在脸颊上狠狠亲了一口。) R6 s" s/ T2 A4 c8 O
  “干什么干什么这是!当着这么多人~”李明佯怒,转过头来抓住于雷的手。
) u( P7 M3 O8 e& v- o, ~  “告诉你一特大喜讯!”* P6 Q5 s/ Z, |8 z1 C0 i/ u; a
  “什么?你要委身于我么?”
( q; K- z5 `+ E$ Q/ f' u! k( T  “屁!” 于雷在他头上凿了一下,“我把那个小荡妇给你搞·定·了。”
* K* W/ G3 t5 D9 K, n" o+ I  林闻和张勇都在一旁闹了起来,倒是李明却没有于雷想象中的高兴,反而是楞了一下,不过最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兴奋了起来:“行啊!吃完这顿饭,你的历史使命就圆满完成了!剩下的就看老子!要是不在一个月内把她拿下,我把李字倒过来写!”
) B1 ^+ b9 b8 r# M0 k9 v; L  “什么?一个月?一个月我都拿下了!”林闻在一边激他。
4 a4 {3 u# O$ L' v! U6 G$ a  “你小样的能行?”李明很是不屑,“我说要拿下,就是要真得拿下!不象你们这些人酸了吧唧的牵手看电影啥的!”李明在说“拿下”的时候做了个猥亵的手势。9 x8 q% i8 e4 n8 ]" {
  “就你这样还拿别人呢,要我说那小姐姐荡归荡,可这基本的审美观还是有的,总不能随便看着个什么禽兽模样的人都要了吧……”林闻话还没说问,李明就扑了上去。
0 b! x$ m7 M1 B  李明对林闻就是一味的折腾折腾,从来没有过象对于雷那样的越线之举。7 G1 T( R8 o7 B, e( W+ v& F% ~6 L
  ( J3 Q% w/ \! B
  于雷跟着闹了一会儿,便取出自己的IP卡,到楼下去打电话了,有的事还是不要让屋里的人听见。
( S5 O# J* ~& _, ]' p/ M  “爸,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儿子就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于雷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k6 P8 I; S: [& a* v) Z3 p  “什么?”他爸在那边云里雾里。3 }0 _! O& k2 L0 j& `4 r% d  n
  于雷于是把他策划着要去西南旅行的事跟他说了,“和我一块去的人将直接影响到你儿子毕生的幸福和全家今后几十年的繁荣稳定!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 ?. I, A$ v0 @: V" S
  他爸听出了其中的究竟,便逼着于雷交代那个人的姓名、性别、民族、籍贯、父母双亲、家庭背景、教育程度、长相人品……5 {$ u1 `& O6 t% n# v& a6 e+ m
  “那个人叫陈可,男,汉族,山东青岛人,家世不明,估计是小资产阶级家庭,现读京大光华管理学院金融系,长相万中无一,人品超群脱俗。”, s; C: V1 F) w/ V4 r$ s; Q: e
  他爸对这么一个人居然能看上于雷表示怀疑。
5 l$ p. y3 X* T  “就是这样才要你帮忙啊!能不能成全看这次了!”! f4 D2 f5 `0 m; G
  他爸要他放心,自己去打几个电话,一会儿再给他打过来。于雷说这是公用电话,还是自己过半个小时打过去好了。6 \, w) I5 g; V
  “一个小时。”他爸说。
, w% U# a2 S# k7 c( g' b: U! Z  于雷跑回宿舍,和其他三个人一块看一部美国大片,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紧张地不停看表。! H  m, T8 [( E7 k  A) \$ x
  总算是过了五十分钟,于雷想就是打给XXX也差不多了,于是迫不及待地冲到楼下,往家里拨了个电话。021-********。占线。
3 \! i# d, f6 j. d  死老爸!于雷只好在电话旁边一圈一圈地晃,心里等得发慌。要是自己没能兑现那个“浪漫、安静、乌漆抹黑”的诺言,那就是好事变坏事,彻底地砸锅了。/ B' ]5 b: I9 R2 ]
  再拨,总算是通了!他爸提起听筒,装作听不懂人话的样子逗着于雷玩。
2 q  c. H" T' Q2 m  “你要是再不说……再不说……我就再也不跟你说话了!” 于雷在这边生气了。
% r3 v; v- O0 |; @  “拉倒吧你,你不跟我说话我还清净一点儿呢。”他爸说归说,但没再接着逗他,把刚才的电话内容向于雷通报了一遍。于雷听罢狂喜,大概不会再有更好的结果了吧!
7 L- u/ K, D* p- o7 j, q2 g  
' p) e) N& G5 ]( A' }! M  要算起来,于雷也算是高干子弟了。
5 r: R: S/ v2 I  r7 c  他父亲联系的这个人算是于雷外公的部下,于雷管他叫蒋伯伯,现在西南的一个军区担任领导职务。当年在清算某政治集团的时候这个人受到了莫大的牵连——其实他倒也不算无辜,但于雷的外公爱他的才华,在有可能发配边区的关头涉险把他挽救了下来,调往外省军区了事。此人于是一直对于雷全家厚待有加,于雷和他父母住在外公家里的时候(军级干部的住房是极大的,住两家绰绰有余)他常提着大包小包到他们家来,后来老人去了,也仍然是有求必应,每年年关临近都会发两大箱地方特产过来,算是拜年。
, e! J1 }% f, o+ p  军队里的人情网络是很有意思的。于雷的母亲就管这个人叫叔叔,因为这个辈分从着她父亲;但到了于雷这一代还是叫他伯伯,也是从着他的父亲(在军队里只论战友和上下级,辈分和年龄没有直接关系),所以这个关系最终导致的结果便是——于雷父亲是于雷母亲的父辈,而于雷和他母亲则是同辈。1 g, D' C6 ]' W% m
  于雷的父亲本是不愿为了自己儿子的旅行麻烦这样的人物——那边的许多单位也不是没人愿意揽这样的人情。但考虑到蒋一直把自己引为亲人,若是不把自己儿子打发到他那儿去,被他知道了反倒要怪自己见外,便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B5 ~; p9 ~7 K) n+ r) S
  蒋听到这个消息有些喜出望外,他也是多年没有见到于雷了,于雷小的时候是很讨人喜欢的。于是他很快作出了安排——先飞来成都,他亲自安排在这边的饮食起居;然后安排一辆车送他们进九寨,沿途在一个山里的单位住一夜;九寨玩完了以后就经都江堰返回成都,再安排到广汉的三星堆和其它附近的地方游览。
% l% C/ `+ C/ W/ O9 R. K  : c" w0 A4 A$ e& P# s/ V) I5 b
  “怎么样?老爸对你够意思么?”他爸在那边得意洋洋地问。
: @, X5 R/ F, ~- M4 A  Z  “知道老爸最有能耐了!我回去一定好好孝敬您。” 现在让于雷说什么好话他都愿意。3 l# R2 Q1 i# K9 P4 s* ~, \1 v
  “那小孩的条件听着不错,要是定下来的话就带回来看看。”他爸并没打算放弃中国父母对儿女感情世界的干涉权,哪怕对方是个男孩。# O" U' P" S& Z5 c* m# \
  “要怎么定下来啊!好了好了好了,你叫人给我们定票吧,二十九号晚上走,八号回。” 于雷对陈可的课表烂熟于心,知道他周五的晚上没有课。+ r# O/ P% K5 `) z2 Z7 }" I5 J
  “怎么放那么多天?可不准逃课啊!”他爸很奇怪。
7 X4 h3 s2 L0 W) ~& h  京大的制度一向是这样。一般单位都在黄金周前面的一个周末安排工作,但京大却干脆把这个周末也放了,因此就变成了九天连休。若是周四周五没有课,甚至都可以歇上十天半个月。
4 I/ r: t* F8 {! R% _) ~6 T  搁下电话,于雷高兴地跳在空中,舞了舞拳头。除了能和陈可出去旅行之外,这件事情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让他如此雀跃:以往,于雷的吃喝用度都有别人来替他安排、替他操心,但这次,他是在为另一个人忙活,是在为一个他心爱的人忙活——这一路上陈可都要由他来照顾的想法让他觉得无比兴奋。
. N' p( w& N8 K! D! P  9 M( q2 p4 g, x  w, A* R+ d* `, M) p
  他冲上楼去,敲开了陈可的房门,把陈可拉出来,躲到一个角落里将行程的安排告诉了他。: x3 N3 H+ n2 X9 ?
  “真的?我觉得那个地方肯定特别‘晚上’,而且三星堆我早就想去了。”陈可高兴地说。
' m) k+ c1 P* {" F/ u! J  他很开心!于雷看到自己的努力化做了陈可脸上的笑容,心里甜甜的。
) u+ Y% ?/ x8 L  “咱们下个礼拜五就走,没问题吧?”4 [4 w2 f; u+ ?% y8 U3 G" x$ E
  “没有啊,我要收拾些什么东西呢?”
& e% e4 v0 W+ y, S9 X  V# T  “就把一般的洗漱用品带上,然后带些换洗衣服就行了。”# W( ]" u6 q4 c  i
  “好。”陈可开心地说,声音短促而上扬,就象他微微扬起的嘴角一样。! M+ L1 A1 ?8 J- U& s( h& I
25、陈可
" t: d! Y# Y, ~3 i/ Y0 Z) X$ p/ X" ~. y# q  陈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8 P* v7 q$ J( B0 L4 w
  
% i! F7 j( s, I. \/ q2 u  那天于雷让他自习的时候叫上自己,因为他说自己在外面总是混得收不住心。这让陈可觉得有点小小的失落——当然他本人绝对不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只是感到小小的“难过”,因为陈可很难把各种感情清楚地区分开来。9 \7 _9 R* s" N6 E
  自习、看书,这对于于雷而言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可对陈可来说,那几乎就是生活的主要内容。他极为有限的消遣方式也无非就是打打球、弹弹琴、散散步、逛逛街而已。, ~3 V! ?5 @5 f$ w
  于雷的生活是那样丰富,陈可羡慕他,同时,他也因此而不住地担心,于雷会有一天厌倦自己无趣的生活。
9 s$ B; k0 w2 L  从小到大,从父亲到同学,都对他的生活有过这种评价,“你就不能找些有趣的事做做吗?干吗老捧着本书!”* n. s$ f% O0 H2 i6 p
  可这就是有趣的事情啊!陈可觉得很委屈,但周围的人似乎总是把喜欢看书和无聊的人生联系在一起。虽然没有人会叫陈可书呆子,可他总觉得人们是这么想的。
% M! F0 |; t/ G  周四的晚上,陈可从澡堂出来,洗掉了一下午打篮球出的臭汗。他准备晚上去图书馆找本书看,顺便预习预习经济学原理的内容。0 `+ {5 N$ U0 T2 u' }4 K- R+ p, _
  陈可回到宿舍,收拾好书包,突然想起了于雷的嘱咐。于是他背起书包往于雷宿舍走去,手心里有点出汗。到了301,他敲了敲门,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出现在门后——于雷不在。: j' H$ k+ G7 |% R
  他又回到寝室,往于雷的传呼机上留了话,便一个人出去吃饭了。
2 z) u5 z+ o4 x. H) W! Y  巧的是,陈可刚走进农园就看见了于雷,他正站在楼梯上看着自己。
; O, ?( f' `9 N; A  “你也还没吃饭呢?”陈可跟他打招呼。
+ C* ^7 _3 ]1 ]5 r  “没有。”于雷说。3 t9 }! Q4 s( m- Z5 I
  好在是陈可,若是其他人一定会察觉到一个没吃饭的人从餐厅二楼走下来的不合理性。
! w  e# b  M4 z  陈可于是邀请他和自己一块吃饭,吃饭的时候于雷说了自己在学生会的事。这件事是和陈可一直以来对于雷的印象相符合的,这也就更加深了陈可心中的不安——他真的不想让于雷讨厌自己、疏远自己。9 f4 t& S! G' ]$ R# I- H7 ]
  “太好了,以后有什么好玩的比赛可别忘了叫上我。”陈可想尽量把两个人的生活拉近一些。# A% O  L5 W+ ~5 g% W
  过了好一会儿,于雷突然告诉陈可他其实已经吃过了,这次只不过是想陪陪他而已。
7 I, @4 X0 ^; f  u& S/ R6 n( b  
1 l4 L, d+ _0 A2 y  S  R# O  陈可被这突如其来地感动哽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 h8 Z4 w) q* Q+ V( V' T  难道我应该说“谢谢”么,别土了!于雷愿意这么友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可我连回应的本事都没有!不知是出于高兴还是羞愧,他觉得自己脸上热乎乎的。
$ |7 G+ N" G- d7 Q. y% Q8 k  唉,又在他面前犯傻了。陈可无奈地想着,低下头去扒饭。
1 s+ E' I: i: O: k- H  于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他的眼睛被睫毛扎着了,忙拿手去揉眼睛。/ _4 X' E% J: C% V$ R
  陈可帮他过去吹了吹,没看见什么睫毛,却看见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和迷人的双眼皮。陈可的手放在于雷的脸上,他喜欢这样的碰触,因为它把于雷从飘渺的、自己只能遥望的地方拉到了身边。9 _( W6 }5 e( }5 o# ?& ^' C
  吃完饭,陈可建议两个人散散步再去自习,这是以前外婆在的时候留给他的习惯。没想到,这一走就走了两个小时,陈可好几次想停下来休息休息——因为这一下午的球打得实在太累——但看到身边的于雷仍然兴致盎然,也只好打起精神陪着他继续走了下去。
& ~" |8 K; B/ H+ c. f  于雷能陪我吃饭,我就不能陪他走路么?
7 Y; U8 o  N! `7 y% Z. A- m  {  又走了半个小时,陈可实在累得浑身发软了,而下午洗的那个澡又使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他只好央求于雷在湖边坐下。+ u$ l" S6 a: E& j* {0 i! `
  于雷把手环绕在陈可的肩上,让陈可觉得那么舒服,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s) q5 P+ f7 H8 ]( G* Z6 b' f
  他们随意地聊着,他比任何人都更愿意和于雷说话,和他说话让陈可感觉自在而愉快。
' |& d, T2 q) Q. p' w  于雷问到了十一的计划,并反反复复地说要和自己一起出去玩。其实在他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陈可就一口答应了,可于雷还是一遍一遍地问。
+ C0 V5 O8 B+ C, f: T) O  难道是我说得不清楚?还是又说了什么让别人产生误解的话?一直回答了三遍,陈可才放心地在于雷脸上看到了愉快的笑容。
  `. A' \9 G3 q' `' Q  " ~- v' E) d3 w7 |
  周六的汇演非常成功,当陈可从琴椅上站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在为他鼓掌。一个女孩从台下冲上来,递给他一束花:“这本来是给我们院的同学准备的,但我觉得它更适合你。”
% o1 P- h' e& E! R% g) |2 J* _$ m" G  陈可捧着花往后台走去,于雷在前面,看着他。陈可没有回避他的眼神,他们直直地盯着彼此。
* q$ R5 n! B+ _$ e  w9 r; ~" F' u0 k  走过去,走过去,陈可一直朝于雷走过去。于雷张开双臂,把陈可拥在怀里。0 Q. C7 A/ m- i2 U' ]
  陈可感觉到于雷缓缓地摇晃着自己,好温暖,好塌实,观众热情的欢呼显得那么远,那么飘渺,那么无足轻重……) D& b4 }( j$ q' Y0 @
  “好听么?”6 k( ]8 f4 i% y. P
  “好听。”
0 w' b. I. D2 J  “多好听?”
/ e% S: q# ~* E) v" r) l( i5 r  “没人比你弹得好听。”
3 ?  ^' ?: F+ e; G0 W) p5 r  “我外婆……”
8 q" k% x+ V( R3 y9 r* P  “我想你弹给我听。”
- b+ ]) q( H9 w  “以后。”
- D; c  m0 l/ d( K( b. g4 I; ^  “以后。”
' I9 c0 B1 A3 v7 K  “我会的。”
  F7 A& v# W% r. R3 D2 p! z  “你必须要。”
1 N4 O* z, b- x" L  陈可抬起头,抽出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因为那里酸酸的。
& Q0 n& S% G' g9 X: G  于雷要上台了。8 b* R+ R! v* \8 y
  “在后台等我。” 于雷说。陈可点了点头。) s5 a+ [5 k3 `  R- A
  所有的演员,主持人,工作人员都来热情地祝贺陈可成功的演出。$ k4 G8 e" G( N1 S% a6 u
  那个演小品的胖子走到他身边,说:“要不你也打我一拳吧,我真的特内疚。”
3 A7 C* a) C  x$ ?2 N# l. C: A  陈可笑了,他不记别人的仇。/ a: M, o* P& }8 ~* w
  % s( O1 p& n! p& b/ u$ k0 [8 H- f
  演出结束了。0 \% X; R' w( y- p) t0 T9 F
  说完了最后一句台词,于雷迫不及待地回到后台,寻找陈可的身影。- \! i# }! p: g; q7 ~. e5 M0 I8 N
  “抱歉,要你等这么久。”7 B; n( A( c% h+ N3 @" `' S; S* }
  陈可摇了摇头,笑着说:“别人想进来还不行呢。”8 X  X+ j8 Z6 P. S
  “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么?” 于雷话音方落,便听见了马骏刺耳的声音,虽然这是自从于雷认识他以来最接近人类语言的话。" r9 a' X; A: ?4 f" h, _
  “辛苦大家了,大家把妆卸了,换身衣服,咱们出去喝一杯。”
& E3 M( J7 O5 X) |9 n  “我不去,咱们俩自己找地方喝去。” 于雷冲着陈可挤了挤眼。  M8 `% P- D* c6 _1 _- U6 j
  这时马骏看见了陈可,说道:“那个谁……谁,跟我们一块来,大家都想认识认识你呢!”
/ P% w% S+ v! c( {& a' w1 E3 I  “啊……我……哦……”陈可想跟于雷走,却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 c6 a3 J0 ~! q3 [  陈可朝于雷无奈的笑笑,于雷冲着马骏的背影做了个魔鬼的手势:“去死吧你。”
6 K4 C0 r5 m& O1 v% N+ Y6 F8 u0 G  没辙,陈可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走了。不过对他来说这并没有太大区别,反正于雷无时不刻地跟在自己身边,就象是国王身边的武士,威风凛凛地拒绝一切不相干人士的靠近。
  C; Z1 v7 M4 n% A) q0 @7 }2 A: [  马骏前后思量,还是认为不应该把喝酒作为庆功的主题,于是他决定所有人到钱柜去唱歌。那天的运气也好,当他们到了首体对面的钱柜时居然正好有一个大包厢空着,一群人便浩浩荡荡地挤了进去。% k- u" _: D" E; e
  陈可很少听流行乐,至少是不会主动地去听。但因为中文流行乐绝大多数都是简单的二段体或者三段体,陈可只要听过一遍,没有唱不下来的。而且陈可学过声乐,发声的技巧远在一些号称经常飙歌的人之上,所以他要么不开口,只要开口就总是能把人震得一楞一楞的。
4 V/ _2 X& b% f( F  K8 o1 W  Your Song
$ p" S* _9 {, N  屏幕上显示着。+ z7 s$ E0 s% s  O
  “啊……我知道这首歌,我以前给人伴奏过,很好听。”+ J4 {, J7 }! d, h& R. u8 e$ O
  “真的?是我点的。” 于雷暗暗吃惊,因为只要是听Elton John的人都知道这首歌的意义,“一起唱好吗?”6 J2 W& T" z7 y3 h" l7 M$ ?
  陈可拿起麦克风。$ J4 o# {( e0 R! f3 l" ^/ W. a% S
  It's a little bit funny
. \, u6 J: [0 A4 O5 ^7 b3 G  this feeling inside ( @9 [' C1 j4 e( u2 [  @! n6 ?5 B
  I'm not one of those 0 B+ o4 V6 k* q
  who can easily hide 3 n* A6 ^9 Y+ o$ O
  I don't have much money 0 r, e" M0 u, l. S
  but boy 7 r! _5 T3 ^  Q% o
  if I did 5 w$ n# D) }5 c! j/ l, h8 O
  I'd buy a big house 0 {1 Y( O. b6 L9 ~
  where we both could live
5 t# j; w9 K& O# ~  ……, [3 _7 Q7 w3 x2 R" ?) z4 R
  I hope you don't mind
" l- J0 e% y) P' a  I hope you don't mind
# j6 C8 V$ H5 ~  that I put down in words
. ]" N/ O& [) W  How wonderful life is+ U& T( N" s( x' ~* T& N" O
  while you're in the world
; z! z3 `) k% T1 M( a  ……' W* i- G- {7 d( a" f
  I know it's not much
+ _8 B/ h/ \( g. L; ]9 e% w  but it's the best I can do ( w% U* A* ~& C) m) Y4 V0 y0 }$ B
  My gift is my song
/ I/ k4 C9 ~8 b4 [# n5 Z+ t  and this one's for you
. ]" y& Y; I0 s* V  [& v/ r  两个人配合得很有默契,不需要任何眼神和手势,他们总是知道该在哪里把下一句接下去……
0 m' m8 I3 `3 J  L( g6 K8 v  4 {- K4 W! z' \& A
  歌声悠悠,琴声悠悠。) n) z8 U: g) y% ~; F# {& i! z
  艺术的世界不需要思考,只允许美好——
9 L/ u) x6 x" t/ i  * Q% e( D! F2 U: P0 {4 V* f) e5 u
  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就是这样充满了奇迹。& y$ l) {+ A1 j' Q; h$ R1 G; V
  不需要附加任何条件,不需要获取任何回报,只要我知道你在那里。5 [) _" w! O$ e
  因为你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k* L! F# S+ C2 c% ]* ?9 Q
  这可能吗?5 c0 ]+ z( G& ]- h: D' G( C5 z# ]
  这不可能吗?
8 m0 E- ]7 c; x  只有人生的经历会渐渐地告诉这些年轻的孩子关于爱情的真相。+ h3 e2 o+ P$ y6 m& x  o/ Y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只是等待成长。2 K, c% W% z& p" ]
  ! J, i, {1 D% e+ D
  26、 于雷和陈可的旅行·成都9 _, @+ s& Q+ I8 g; g, K
  想了好久,盼了好久,于雷和陈可寻找“晚上”的旅行终于要起程了。4 d5 @5 t9 [' I( c5 F7 _; B
  
+ H" I3 S4 R! S( J( n0 @  星期五晚上,一辆商务车停在楼下,把于雷和陈可接上,直奔机场。
3 Y& O3 m& v; A  从京大去机场很近,也就是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7 V1 C' c, c+ R0 E
  陈可坐在车上,感觉象是乘上了爱因斯坦的时空特快。就在一个月前,自己就是顺着这条路来到了京大,在踏入校门的第一眼看到了他。而现在,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准备着走过机桥,飞往上千公里外的远方。% v9 |: k4 s* j4 S+ g
  “也不枉我们有缘。”& k0 i9 C+ M8 k
  红衣女孩已经远去,可这句话依然在陈可的耳边回响。
0 h" {4 f1 e* V% z  ^! o: Q0 X  
( i2 j6 A+ u# g" Y* S  来接他们的人是于雷父亲的下属,长期外派在京城工作。到了机场,一个于雷叫他“孔叔”的人去办了登机手续,把登机牌和机票交给于雷之后,便向二人道别,祝他们一路平安。
5 f  l9 G; ]/ n5 a5 q; T' k1 y3 z. I  飞行途中遇上了强烈气流,降落的过程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好象在坐不断下降的过山车。于雷甚至想,如果他们的命运是一场空难,那他在临死之前一定要热烈地吻他一回,这样在走过奈何桥的时候,他才会觉得还不枉此生。
2 ~9 `$ r' t+ |  好在,飞机顺利地降落在了成都双流机场。* H# M# D+ P1 X9 w: ]0 R9 G
  陈可显得很兴奋,他说这是自己第一次摆脱父母外出旅行。
- \7 j$ j( u$ }, M- t( m6 |8 i" S! r  他没有说的是一个更主要的原因,他自己都没有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和他一起旅行的人,是他。事实很清楚,后面的一个原因比前者更有说服力,但等陈可认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却已是很久之后了。
, @7 _2 _# O& Z6 d  走出候机门,于雷看到一个胖胖的战士模样的人(主要证据是他身上的军装)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于雷。) b$ Y$ d* j2 T7 X5 @' h; R
  于雷过去向他自报了家门。战士说蒋政委派他来接他们,以后的几天也都是他负责给他们开车。3 R5 N6 ?; ^# s/ k- U$ G
  “你叫什么?” 于雷问。
+ h* w4 m: Z; y+ G. n9 Y  “叫我小江就行了。”战士很腼腆地说。
6 \# p2 c5 F! O. c9 @8 e* w. \  于雷从小就和当兵的打交道。以前在辽东住着的时候,没有同龄人陪他玩,父母的工作又忙,都是一群战士整天哄着他。他家里有两个勤务员,也都是刚入伍的小战士,虽然年龄比于雷还稍大一些,但一直都叫他哥哥。于雷对家里的勤务员总是很照顾,整天勾肩搭背象哥们一样,加上他父母的为人也厚道,所以勤务班的人都愿意到于家干活。: d5 l7 J- q# ~/ y* z
  于雷非常清楚怎么和战士进行沟通,所以很快就和小江熟了起来。小江说他巴不得他们在这儿多玩两天,因为这么以来他就可以以出任务为名到处游山玩水,更何况在他们面前也没有领导的压力。  ^. @+ ~; J/ D' }' W# r- _
  陈可虽然也是军营里长大,但对部队的感情却不深。他父亲一谈起当年的往事就咬牙切齿的。他总是说,当年单位里有个高干子弟,无论资历能力都不如他,但上面就是卯足了劲要把他往上提,结果自己年限到了,上面又没有空出来的位子,只好复员回地方。那个人提出来要帮他在地方上谋一份极好的职务,他拒绝了,因为他不能丢了饭碗又丢了尊严。8 b2 W% t; D( d7 c) l4 p
  在他父亲为事业而打拼的那几年,也是陈可挨鞭子挨巴掌最多的几年,从某种角度上说,他童年的不幸有很大一部分是军队造成的。
/ m$ p( x0 U7 y7 }0 m/ A- R4 n  
% p4 A8 _8 [( Q0 n& `6 V: W  奥迪飞快地驶过高速路,在成都的街道里穿行,一个多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
' j. k4 w- G! i  小江在快到的时候给蒋政委打了电话,等于雷他们抵达招待所的时候,蒋伯伯已经在大厅里等他们了。
, S' g. A1 o$ D" ^  “于雷!”尽管已经十年不见,但蒋伯伯还是准确地在两个小伙子里辨认出了于雷。他快步地走过来,有力地握了握于雷的手,很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接着又转向旁边,和陈可打了招呼。
" K' D$ ]+ C8 K' g/ L5 Z  “你爸爸把你们两个托给了我,我就把你们当亲儿子一样,你们在四川的这几天,什么事都不用管,放心去玩就行了!没人敢欺负你们!”蒋伯伯说话顿挫有力,很有军官的派头。
" @7 }$ x& y8 V/ G. \& R  蒋伯伯把房卡递给于雷:“餐厅在二楼,明天早上七点自己起来吃早饭,早餐券都在你们屋里放着呢。八点还是小江送你们往山里走,明白了吗?”他的话里还是带着股野战部队首长命令的口吻,这个口气于雷再熟悉不过了。
( Z# ~) P' T* P5 x! O/ p7 \  坐电梯上了六楼,他们的620房间在走廊的最里面。这间招待所规模比军区招待所小得多,规格也高得多,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产业。
5 Z1 R. ^2 ?; d0 [! Z. B0 `  620是一个很大的套间,于雷对部队招待所居然有这么豪华的住处感到非常惊讶。一进去是玄关,一道门通向洗手间;往里走就是会客室,摆着几张奶黄色的沙发、茶几和一个巨大的电视,茶几上放着各色水果;在靠着落地窗的地方还摆了一张躺椅,下面放着一个脚搭子。会客室的两侧连着两个卧室,东侧的是主卧房,西侧是辅卧房,对面还有一个浴室。
6 O$ R; v% C, |% K  陈可洗完了手,回到客厅里。5 ]8 Z7 M4 o2 x% f: d5 \% g8 A, U
  “随时都有热水,这儿条件真不错。”陈可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筋骨,“这才叫渡假!”* x3 c/ u9 H, t4 ~8 [% L
  “我不是说过么,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于雷微笑着说。
, M2 _! m6 _- u3 T) q, q  “你们家真是侯门似海,连儿子出去玩都有人在千里之外车接车送。”陈可狡黠地冲于雷笑了笑。- X9 R; a0 c# ]" A9 G' _  C: P
  “我现在也算是腐败的共犯,” 于雷自嘲地说,“但中国的现实就是这样的,要是有人起来革命,暴力夺取政权,那谁也没话说;但在此之前,没有一个人会主动放弃自己的利益,哪怕只是一个间接的利益相关者,比如我,也高尚不了,只能龌龊地活着吧。”
  D/ g& z  Y) ]' y) B  陈可笑了起来:“毕竟你还是自己考进京大的,广大群众就冲着这一点也多原谅你几分。你是龌龊地活着,我又怎么说呢?不照样是大把大把地花父辈挣下来的钱么,那也都是劳动人民的血汗呢。”
- d0 Z: ^) K! k3 i/ J  他走了两步,站到落地窗前面,看着成都的夜景。% ?" p5 T1 H& E2 l; k5 Q
  于雷也走过来,和他肩并肩站着,“罢了,咱们也别又要做婊子还想立牌坊,只要自己卖劲学了,以后能自食其力,就不算是对不起谁。”
: A: u2 P- [% w% V: O, I  陈可扭过头来看着他,笑了,“说得对,各家自扫门前雪吧,比我们强的多着呢,也没见咱们气谁有笑谁无啊。”0 x  b2 S- W8 q4 R0 b7 R8 x
  舟车劳顿,陈可提议还是赶紧洗个澡睡了,明天一早就得起床。
9 S  O8 p; X; q, g8 J8 _  于雷的心砰然而动,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6 Q1 o9 W) L3 @+ P, a$ E6 p* l  他想和陈可一起睡,这里面没有任何色情的意味。于雷唯一想做的就是看着他在被子里沉沉地睡去,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在咫尺间亲口向他道一声晚安。说实在的,即便是有发生任何其他行为的可能,于雷也不愿意用这种平静的幸福去换取身体的快感。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o/ s  o1 M! ?! Y+ `# p) }3 g& r% d
  要知道,他从十四岁就开始追逐欲望,现在更是既有手段又有魅力,怎么可能主动地放弃这种机会呢!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哪怕现在把陈可放在床上让他做,他也不干了。2 I( F3 B2 Q- t, k; @
  
# N7 b9 L* u4 \* y1 d% j/ _# C  陈可收拾出来了两件衣服,进去洗澡。于雷听着里面哗啦哗啦的水声,心里乱哄哄的,手心的汗又是一层叠着一层。怎么办呢?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w9 e7 O$ P1 K, g. V
  他还没想好,陈可已经出来了,头发蓬蓬的,穿了一件宽大的T-SHIRT,下面就穿了一条平角内裤,只在T恤下面若隐若显地露出一点裤角。他匀称修长的双腿正站在于雷面前,可于雷却慌张得没有时间去欣赏它们。+ `( G. J/ U* ~6 C* L3 x
  “水真好,赶快去洗吧。”陈可说。
0 V& E. D. F8 Q/ ~& b5 x4 J& c  “哦……你今天晚上就在大房间睡吧……” 于雷糊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说了点什么,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制止自己了。: g; c. P: X% e" g
  “哦。”陈可答应了一声,就象是把于雷推进了万丈深渊。6 g9 U6 R: q/ p  W  z
  “不过,”陈可说,“咱们不是说要夜谈的吗?今天兴奋过了,估计上了床也睡不着。”
- S  r0 Y5 N# c7 e: i; S9 J  万丈深渊里的于雷忽然看见了一线光亮,立马打起精神顺着悬崖爬了上来。
) q) d1 X* I" q, u# X8 u  “那怎么办呢?要不你先上床,我洗完了就来陪你。” 于雷的语气温柔的可以杀死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人,还有一个就是不解风情的陈可。6 L' S, W: Z2 T# K: f/ `. [
  “好,那你快洗吧。”陈可冲他笑了笑,转身走进了东厢的卧房。
+ V4 T+ T$ @8 \  
, T3 G* K; d3 n8 S0 H5 f2 ~  于雷走进了浴室。" |1 X6 v) e2 W5 Z$ c2 k
  浴室里的洗手台是玻璃做的,上面镶着一面与墙等宽等长的大镜子,靠门一面的墙上安着吹风机和电话,地上还摆着一个秤,提醒前来游玩的客人不要饮食过度。
# Z, ?4 O: P$ A6 J  洗手台上放着陈可用过的毛巾,于雷拿起来深深地嗅了嗅。能闻出什么来呢!傻瓜。于雷暗暗地骂自己。可是,在毛巾下面还放着一样东西。
$ C8 {( m. N7 j  陈可的内裤。+ G4 S8 f" j7 n" N) w1 C$ U0 `: R
  于雷对自己肮脏的想法很是愤怒,他狠狠地敲了敲脑袋,把毛巾严严实实地摁在上面。又看了半晌,他最后还是掀开毛巾,拿起那条白色的内裤贴着鼻尖闻了闻。$ Z4 |1 _0 n' y# ]( P* _# `. z
  于雷,你这个变态!于雷对自己绝望了。+ G5 N; h$ @* ]8 s. J' Z
  他对着镜子把衣服一件一件脱掉,镜子里映出了一个十七岁男孩健康的体魄。于雷凑近镜子,呲牙咧嘴地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这张帅脸还是值得人喜欢的。
  a! C& ?5 g; s. r0 I8 u1 W  于雷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逗乐了,他转身拧开了淋浴器。水一会儿就热了起来,雾气蒸腾,把镜子里的帅哥遮了起来,不让他对面的色狼看到。5 G; _# \6 v+ U$ L8 I, ^8 R
  冲完澡,于雷仔仔细细地刷了牙,他可不能给陈可留下一丝不卫生的印象。因为定期洗牙和检查的缘故,他的牙齿很干净也很健康,那年长智齿,医生警告说有把牙齿挤乱的危险,于雷立刻决定把它从革命队伍里清除出去了。于是这口可以用来制作牙模的完美牙齿便成了于雷另一项值得骄傲的资本。
* I- u# W3 J! _! [3 B, v( ]( D  洗漱完毕,于雷从他妈买给他的一堆护肤品里翻出了一件H2O的晚霜,因为它没什么味道,效果也不错,于雷很喜欢用它。2 H. }8 w0 M( e  c) ~
  穿上内裤,终于大功告成了。于雷吐了口气,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 ?9 ]# l2 o' m  可等他走进主卧房的时候,陈可已经在床上睡着了。他身体蜷着,向左侧卧在松松软软的床上,头发一缕一缕地搭在纯白的枕头上,真的活象只小松鼠一般。
. Q% j) B' X- n7 N" V! ?, ?0 S  于雷怜爱地俯下身子,在他可爱的侧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4 S4 ~1 C$ b( a, Z% c# J9 ?  陈可,小可,可可……你知道你旁边有个人在爱你么?要是你知道,就请做个好梦吧。
: ~% f8 M" K1 X! T( W% }5 g  于雷想帮他把被子盖上,这里的气温比北京冷了许多。% F4 l8 G( h  u8 u- V$ g
  但陈可的身子压在床罩上,显然,他是在等于雷的途中进入梦乡的。
1 T* M' o  T; E7 f* G( e" e4 {5 t; B  没办法,于雷只好拍拍他的脸:“小东西,起来进被子里睡去。”! Y& r8 _4 ~' p" W( C8 C8 H
  小东西是于雷父母对他最亲昵的称呼,他也把这层温暖的含义继承了下来。
! R$ ]7 u& |- k! g! I  陈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 n7 I2 d8 G$ m% v6 B  “你洗完了?”他的喉咙有点哑,于是努力地清了清。! `3 ^7 O& o6 \. h
  “是啊,我帮你把床罩掀开,你快睡吧。”. c& k+ d/ d! G, @/ B* |7 a
  “不行,”陈可认真地说,“咱们还没夜谈呢,不是前几天就说好了么。”
! Q4 V: y' W0 p% s  o% k, F  于雷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著在夜谈上,但他却难以自拔地爱上了陈可现在的神情。
8 j& y2 ^* r7 f1 q  “可是你都困成这样了,咱们后面的机会多的是呢。”
  m6 \$ W: i; o0 R) c  “不行,你也上来吧,咱们就象红楼梦里宝玉和黛玉那样‘歪着说说话’。”陈可坚持道。
! Q; i# _% \' a5 y2 ~  “你也喜欢红楼梦?” 于雷觉得有些惊喜。
: ?) g% w& y: ]4 i' t# R' T  “你在开玩笑么?遍览古今,无出其右。”陈可一本正经地说。+ d. i, {+ d' O: r" \  D; v) D
  “没错!”说到红楼梦于雷有些兴奋,他爱红楼爱得成瘾,任何一本书只要他看上两眼,就可以准确地说出这是哪一个版本的,“上次听人说《源氏物语》是日本的红楼梦,我还专门去跑去上海图书馆翻了翻,简直差得不知道哪去了!”8 p% ^( o, t6 z* [9 ?
  “你最喜欢里面的谁?”7 j; c  W7 B1 l' Y, Q
  “王熙凤失之狠毒,薛宝钗失之世故,勇晴雯失之刁钻,花袭人失之愚懦。宝玉别有性情,不拘尘俗之见……”
' v! q& v) M" e% ~7 D# G, i$ P  “惟黛玉不以俗言语之,又倾心爱慕,况是前世因缘,故独此二人方成绝配也。”陈可笑着接了下去。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于雷的另一面——那专注得甚至有些傻乎乎的一面。这张为了一个书中的人物眉飞色舞、兴高采烈的脸陈可平时只能在镜子里看到。! ]1 H- M+ {8 U) W! P, A# w7 k. w
  于雷击掌称绝,顿时与陈可有了相见恨晚之感。要是陈可也象很多人那样对黛玉说出些语带不恭的话来,于雷就真得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脸色了。他太爱这个人物,爱得不需要任何条件和基础,他不允许别人说她的不是。( Q" G$ ]9 D9 _) g" y5 {- _
  于雷打了个喷嚏,确实是有些冷了。他把被子掀开,钻了进去;又把陈可的那半边也掀开,半拖半抱地把陈可拉进被窝里,把被子给他和自己盖上。他们两个于是面对着面躺在一起,于雷朝左躺着,陈可冲右躺着,两个人的眼神对到一块,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 Y: @1 [* l6 r6 X$ }/ }4 P  “我背上痒。”陈可说。
2 |/ a: I* \# a3 i  p4 O# e  于雷搂着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用右手轻轻地在他背上摩挲。3 ]4 O+ a  @% I8 {& T
  “哪儿痒?”2 h+ B2 K/ M( m0 X9 m
  “就是那儿。”
" @5 v) y: l. A1 ?# ?  于雷的手从陈可的腰际环抱过去,男孩子的热气在彼此的身体之间交换着。陈可在这股热气之中,舒舒服服地合上了眼睛,于雷的手在他背上轻轻地拍打着,他渐渐失去了意识……" Y$ [8 t' ~1 \4 e
  不知在什么时候,于雷发现陈可已经完全不再回应自己说的话了,他睡着了。于雷把他在怀中抱抱紧,闻着他的发香。他往下看到了他的唇,那样惹人沉醉。所有的冲动都要他就这么吻下去,但他克制住了,因为他要把这个爱情的象征留到它开始的那一天。7 }" g" ?+ X8 a5 P6 p
  快要两点的时候,于雷也睡着了。$ H" g: X- K1 }0 z) J0 }
  他在梦里吻了陈可。他们在一起,幸福地。 0 H  a# \6 N8 U- M/ b" p
  ! m# |1 y- [. `& q5 q- j8 w
  27、 陈可和于雷的旅行·山中
5 l6 R7 Q$ s& \: i. N+ S( R( g* v  陈可睁开眼睛的时候,于雷还在甜甜的梦里,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环绕着。陈可往他的怀里缩了缩,又闭上了眼睛。4 J" y8 W4 p1 Y$ F
  不知过了几分、几秒、几个小时,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于雷毫无反应,他只有在音量足够吓到他的时候才会苏醒过来,陈可只好把于雷的手轻轻放下,坐起来,越过于雷的身子去接电话。
  G# `2 c) ]# u: R' {  电话的那一头是小江,说他马上就开车去招待所,要是他们还没吃饭的话就该尽快去吃了,早点走就能多玩一点地方。5 y" s1 A) r8 O% ^- F
  陈可看了一下床头柜下面的电子钟,已经是七点四十了。
9 J8 g6 Q, b5 K/ p7 \  他连忙把于雷晃起来,“快点去刷牙洗脸了,车马上就到。”% [. X  N. Y! G( c
  于雷费劲地张开眼,打了个哈欠,象是没听到一样,转了个身又睡下了。
, e+ N5 V; Y+ a$ }( v+ P" S' v  陈可翻到于雷的身前,坐到他肚子上,硬是抓着他的手把他拉了起来。
. \" t4 J* a, _: i: H  “你力气好大……” 于雷糊里糊涂地说。
" o' x, |3 i7 e: S) t  陈可抓过于雷的T恤给依然睡眼惺忪的他套上,说:“这儿天气冷,出去的时候还是再加一件衬衫吧。”说着便翻身下床,自己去洗漱了。
- R3 q  X- M/ o# d: ]! [2 m4 k* Q  3 K1 V7 ~4 Z  g2 h8 T
  等于雷终于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身上套着一件T恤。0 j9 N6 q7 F! u) S3 g
  我昨天晚上不是没穿衣服么?于雷想了想,隐隐记着似乎是陈可给他穿上的。
2 X4 v5 T, t! _+ {7 o0 K  懒虫!要在睡觉上头误多少事!于雷对自己很是不满。6 T6 Q* s5 Q) f6 g; \/ ~; f
  陈可在洗手间里刷牙,于雷去了浴室。十分钟以后,两个人都洗漱完毕走了出来。他们把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各添了一件衬衫,便背着包到楼下吃早饭去了。
# e& M" J( x% D* n, K. ?+ [( y  在餐台前面取早餐的时候,于雷发现陈可身上的衣服和自己很象,都是大格子的长条纹衬衫,只不过颜色略有不同,于雷的是天蓝色,陈可的是栗红色。3 C8 _# `9 B# D7 J9 ?
  真象是情侣装。于雷心想,而且周围的人肯定也都会这么想。想到这儿于雷有些得意。* }9 k) c5 B2 j4 S! B" Z3 r& k
  
3 `( N9 I; {) A, [  陈可早上一向胃口不佳,只拿了一个鸡蛋,烤了两片面包,随便抹了点果酱在上面,又去倒了一杯牛奶,就行了。于雷的食欲则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包子油条烧卖装了满满两盘,就着一杯豆浆几分钟就全部解决了。2 `" U, a( p/ M/ m# `
  “你怎么能吃那么多?不觉得早上脑子不够用么?”陈可好奇地看着他。$ |! n( T9 {* E( t  C
  “没事,我消化得快。”1 v  ?) R" y% z0 D3 P+ e
  “算了,反正够不够用也就是那么回事。”陈可笑着说。, @" Y6 O6 F' [! \2 O9 p, O# D+ p
  吃完早饭,于雷把房卡退了,两个人就跟着小江上了车。这次就已经不是奥迪了,换了一辆日产的越野车,这在当时国内算是首屈一指的车型。8 }- G, b' i' |
  在车的座位后面堆着很多水、干粮和真空包装的各种肉类。小江说这段路上经常发生塌方,现在进山的车又多,万一堵上了可能就是两三天的事情,还是预备着点以防万一。
  H: s5 B" G: S- Y8 B8 P8 n  车平稳地向成都西北方向驶去,一路上于雷和陈可都在愉快地聊着。2 y+ P9 C9 V6 [$ L6 m; w: l, r
  “你知道四川为什么叫四川么?”陈可问。
: g  G4 a0 |5 W  “大概是有四条河吧。”
) d% b( P% d8 }' j  “你真傻,哪是这么简单的。” 陈可得意地在于雷地鼻子上刮了一下,“四川的名字是宋朝政区改革之后才出现的,因为宋朝的时候在这个地区设了川峡四路,所以叫做四川。”
! ^% f8 c5 n  g8 F* `' ?6 }  “那你知道‘可’这个字是怎么来的么?” 于雷问。+ z. k2 u& X: j7 o5 t+ ~" S2 C
  “怎么来的?”陈可还当成真事一样天真地问道。, E( E& n% T6 X- `9 ~+ Z* B
  “以前有只老乌龟……” 于雷刚开口,陈可就听出来他是要拿自己开涮,忙拿手去堵他的嘴。, N  H( K; r' L; M7 _3 y7 Z' E- A
  于雷把陈可的两只手攥在掌心里,一边笑一边说:
( F  ]6 E# s' |  “老乌龟生了只小乌龟,取名字叫龟壳,后来海边的那些鸟啊鱼啊都笑话小乌龟的名字,小乌龟哭着抱怨他爸怎么给他起了这么个名!) L! M/ a- B  J: _6 |. r
  老乌龟叹了口气,说,罢了,你既然不喜欢这个名字我就再送你一个字,说罢就在沙滩上写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可’字。他说,这个字读‘神’,以后你就叫龟神好不好?
- _8 s6 r0 ?( n  小乌龟很高兴。可小乌龟的朋友根本不买帐,谁也不叫它龟神,还是龟壳龟壳的叫它,久而久之,只要是名字里有龟壳的人都用‘可’来代替了,它原来的读音却在历史的长河中渐渐被人遗忘……”# s7 w2 L, w* y/ y
  陈可一边笑一边挣扎着把手抽出来堵他的嘴,连小江都在驾驶座上听的直乐。不过看样子陈可只是乐在其中,手上并没有用劲儿,否则即使于雷拿出十分的力,怕也是制服不了他的。
5 _8 x  {( O- G  x0 w7 k1 E) Y* h  “你除了绕着弯来编派我你还有什么本事!你个舌头长到屁股上的老狐狸,老乌龟!”
6 W0 @0 R  M! O# w5 J  “我是没你有本事,陈‘神’!”两个人笑着抱成一团。
+ z; z4 N* o% b1 d  “小心。”前头小江喊了一声,只感觉车体猛地一震,两个人的身体腾空而起,磕在车顶上。) @) B2 `4 u) W- V8 l/ L3 o
  于雷摸着脑袋,斜着眼儿看陈可,陈可也同样地看着他,两个人又大笑了起来。
1 H! j- G, g% V! r6 P2 f, q5 p  车子这会儿已经下了省会的高速路,正在通往一个小城的路上前进,坑坑洼洼,崎岖不平。
2 S. E2 Q; W* j9 H$ x* w( q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翻过了两座山,穿过了一个甚至称不上城镇的生活聚落,车身一拐,开进了一座院子里。院子进身很长,有两道门守着,门岗看到车子的牌号,都迅速地升闸放行。$ |, X; b+ R+ c" K+ a1 D, a4 \0 G% ^- ^
  车子停了下来,三个人先后从车里走出。) H% Z  j0 M$ ?9 q* ]1 i) b0 O
  小江说:“政委安排你们今天在这儿休息,你们可别小瞧这儿,要我说啊,这儿比什么旅游胜地都舒服呢!”( {( ^3 \7 h, v
  6 ?/ D/ u# V5 m
  这座相当有些年头的院子是某个单位曾经的基地,是训练新兵的地方。现在它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功能,被充作是一个半公开的疗养院。
' C. b( \- y7 n0 V/ B  院落依山傍水,一条小河在几幢古旧的楼旁边缓缓流过,其风景浑然天成,是在任何开发后的渡假村里找不到的。许多城市里的老头老太在退休之后,都愿意每年花上个千把块钱,在这里租一套房子,颐养天年。
9 V" d& R" ^' n  院子的建筑全是五十年代修建的红砖楼,灰色的房瓦经历了岁月的蹉跎,已经班驳得有些不堪,在这方圆半里的宁静之中,呼应着苍山绿水。
& Z( Z7 J3 f1 b( y  安排于雷和陈可住宿的地方和其他建筑都不同,是紧挨着山坡的一幢独立的小楼,上下三层,比其他房屋略矮一些,当年似乎是干部宿舍。现在它的内部已经被全部重新修过,每层只有一个大的套间,就硬件设施来说,并不比任何一家星级饭店为差。, }: r: M" ?6 i  F
  在楼下转悠了一会儿,院子的负责人匆匆走了过来,把于雷二人迎进了三楼的套间,吩咐两个战士待会儿把开水拿进来,然后就带着小江一块走了。小江似乎是常到这里来,负责人对他的态度非常热情。
) p4 _  m/ ?# b5 \  
% Z2 B. q( g3 f* i  于雷看见陈可撑着阳台的栏杆,呆呆地看着近处和远方的层峦叠嶂。他把旅行包扔在沙发上,朝他的背影走了过去。! k% W" ~$ v" x, }  C: u3 t
  “在想什么?小乌龟。”+ K& J2 N+ c) g8 I; `
  陈可没有说话。
* X9 g- |0 y  t  是不是把玩笑开过了?他不是生气了吧……于雷有些着慌。
- |, x  B( o# O& h% P1 p2 u6 U  “怎么了?生气了?” 于雷赶紧凑到他的脸前面,神经兮兮地问道。  {' d$ R6 a# j" M+ T
  陈可笑了:“我生什么气啊,你真傻。”! l1 t0 s* ?- B- i& l
  他没有生气,没有任何原因可以让他生气,但他心里有种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感觉,使他的神情带上了几分哀怨。& [, R7 J6 d4 y( q8 J; v
  “那你干吗不说话?” 于雷看见他的笑容,松了口气,但还是想探个究竟。
( M+ Q; `- Q  N  y' G8 J  n  “咱们下去走走把,这个地方太好了。”陈可沉默了片刻,转身说道。5 g- t0 Z3 X$ h) S
  于雷赶紧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 Y& Y$ U' N3 @3 h* ^  他们沿着山坡往北走着,越过了院子和后山模糊不清的边界,走上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土路。( w& f2 a0 |/ y- {6 `
  刚才在楼下听院子里的老人说,这附近的山在几十年前就几乎被砍秃了,后来部队搬走,地方也把森林保护了起来,于是到了这几年便又是一片郁郁葱葱。这些曾经遭人凌辱的丘陵就象返老还童一般,在头上长出了密密的发丝,给山上的动物和踏青而去的人提供了一份安全的庇护。
/ j3 m- R5 P0 l( Y6 S4 s  渐渐的,前面的路越来越难以辨认,被厚厚的叶子遮盖着,或许院子里的老人到了这儿就折返回去了吧。1 p/ O, A7 l" v4 C0 j/ G6 T8 h
  陈可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的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象是在和自己说话:“我是不是很不正常?”  \0 S' `0 s4 K
  “什么?”  e  d  d" `2 {
  “别人都是追逐阳光,我却躲到这儿来找什么晚上。”
' d# y- E, s9 P  “找到了么?”0 [4 V2 B7 G! ?6 j( ^
  “找到了。”陈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6 |% @, Z" Q7 F2 P! m8 a# r3 y
  “那就好。”7 x4 f* t) R: L5 \& x
  “你不觉得我很傻?”
" s- O6 i  c! n& K/ C  “你傻不傻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你开心了我也开心。”
# H7 p! W5 z  o3 y, Z" A6 s  “你真傻。”
" @0 z8 F% ~( @$ e* B  “我也觉得。” 于雷突然感到了一丝难过,他不知道这是为了陈可还是为了自己,尽管他的心里充溢着喜悦和幸福。
; t1 O  J; d% K  “所以,我大概最后也只能一个人躲起来,待在阴影里自娱自乐罢了。”
% E" o: W7 r7 p/ f" b( x3 B0 e8 o  为什么他忽然这么说?于雷觉得刚才的那一丝难过突然地被放大了,就象是毒气,只要一点,也会迅速地蔓延到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 c+ L- `% [( K. f$ A6 V6 q% u  “怎么会这么想呢……喜欢你的人一定很多……” 于雷嗫嚅着说。
/ D5 R+ _  O; z0 P& s- _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陈可淡淡地笑着,“但我理解不了,我可能还是适合一个人……”& z: u. ]" R# }7 g; P
  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说这些话,这些词语就象早已经刻在他的脑海中,准备在某一个时间,某一个地点,对着某一个人跳脱出来。两天来,这种从来不曾有的快乐只有他自己能体会,可现在,那时隐时现的忧惧又再次象魔鬼一样牢牢地控制住了他。
4 O& j! Q7 d  m% n/ f  难道这个属于忧郁的灵魂不能享受快乐吗!魔鬼!你给我远远地滚到一边去!" g& C" D) B' q
  挣扎却是徒劳的。" W2 b( {* o, f: |) U4 r
  “你不想我在这儿么?” 于雷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陈可。9 F# f* W8 S% ?$ N: [" i
  “不!不是!”陈可发自灵魂地否认,“你在这儿很好……我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糊涂了……”
1 S' T! C* I0 G3 J/ m1 O7 Q  陈可不想于雷为自己而感到难过,强打起精神,笑着说:“别再往上去了,这山里没准有些蛇蝎虎豹的,专等着吃你我这样的老狐狸和小松鼠呢。”( g, o- U5 w+ [* r/ L+ {9 X
  于雷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开心起来:“是啊,天也不早了,说不定他们正等着咱们吃饭呢。”
5 D; D' K9 T; D$ }; s$ X  说着,他在陈可的头上亲热地摸了摸,和他肩并肩地往山下走去。' ]8 I. p& E. R7 J9 S  ]) d
  2 i" d* V' S. e1 L( w
  回到招待所,果然小江和负责人都已经在等他们了,另外还有两个没有见过的人,肩章都是一条杠的。负责人把他们给于雷和陈可介绍了一下,说是这里的什么什么干事。
. K/ I- Q3 q* }, c  于雷暗暗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人家都已经来了,也不能让他们回去,只好微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感谢他们的照顾。3 K3 y$ K* J" y8 V4 u2 r
  晚上在院子里的餐厅吃饭,虽然外观看起来也是一样的老旧,但里面的包间却和招待所一样,是曾经被精心装潢过一番的。
8 B; V3 Q2 ?. W  菜色一般,却有一些在江南和中原地带没吃过的东西。比如炒鸡冠,于雷做梦也没想到这玩意还能吃。反正陈可是没有动它,他悄悄地跟于雷说,把一个动物身上唯一还有些尊严的地方做成菜吃下去,实在是有些不忍。还有一道菜是只取鸡爪中间的一小块筋肉,裹上面炸了,味道一般,但确是有几分新鲜。4 a& J5 z( B# {1 ~2 r
  那天饭桌上上了两瓶在四川当地很有名的白酒。虽然在座的人都不敢怎么劝两个小孩喝酒,但陈可却捏着鼻子狠灌了自己两杯。喝到后来,他居然真的喜欢起酒这种玩意来了。他的头晕晕的,那些他不能理解、不能描述、也不能抑制的阴沉忧郁都统统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大声地笑着两个干事在酒桌上讲的荤段子,干脆地和于雷一再举杯,向热情款待他们的军官们致以美好的祝愿。! g1 k# u2 T$ x8 [4 d4 v. y+ P
  于雷看着陈可红扑扑的脸,心里由衷地感到幸福。他真心地为另一个人的快乐而快乐,而且他知道那个人的快乐和自己有关,所以他感到更加快乐。
1 k" u& T8 V; J  w  他牵着陈可的手,把他拉回房间,他的手是那么烫乎乎的,紧紧攥着自己。陈可一路都在笑于雷说的每一句话,于雷也跟着开怀大笑,在别人眼中,这就是两个快乐的醉鬼。/ ^& h5 o4 o5 [% o+ B2 E
  醉了的于雷控制不了自己的笑,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想法。
$ s. V- |( P5 ]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
& u1 f8 F0 ]/ H* X5 ]# Y  不管什么时候看到他,听到他,碰到他,我都只能回到这个结论上来。* B0 W7 c6 {/ ]4 x! n6 Q
  当陈可躺倒在宽大的床上的时候,于雷感到理智正在远离自己,他对那个人身体的渴望正在酒精的作用下成千上万倍地膨胀,陈可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召唤着他热烈的肢体动作……
0 f3 m  j* r; m  他颤抖着解开了陈可身上的衣服,每个扣子都费了他很大的功夫。于雷觉得自己的那话儿已经涨得不能再涨了,现在就是要他站起来也是不可能的。
$ o/ F+ {* X1 [  “于雷,我好开心啊!开心!!”陈可突然睁开眼睛,笑着嚷道。
% ^/ c& x" L9 U- l9 l, s0 W  于雷猛得缩了手,突然清醒了过来。
- A% X3 s8 ~" Q2 e  害怕失去陈可的恐惧战胜了肉欲,他最终也只是象昨天一样,翻身上床,揽住陈可的腰,把他抱进怀里。. E% X6 }! Q% o; u# V" t& H4 R
  “紧一些……”意识模糊的陈可命令道。7 y& G2 k% p' v5 J
  “紧一些……”
$ V3 a' ]5 X7 I1 J2 I( S  “紧一些……”
9 y) X0 O! i+ h- U+ a0 s& k" S! I  于雷用尽全身力气把他紧紧地抱着,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对方胸腔的起伏和震动。/ l8 U5 L# g7 B% t7 ~) m
  一下,两下,三下……% {0 s# I4 m! @5 g7 K* z" K
  肌肉渐渐地解除了起先的紧张状态,他们睡着了……
# ^% K, h+ n  E9 n  0 X! Z2 a5 L" T% Z0 r& \6 @
  第二天一早,负责人陪他们吃了早饭,便送二人上路,今天就要往九寨进发了。
6 v$ w* E( O. V; `  陈可一觉起来以后就象是没事人一样,精神焕发;倒是于雷还有些宿醉,头晕乎乎的。: I- h$ O; X2 \  _  i  u
  往九寨走的路线基本是沿两种方法交替前进,一是沿岷江河谷上溯,二是走盘山公路翻山北行。这一带正是在四川盆地向青藏高原过渡的途中,一路上有好几座海拔在三千米以上的山,虽然还没有严重的高原反应,但头疼和耳膜鼓胀的现象却会伴随着每一个旅游者。
) B% @) D7 |# ~  K  这一路的风景是极美的。尽管现在九寨修了机场,但很多游客还是选择从陆上进山,因为他们不愿错过这一路绮丽的景致。
" X6 M, v/ ~6 S! k1 \" H  陈可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他趴在车窗上,带着小孩子般的好奇向外张望。于雷好几次让小江停下来,好让他们两人独自到公路边凭栏而瞰,看青山绿水,看层云浩渺,看西南山川的无限风光。云在他们的脚下浮动,这感觉就象腾云驾雾,令人飘飘然而心动。
; U1 _. d" _  j  “这个时代不光是猴子会飞了。”陈可叹了口气说。
4 h. m$ {# e5 H& {  ; p# B2 H* `1 X' `
  在九寨,他们住在一个前国家领导人的遗属开的饭店里,饭店门口有一个著名领导人的题词。小江说以前有很多军委的首长来了也是住在这里。6 P( r6 H3 J! X6 h3 a
  陈可朝于雷吐了吐舌头:“咱们这可是享受了一回中央领导的待遇啊。”6 f4 G3 D9 U0 t0 f+ s+ }
  小江已经到沟里看过好几次,也不愿意去打扰他们,于是就买了两张票,让于雷和陈可自己进去玩。
' _$ C' n) W1 k/ I/ ?( w, y  秋天的九寨最迷人的地方在于它五彩缤纷的颜色。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植物争奇斗艳,和远处白色的雪山,近处天蓝的海子构成一幅人间仙境的图景。+ N0 B8 Z' U$ a; J( X$ S- u
  “如果有天堂的话可能也就是这个样子了。” 于雷说。, U& E5 L4 |& R2 ~
  “不过气压也许能高一点。”陈可笑着回应。0 B" q0 s4 Y  A0 a
  “人在天堂就用不着呼吸啦!小傻瓜。” 于雷深深地品味着寒冷而清爽的空气。
+ ^3 X0 f  X$ h: f" Q  他们从天鹅海下来以后就步行向前,一直徒步走过了箭竹海、熊猫海、五花海、珍珠滩,一直走到了诺日朗瀑布。后来小江听了之后都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在高原地区做大量运动的辛苦程度远非在平原低地可比。
% a- @1 b) [; [' b$ C1 T# x  走过了上午,又走过了下午,他们一直沿着栈道顺河而下。走到火花海的时候,于雷实在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只好拉着陈可一屁股坐在了栈道上。  {6 T& V0 a) U, ^, k; M8 g7 N
  “在这儿坐着要堵塞交通的。”陈可很有公德心。" q6 |' U$ J  M9 d- T  d0 G
  “你想……你想累死我吗?实在是看不出来你体力那么好。” 于雷很不愿意承认陈可的身体比自己好,因为他总觉得陈可是需要照顾的一方。+ n  Q& q/ R# Q9 _
  “那我背你走吧。懒狐狸。”陈可真诚地说。  S5 |7 i( g' k+ H
  “你开什么玩笑!” 于雷笑着嚷了出来,“我比你高至少五公分呢!我背你还差不多。”* }9 G' b* {. Q
  陈可很失望,他只是想着这样做能让于雷轻松一点——毕竟走路的主意是他提出来的,因为他不想和一大堆人挤游览车,而且这一路的风景也不比景点的差——他哪里猜得到于雷的心思!
6 R- h4 B$ {( j1 @  于雷见陈可低下头去不说话,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他不会生气了吧?难道刚才的话不是开玩笑么?有哪一个正常人会觉得他应该背我吗?
: }% ~( @) z) Q4 E5 k/ O! g  “你真的要背我?” 于雷有点不可置信地问道。
( T  r( v  |! E9 ~! d3 S* X' X* V  “我刚才不是说了要背你吗?”陈可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话总是让人那么难以置信。
3 G  ], z2 n) l  i1 Z0 ~* p9 q  “可是……可是……” 这回轮到于雷不知该说什么了,虽然他善于交际应酬,可从来没人教过他该怎么面对这种天真的热情,“可是我比你高,比你重,怎么也应该我背你吧?”
$ F/ g3 V! O# [8 y/ D* U" k: y  “可是累的人不是你吗?”陈可奇怪地问。' m4 ?+ U/ h* i3 z4 f( Y* K% k
  “话是这么说……” 于雷再也不觉得好笑了,他感觉到了两个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存在着巨大的不同。除非他说自己不累了,陈可就一直会认为背着他走是正常的。
3 q) [0 H4 X# u' s8 ]( H& V; g  于雷沉默了片刻,看着陈可的眼睛,止不住地笑了出来,伸手亲热地搂住陈可的肩膀:“那你就背背我吧,我都十几年没让别人背过了。”
$ B( K1 y* S# Q; Y5 I: p6 b9 N  陈可把于雷背起来,笑着说:“猪八戒背媳妇啊。”
$ a8 J6 @. o7 Q/ A" s( y. G( Y) n  于雷也在他的背上笑了:“简直就是媳妇背猪八戒。”, `- o# ^% v# I9 m
  他毕竟还是没让陈可背太久,不一会儿就跳了下来。
2 y! \! x. V( x3 R" ?+ e! A  “你又不累了?”
9 b% K( H) C8 j9 h2 j  “浑身是劲儿!”
# O; }+ k5 d2 _% `9 ?  “邪行!下次你背着我走。”
' ~4 }6 q$ a6 [+ S4 `  “我现在就可以背你走啊。”" h0 k" h3 U1 G
  “我现在又不累,等到我饥寒交迫的时候你再来拯救我吧。”  r. x1 D  f+ L+ k0 M
  9 H1 e  |+ N$ [0 R
  陈可啊,陈可,你现在不会了解,一个人不是只有累的时候才需要别人背啊。7 O2 w- A) a! z. M" I; p( _$ H
  我只能祈盼你不要了解得太晚,太晚。. S; }# O* P- c, ?2 [0 i5 O
  % d) Q, L* v3 e% |$ r0 h7 z9 g- Z7 T
  28、于雷和陈可的悠长假期0 T/ d* f7 w9 F6 ^
  九寨一天,黄龙一天。在四川的第四天,小江带着于雷和陈可从川主寺向若尔盖的松潘大草原进发了。
7 z- L+ G9 x* W5 @5 f7 e  路上经过了红军长征的起点纪念碑,于雷希望自己在爱情道路上的长征也能够达到胜利的终点。! j+ ^, _" s, O$ I
  临走的时候听说前面下了雨,往若尔盖的路可能不好走,因为这条路上有很长一段土路,但小江还是决定试试。
/ e/ y6 c3 J+ {3 K  果然,刚走了不到十公里,就有一辆大卡车陷在路边上,把后面的车都给堵死了。其它车只好排着队从中间一条路况更差的小路上拐过去,绕远而行,看情况至少得等上一个小时。小江这种情况似乎是见多了,他把警灯放到车顶上,拉响警笛,一路从逆行的车道上狂飙了过去。五分钟以后,他们的车就已经行驶在小道上了。
: o3 U: B) n) v2 P  后面的路相对通畅了一些,他们在黄昏时分到达了若尔盖。晚上他们睡在一个小蒙古包里,新鲜倒是新鲜,就是上厕所麻烦了点。于雷躺在陈可旁边,不停兴奋地嘀嘀咕咕,谈论着草原上的乐趣——明天他们就可以骑马了!任何人,只要你曾经试过,就永远不会忘记在辽阔的草原上纵马奔驰的感觉。# Y. `: f6 l1 @3 f, W  ]9 c' x
  于雷在读中学的时候,他父亲就常常带着他到上海东部的一个马场去骑马,那里的马场主是个很有趣,很有经历的人。经常到那儿骑马的人都认识于雷。当他穿着象牙般白的马裤、夜色般黑的马靴,头戴骑手帽,走向等候他的骏马时,全场所有的眼光都被他久久地吸引。
  y  b: ?* P* T' m. ?# r2 r2 p& D; n  虽然谈不上什么骑术,但一般的快跑,简单的跳跃对于雷来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 @) b" L1 `7 [; Y7 c  “其实只要别紧张,骑马并不是多么难的事情,”于雷对陈可说,“最重要的是靠小腿、大腿的用力和坐骨、缝隙的位置把下身保持稳定,上身要么直立前张,要么收缩前倾,视步伐的快慢灵活调整就行了。”
* x! i+ m, a8 ]3 g# N. t" s  “马是很有灵性的动物,你越是紧张,它就越是要和你闹,只要你放轻松,表现得象个老手一样,它也就老实了。” 于雷说。
  S$ s2 s0 t+ P) g6 {$ d* M  
5 i, Y  N( i) A5 E  陈可骑马的经验则不象于雷那么丰富,不过是在公园里或者象康西草原这样的小地方遛过两圈罢了。但等真的坐到了马背上,只要不做快步的动作,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个新手。
/ ~# t' M8 i) @: \  U; I  陈可是个胆子大的家伙,只要他能骑上马,就敢飞奔向前——尽管要一个新手在马背上保持直线快速前进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j# J4 H$ f! h4 W, J
  但为了安全起见,于雷还是坚持两个人最多骑到快走为止,他知道在快跑途中跌落会有非常严重的后果。直到最后的半个小时,于雷实在禁不住陈可的央求,在前面领着他的马快速地在草原上跑了一小圈。陈可跑得兴高采烈,于雷却在心里为他着实地捏了一把汗。
; W2 @4 ?$ p8 H. l' J  出了草原,从川西北返回成都,他们又到都江堰、三星堆和乐山遛了一圈,四川的旅程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5 j9 V. L+ V2 a- e" ^; n( r  
1 m2 d0 k, l7 k% C( X( y  h0 a  十月五号,假期的第七天晚上,于雷和陈可离开了成都,两个小时以后,他们的飞机在首都机场降落了。
" o% |( M& X  `2 ]! \- ^$ i, q2 M  , e7 _) |4 q& X# \
  饯行宴上,蒋伯伯饮下满满的一杯酒,脸有些发红。他拍拍于雷的肩膀:& F1 ?- H' A6 K
  “你们两个小哥们要好好相处啊!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兄弟朋友有多重要!年轻的时候争着要权,要威风,要地位,可等你老了,这些都会慢慢变淡的。只有朋友!前呼后拥的人到处都是,真朋友一个也难求!1 L& Q- |4 b, G2 B
  于雷,我这次不是冲着你爸才照顾你小子的!你爸还穿开裆裤的时候我就跟着你姥爷风里浪里了!我是冲着你这个小兄弟!你带着你哥们过来我看着高兴!”# p$ v" V, T" n$ {
  
( ^4 @  C5 Q, T. L9 ^  陈可在一旁听着觉得很感动,他真得想珍惜于雷这个朋友。虽然他们才认识一个月,但失去他将会比任何人都让陈可难以忍受!他是真得喜欢和于雷在一起。4 a$ ^! b' z% x6 o  b
  1 B+ w/ }# \, d9 _
  而于雷已经热泪盈眶,他拿起酒杯朝蒋伯伯举了一下,什么话没说就一口气喝了下去。7 j0 x! z+ h* }$ Q( O
  朋友吗……他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好朋友……可我不只是想这样!
; Y3 d* U4 g/ S* j8 m/ Y* X  他知道自己就要陷入困局了。他爱陈可,作为一个情人;但他也喜欢陈可,作为一个朋友。如果抉择是必须的,他无法想象其中的艰难。
& o" K8 z2 T  T9 k4 L; Q  他的聪颖,他的博学,他的可人,甚至他有些孤僻的个性,都让于雷那么着迷。他分不清是哪些特质使自己爱上了他,又是那些特质使自己喜欢上了他。
! O, Q4 n, C2 z' s  l8 _  如果他们能够成为恋人,他会幸福地飞上天堂。
- z& `  U# t, c8 X7 m9 J  如果他们不能再做朋友,他会悲伤地走进炼狱。2 J& O: |4 P) _# L% e% p1 [. ]
  很多人都告诉他,爱情是转瞬即逝的。如果是这样,他难道不应该用一种更稳固和长久的关系来联结自己和陈可么?& R- W' N4 Q; ]/ J# n0 F0 |
  然而,爱情是那样的眩目、诱人,她的吸引力是那样致命!即便最终的结局是飞蛾扑火,也使人义无返顾、勇往直前!4 u/ _. I- A" F% [$ q7 ]
  这用不着任何人告诉他。
& Q. P" a, I/ J1 h  于雷知道了清醒的痛苦,他情愿醉死在那个有他、有陈可、有幸福的梦里。# G9 c4 ?6 r/ e! M
  他第一次感到了世界的不公平。但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一种公平呢?
2 g8 O' D4 y3 j' N* [( e  f  这个被上天恩宠的人,在他的第一次爱情开始的时候,不得不去接受命运的考验和折磨……
0 j% i# g. f: h! n8 l& b  
! Z4 ^6 ^: ~+ o: Y: i' N  这个假期在他们两人看来是太短了,短得让人心疼。6 `' \" x; k" _8 W( \6 g
  可是,他们不知道,还有一段漫长得多的旅程,正在等待着他们。
- X% F/ A8 z* z. g% G. D3 B4 W  他们悄悄地撕开了爱情潘多拉魔盒的一角,它里面所有未知的幸与不幸,都正在不可逆转地在此心灵与彼心灵里,在有意识与无意识间生根发芽。
# Y3 t+ t- P8 k( R  于雷和陈可的悠长假期。
) U; y0 F4 c3 D, X, R; b& P  尽情享受吧。或者在互相折磨中,走向毁灭。
) H  e% e" C9 c- ~3 {' ~5 {" X  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有没有第三条道路。; g0 r# ^& ?/ C
  # A5 G2 F( b6 F4 x' a
  假期结束之后,于雷和陈可都忙碌了起来。
5 q- y0 l9 z/ _: Q  陈可的高等数学和经济学原理都有期中考试,于雷手上攒了三篇论文,眼下还有体育部新生杯的筹备工作,他有些焦头烂额。' r0 V# f1 A$ o9 ~) z+ s
  新生杯和大学杯的各项体育比赛是京大每年必办的传统赛事。由于体育特招生一般都集中在法学、国关这两个文科院系里,所以其他院系一般都只有争三四名的份。在于雷忙着准备新生文艺汇演的时候,体育部的干部们已经和刚招进来的新生一起初步做好了新生杯的前期工作。
0 w6 j& {( v6 n" D( Q  ?0 s: m  十一过后的第一个周四,是体育部例会的日子。/ b) D/ H4 @* U. S
  于雷早早地来到了小四教。这个全校最烂的教室楼是所有学生组织的最爱,“几点几点本教室有会”的字样从一楼到五楼每天都能看到。5 O$ J' ?" a0 ^7 N( D7 R1 J' D
  体育部定好的教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一个男孩认出了于雷,跟他打招呼。于雷冲他笑笑,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叫不出来。那天面试的时候这个男生给于雷的印象很好,口齿伶俐,但很平实,没有太多的花言巧语。
: q9 I% ?. u4 C( Y- W2 V. Z7 D  “你还记得我吗?我叫张树。”男生说。; s, f3 \# J" E% ]
  “当然记得。”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
0 f! N% O5 l& s5 f" X# b& W  “抱歉上次把你叫成师兄。”张树笑着说,“你是什么院的?”, [' y- R8 q# z: o2 I5 W2 |' r7 B
  于雷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回事,便也冲他笑了:“法学院。”% Z8 C7 k$ |+ f: y) |
  “哦,没错!”张树象是想起来了什么,“上次见过你和我们屋的陈可在一块。”. r. V) d; C) h5 ~% ^) m7 `3 j
  于雷惊讶地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他尽量地保持平静:“你……和陈可是一屋的?”6 m' U/ u0 y, V  [# b( S  o; q7 i$ F
  “是啊,41楼312。”4 G) q: i0 M. A# g; ]0 _
  真不知道这家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于雷心想。
; ~( u2 \1 ?3 e8 U2 f# F6 y9 x  “你俩是高中同学?”张树问。
' \! X) @5 c0 n0 C. n7 q# l7 V+ W  “不是,正好选了同一节课罢了。” 于雷怕被别人看出自己的心思,粗粗地一带而过了,“你十一上哪玩了吗?”
) W" O) e+ X+ [5 N  其实于雷想打听打听陈可是怎么跟室友谈论自己的旅行的。
" x" F* i! ~6 ]3 r* `- Q  “就待北京来着!巨没劲!你呢?”
, x% M0 B8 \  D  s% g' o  于雷没什么心思跟他描述自己的行程,只是一味琢磨着怎么把关于陈可的话套出来。
6 k4 L1 c& }& p8 ]/ S  “到四川玩了一趟。” 于雷估计这会让张树想起来什么。& O' U9 t; H- |  i: Y
  “真不错!好象陈可也到那边去玩了似的……你们都够潇洒的。”
9 s7 {  l0 T. y2 F2 I$ d  “他……一人去的?”# Q: P* B0 G, l$ {4 ?1 O( D# H
  “不清楚,他长成那样还愁没人陪么?”6 T- l# Y/ \+ m) H+ ]2 M
  他没提到自己?于雷有些失望,他为什么不跟别人提起是和自己一块去旅游的呢?如果这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他一定会想和朋友一起分享的啊!于雷随时都愿意告诉别人自己是和陈可一起出去旅行了,因为这是一种幸福啊!
- s0 `' _( O5 h3 }  除非……除非他并不觉得和自己在一起是一种幸福……让他快乐的只是旅行本身……所以于雷这个附加品就不需要出现在他和朋友的谈论之中?
$ n  R2 Z! g5 l  但也可能……是因为陈可喜欢我?他不想告诉别人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心意?
# d# k. C2 H/ R8 Q3 Y! e  于雷正在这么乱七八糟地想着,教室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一会儿臧玉也来了,他简单地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就开始说正事。
! r( }5 V/ u6 R! u) e  主要说的还是新生杯。现在各院的报名表都已经交上来了,一共有十八支队报名参加足球赛,二十支队报名参加篮球赛,下面要做的就是安排赛程,租借场地,联系赞助商等等。因为这次参赛的球队正好都是偶数,安排起来也比较容易。篮球可以分组循环,足球场子不好搞,就把大淘汰赛一直打下去就行了,只是第二场有一个轮空而已。
1 P/ V9 r- p( C+ g% L/ ]  张树在下头悄悄地跟于雷说自己和陈可都是院队的队员。
+ }: M. T0 [: B7 W! a. v* s  “什么?” 于雷本来就已经乱糟糟的心情又往下一沉。他从来没跟我说过。
/ w( g9 l8 H0 ~7 N( |' V  “是啊,陈可这小子真是挺神的,前几天还在弹钢琴,一下了球场就活脱变了一个人。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能文能武的!现在我们院的那些花花草草就已经开始整天‘陈可陈可’的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小姑娘呢。” 张树说,他由衷地感到陈可这个人有些不可思议的成分。
3 ?5 e/ p- K( N) _* Q; x( n: E  于雷也不知道张树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他现在谁的话都不想听。# y6 ?8 _$ Z+ p/ l. @. g' W5 l  k; _7 N
  事情总是这样!一天前还让人幸福得要命,一天后就让人难过得要死。于雷觉得自己越是接近陈可,就越是摸不清他的想法。
% y7 g8 M6 m/ q  b8 Y  
2 ?" e- _; D$ e& w  x  }! ~  从四川回来以后,于雷并没有感受到他所期待的那种“两人关系的飞跃”。这个星期除了周一在课上见过陈可一面,后来就再也没见到过,哪怕是在厕所!8 f" c# d$ [1 c+ J- W
  于雷有些着急了,他决定这个周末要把陈可约出来看场电影,好好和他聊聊。
( K$ L1 G' W9 a! m5 ?" d- ]" d& r- v  可惜时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于雷的整个周末都在忙碌中度过了。1 {  U$ F$ x: n& S: Y0 ?
  臧玉星期五的时候打电话通知于雷一家台资企业有赞助意向,要他们在下周一之前把详细的赞助计划拿出来,否则不可能来得及在开赛之前把预算列出来。9 h9 b4 {5 H& A8 K9 R
  “所以,”臧玉说,“咱们这个周末要一块商量商量,看怎么写这个计划。”
: p4 E6 A! m+ ]8 a! D4 R. J  好吧,那就商量商量……可让事情更糟糕的是,中国法律思想史的一篇论文下周就是截止日期,然而于雷到现在为止才刚做了一点点材料收集的工作,连文章的轮廓都还没出来呢。- ?' ?. ~% _7 V
  看着眼下的情形,陈可的事只好先往旁边放一放了。至少他们之间还有那么一段无法忘却的旅程,可以让于雷在夜里做几个好梦。
  e% S( y& D* I5 P. G+ b& m& `29、 陈可的新生杯
; d2 I; X! b7 G- f( L  
  F/ H% s4 `0 d  陈可生活的道路上洒满了阳光。
  }7 Q9 P- T# X6 u& P  
7 j/ C* `2 ~$ y9 s  这几天他很快活,心里的那些经常来烦他的鬼东西都不见了。陈可常常一个人静静地回忆他们在路上的每一段行程,回忆他的笑容,他的拥抱,他的俏皮话,回忆他搭着自己的肩膀从山上走下来的情景。+ K- Z+ ^* d0 e+ e1 V- q
  
# [' E* ]% h. \9 h0 j9 h" u' U( J) Z  他不想要更多,就这样,就这样挺好。真希望能把那一个一个美好的瞬间定格,让他可以永远住在无优无虑的快乐里。他不用费劲地去猜别人在想什么,不用去小心翼翼地揣测对方是否生气,于雷总是微笑地在那里等着自己,就好象他什么都明白。
, B) `4 C3 ^! t& d  }0 W0 X  2 E( [2 g$ |% q5 Q/ {
  可是,即使心有灵犀,人又怎么能明白另一个人的一切呢?
, Y1 z& x) l/ r# \4 E  于雷不明白他,就象他不明白于雷。1 t+ Y+ \% f( @) [* v/ r
  他不明白于雷正迫切地需要他告诉自己:他因为他而快乐。
5 D- O4 R9 `: B. ~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这难道不是最真实的事实吗?
8 z) p1 p3 D) Y  是的!那么就去告诉他!人们需要听到为他们所爱的人对自己的肯定。% y4 z9 _5 Y/ u2 I6 j; \
  可他不明白……5 K8 L2 Y3 E; l2 l) }% h8 M" w: e
  唉,那么我只能期盼你不要明白得太晚,太晚……3 f3 n+ h' _' Y4 L2 y
  顿悟,并非那么神奇,因为它要付出太过高昂的成本。
; l7 x% [7 w1 D  " @! Y0 m1 }. V) u: m% s
  长假的最后一个下午,张树兴冲冲地拿了一张表回来。他一个假期都在宿舍闷着,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值得高兴的事。  m1 B! {8 E4 h& S
  
* m- J( v$ K6 A  d7 L  是新生杯的报名表。
/ F5 Y/ M/ Z. O% y  @: w  
, m7 K9 a4 x: u- `  “陈可,陈可!”张树在走廊里就喊开了,“咱们去打比赛怎么样?”
- R8 I; F* h/ y$ f- Z5 K1 v( L  g  n  
1 u/ u" L% \% X/ z  “什么比赛?”陈可有些莫名其妙的。
( b) z) r( F7 d! }' y# U  
* u( E9 [- E3 b  D! D$ w  “篮球,足球,你想参加哪样都行!还是……咱们都报了!”
/ A/ [* m2 T1 {% @1 l* ?% e  
- h0 f3 d2 |1 E4 G3 L0 y; n$ O  “那当然是都报啦!”陈可高兴地接过表,他喜欢体育比赛。
5 H! N* O, s2 e. e3 d  # o. C5 `; J) b; E
  表上已经有了好几个他们院男生的名字,篮球队的几个人和陈可一块打过,水平还凑合。足球到现在还没踢过,不知道水平的好坏,而且报名的人也不多,加上陈可张树也就勉勉强强凑了十五个人,也就是说最多只有四个替补能上场轮换。+ W* O# v$ [- v" z+ W
  
" X3 H$ |/ {& n! r2 ^3 |  在领队一栏上写着张树的名字。
( Q8 d+ {% Z; f- n8 L+ O+ A  2 a+ ?/ [+ N; K, T: Q0 p6 G
  “哇,领队!以后可要麻烦您栽培了。”陈可笑着说; s+ h0 u& K( n- S& K! g
  
  d6 y, j8 R4 L! c: k' g" c  “别介,咱们院那……什么的人稍微多了些,名次是没什么可指望的了,就是去玩玩,也让大学生活完整一点儿么!”
) K9 h9 @- h5 K& l$ D  7 i# m- H6 @6 y. A9 L) n( A* I
  “这才好呢!体育比赛就是享受那种过程,名次什么的倒不重要。”陈可毫不犹豫地在报名表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2 e! w+ |- B1 {- l  + c1 P" Z3 G' x$ R/ x
  星期二是新生足球队第一次训练,在一体后面的球场上。因为凑不齐两支队,只好打六对六比赛,好在一体的球场也不标准,十二个人踢到是也差不多。% I$ ^% r. S9 q* s
  
% f  U6 X) K, K3 N* q  一场踢下来陈可就看出了个大概。张树的脚法不错,带球的水平挺高,就是在门前的感觉差了一些,老是把球踢到天上去。还有两个在篮球场上见过的哥们儿,有意识,脚底下的功夫不错,传球的准确度也很高;比赛里他们和陈可打过两个很漂亮的短传配合,陈可最烦那种一见到人就开大脚长传冲吊的打法。
. N+ C; Y) S3 B7 n  
& R4 a# ?0 \& M/ ^  P; V" a3 C  踢了一个小时的比赛。张树把大家叫到一块商量商量战术。一个叫梁右平的哥们儿建议打352的阵容,他觉得队上中锋的人才挺多,陈可破门的灵感和传球的意识都好,可以打攻击前卫。$ j( D, j2 ^4 o) d! v
  6 h$ D, c( Z: M
  不过陈可倒还是觉得442或者五后卫的阵容更加稳妥一些,因为队上跑动快的人很少,这样中锋来不及回防,后卫的人又少,就很容易造成失误。而且以这支队伍的水平和默契,要打反越位之类的战术是根本不可能的。; ~5 d' U9 A2 l. T5 Q$ N
  ( _$ a9 J% Z& [" j. v/ W
  张树想了想,说:“还是人尽其才的好,咱们就按右平说的打352吧,中前卫的跑动要积极一些,尤其是回防要迅速。”
& i3 `9 S/ \% H: ]* J  
9 _4 F7 f" Q/ g. d4 Z" {  最后陈可被安排在突前的位置上,张树打后腰,司职队长。陈可觉得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了。
+ q9 d: R. {/ Q  3 `6 O' I+ ?5 K: @
  篮球队的情况要好得多。队上有一个188的大个儿坐镇,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个子,基本功非常扎实,有速度,有头脑,手感很准,但从来不单干硬上,总是很乐于分球,或者为队友进行拆挡和跑动拉开。而陈可又再在外围增加了一个强有力的攻击点,这支队伍是很有希望的。0 P; J0 U2 ?, v8 B0 F# E
  3 U4 j5 Z0 k, r( ^  p( @. g7 K; w
  这一个星期除了忙着练球就是要准备考试,再怎么说也是这大学里的第一次。' a" U& q% q' i; ^; S5 A. A% A1 w
  / P9 c& R$ a- o6 ^& z1 Q
  陈可本来想叫上于雷一块去自习,但他想起来于雷还有几篇论文要做,去法律图书馆可能更适合他现在的需要,也就只好作罢。
6 T7 R1 X9 N  m. A; `9 c! ^  - s4 F* Q+ a' o/ J
  ·——·——·——·——·——·——·——·——·——·——·——·——·
& U7 U! v# C! F3 L' x; U2 g- B( S4 ~+ J  
) Q; K/ T- r- {" l" k  于雷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朝倒数第二排看去。他已经坐在那里,静静地翻书。9 T6 G1 a2 e" b/ `/ I) p# z
  8 ~+ G/ e. e3 c1 |
  感情真是奇妙的东西。5 g% u! G; V8 c
  
5 H+ G( D% {$ F" M$ W3 w  当你离开那个人的时候,你永远想得到更多,你无比的烦恼,无限的惆怅,无穷地渴望;可当你看见了他,你觉得这就足够了,在爱情的世界里,不需要渴望更多。+ o# y; G. P1 a7 Z. E6 G$ Q" e
  / ~5 e) x* c) g- b- A# e
  也许,你不是这么想的。可这些奇妙的感觉正在于雷的脑海中运行。! ^& K  U6 I. u7 y* q0 }
  
6 A3 ~7 r# V9 f; b0 e' S  充斥在于雷心田的,只有干干净净的快乐,单单纯纯的快乐。他的脚步轻快了起来,走到陈可身边坐下。陈可扭头冲他笑了笑,一声不吭地把于雷的书包拿起来放到自己的身边。6 t* d9 P' |7 f& v. b2 }9 I" Z
  
- i8 V9 J! O$ t  “在看什么书?”8 G. B% G" L, j# N/ ]. C2 ~2 H
  “昆德拉。《不朽》。”
) v4 f( j+ ^; o( R2 N  “好看么?”
1 c' I! S: F( g  “很好看。”
6 @5 E- r- N6 d3 H  “你参加新生杯了?”8 m/ n' i4 D" y6 [
  “是啊。足球和篮球都报了,厉害吧!”' S) P; i- @5 u" E
  “你行么~” 于雷调侃着陈可,他喜欢看到那种似怒非怒,非喜而喜的神情
% X0 X' V* w1 {  U, y- d  “哼~你走着瞧,光华的领军人物陈可一定会率领着革命队伍打倒42楼的反动派!”陈可高举着手里的铅笔,作出胜利的手势。
# l, o0 D0 ^' G, ]8 E  “还是毛主席说得好。”
- J, m* O! p0 p  “他老人家又说什么了?”
* o+ h8 y1 l& _2 v- x! W5 l  “机会主义头子——改也难。”6 w2 }) ?5 Y( [0 X; L) D
  “你这老狐狸……”陈可笑着把于雷的脑袋摁了下去。0 U7 L; s8 H. h# O/ L+ o
  “星期三抽签,要是你们第一场就碰上我们可就惨了。”7 O" {& I$ A4 D* G2 G" k/ m  F
  “反正小组循环,碰上了也没事。对了,你上场么?”
8 ?' r# \0 _9 S  “不行啊,我是体育部的人,得避嫌。”+ [) M) i. G$ P( }* i- b, Z# F
  “唉,”陈可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本来还有一点胜算的。”
) E5 I% _3 q" \. q# Y5 g: ], ?* F  “你小子……迟早让你栽我手上。” 于雷呲牙咧嘴地说,可最终还是一口气憋不住,笑了出来。. N! u: A1 L- D  G
  ) S, s& h' ?5 x3 h5 j  S
  倒是被于雷这张乌鸦嘴给说中了,光华的足球队第一场就抽上了法院,篮球是对地球空间物理学院。根据以往的经验,地空在理科诸系中算是比较强的。光华的形势不妙。, Q0 Q. \) s: t8 Q
  - a6 u  k" X$ G, g/ P0 E) ]; d( L
  星期五是新生杯足球赛的开幕战,在五四大球场,对决的两只队伍正是光华和法院。0 d! N2 Y/ M/ O! D7 P$ ^# L
  1 A0 \7 w7 E  H! n4 c6 y
  在南边半场穿白色球衣的是法院队,在北边半场穿兰色球衣的是光华队。红色的横幅挂在主席台上,那家台资公司最终很慷慨地命名了这次比赛,它的大名也因此出现在了横幅的显著位置。球场西侧已经站了很多人,袁和平、陈言、臧玉和其他校会的工作人员,两个院学生会和团委的人,以及球员的同学们这一群那一群地站着,等待比赛的开始。张韩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陈可要比赛的消息,也早早地赶到了场边上,一有机会就拽着陈可给他加油打气。3 l1 `8 V( u( ~
  0 t- h8 h5 n; ?( K
  陈可穿了一件12号球衣,扎在白色的短裤里面,健康的小腿连着白色的球袜,都让人不敢相信这和在钢琴椅上的他是同一个人。
% D# `4 o4 o. n6 G  
* l4 ^4 V: o1 c" a0 G- L+ h1 J% a  陈可一边做着热身活动,一边看着于雷带他们体育部的人一次次地搬水和联系裁判。过了好一会儿,于雷似乎是忙完了,伸着懒腰朝场边走来。于是陈可小跑着过去跟他打招呼。
; i" k! P& l( D# \  
# D) w# F/ l9 i4 L! r  于雷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可,笑着说:“还真象那么回事!”
) i7 M" c9 O' d5 A" W  H  
) {4 {" O( r8 J& O) H. D5 V  “待会就让你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可俏皮地冲他挤了挤眼,跳着回去集合了。) y9 }2 T2 R/ k/ d. j  E" H7 Z
  8 o' \; y7 d' {# q
  哨音响起,比赛开始。% \- K( t! B* d, d
  2 I7 v- S3 ?. y/ D, s2 T
  主裁判是教体育的一个副教授,是国家二级裁判,边裁都是京大足协的人。1 F9 F" U5 g% s
  # E7 C& }/ V! |3 `
  法院在比赛伊始就占据了主动,光华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几乎很少能突破到对方的半场,禁区内险象还生。好容易有一球被大脚开到陈可脚下,却被吹了越位,这是一次毫无争议的判罚。3 _0 M) y  O+ P5 `# y
  " \0 P" T. E  W7 P5 D
  上半场40分钟,法学院终于把绝对的优势演变成了进球。2 [4 @) p. c0 [- z
  5 {9 Q: ~1 ?* W5 A* [! T( r/ b
  1:0
$ |8 O& @+ j. D  h  C  + D0 G% F5 e0 F+ P$ J7 z
  然而,足球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不确定性,得势的一方不一定得分。守弱的队伍只要能抓住机会,不丧失士气,就完全有可能在90分钟内取得比分上的优势。
% l) q4 |  g* \1 Q2 I5 v' C; @3 N  / G0 x3 r4 q" N7 ?3 x" ]
  下半场一开始,光华便振作了起来。7号和14号在门前制造了几次很好的机会,但最终都因为过于犹豫,被对方的后卫给破坏掉了。
0 l$ s5 O9 q" D; ^9 r- [2 a  
3 c" b0 s, I  h& [) |- Y5 G( p- }  63分钟的时候,张树在后场大脚解围,球再次落到了陈可脚下。他立刻带球向球门奔袭而去,有法院的人向裁判示意他已经处在了越位的位置,裁判没有理会。根据当场法学院后卫的位置来看,这个判定确实有一些争议,但也难辩是非。6 u- [  G- z4 q# _4 q' C+ M& n
  
: X1 W) x7 F6 J9 ]3 T7 }  陈可显示出了惊人的爆发力——他高三时的百米速度是十一秒四!眼看他离禁区越来越近,守门员依然犹犹豫豫地不知该否出击。就在猝然间,球受到了一个巨大的力的作用,划了一条弧线,直挂球门的右上角。一个极漂亮的单刀!
# g# J5 }+ A) i' z  c! g- _  
. O* I" K/ A1 `3 M  光华的拉拉队一片欢呼。于雷也情不自禁地叫了出来,旁边法学院的同学都不解地看着他。
  D0 I) |% l, v  9 W; g  E; ]  J7 U& E9 H1 k
  光华在扳回一城之后突然发力,竟屡屡在禁区内形成突破,法学院的人只狠不得把球门给弄小一点。当然,法学院也不是好欺负的,他们奋起反击,双方在中场展开激烈的争夺。) y, @( j7 a. k1 I% |8 M#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比赛已经进入了伤停补时。
6 C4 S; z+ M8 M( \- w  
3 w1 K+ I. s3 @6 a& j2 m  眼看终场哨声即将吹响,光华突然在门前形成了一次极好的突破!法学院5号解围失误,球落到了光华6号后卫的脚下,他面对前来逼抢的对方球员迅速地把球分给不远处的14号,自己则立刻下底吸引对方后卫的注意;14号从边线附近起脚传中,法学院数人争顶失败,球已经在陈可的脚下,胜败就在转瞬之间!
/ W9 [8 {3 Y6 {$ b- k2 }" O9 D  4 R6 _& l. x- U1 V! J7 Y- k
  哨音响起,主裁的手指向罚球点。
0 M' |+ o* v( y  x  
' K, X9 p! `1 S$ O  陈可的小腿肚子被法院12号狠狠地踢中,倒在了地上。经常踢球的同志们肯定知道那个滋味,就象是被一脚踢在那话儿一样!# {1 H1 q4 v3 A+ T; [1 x
  
- Y! \( U7 o5 B  c2 i  陈可只痛得眼前金星直冒,不过他知道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伤,顶多青一块疼两天而已。主裁问他能不能继续,陈可忍住疼,在队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示意可以继续比赛。
( q( F& T) A: r! v, r. \  3 z: d- S. ^' p6 C  ?
  队里脚法好,能罚这个点球的人还多的是,但大家都说要陈可自己上。) J9 k7 ~  q2 L
  
8 \" q' @7 }% N! {  “踢不进去也没事,咱们还有一场小组赛呢!就把门当成那个王八蛋去踢!”张树说。
* A0 l* ^" H+ ?+ r5 @" {7 e" x* C    A6 [9 [, Z9 A$ ^* {9 K
  陈可喜欢体育比赛,因为在和对方战斗的过程中每一个队员身上都会涌起一股男子汉傻乎乎的热情,这种热情战胜一切伤痛,战胜一切世俗的功利!如果你以为这些男孩子是在为了分数而比赛那就错了,也许那是他们最初的目的,可每当到了这样同仇敌忾的关头,他们是为了这份热情!惟有在酣畅淋漓的比赛中,陈可才觉得自己和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紧紧相连,不再遥远,因为他们有一样的热情!
8 \% [# A% ]$ U% o  9 Q$ _+ y% P" i8 U6 N1 J, u
  陈可咬了咬牙,把腿伸直,那里就象被撕裂了一样的疼。他接过张树递给他的球,走向罚球点,把球放好,转身退回,加速,起脚,球越过手门员的中指,飞进了网窝。
1 S# p/ ]/ M( Q/ ]8 @; g8 M  
& y1 r+ m6 |5 k9 V7 z  队友、拉拉队和场边的于雷都在终场的哨音中欢呼了起来。张韩正卯足了劲和光华的一群男生女生们大叫:“陈可!陈可!陈可!陈可……”
$ G! Q! M$ H" R  / H  ^% [$ w# N% j1 g. Y$ T/ l! b
  于雷觉得自己都紧张得有些发抖。陈可的受伤和陈可的进球都象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甚至比发生在自己身上更让他感受得真切!
1 i" [- Y' _( ^/ M( E. J1 E  
& w( W1 X' y+ _9 J, `2 F- X9 u0 ?" t) _  双方的球员正在一一握手致意,校报记者正逮着陈可和对方12号的握手镜头一阵猛拍。当他走出场外的时候,很多人都来给他递水递毛巾,张韩围着他蹦蹦跳跳,热情地赞美着他在场上的表现。& {5 w+ l  X8 n' ]
  
: l  s0 m1 l- `6 i5 M7 o  于雷突然觉得好害怕。
# q4 C% r* G9 [$ v* N. j+ l$ H1 ^6 s  " |  @3 T$ \. n/ v- o
  这个陈可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他属于这儿的所有人。当所有人都对他流露出爱慕的神色,于雷的这份感情还算什么呢?有什么能把他的爱从众人的目光中区分开?谁能证明他不只是这些人其中的一个,而是什么“特别的人”呢?他稚嫩的爱情突然被窒息在了带有从众性质的崇拜之中。
. d, ~" a; {1 r) g) V& m6 s- S( |  6 O2 ^0 z/ Q  R2 I; R- Y+ f
  陈可看见了于雷,冲他招招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张韩本来是想跟着他的,可一个光华的女生正在跟她说话——她就是从她那儿得到比赛的消息的,于是也就没好意思无礼地走开。
2 R  [9 ~5 C) S0 {( m  
+ R5 t* M. N, _  “我好疼啊,于雷。”陈可的口气软软的,好象有点撒娇的意味。/ z7 A  O' z9 B
  * `/ v  H' C) D! |
  于雷的心都要碎了,他让陈可在跑道上坐下,自己从体育部准备好的急救箱里拿了一瓶气雾剂出来,在陈可已经开始发紫的小腿肚子上喷了喷。
' p: P. @! @" F: x9 O% \, ^  2 e" M+ K; l9 W; q# e" Y
  “好凉!”陈可笑着叫道,“你也喷一喷吧,舒服着呢。”+ `! {- H, I7 m
  - i$ ^4 g# j- B
  于雷盯着伤处看了一会儿,学着林妹妹的口吻说:“你可都改了吧。”8 n) S3 F' Q% \) }2 s3 n
  - \' r7 C5 k0 }
  陈可微笑地瞅着他:“我最喜欢的一句词儿。”4 D( B* m- r$ K5 W: t5 d5 t0 N) ~
  ( v. p2 {. v& a% l7 [
  两个人相视而笑。8 K/ _3 D' l* X) `
  0 z4 n. s6 |4 w( d) G
  于雷感到无比的塌实,他知道有一种无名的纽带,把陈可从众人中拉向自己,把两个人紧紧地连在一起。. y: @* ?) [( I; u2 d
  ) I9 O1 y" \' Z$ j+ L
  他警告自己再也不要怀疑他对陈可的爱。说我是白痴也好傻子也好,说我是被爱情蒙住了眼还是什么都好!3 M' P5 q& y6 `6 a+ f0 L2 w
  
& N% s& Z% o( P, ]  我知道那是与众不同的!
4 t- W' Y" t, `# Y% [* O  . i; V$ _- [) y7 O. s/ W9 L/ w
  因为我知道!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4:20 | 显示全部楼层
 30、陈可·我们是冠军7 a( c# X" J- M0 P- ~1 [
   + {, L+ s9 u6 `, c! N1 K- `
  “是怎么回事呢?”
& [8 w9 @" w+ D7 @+ k  ( y! {$ \  a* N# o+ I% @' M8 t
  陈可半躺在塑胶跑道上,双手向后支撑着身体,笑眯眯地看着于雷。% K) T* L5 L" Y( ^5 M0 m$ U
  1 t, D, ~2 Y3 u7 V# m5 W0 }
  “什么怎么回事?”7 B9 a7 O1 [* X$ _! T, r5 V: }. k' S0 b
  
" K' K$ ^: B+ L4 }; U  “问你呀!不是让你看看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么?”陈可又做了一个俏皮的表情。
$ i9 L, C7 R; \( Q6 B  , M: j8 v0 p* S
  于雷笑了:“您大爷厉害呀!简直堪比齐达内、托帝!再不济也是一皮耶罗!怎么样,哥哥替你庆祝一下,晚上去喝两杯吧。”
6 X# a7 g# R: Q( \" _2 {, O- d5 h  
- p8 r8 `$ r. f  “好啊。”陈可淡淡的语调掩饰不住眼睛里喜悦的光芒,但转念一想,又顿觉不妥,说道:“什么就哥哥、哥哥的了,我啥时候成你弟弟了?啊?”
" X- U) |4 R9 h* t$ k0 k  + P3 ?. @6 K5 J/ ?7 {$ y
  “我可是看过你报名表的啊!我六月六的,比你大整一个月!怎么着?你不是我弟弟还是我大爷啊。”
# U* L) Z, Q4 b  8 X0 ^- x7 }# @' e& n/ X' O
  “我不要当你大爷,当大爷除了被那个啥好处也没有,尤其是二大爷。”3 Y  f% V6 A. \: H2 N+ C
  - x4 J; b& l' B2 [1 m: e/ n
  “看吧,你就老老实实地当我弟弟得了。”
. O1 \( ~/ Z2 ^5 I4 r" A" t* _% R( p  
( S0 |; r: L2 t+ U: Y% D  “好吧好吧,”陈可装着很无奈的样子,“晚上请我哥一杯酒,你去不去呀?”
. y+ R- `  b0 [0 [* C" c) I  7 X' G+ |, p* y' J7 H+ C
  “嘿嘿,我弟请客我舍得不去么我。”9 v8 d1 p! c+ J7 Z1 O0 w2 q
  
' ?$ Z& T6 z4 @0 ]% t  P  “对了,”陈可眼珠子一转,又问道:“你有几个弟弟啊?”( U8 K4 r/ _) p/ G6 ?, Z! }1 a  P
  # m. o/ H7 G/ M7 z
  “就你一个。” 于雷亲热地看着他。
3 v5 C9 [4 q* D5 {$ M0 ^  M4 d  
( m$ P0 f9 E8 `/ x& K1 P  “那还好。”陈可低着头,待了半晌,说:“可别又搞成了个二弟,就烦个‘二’字。你看看,这西游记里头偏个‘二师兄’是个猪头,红楼梦里头偏个‘尤二姐’是个不规矩的!什么二百五,二乎乎,二不拉叽,连底层的劳动人民也只能落个店小二!”) @* C, l6 }* Y9 Z/ H  |
  4 K% W% j* b4 z/ ?% S9 _5 f7 Y/ X
  于雷笑得坐在了地上,说:“就你一个,再不认别的弟了!就是要认也让他们排第二去!你永远是正房!是东室!是正妻!成不?”( |) ^- d7 {# k$ n& ~
  9 K0 j9 }. o' F/ F5 I# o# m  D' a
  “扯你的臊啊!”陈可把球衣脱下来,扔到于雷脸上。
6 J& {7 h9 \) x( g4 P, M  
/ m+ x$ r8 t) }' u: X9 J  于雷叫着跳了起来:“呸、呸、呸!这还是人味么?”说着又凑在鼻尖前头闻了闻,转身给陈可蒙头套上。; a5 u$ d/ H! ~4 W" O
  
* o: x# e; x9 z1 [! A6 _# O  “同志们!光天化日之下就敢卿卿我我的!校规校纪何在!”陈言笑着揪住于雷的耳朵,“这个小不正经快跟我收拾东西去,那个小不正经,你们队长叫你呢!”7 m: s" i6 e3 ]' r. q" H2 v2 Q
  
9 K8 [0 P# Z1 t, A! Z  于雷一边跟陈言瞎贫,一边朝主席台跑去,半道上还回过头来做了个鬼脸,说:“晚上我不吃饭了啊,等你那一顿!”8 K9 T6 J( K8 _  o9 `2 l
  
, S- j) T* p; W/ ]; E# [  晚上在小酒楼,陈可一口气吃了十串二十个鸡翅下去,连啤酒都多喝了几杯,小脸蛋红扑扑的。- C3 R. U* a% ]% m% k( s
  3 V# [% j+ ^4 }* q0 l" ?/ T) e7 q7 l
  他开怀吃喝,恣意欢笑。
& c8 L. L, ~% e  痛苦是什么啊?我现在都不知道了呢!
. E+ K4 b) p' x  
, L- P, g; {, t% v7 Y% A  [& \5 r  笑闹到了凌晨两点,两个人才埋了单离开。也许是因为坐得太久,刚站起来,一阵难忍的疼痛就从陈可受伤的小腿向全身散布开来。/ \) B8 u5 ?* a! \
  6 [. d9 z7 ~. f5 d) V  k/ ]3 t* }' g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外废弃的建筑工地上,于雷招呼他到自己背上来。
' a# Y* K1 m& M/ `/ y' r- J  5 E# X1 x, q- G: Z8 H0 C  F" I" F
  “来吧,哥也背你一回。”7 J6 @) h: b6 o; [
  
+ U9 s" i5 d0 F# |: k: o  陈可磨磨蹭蹭地咕唧到了于雷背上,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笑嘻嘻地朝于雷的耳朵里吹气。! C9 C* P  p; s0 E, T
  
2 f1 {8 {2 A0 d4 C. l  “滚蛋!” 于雷笑骂着躲之不及,“再闹看我不摔你一个大屁股墩。”
- W4 Q. X( h8 W) d: V+ C1 v$ B  
- M4 U. L! `# S( V- R9 H/ R  不过他终究也没舍得摔陈可,只是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从湖北边绕了一大圈,才经过图书馆回到了宿舍。陈可的头发一直扫着他的脖子,两个人彼此交换着皮肤的温度,如果是直着腰,以于雷的“状态”恐怕就走不了路了。. I4 f. b+ V6 s  ^" P
  
3 a5 F' m8 r+ L/ X1 g( ?! S& I! f  陈可比他看起来要重得多,否则也没法在场上疯跑九十分钟。但于雷连一丝一毫的重量都没有感觉到。他背上的那个人,已经失去了一切物质的属性,只剩下纯粹的美;就象一个天使,一个精灵,一个从童话世界里飞出来的漂亮的小妖怪,伏在自己的身上,给他带来幸福和安慰。
* O& ~- _- k2 O( Z8 f+ ^' @  a8 b  * V0 b+ }$ G7 l% H  R
  我愿意一辈子背着你啊。就象我愿意背着自己这具臭皮囊一样。2 x% u1 V: l+ W, H; ~6 [
  ! C0 z: D/ L4 T( ~& d
  
% _: L: F2 g- I/ C: ?4 x  ·——·——·——·——·——·——·——·——·——·——·——·——· 9 U! Z& Q6 e7 Q, \, J, Q0 B5 q: C* O
  * F3 l( B: h0 b( c/ S
  第一场比赛,陈可在队内灵魂人物的地位被确立了下来。6 m- L. M# i& U# K+ \  f
  
$ }% f$ _& a0 q5 s  N  不过在队内训练的时候,陈可还是谈了对这个阵容的看法:“352实在不适合咱们,对边后要求实在太高,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的,乱,拣了进攻丢了防守。要我说的话不如打4411,张树和凉子不妨干脆就做边后卫,右平打前卫,我就还是打前腰,还可以加强一下中场。”5 |& _( `1 g. b. L1 O& d" a
  % P! s9 [( v: X
  梁右平这次也赞成陈可的看法,352的特点在上一场比赛中完全没有得到发挥,中场一片混乱,主要的进攻套路居然还是靠后场长传!但也有一些人不做声,只是默默地看这儿摸那儿的。- }# g" H. w6 D
  
3 t/ x% S% B+ p2 j  张树暗暗地替陈可捏一把汗。在京大这种地方,越是出色的人就越是要尽量保持低调,因为总有人认为他比你更出色且不被人赏识。象陈可这样,在别人交口相赞的情况下依然就队友的表现发表评论,是很容易遭人嫌恶的。) [) C. F0 {% S- F3 }
  * _, B% @; `/ \; |8 a
  他真是个孩子,张树无奈地想道,不知道那些被从自己心仪的岗位上调开的人会怎么想。
/ l8 K( s3 \; A; l) ^$ W  1 w5 Q0 f2 ^/ E& T
  尽管如此,陈可的意见被事实证明是正确的。调整阵容之后,光华火力全开,一路势如破竹,连下哲学,数学两城,顺利晋级八强。. J) k5 w2 g5 |  ?, L. c* v
  9 A: c, x' ?; j
  光华在小组赛第二场对阵哲学的时候,正好碰上袁和平带着牛娴、臧玉和于雷在场边视察工作。他背着手,踱着方步,于雷屡劝他还是离球场远些,他却只是挥了挥手,说:“要不得(dei)!”% }5 B: u" a0 I" G" y
  
4 q; @+ d' ^6 ]1 ?  要不得?跟谁学的?傻样。于雷不知道他又冒什么傻气。
- h$ T7 {% u9 {2 @$ K  
: v5 A4 I5 \0 x) }4 f: Z2 @* p4 |; E  就在他巡视到光华的球门旁时,只听一个球“咣叽”一声拍在了袁主席的脑袋上。袁主席的大脑袋被打得歪到一边,右腿跟跳舞似的别过档去,卡在左脚左边,摇摇晃晃地就栽了下去。大屁股“PIAJI”一声墩在地上,扬起一片黄土(一体条件不好)。
+ W6 y% w  Q% `3 K  9 M% ]% _% |2 J! j  r7 U
  “主席!”众人狂叫着朝他奔去。
9 i% b# t6 L# D+ f( Y" y' f  g  * G% O3 w0 d1 O2 Z9 B0 Z
  主席却早已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容地又把手背过去,踱起步子来。9 L8 A' J+ e" J# Q# u0 v3 t
  
9 m- @1 K& R% g. f& |  于雷见他右半拉屁股上还沾着不少土,于是说:“主席我帮你拍拍。”
; S% Q' N) F- s. e* c6 n  
$ r4 N% t4 d8 }$ j& D# g  “要不得。”
$ M, N5 m: D$ U& d  4 f9 O5 k, B5 y) Z
  “那您自己拍拍。”$ U% \  t* P3 s1 H- a
  
8 ?. O9 n( a; Y. Q$ e8 |  袁和平摆摆手。' E3 e* I( z$ L4 d' X- p
  
- x- Q+ Y; }4 A" n* Y5 K  “你还是离场边远一点吧,这儿危险!”牛娴口气迫切地说。
* L) D9 p: P( S" j5 e6 v  1 H0 S' \" y: I$ M: b8 E
  “要不得。”袁和平又站到了边线上,两条腿直打哆嗦。
# T8 W$ N1 `, Z) ]% x4 ^& p; @  " u& B0 I# g( O+ F7 r: _
  又是一个冲天炮,眼看就朝着场外飞过来了!主席慌不择路,倒着步子往后退,只听一声尖叫,袁和平压着牛娴倒在了地上。有道是:黑糊糊的一坨肉隐肉现,灰突突的一片云里雾里。于雷和臧玉都强屏住内心的狂喜,满面红光地把二人扶了起来。
  P* z) B. U: ]8 M0 t& `  ) b4 {+ p- n) U" D% R. T; x( u2 p
  在十六进八的比赛中,光华又大比分狂胜数学。陈可在比赛中上演了开赛以来唯一的一个帽子戏法,并且以6个进球在射手榜上遥遥领先。可惜,与足球队的气贯长虹不同,原先被陈可寄以厚望的光华篮球队在小组出线之后便立刻遇到了实力超群的法学院队的阻击,无奈地止步于十六强。8 d2 b! _/ E9 S& j
  , j9 F( T" {$ x0 m" ]5 F) H+ _
  “是不是夸张了点?”陈言拿着体育部的统计资料,“怎么新生的火力这么强?我看欧锦赛打倒头,人家也就是4、5个进球,这才小组出线就已经六个了?”' m% `1 w5 C  u  ]# I7 ]0 q
  . Z! n2 y& K; e& [: g) }4 Q
  “欧锦赛无弱旅,哪象咱们这儿,一群鱼腩部队,重在参与嘛!”臧玉接口道。! ]' j! k. `* {
  ( f2 U: \( @" P% ~$ P
  “谁说的!是陈可自己厉害好不好!数学和哲学踢得不错,我都看了。”于雷振振有辞地替陈可争辩。; X; u( ~" [, \0 |# a5 K8 Z. b3 K
  ) C9 b) z$ M% }
  陈言和臧玉对视了一眼,笑了出来。
6 R) t" x/ m. j& I  
( {) Z5 b- P0 F" M$ |1 p  比赛这么一场场地打,日子也就是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 P7 M, E) R$ V# x$ M  
0 B8 q- l( ]9 z( s) N  那俩人活得平静,却也幸福。只要都凑上空,他俩就一块去上自习,吃饭,乱贫,瞎溜达。凡是有陈可的比赛,于雷一场没落,在场边跟着一群女孩一起心潮澎湃,搞得他自个儿都觉着有点小女儿状了。
5 G. ^2 l: j" X' m! \  
% t9 i4 P' q0 @/ I! b9 g. ?  一个周二的下午,于雷洗完了澡,舒舒服服地往自己宿舍里走去。回宿舍刚放下了东西,李明便打发他到楼下去买点吃的上来,说是自个儿刚训练完,累得慌。' l1 a, ^7 \3 ]3 k' N3 |
  $ O( h6 [, A3 Y+ e( N, X
  “懒样!” 于雷拿上钱包,就穿着拖鞋出去了。* c5 m( y+ j6 @: d
  
1 H2 A: R" Q" l- A! h  刚出门就看见陈可,拎着一个小筐子,里头放了些洗发水、护发素之类的东西,正朝楼口走去。5 \  ^( x7 e  A% E7 H
  
4 K2 E+ A* q  z$ n, T; ?. i  “去洗澡?” 于雷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
4 P) Y0 [' f7 T- F$ q/ m  “恩。”陈可答应了一声,接着往前走。( v( ~( ?$ U$ S6 c( Y! P5 S7 N8 ^
  “等我一会儿,我也好几天没洗了。” 于雷脱口而出。
; J0 w' m+ u* o  h. P: Z3 j* M  “成,在这儿等你。”单纯的陈可没有识破于雷色胆包天的小伎俩,痛快地答应道。- x- E. {1 C; q8 \: g
  于雷跑回宿舍,把钱包往李明手里一塞:“爱吃啥自个儿买点吧,俺要洗澡去。”5 H0 ?7 U/ {2 g! Z1 R1 Q: A3 x
  “你丫身上有多少泥啊!刚回来又去!”李明脸上的表情就跟见着鬼了一样。. X2 X4 s, n* r+ t5 r3 d6 k
  “护发素忘冲了,这会儿觉着巨恶心。” 于雷暗暗佩服自己反应怎么就这么快。* W4 X, B9 p7 O4 H
  “邪行!”李明看着于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摇了摇头。
# ~- ^$ O; k9 U2 q% t  + Y3 x& R2 s! H, j1 e  }
  “这么快?”陈可对于雷收拾东西的速度表示惊讶,“你不换衣服?” 于雷手上没拿换洗的东西。5 S# z% u$ ^, f! f
  “哦……这件是为了要洗澡刚换上的,免得拿一堆东西。”
8 {, e2 i8 d* d+ q  “内裤也换过了?”" p0 G0 |% t: L) U  W
  “哦……没换的了……” 于雷硬着头皮往下掰。! t  e7 n4 s7 X- _$ z7 L
  “不嫌恶心啊!你穿我的得了,用滴露消过毒的。”陈可停下脚步,示意要回去拿。2 m% e) e! Q2 }4 E) {
  于雷差点鼻血都喷出来,赶忙制止:“不用了,不用了!穿脏了我怎么还你啊!”4 O7 o' \) e+ o; C6 V- z
  “随你,”陈可撇了撇嘴,调侃道:“要注意生殖健康哦~”
4 z/ Q9 }& z: e2 [% ^  , Z- E0 X7 h  [$ Q2 l1 E. g
  进了公共澡堂,两个人站在一排柜子前面,开始脱衣服。
! A* e9 ], d, m- T  + U. Y7 a6 H2 j( D: g* ]
  于雷故意往后站了站,用不易察觉的余光观察陈可,他注意到旁边有个男生也盯着陈可看,于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摆出一个极其厌恶的表情。那个男生羞愧地收拾好东西,出溜到外头去了。
3 S" J: a- F1 b; R: K  ) m  B. y) g' i+ F! Q
  陈可的皮肤正成片成片地暴露在于雷炽热的目光之下。他全身上下看不出有一点不和谐的地方,肌肉是属于比较细长圆滑型的,很自然,象是游泳运动员的类型,一看就知道不是整天在健身房里搬砖搬出来的。于雷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可怜的几块腹肌几乎就要沉没了。高三的时候还象洗衣板一样呢!于雷下定决心今后要加强运动,不能输给陈可。8 ~2 O8 U6 }5 c
  
- E$ G  }& X: X2 m/ m  不过总的来说,于雷对自己的身体还是很有信心的,他夏天的时候经常穿得很少,高中里一哥们曾谑称他为“露肉狂魔”,结果自然是被狂魔暴揍了一顿。, X( c- P7 z2 a6 [1 ]3 [
  ) }1 d4 i9 x6 M* s5 [: W
  于雷正看着陈可的屁股出神——他不喜欢没屁股的男孩,因为屁股曲线的好坏和男生的阳光程度成直接的正比。要是一个男生手臂和胸腹的肌肉很发达,但屁股却是瘪下去的(当然也可能是过度膨胀),就说明这个人缺乏自然的运动方式,跑跳太少,他身上的肌肉再结实也肯定是做出来的,这样的人一般都偏虚荣、世故,缺乏少年的阳气。于雷觉得这种类型还不如肉乎乎的小孩儿招人喜欢……$ O# x0 s5 U! F+ h# `/ ~
  ! N& V& J' r: e$ C8 ^6 _
  正在这浮想联翩的时刻,陈可转过身来,于雷一惊,鼻血差点又喷涌而出。
8 b$ o2 y7 v8 y% H! D  4 X' G7 O/ W: i" K: G! y: k
  “搞什么!快点脱,等着你呢!”陈可命令道。8 y# A: Y8 }. f  F
  ! ^5 z0 n" C! W8 m# l$ N( K# @. _
  于雷赶紧三下五除二地把衣服裤子扒了下来,跟着陈可进了澡堂,站在了他对面的莲蓬头下。公共澡堂里有两种人,一种是对着莲蓬冲水的,一种是对着别人冲水的,于雷和陈可都属于后一种,因为这样可以使背部受到更多的水流关怀,而这也就创造了一个绝佳的观察位置。& m+ v5 g0 E( o# H
  ( ?% h( d9 |! H- ~0 b
  往小腿涂上LOTION,直起腰来,陈可舒服地吹起了一支小曲。他的口哨呼吸运用自如,共鸣点很好,声音又脆又亮,满澡堂的人都收了声,静静地听着。口哨也是陈可从黑子那儿学来的。黑子爸爸的口哨堪称一绝,他吹的桂河桥是没有人不爱听的。自从黑子学会了口哨,成天到晚就练这么一首曲子,可每次到了最后,总是糊里糊涂地跑到小小少年的调子上,搞得陈可到了很大以后还以为这两首歌是一支曲子。
- P  t( Y/ n# i, S. D) S: H: r7 z  
# P+ V. l7 g3 z, i6 o( D  y$ k6 h+ b  陈可见于雷笑笑地瞅着自己,便冲他打了一个挑逗的哨音。于雷也回了一个向下的音,另起了一个曲儿。
. `# ~; }/ f7 n, D! |2 x9 T  
/ K& t" D# ]% ?; G5 R  多么熟悉的旋律!陈可也跟着吹了起来。他们的默契是那样地好,旋律是那么清新自然,每个弹跳音都象有人打着点一样恰到好处地落到一块,连抖音的频率都不可思议地一致……跳动的音符绕梁而上,翻过了烟雾朦胧的气窗,感动着街上来往熙攘的年轻人,也感动着吹奏者自己……! Y' G( p) ]# j, c6 Z& q: Y
  
4 N4 ]! q; P  x$ w8 ]) L/ Y& J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e" R, }3 k" O! ?- ~
  眼望四周阳光照。. W2 e+ j& f1 w% y: k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 Q4 N) n* E8 _0 ~7 D+ x* j$ B  但愿永远这样好。
+ y2 G, E; \% d2 ^$ f  一年一年时间飞跑,
! M% S, E* e' {" b% A  小小少年转眼高。
+ {* _; K8 h2 m. [# o7 E+ \  随着年岁由小变大,
7 e, ~* f: I$ ^- c, A  他的烦恼增加了。
' t- e, {- s. f3 s5 g1 n. L) h4 J  小小少年,很少烦恼,
- W: G, [; W9 m% f! `  无忧无虑乐陶陶。
9 P; c* ^* K/ i  z- Q( c8 E* r& |  但有一天,风波突起,
8 [' ~  c7 w+ Z/ y  忧虑烦恼都到了。+ k- M4 c% M+ o; r1 R7 g$ Y
  一年一年时间飞跑,& c, g. v0 Z$ A% f( g1 P
  小小少年转眼高。
9 C' K# m5 c- s* _  随着年岁由小变大,% V0 h6 o5 Q: K, L3 }
  他的烦恼增加了。* O' u3 M# D( C$ }$ l
  # ?7 r0 s" q$ k
  他的烦恼增加了……3 F* x- f4 Z- s) p* A5 z
  , f+ D; h8 a3 r% w% _" _
  秋意正浓,28楼前的银杏染黄了碧蓝如海的天空。落下的已是一地,零零碎碎,层层叠叠,厚厚地编织成毯,这林荫道算是天底下第一幸福的路了。
5 v- s, B2 V0 C* C- |" l5 F, p  
' o5 C* c. p. G3 e7 d0 Y  少年一身清凉,一水儿短短的球衣球裤在京城一阵凉似一阵的秋风中,显得有些单薄。一片残叶孤落落地飞向他,在风的助力下停在了胸前。少年小心翼翼地拿起来,怕是捏疼了它,摆在手心里,端详良久,古老的和年轻的纹路交织着。他顺着风往前一送,随它去了。/ X3 m" Q2 o' O# d- {
  
0 I) @, r1 k0 |0 W- G8 v0 }  另一个少年从后面蹑手蹑脚地跑上来,捂住了他的眼睛。少年反过手去挠后头那小子的痒痒,刚用上劲,男孩就憋不住笑了出来,便也把手从眼睛上放下来,回击过去。% `, l$ g9 r1 t2 e
  8 S+ p5 @0 J( _5 a9 u& h1 \
  “要去拿冠军啊!”
! `8 p5 U! F4 ^- E9 b+ A  “要去拿冠军!”  L6 `) u4 q$ ?" C- ^
  “一定要赢啊!”& Z7 M- B% b+ R8 C9 z
  “一定要赢!”9 k1 {' z- Y' z( W) u6 t  O
  “要是输了咋办?”
2 m( v% l2 ~1 H  “你个乌鸦嘴,输了我会哭的,呜~”
1 n  S: P' Q+ P5 e8 q  “那我就好好安慰你!”- o* N+ X3 `& O4 ^6 ?$ F) `  p  P- p
  “你怎么安慰我?”* y1 a0 k$ E5 ]& A+ G6 S3 v
  “抱抱你啊,亲亲你啊,给你唱个摇篮曲啥的。”/ p; E3 o2 S7 y' @
  “扯!我又不是参加婴儿赛跑锦标赛。”
' Z: B4 [4 _5 C8 p" j5 j) o6 t  “那你要咋的?”
6 T6 s& m! D* [7 t8 x2 E1 a. `+ Q6 r  “嘿!你这人稀罕还是咋的呀?干啥我非要你安慰我不可?再者说了,我哪会输啊~”
0 n1 h- i6 l7 g9 p9 n. d; w. \  “你行!”男孩赌气往回走了。
1 E4 t" F8 K# R# m0 t  
; y1 m9 ^5 `8 ]5 Q  “往哪去啊!看前头有板砖井盖啥的!我拿了冠军还想让你瞅一眼呢!”这边的少年笑着嚷嚷。
4 O2 }$ ^. `. u" C) I! F! x  
3 Z; K  E5 g" H# W; f  I5 I; C  男孩猛地回过头,一个加速,呲牙咧嘴地奔了过来。男孩一边往前逃命,一边拧过头来逗他。一阵风过来,卷起了满地的黄叶和漫天的笑语,往不远处大讲堂的屋顶飞去……
8 N9 J4 L- F/ E" `% z3 Y  
$ j7 \6 W. F4 n0 J  经过了五场激战,光华已经是本届比赛最有冠军相的队伍了。陈可就不用说了,中场核心梁右平的脚法被观察家们多次点评为“与小贝神似”,边后卫凉子在左边路也常有神来之笔,再加上有个主事一人的大当家张树,光华已经是攻守具佳,冠军几乎就是成了囊中之物!$ E. E- p% D3 m' U! o8 @
  / |) @" \5 m% {4 l
  五四大球场,罕有地围满了观众。这是京大唯一的一片国际标准球场,草皮铺的是德国进口的单丝草,体教部宝贝它宝贝得要命,只有重大比赛的重大场次才会开恩批准使用。
6 `. c7 Z' [+ r* ]4 z  
) H" ^# x6 F( f" h  光华的拉拉队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几面破锣烂鼓,正在场边一遍遍地操练口号。站在场地另一边的是经院的拉拉队,见光华势大,便也挤作一团,商量着上哪儿也弄点工具过来。- ^, s6 C+ X4 B3 K: B+ v
  " W. B# c4 ]" `2 q
  校学生会和双方的院会的将近一两百号人也都在场边,忙着添乱。
- R' g* g* r  y  
, G( G* y: z4 |8 i% {2 a% ?- Y  离比赛开始还有半个小时,双方的队员都已经陆续到场,先发球员都在场上做着准备活动。这是他们入学以来遇到的第一场事关院系个人荣辱的大事,队员们心里都有些紧张。
' D4 _9 k  ?, a9 ?8 w  % R# Q& B2 \1 v7 h, H2 a1 n$ M
  还有十分钟,副校长的大驾光临引起了一片骚动,他是应学生会的邀请前来为比赛开球的。8 e- w7 }! |& x8 ^# C  @
  # }5 G8 a: ^- U! w& s4 y* S9 g
  裁判从体育馆里走出来,招呼双方的队长猜边。张树的手气还是一样的好,他决定光华要坐北朝南,以王道胜之。
2 j* g; e. G+ G8 o8 \  ; [  H0 T# w( N& L. X9 S8 T: N
  一声哨响,二十二名球员立刻投入战斗。! A! Y) J& c) z/ {2 d* ^
  . I5 z  q6 y: r4 a! F0 W
  上半场打得极其沉闷,双方都采取保守战术,在后场不断地倒脚,寻找进攻机会。更要命的是,双方队员的身体都处于强直的状态,动作僵硬、变形,即使有了机会也抓不住。. {& _$ S" q. y$ W: O
  
. Q, C3 Z$ |; @, B, X1 R0 u* H  就这么过了47分钟。到了下半场,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都加快了脚下的节奏,身体的紧张也渐渐在跑动中解除了,进攻和射门的频率眼看着高了起来,一如场边拉拉队情绪的起伏。
) R& J9 a" y7 Z) Z4 o" b* c6 b$ ?6 U( _, _  . h8 Y0 H  h5 Q: b
  78分钟。光华3号解围出了底线,经院由是获得了一个角球。经院的9号“黄金右脚”主罚,落点很好,7号争顶成功,头球摆渡至小禁区,14号上前一个利落的抽射,球应声入网!$ \% p. [" o! a5 d5 n4 I
  0 j( z3 D3 ~7 R4 y7 o
  在离终场不到15分钟的时候,经院1:0领先光华!
' j* W: _* u2 Q+ x  
4 w* i, `! J: Z" v  既是再乐观主义,陈可也意识到本队大势不妙。这个时候已经管不上什么保持体力的废话了,如果不能尽快拿下一分比分,体力就是再多又有个屁用呢!) M3 S2 S5 e% ~, w( C
  
$ V% G: w( H2 R: t; _0 d  作为攻击型中场,他的积极跑动是发挥阵型优势的先决条件。他必须得玩命!陈可知道,照这种跑法,即使能拖入加时,自己的体力也决难再撑下去了……但是,谁知道后面还会发生什么事呢?他现在唯一想着的,就是保住全队的一线生机,这也是所有伙伴们的想法。1 B; |  n" k( |( z  W, T
  5 I4 U) v( C  }+ r
  光华在极大的被动之中绝地反击,一再地冲击着对方的禁区。可经院在得分之后声威大振,不但防住了光华的进攻,还打了两个漂亮的防反,并在83分钟再次洞穿了光华的球门。好在这次主裁判定选手在射门时有不恰当的手部接触,把球吹了出来,至少在理论上维持了光华获得冠军的可能性。
0 T1 [+ o2 m3 h. Q/ ^  
4 k: |4 ]' \# ?/ r4 @3 j6 z  89分钟了,工作人员示意补时2分钟,经院的拉拉队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胜利的到来。% i& q$ {; `. P% T$ m3 |( }  t1 Q
  * m9 [0 G) t  w
  91分钟,光华的最后一次进攻。15号起脚传中,陈可头球攻门,门将双拳将球大力击出,球滚到了禁区前沿,梁右平正欲上前补起一脚——这就是挽救败局的最后机会了!经院12号保护胜利成果心切,伸脚来抢这一球。在任何人都没有看清之前,梁右平已经倒地,抱住了小腿。12号站起来,示意自己没有犯规动作,但主裁依然掏了黄牌,并给了光华一个喜出望外的机会——禁区前偏右五米,直接任意球。3 C+ E* _/ i( d
  
( K3 _- ?- u7 t+ h9 _4 S2 k" q  右平和陈可站到了离球十米左右的地方,轻声耳语着战术。' I  U% Z) K) _: O
  
1 \7 |5 d" i. h4 b  陈可先行启动,朝球奔了过去,起脚,却从皮球左侧绕了过去!就在电闪雷鸣般的一刹那,足球受到了继之而来的一个巨大的力作用,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接挂入了球门死角。
" n. d. L7 y  g; K* h8 b  这是一个挽救了全队的世界波!右平张开双臂,呼喊着狂奔向自己的半场!
$ G$ {; c- r* _- l  + s, i: ?. h7 `) \
  沉寂了许久的拉拉队重新爆发了,他们相信自己热爱的队伍是不败的!! Z& ~+ w' t. P8 {6 L: Q: |
  7 b! J6 X3 N/ l: r  g; H1 m$ F- X
  哨音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响起,比赛被带入了加时。' K# O  g% x! P' F
  % Y8 a) @' Z. X1 @4 h( F. w: E
  经院显然认为裁判的判罚有失公允,把满腔的愤慨都倾注到了球场上。他们在延长赛伊始就压制住了光华,不但是在气势上,即使是在体力上他们也远比刚从死亡线拣回条命来的对手为高。
+ ^/ j% p( P) o  " J5 w0 V, X0 {) J" o
  陈可很清楚,在眼下的情势里,防守就意味这失败,他们必须进攻!
1 l/ H# b5 J7 o" f; @( T; q  , O! q6 `9 R( h8 _4 [' i
  机会终于来了。忙乱的光华后卫把球满无目的地解围到中场,落到了陈可脚下,这几乎是和他的第一个进球一模一样的情景。他努力用意志代替身体,以第一个进球时的速度朝球门奔袭而去。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人;同样的球场,同样的门。只是这一次,幸运女神站在了陈可的对家,朝他谐谑地笑了。* g2 }9 Z# u* S9 h7 E
  , C& U& `; q; X& h* J
  陈可想就这么倒在地上,别再起来了,但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就是真的起不来了。人只有一个办法让自己继续奔跑,那就是继续奔跑,什么时候他累了,停下来了,故事也就结束了。
* E. h/ }( f8 l1 x3 G" L( }3 ~  $ K1 X4 s! {7 o5 W
  队友们受到了陈可的鼓舞,从恍惚中回过神,重新振作了起来。只要光华能保持住阵型,每个人都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们就依然是一只首屈一指的强队。但经院的顽强作风也同样地征服了场边的观众,他们的每一个球员都努力地奔跑到了延长赛的最后一分钟。0 n7 A/ ^7 d8 B+ c0 C+ x. D
  0 d9 Z% p: P7 Q( k0 Q  m+ m. l
  主裁再次无奈地吹响了手里的哨子,他没有预料到比赛会被拖得这么久。
5 _# M* N+ x( L& _$ n* d( C  + {1 P4 E2 V3 a7 d% \5 W, A- P- s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晶莹的水珠在夕阳的残照里闪着温和的光。陈可拿着一瓶矿泉水往自己头上浇,在秋风的鼓噪下让观者都冷得瑟瑟发抖。他的精神稍稍集中了一些,在最后的几分钟,他几乎就是靠着本能在踢球,意识都已经散漫的无有边际了。/ N6 I+ _8 R/ t- e: X+ q: t
  
$ Q" d3 A% o/ s# h' K7 o. V  累,累,真累。连呼吸都累,连躺着都累,连想着累这个字都累。# M: y' o( y; `
  ( `% c3 r+ C7 s0 h4 b" `! q
  张树小声地问陈可能不能罚第一个球,他摇了摇头。+ U1 W: g6 G% D/ y. |5 _) Z
  / G: x$ d0 J1 J
  “我踢不了了。”他惨白的唇翕合着,说道。
) }3 ~$ O$ q* J  q  
& W* [3 X; j2 N- }( J! r9 Q* V  陈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中圈里来的。他感觉到了同伴温暖的手,似乎又多了一点力量。2 P6 n/ o$ D( w: i- I" c
  
/ Q7 y$ C& m8 @. ~1 A  经院先踢。主罚的是“黄金右脚”,个子高高的,下巴上有些许胡渣,看起来有几分冷峻。他球风稳健,漂亮地骗过了守门员,把球踢进了球门左下。7 [. [, Y# e+ @/ Y
  
9 n+ ]! c, z, [  张树作为队长,担下了本方第一个主罚的重任。他走向罚球点,双手叉腰,深深地呼吸着,紧盯着球门,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来。7 W9 s0 T- J1 V
  ) A7 W8 V% f0 q) T
  主裁鸣哨示意他已经耽搁得太久,必须立刻罚出。
. g! M; i6 }0 Z6 O, s9 t  
8 T# o+ J7 w. b" Q  张树蒙了,僵硬地朝足球跑去,一脚打上了半空。
8 w% f9 L1 r3 e2 P, R0 J3 P) ]  9 J! N) g8 l& Y8 I6 ~
  他悔恨地把头埋在草里,拳头愤怒地砸在地上……他辜负了伙伴们的期望。
0 Q& p# E% h( f1 ~& Z$ s  
: L4 b8 R- R) Q7 x( `, R! F$ `3 S  右平第二个上场,为光华扳回了一分。可这份喜悦很快就被经院的第二、第三、第四个入球给冲淡了。
! i1 ~8 q3 o' ^% E  2 \! H/ @2 q5 i* n3 h
  经院离冠军已经只有一步之遥了。
$ g- k4 s0 X$ U  ) t) q9 x9 L0 ?- G. m
  可惜,就象是一个头次步上舞台的孩子,失去了平常心,把他最熟悉的曲子给演砸了;可怜的五号葬送了观众的狂欢、队员的狂喜,收获了难以承受的自责和悲伤。但我们知道,他将会因此而成长。
: _3 s1 h6 E5 l& J" g) P  
+ B& ^0 X0 r. V3 T% U  五球踢完,残酷的比赛还要继续。
/ h: x* a. ]5 n) Q; S  % Q$ U: B+ j: c( x, S
  5平。' H6 i6 n( T5 `, z! F# ~
  6平。- Y) Q: i! `6 i4 U, q" d
  7平。2 T# l; d: w5 n
  8平。
# ]8 f8 r6 ^5 T6 Y2 S  : G* k8 O# `# P
  球员从中圈里出去,又回来,连经院的守门员都已经踢完了自己的一球,低着头,懊恼地坐在地上。
' D& G9 }0 S6 s/ b+ p; G  ! r6 M4 S7 z9 m+ ]) O1 H& Y% @/ P
  陈可站了起来,眼前就象是没有信号的电视机,黑糊糊的一片乱闪。他站定了,渐渐地看清了伙伴们的面孔,他伸出手,和每个人都拍了一下。
3 g1 X9 D" y+ X( r% [- c" M5 Q* G  - }' E- A/ b& g3 L( ?0 X
  “好哇!我完了老大你再一个,咱们可就是亚军啦!”陈可一本正经地说。  p* {8 ^5 S. }3 q
  
% b+ v8 {- v5 J  众人大笑,欢呼着目送他们最后一个战士,一个伤兵走向球门。3 X3 `$ e4 D0 W& ^  u& K4 K
  : v) w/ [9 A5 S( {2 A, }1 X1 g+ Q
  陈可发动了起来,在一刹那间处在了极高的速度里,他没有做任何欺骗动作,右脚果断地摆向身体左侧,接着倒在了地上……
. l6 M' z3 K9 Q& U; i  ! T  {- B0 x, S% k1 b0 C
  从小脚尖到大腿根,哪儿哪儿都在抽筋。陈可赶紧把腿扳直,转过身去,迎接狂奔向他的快乐的小老虎们。3 y* G" A) K* M4 I3 ?
  
; o+ u9 a- ?) h/ z: y  足球场是如此美丽。它给了这些男孩子们那么长的加速空间和那么宽厚温柔的草地,让他们可以冲向欢乐的终点,滚成一片,在青春的热血中消耗掉最后一点体力。
% t$ ]% M) P' F2 B  
' H9 j% V8 k: J9 ^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抱成一团,又叫又跳;男生们勾肩搭背,扯着嗓子吼个没完没了。
4 F# ?5 d+ ^' N  
) z  D( `$ J% v- ]1 O" a  我们是冠军。' G* H- k: i8 E, _% m
  我们是冠军。
7 y2 c# u4 s$ ~! n% n( w8 q& Q! N8 b  没有时间给失败者,8 m2 A; f7 Q( T) A' a9 e
  因为我们是全世界的冠军!
: h) ?. g. ]9 c- _8 u  
1 R' n; P% f% \# f3 ]  广播里响起了《We are the champions》,男孩子们手牵着手,在欢呼和掌声里走向了观众。; m$ K! V& j) o; E
  
& e9 m9 J) ^1 m6 n0 ~! Q  要拿冠军啊!: J' r. K0 z( ^/ c2 v+ \
  要拿冠军!
8 m4 v% n7 V# q  一定要赢啊!, H  `6 j9 I' F. e
  一定要赢!% P' @6 S( v5 f' `
  
5 E( p  K8 `4 Q: N& u; w  我愿意承受伤痛,
. y0 c: F! P9 u' l9 ?' y  经历风雨,
: l" Z" W! P! l2 K  因为洒水车不会制造最美的彩虹。! {( P7 u$ l$ i
  
1 W) ]! Q+ Z7 O+ x, d  如果我可以忍耐这一切,7 @/ A9 v6 Y/ O- J
  那是因为我相信,
! {% S: Y6 B' K1 z1 a$ i6 v& Q  在终点上,
1 k& H* a5 c3 z; K( `  我们都会是冠军!
3 j2 N% m3 v6 g+ M( C31、于雷
) w: I0 V' I1 S9 w+ ~0 I; |$ z   + o. Z) s1 \! @1 B
  节日的季节就在眼前了。+ `' f8 S! T3 @1 f
  , f4 S$ V. c+ O3 a/ r* u9 Y' h/ B
  院学生会为了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开始上上下下地忙了起来。于雷正红得如日中天,又是大一的新生,容易使唤,自然是难逃干系的。他一边要负责主持的工作,另一边还要帮着从校会外联部搜罗各大公司的市场部信息,打探赞助意向。
$ h' a& z; D2 z# F1 V  
( [% ^6 U! F: U0 ^, E8 I  法学院的新年晚会一向是美誉度极高的,因为该院特长生云集,表演项目众多,外加资金充足,人脉广泛,是以年年都有外系学生慕名而至。4 h* n( Q4 |8 H9 T
  
# e7 k* T1 [4 a7 `/ u* E7 L& c" c  哦,这里又要提到刘梦雨一下,不知道同志们忘了她没有。
) K5 V, I3 |$ h' Q  
1 k1 s. W, I6 h: P( H9 s5 L  A  为了给元旦晚会拍摄十佳教师的DV,于雷主动表示要去联系艺术系的同学来帮着做后期,因为他现在可是和艺术系的一位同学热络的不得了——这就是刘梦雨同学。梦雨同学在于雷的撮合下,顺利地与李明发展为恋爱关系,并由是将于雷引为知己。' N8 T- r, E) _. w+ r
  8 e1 w0 |2 p' e" T+ K9 h2 }
  有一次于雷在宿舍外头就听见里间动静不自然,他轻手轻脚地开门进去,只见这一位梦雨同学背对着门坐在李明身上,两个人正赤条条地抱作一团。于雷目瞪口呆,李明往他这儿看了一眼,便把梦雨同学的头拧过去,冲于雷舔了舔嘴唇,飞了个波过去,加快了下身的动作。* ^) W, n; [( ~5 k, ^2 w
  & y3 f7 C: Y' K( Z6 _  x, C% A4 X
  纵是欢场老手,于雷也不免的面红耳赤,关门退出,败下阵来。0 p) S' A, `3 ?" b) Y
  
9 v/ d! v9 u% e  老这么引诱我还成么!于雷为自己的意志不坚定感到羞愧。
  K! p4 z- @, x  9 S) P' G- V& d: H
  8 m! {& `0 s" X, u
  忙归忙,却不似刚入学的时候那么杂乱无章了,反倒是显得很充实。再加上年关将至,于雷的父亲、大伯、二舅都纷纷进京汇报工作,他的日子还是很滋润的。宿舍里到处堆着亲戚们的慰问品,连宿舍的哥们都跟着吃了个不亦乐乎。他爹还给他整了一彩屏手机,这在当时绝对是一等的稀罕物事。杨叔立马办了张卡过来,说费用都从他那儿走,让于雷不用操心。! C' ]- e% i  E  K$ S* \/ C1 I! w
  : r9 Q) I9 c+ w
  陈可最喜欢玩里头的游戏,每次一块上自习就逮着猛玩,那手机里的最高分全是他的。手机的电下去得很快,可于雷的心却因此而动力十足。
: v* u" h  Z3 a4 l. ?6 U5 @  
; i  W) P1 R7 k6 p1 d& p, W5 F  十二月初,于雷的父亲和大伯正好都凑在一块,便在学校附近做了一东,宴请一个负责行政工作的副校长,一个分管学生工作的副书记,一个主掌学生事务的副院长,和某某团的一把手——于雷他大伯早就打听清楚,说这几人在学校里是一派的,一块请了不碍。5 V$ m' O7 u9 t' m8 Q' P5 o
  . l9 G. z" {+ x1 }2 N1 u* w
  于雷觉得那个一把手是个老车用柴油——零号。他在席间历数在读学生中省、部、军级以上高官的子弟甥侄,恨不得把三代以内的家谱都背了出来,并当场拍胸脯说年底前要把大家都招呼起来聚一次。于雷心里暗暗叫苦,他可不想跟那拨人沾上什么关系。但大伯却对这个建议非常感兴趣,一再提醒于雷要多和他们结交结交——十年之后这就是无价之宝呢!; ^9 L, D/ s. N: M
  + T" y* i6 V7 G( n8 }0 o* E
  于雷素来就和他大伯家的孩子好,心里也由衷地敬佩他,但对这番大实话却暗暗地有些不齿。小孩子么,刚碰上这一套多少是有些清高的。但等过了几年之后呢?也许是转过弯儿了,也许是迫于无奈,总之我是没见有谁能独立于清流之中的。
! W: {: ~# k6 g7 l9 e6 J  4 h, b0 }, U& i* s. x  E9 X
  吃完饭大伯跟他兄弟说笑了几句,就让于雷上车回他宾馆睡去,说明天要带小侄子去个好地方玩玩。
9 m7 J  V2 h& V" Q0 y  9 G3 m) ?1 T, X
  出了饭店,大伯和他爸的车并排停着,乍看起来差不多,但里头的千差万别可是大了去了。大伯在京城里的用车都是于雷爷爷的一个朋友借给他的——他得管人家叫叔叔。连司机带牌照都齐全,只要是坐着它,谁谁管不了,哪哪都能去。这车和于雷他爸的一样,都是四个圈的——按照规定,这种车3.0以下排量的国产版本是高级干部的指定用车——因此在不明就里的人看来,确是没有逾矩。可只要是明眼人很快就能瞧出来,于雷大伯的坐驾原来是从国外搞回来的,和“一汽”产的四个圈车根本不是一码事。
; T1 }. f5 [0 F$ \$ L  
- [8 w+ j4 @4 j: e  x. S( r  至于大伯说的“好地方”更是把于雷唬了一跳——他老人家放话说明天要带着于雷上那什么什么“湖”去转一圈。于雷死活也不干,说那是8341守着的地方,要逮着还不得进去蹲上十天半月?再加上自己的嘴巴又不牢靠,出来难免跟别人把地形路况啥的形容一遍,没准叫一外国友人听了去,还落一里通外国的罪名!
1 ~- }2 ]; \3 h' Z+ X  
  I9 e( ]- p4 }" a  司机在驾驶座上笑着安慰于雷:“哪有那么严重!你当人家都吃饱了没事干呢,净往人车里瞅?再者说了,咱们也不往机要的地方去,想去也去不了,就那什么院什么榭的溜达一圈,让你长长眼就是了。”
6 A0 L: L% J$ a& L  
% u( U/ V7 b# G# ]3 Q0 \4 w1 P* x  不愧是挂着那么一牛牌的车,连司机说话的气度都能赶上一局级干部。
3 q8 X7 a6 i' {$ k; X  
+ U6 g5 ^( X3 E' m* x  第二天,于雷跟作贼似的猫在车里,躲在黑玻璃后头进“湖”去转了一圈。园子的东门是正门,西北门紧挨着“西X厅”,他们的车还是从西门进去了。进去了里头,于雷才明白为啥颐和园里有那么多关卡——即使是在这个年代,园子里头的岗哨也一点都不比皇帝在的时候那儿少,大盖帽这儿一个那儿一个的杵着,于雷一边找帅哥看,一边把紧张的心情放下来了一些。
: n. e; ?, x) I: @. Z# w+ L+ S  
0 C+ o% _9 e$ r2 Y  好不容易熬完了全程,四个圈重新开回了车水马龙的街上。于雷松了一口气,他算是亲身体会了一番什么叫做“刑不可知,威不可测”了。& ?+ ^8 M0 R* C9 b9 ]
  / B- E6 m( v3 [+ b4 c8 O
  1 m& x' t# ]1 n! S4 y
  陈可听说了他的经历以后点了点头,评论道:“神秘治国么,不神秘又哪里有专制集权呢?”
, _7 x; W% l6 F  ! d3 Y/ h5 `* ?
  于雷又说了几个刚听来的小段子,政客的段子有的时候也是挺好玩的。: X3 ^8 _# q' l5 Q* ]& ^, j
  
' R( c9 H4 B: Y/ ], {; `, X3 r  有纯粹是损人的,比如那个关于李“鸟”总理的经典段子。说一个人私下里议论总理智商偏低,被公安给逮了。该男委屈不已,说这不都是实话么?说实话何罪之有?公安同志想了想,怒道:“泄露国家机密!”
# \: Y% i$ n# s$ c- J% u7 i  
9 K$ V! u' Q9 t/ M" Z# Y$ X$ K0 c  也有真事来的。比如说第三代核心总书记同志,有一年回家乡给一项重大工程剪彩。省委书记也是活腻味了,在致辞中说道:“下面,请,总书记,下台~讲话~大家欢迎!”结果没过两年,他自己就先下台了。* k- R6 D5 y# i* s
  
' @4 x5 A/ z1 ^$ }8 U% l  还有拿人家名字开涮的,比如当年主掌总参大印的傅“都有”同志。一领导传话秘书曰:“这材料印报傅总长。”隔天,除了“傅”总长,每个“副”总长的桌子上都放了一份内部资料……诸如此类。8 R2 i; j. `: z4 P2 i( G& Y
  
! f) a" E- _* Z& z. i. h  陈可倒是笑得很开心:“能编派这帮人了,行,咱们同胞确实是开始出息了啊!”
/ l1 y! P7 F$ Q+ f# E  V- C  + _. h6 u5 g( ?
  ·——·——·——·——·——·——·——·——·——·——·——·——·: _0 I  G3 b( z
  
4 {7 t2 d/ R) d  总是说节日节日,却只见有人提“XX节”——比如这年头年尾的元旦节啦,圣诞节啦,等等。孰不知,这其间还有一个“日”,是值得大过特过一番的。! o8 Y: O: C2 L  r; r0 m! E
  7 [8 @& `; z! C7 u: m+ M
  12月1日,世界爱滋病日。简称“世界爱日”。
! x3 x0 `4 {% O* J& m+ C/ o; K% I  
$ A7 s5 u, I+ W! ]" l, W4 `  就在各文艺强院都在为了自己的元旦晚会搭台唱戏的时候,各级红会和某些特殊的相关产业部门也开始悄悄活动了起来。
- n- n, F: {7 S  2 A3 s$ t& y, q: A
  这一段时间,李若熙为了申请一个校内精英组织的见习计划疲于奔命,外联部只好由分管副主席陈言亲自收拾。陈言见体育部正闲来无事,自己又跟于雷好,就拽着他一起搀和外联的破事。
% T. H  r; ?  G/ O6 B9 }' o9 p  ( C) K# p1 P: s# u) l
  一个周四下午,于雷刚从法图出来,打算去燕工买瓶水解解渴,忽然就接到了陈言的电话,说是有个赞助商正在校会办公室等着和负责人接洽,让于雷过去一趟。
% C( A; @. r' L! M3 p' d# k( ]  
. }" g* d  f- m; ?. V5 ]8 f  来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和于雷打过招呼,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某某公司营销部助理。这个公司的名字于雷仿佛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却也想不起来……于雷也递了一张名片给他,并解释说自己正协管外联部的工作。
2 e, f/ }1 a5 w" j! c9 h# i  ' ~) m4 d& ^* N$ C# J$ N9 }# J% A
  寒暄过后,助理递了一个文件夹给于雷,封面上写着:“世界爱日全国高校健康活动计划”。
. M# f7 N; T- D$ b) T# u! s& |  
- ?5 h* n$ Z) P' A) \! O( I  打开第一页,于雷就明白了那个似曾相识的感觉来自何方——眼前的铜版纸上精美地印刷着该公司的拳头产品:一个粉红色、十分诱人的安全套。于雷忍不住笑了出来。
6 m! o! s/ b& G6 d- ~# E  
2 x! M* v7 ?  o! \, Q% i* C. e/ |4 G  年轻助理也笑了笑,解释道:“我们这个计划主要是针对大学生的,它最重要的意义就在于……”
; l' {' ]- F  y$ O6 b. e  
( n( v. c, F7 u- Z) c1 ?( ?  “我完全明白活动的重要意义,” 于雷笑着打断了助理的长篇大论,“其实我个人是挺有兴趣的,但你也知道,这种活动得上头审批。我只能帮你尽量争取,能不能成就另论了。”
- X' f7 I9 n% B6 Z, B, v; a' T  
( k$ m" T9 p  h/ _' ]: z  “另外,” 于雷突然想到了来者赞助商的身份,“你们的活动也不完全是公益性质的,所以如果你们希望学生会来承办这个活动,还是得提供一定的经费支持……”& i6 T. p, L  o3 ^# d, S. T* X
  " Y: k6 [& R1 P0 W+ I$ U: {
  “那是,那是,”助理很理解地说道,“赞助方式在第四页,我们这次特地拨了四千块钱来赞助京大学生会的活动,希望能在这儿打个头炮。”
3 p/ I; F' W" `" W0 E9 w  c4 R$ Q' G  
2 M- @% C9 k- q" Y  头炮……还打一个……推销这玩意的时候还是注意点用词为好。于雷忍住了笑,严肃地保证一有消息立刻就会通知他,年轻助理道过谢,便起身离开了。
5 k7 Q2 z0 v) U! l  
1 I: W0 H9 p  p7 t% d) y2 m  晚上和陈言、臧玉一块吃饭,聊到这个事。& B, P1 Z* j) V
  6 j, S; @8 F; \/ s0 u7 _0 R
  陈言听说了之后显得兴致盎然:“这绝对有新闻价值!要真成了,我就给报社发新闻稿,招呼他们都来报道报道。”  {" N  }  m; S2 j9 T$ I
  ; N4 `/ C- d& G: s9 O, o' n. T8 \- f+ z
  “还用的着咱们费劲么?人家公司既然花钱搞了活动,肯定得在宣传上下力气。咱们啊,就想着怎么过二老板和大老板这两关就行了。”臧玉白了一眼,说了句实话。" H" r+ d7 y2 R$ T( `& f- @
  
1 [& t' A* a# P( O5 G: i  周三的部长例会于雷也参加了,并把这个活动的基本情况向袁和平汇报了一下。7 y- i) \6 P$ t# ~2 s/ G6 S. J
    n4 G! H) ?% j  V7 U
  陈言深知以袁和平的智商和胆量是绝对不肯接这个CASE的,外加他脸皮又薄,不肯承认错误,所以必须要在他开口之前就说服他。于是陈言便就着于雷和臧玉的两张碎嘴,一顿猛吹,说这个活动怎么怎么具有深刻的社会影响力,举办之后又会怎样怎样使本届学生会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只把袁主席兴奋得直拍桌子。
- k2 Z4 c8 ?/ t9 T" Y  3 @" ?: ]1 I( s. u* @% `9 N, f7 [7 P
  “就这么定了!啊!”袁和平一边拍桌子一边拍着自己的大腿,显然后者的声更洪亮一些:“不过,于雷啊,你再去跟他们谈谈赞助的事,是不是再加点?你看这年尾了,咱们手上也得宽裕点不是?”
3 y* \, |( e5 j  
" {6 O& Y% h0 ~: i* U7 X7 F  这个贱人。于雷暗暗地不齿。
+ a6 m. M7 @  @4 i. M- a% Y, K# t  
: u1 k- ~; E* s% K1 P  活动赞助商不愧是业界的翘楚,很痛快地答应把赞助费用提到六千,并且在隔天下午就送了两打样品过来。
* {% e/ q) R# p, B# E  N  
. k, _5 ], J9 T: s  普通型的?没意思。于雷很是责备赞助商的小家子气——要防爱滋,也要考虑大家的实际需要嘛!你们那大一公司,产品那齐全,就不能给点什么带凸起的,或者水果味道的?再不济就超薄的也行啊!整一堆普通型,给谁用呢!( w' J7 k5 ^$ `0 u2 Q: k
  ! J0 Y* N# L' t' l" n% I
  于雷愤愤地把样品往书包里一塞,上课去了。
" e% V3 c  ]& ~2 h# x  6 P; @' j+ D5 d, f7 V8 n
  ·——·——·——·——·——·——·——·——·——·——·——·——·
7 j5 `; p) K; C' \3 ?/ C/ w" w  P1 P  ! p+ z! l+ [' L$ P# i; H
  院里的元旦晚会最后从一家饮料公司那儿整了一笔五、六万的赞助。人家本来是不干的,心想就你小样的还上万呢?给你两千玩玩就不错了,但一听说晚会的主持人是他,立马拍板掏腰包,两天就把钱到帐了。" o; @9 Y( H& g  v8 I) q5 E: X* N
  7 O  ^# k- Y. i4 s; k! Z
  他是谁?你道是于雷呢?只怕他这会儿的功力还不到这一步。
9 [9 w% {8 B/ f" W; e  d  ! D: \. r. L9 ~- x5 ?+ O; }. D7 c( ]
  这次胡丹搞了一个噱头,整了俩男主持上阵,负责串十佳教师的部分。跟于雷搭档的是一个读了好几年研究生也没毕业的同门师兄,央视名嘴小贝同学。人家是见过大阵仗的人,就这么个小晚会,实在是不屑整天跟小孩去对词啊什么的。于雷倒也乐得轻松,就跟小贝商量了几个包袱,好到时候拿台下的教授们开涮,但又不能做的太过,还得给他们想出解嘲的法子。另外就是给几段或搞笑或煽情的DV配上白,再揪两个做托的哥们姐们出来,诌几段TALKSHOW,就妥了。! Y8 y7 D8 w  [9 Z( k" m/ |
  ( a' }/ R, l+ O  x4 X
  搞定了晚会,身上的事轻松了不少,于雷便约着陈可周末一块去逛街。
: R& A1 E/ q! j3 h9 `  
: R0 b. @9 m0 ^  v  俩人从西单到王府井逛了一下午。陈可添了一件冬衣,米白色的,帽子上有一圈大狐狸毛,衬得他越发面若敷脂,唇如涂朱。于雷也买了一件白毛衣,大开领,随意地配上一条银灰色的围巾,casual and sexy。陈可第一眼看着就说这衣服绝对适合于雷,他闻言便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j9 G- S1 |5 a& k
  
$ C9 c( J& Y2 v/ o7 _1 Z1 p  晚上两个人在东方广场地下的一家泰国餐厅吃饭。于雷喜欢泰国咖喱那种怪怪的味道,比日式的浓郁一些,比印式的又清淡一些,是比较适合南方人的口味的。陈可则是看中了那儿的一道米粉,连要了两盘,还一个劲地跟于雷嘀咕说下次还要来吃。
. d1 F, Q$ P8 G8 @+ _9 {$ x  
! ]4 a) O" k1 g  吃完饭,陈可叼着吸管趴在桌子上,嘬罐子里仅剩的一点可乐。; J$ v7 C6 d& O+ l# ~! U
  3 ]- T: D2 G9 y, X) S
  “对了,你买的书给我瞅瞅。”陈可想起来了于雷在西单图书大厦淘的两本小说。
. K! L# n$ |7 Y6 m+ P! M  
1 A% \/ b; G9 D5 F- X+ v% o  “自己找吧。” 于雷把书包递给陈可。1 O) f9 r, C& l- a6 v
    _. I* K/ C6 z* O7 g
  陈可埋着头翻了一会儿,突然象发现新大陆一样拿起了其中的一件东西,在眼前好奇地端详了起来。
' Y' a0 ~! h, H4 z2 i  
/ k6 {/ a! ^& Q5 w% b  于雷红了脸,一把抢下来:“白痴!这是公共场合好不好!”
) m& G3 ]$ Y  T0 r/ p  
) e$ L& k+ t( k; T: C" v% h  “什么东西啊?有点象是小卖部里卖的那种洗发水,一小包一小包的。”陈可无辜地说。7 r! k! ~7 q6 K) {2 \: l2 E
  # n5 O+ e( a* g8 M2 I9 L+ M
  还真是有点象……
( K7 R0 N) @4 Y* M  2 o3 b5 e& }8 K. p0 B* Q: @
  “这是……” 于雷让陈可把耳朵凑过来,轻声说道。- C2 B/ J; z4 R. [) N+ a
  
8 g3 L! P0 `- C9 e$ b6 q: I  “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陈可很兴奋地把东西接了过来,撕开一个,拿在手里把玩。
) `. \2 k. S! p1 p$ J0 D6 c% d7 G2 ^) d  ; `' p% W7 l+ G3 z" \" [0 C" k! K1 ~4 K
  于雷看见对桌的女老外正冲着这边猛乐,又是觉着好气,又是觉着好笑。
7 s# }/ m; F! V2 [: P, Z7 _) |  
; Y5 H6 b4 t( R* P" ]3 w2 u  “这可不是我的啊!是爱滋病日办活动,人家给的样品。”; n( E' o0 v% I/ ?
  / @: @0 b7 W. s/ \# H: I
  “这个东西怎么用啊?”陈可根本没听于雷的解释。
( ~8 H! v5 n- L& d2 ]  ! Y' V* g2 ?( f/ v' r6 `
  “套上用呗。” 于雷轻轻踩了踩陈可的脚,不怀好意地笑着:“要不要哥我送你两个试试?”, N  U7 _; A/ h0 A( V
  
9 h: \2 p, `( f" c, ]  “烦人~我要了有什么用!一么,不会用,二么,让我用谁身上去啊?”陈可佯怒,“别踩我脚!这鞋难擦着呢。”
( X0 [! _# `- ?( P" Z  * [2 w& o( z0 w. U! u6 Q
  “嘿嘿,哥哥我可以教你啊。” 话甫一出口,于雷便觉得有些过于猥亵,不妥!心于是跳得厉害。
, W" A- M5 Y- L5 D) f( X) \% b  . U8 _# G1 r8 q) a3 T
  陈可瞪大了眼睛盯着于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扯淡~”
& }9 B1 `( Y5 U8 @" C( e; O& G  * i* N3 M5 p( F' k% U3 O- a6 c+ W
  于雷松了一口气,却也有些暗暗地失落。
! F2 B. `% Y# H* k1 `! V- i, K  
9 h5 M( l' b9 q1 g# T4 i  n# o  于雷的意淫脚本是这样的:) C) |; R  t0 o9 ]! Q5 X: [( {
  ) S  T8 q0 B) X3 l
  他先挑逗地冲陈可笑笑,轻轻地说:“嘿嘿,哥哥我可以教你啊。”然后陈可害羞地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回应:“你要怎么教啊……”下面他就眯着眼,诡异地一声不响地笑着,直到陈可再开口问他,就接着把后面的剧情发展下去……
5 N* m# S2 Y) {  
& B5 ]# G% {8 \/ v& H5 ]& m6 S' v  可现在呢?陈可没有生气固然是值得庆贺的,但“扯淡”这两个字显然就把他们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给冲淡了不少。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的创伤,于雷赶紧把话题给扯开了。6 [& m" F  ~% t9 a6 Q. r- @  w1 \
  
& z. H. P% S7 n% l9 k% C- I  
/ O2 D: T, H5 k1 x* p  l  坐在出租车上往回走的时候,于雷假装打盹,紧紧地贴着陈可脖子靠在他肩膀上。陈可没有动弹,任由他靠着;倒是于雷自己“动弹”个不住,满脑子都是陈可拿着安全套的场景,和他脸上天真的神情形成了极其惹人迷恋的反差。/ G! X- X3 p. s- f
  
6 D5 k$ t2 f' e9 `2 n  不准对他动这种猥亵的脑筋!于雷对自己今晚的种种想法很恼火,感觉就象是亵渎了这份纯洁的感情。( d0 i; t; g9 _  |& M& Y
  9 g5 U+ ?) W$ _9 ]: Q
  就在这胡思乱想、迷迷糊糊之间,于雷在体温的呵护下进入了梦乡。醒转时,出租车已经进了小西门,开在通往42楼的路上了。  g# q3 \! f: C7 Y
  
/ W0 E1 h- A& _) n: t# B  
7 k* n& Z/ f7 f  k. o9 `  12月的第一个周五,法学院元旦晚会在百讲粉墨登场,院里院外的坐了能有将近七八百号人。
: u* O5 q$ t6 C  Q8 H2 `! u  , z: @  K! A* b6 Y5 h! |
  于雷和小贝在台上胡说八道,把一群老头小孩都给逗翻了。下头的人看着乱无章法,乐得极无厘头,可实际上那些段子都是套好的,只不过人家演得自然而已。老孙头(就是那个在开学典礼上致辞的秃瓢)看样子很喜欢于雷,在后台逮着他一顿狂损,说他净学小贝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本事。谁都知道小贝就是他给弄中央台去的,大家听见他评价于雷,便也都凑着趣要老孙头改天也给他整个节目做做。: O. ]6 J; z2 c
  1 X7 e% |+ n1 R3 K- S
  老孙头摸了摸瓢,说主持人是没戏了,以后要是有兴趣倒可以安排他到节目组去实习实习。
$ e7 U/ X( O$ q- H! h( K  Q" y  
8 l/ s6 z- M! S* q! ^  胡丹听了一蹦三尺高:“我缠了你那久了你也没说让我实习实习!啥意思啊你!”8 ?6 R3 A* l" s2 v
  
, Z5 W, _8 m% Z0 H  “你不行,声不甜,刚接个电话就把人吓跑了,人家打进来的同志心里都挺脆弱的知道么?”老孙头摆了摆手,说道。- n. s0 o3 F% c2 l: V5 e0 t# d5 x
  
1 R7 O( S# E" F2 I  众人笑,于雷不想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太急吼吼,便也一笑了之了。可他心里却是痒的难受,要知道当年他的第一志愿可就是广播电视啊!等下次见着他,就是死缠烂打也把这事给整下来!于雷暗暗下定决心。) a: R& [8 z6 M: u- h6 r0 T  A8 M7 J
  
# j% i+ V5 ~5 y+ y  
8 i& ^* n- j* d' u9 o, z) c  至于陈言全力支持的安全套发放计划,则是在大老板秘书长那儿受到了阻击,半路夭折。年轻助理光火得不行,屁股一拍去了华大。
% L( R/ \& t9 ?! z' w; O+ ?  
$ q1 }1 o2 m( |: e$ n# j2 b  几天后,华大派发避孕套盛况空前的消息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显著位置。2 Z1 C* N9 R/ s$ O) H5 {# V& W0 y% ?
  1 y: V8 V/ h0 O+ s3 R5 B. @3 d
  32、陈可* U; {/ l/ Y( E
  " R' Q$ s9 q% ]" Z% {1 u" C) Y3 f
  京城的第一场雪,纷然而下。: ^/ Y. d- c/ K/ K, f% b# Y& @8 @! L
  / r. R& ^$ Q: [7 s
  当他俩人走到图书馆门口,看飞雪从东门外的霓红中穿过,看秋夜在北国的寒风中淡去,已是夜间十点了。/ m# @$ B7 ^6 N7 r; X. d$ s
  
2 o0 c! L5 ]; S- E3 k+ R' G  人也无声,雪也无言。陈可爱北方的冬天。& {9 n( F5 k' V4 s+ k9 e* J
  
5 c0 ^7 F& X% R0 ~  他象小孩子一样高兴,冲进了雪地里,随手从树上抖落了些许,捏成个球,朝于雷的额头扔了过去。8 y& o& n5 C3 v% K0 h/ S  u+ G
  1 M. M; {, n) Y% y
  在上海住了多年,于雷几乎就是已经忘记了风雪的颜色,只是惬意地站着,向天空洒下满眼的温柔,楞楞地让这漫天飞舞的精灵唤起儿时的回忆。; H, U! c& R- T, Y  h; Z8 y1 ^
  $ a9 D+ v7 a) o9 c% D7 c- I6 {2 ]+ g
  冷不防,被陈可的雪球正中目标。他用手把雪在脸上抹了抹,甩开,不远处传来了熟悉的笑声,略带着些年轻人的沙哑,却轻易地穿透了于雷的心房。
9 ^& M3 h! J' k6 M3 V% e' U  
" S! @% w2 g2 q  他故作冷静,缓缓地走进纷飞着的,乱舞着的,飘零着的雪里,缓缓地蹲下身子,缓缓地笑着,缓缓地捂了手里好大一个雪球,缓缓地走向对面好小一个陈可。8 k! u" L9 g. y
  1 ^2 `8 F* `" E- O2 [  b5 U
  他慢慢地进,他慢慢地退,脚下一不留神,摔在了开阔的广场上。于雷绝不放过这个机会,小跑到他身边,把手里的雪球往对方滚烫的颈下塞了进去。0 B7 ]9 L. r0 |. A! Q
  4 }$ V' k7 U7 Q/ k! X
  陈可尖叫着左躲右闪,最终还是没有逃过此劫。1 p* H, i* p* r! d2 g0 F
  
( Y! d- R5 t- T  “你真……烦~我里头都湿了!”陈可嘟着嘴说道。
3 [) n% O" K& l2 u8 e  O  “这是给你留个教训,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冲你哥下手了。” 于雷伸手把他拉起来。
7 ^) R3 L. s% A1 W; p  “怕死不是GCD员~咱们不是GCD员也照样不怕死。”陈可说着说着忽然就把冰冷冰冷的手伸进了于雷的内衣里,上下其爪。
, i6 C7 D$ }0 E4 U3 M$ I- S  “我下回非把你那蹄子炖了不行。” 于雷一边躲,一边笑着骂道。; E) j1 d0 F6 y5 {% S6 e
  
, z9 o5 Y6 |- ~7 u2 h# `- n  陈可已经好久没跟于雷一块上自习了,一来是因为于雷要忙他们院的事,二来陈可也要参加光华的合唱排练,每天晚上九点,雷打不动。今天虽然没打雷,但是因为指导老师家里有点私事,便给了大家一天假,让他们自己回去练。6 |( k$ J" E$ Q5 v: j% Y1 @) i; K
  
% B  U$ `7 s  D4 H3 n% T) N  “一二·九”大合唱是京大的传统,全校所有的院系,包括只是挂了个名的应用文理学院都要参赛。对于象光华、法学这样的大院来说,一向是只派大一新生上场的。" q% A2 ^; j) D( h( y. a: [
  
: C! y. l$ b; Q' u* U  陈可当然还是责无旁贷地担任了钢琴伴奏的角色,倒是省了不少嗓子,可要整天在一旁听同学们五音不全地乱嚎,又不能当着众目睽睽去捂耳朵,也还是挺痛苦的。
  E+ t+ j8 I8 K1 O3 @2 U/ d3 b  1 f* W1 T9 K9 T! o! O0 j% `" O
  “一二·九”的规定是,每个院系唱两首曲子,一支从指定曲目中挑选,一支自定。光华今年的自选曲目是《我爱你,中国》,女高音的部分由一个留院工作保研的文艺特长生担纲,其他声部只要和个音就行了;在指定曲目方面,光华选的是京大校歌《燕园情》——说实话,这首歌让陈可有了久违的惊艳之感,她无论在词在曲,都好得让人忍不住拍案。
7 A2 e5 X; d$ ]7 n  
, d' z; L/ f4 c6 T: v, ~  到了一二·九的当天,男孩子都穿着衬衫西裤,女孩子都穿着素色连衣裙,在百讲里冻得到处乱抖。
  e) i# v; d: [1 p& q; S  
$ l+ [+ s8 O/ t  光华的位次很好,是上半场的第七个。法学院正在他们之前,唱的是《保卫黄河》和《乘着歌声的翅膀》。于雷站在第一排第一个,气宇轩昂地朗诵了《保卫黄河》多声部齐唱开始之前的一段词:“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我们抱定必死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B) a" k* R* }& D6 q4 [) u
  7 Y6 V5 l% Z4 W( n/ z
  倒真有那么点视死如归的架势。4 t7 R# T) ^/ x; U8 M
  
& a, n! z* v, W8 _# O  陈可觉得这个时候的于雷也有着另一种可爱。当“全中国”三个字从他胸腔中发出共鸣的时候,任何人都可以听出其中最真挚的感情,那是和他的任何一段主持词不一样的。# Q$ l1 O: K9 c  |! U- Y& N
  2 H4 R- c% d6 O- S2 D0 l1 y/ \
  对这个国家的热爱和责任感,是京大百年多少风流人物悲喜剧的起点和最终归宿。无论是成就了功名的,还是被官方贬的一文不值的,他们在这份感情上是真挚的。这是一条可以在任何时候把彼此不屑的京大人联结起来的红线。
6 S% y$ L$ H' [  
0 D8 Y. d6 O) o7 X- w# S  红楼飞雪,一时英杰,先哲曾书写,爱国进步民主科学。
) a, a0 e$ N, [/ u- z   忆昔长别,阳关千叠,狂歌曾竞夜,收拾山河待百年约。
2 p. {; T, s' D   & q4 A# \! s. B4 n" {
   我们来自江南塞北,情系着城镇乡野; $ c9 i5 y" b# y
   我们走向海角天涯,指点着三山五岳。 3 a% s% A4 M5 b9 Y8 p0 j
  
6 @! O3 R0 j. x, k   我们今天东风桃李,用青春完成作业; $ U9 K5 g/ Y  a7 |6 J: l$ Z' [6 O
   我们明天巨木成林,让中华震惊世界。 ) _% g+ O; J5 G; o. Y
   ' c+ E3 n8 {# H* R# W* \0 L
   燕园情,千千结,问少年心事,
* n/ g3 A; V% K3 Q   眼底未名水,胸中黄河月。3 j- f( I0 b; J3 l  m9 M0 h
  
; C& T: ~* _& `- V2 g- |5 w. x2 X- y  《燕园情》的旋律一再回荡,不知道是不是也让在座者胸中的黄河月泛起了涟漪呢?
( l0 l( |" j) n8 Q4 K  # R1 [; S9 i5 F! O* j" U. {8 `
  ·——·——·——·——·——·——·——·——·——·——·——·——·0 e' o% q& N( Y  J( J  c, F! Y
  
9 h. r) [( Z6 f2 }* k  这一阵为了给新生合唱队伴奏,陈可正好又找了个机会重新把琴弹了起来。
/ V' C" R/ p# b/ I/ e7 b/ v$ Y% ^1 O0 J  7 l9 g6 V$ o2 m/ V" q5 k! m# Q
  院里门房管钥匙的老阿姨已经和他熟了,告诉他下次不用再开条,直接来找她拿钥匙就行了:“只要没活动,你啥时候要弹都行。”旁边一个负责卫生的老姐们也插嘴道:“你弹的好啊,咱们姐几个还经常跑门后头去欣赏欣赏呢!”7 u7 D1 f' L- S8 V" u# D
  
  A& U  [2 A# j& ]8 Z8 a  来欣赏的不仅仅是老姐姐们,还有常客怪先生。; x4 t! z* ?5 \1 @
  9 e8 h7 L1 y1 r. C- B, f
  先生对陈可前一段时间没来弹琴表示了关心,陈可告诉他自己是踢球去了,还拿了冠军。先生显得很高兴,摸了摸他的头。, W0 N) M) j. f. e
  - ?! j: c6 M2 r2 T, a2 [# }0 e
  来对陈可表示关心的不仅仅是怪先生,还有稀客张韩。% F" N7 @0 B6 U3 `1 J
  : M& s# W0 u8 O, o8 |8 z$ D
  张韩一再地称赞陈可在新生杯上的表现,历数了他们院对他有好感的女生,好些个名字连陈可都不知道。她还说自己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练琴,不是怕自己打扰了别人就是怕别人打扰了自己。
8 k7 L: @; ?3 w2 H3 h8 {# o    J4 ]  a* e$ t7 `2 R( A
  “哦。”陈可回了一声,摇了摇头表示理解。% x: A! u# Y- D- t* `- W
  8 [  V8 e: @6 @4 @0 G$ T
  张韩有些尴尬,她的预期不是这个样子的,过了好一会,才又鼓起勇气说道:“下次我能不能也上你们这儿练琴?”& G: z1 \! M" A" C3 h8 ?
  
/ l* ?# i/ h& Q/ }! j! H  陈可迟疑了一下(这让张韩非常伤心),勉勉强强地答应了(就其结果还是让张韩重新高兴了起来)。4 t$ Z+ S0 i5 l! ~0 {
  
- f) H1 [$ Y5 S- x  这是什么主意!陈可心里暗暗地感觉张韩有些荒唐。你跑到这儿来跟我一块练,难道要和我奏同样的曲子么?否则那干扰还不大了去了!
5 O. D+ F* Z0 o% ~/ S' G. `5 A  
# g8 O# [+ Y5 i4 I  他哪里知道,就算要张韩傻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干,她也是乐意的。+ b5 W( V6 k. O2 _* ?. e- ^
  3 u, R: Y  L& P4 v, V" q( C7 @+ `
  好在张韩来得不多,半个月里头也就过来了两趟,别别扭扭地练了几支曲子,又跟陈可和了两首,就停了下来,见缝插针地说一些有的没的,搞得陈可坐立难安。他实在是不善于在和人相处时装出相谈甚欢的假象,估计是人都能听出他口气里冰冷的意味。* E1 Z  x/ F8 |. c
  $ ^# o# m2 ~8 i" u
  但是,张韩的热情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浇灭的。
$ ~- h: L) ^/ j/ H0 |  / g$ {0 [8 R/ u$ {+ L
  你可以拒绝我给你添麻烦,但这麻烦已经添了,你总不能拒绝我感谢你吧?
% z# i. r4 ^" i  9 p# \& e& q& g; F/ B
  那天晚上,陈可接到了张韩的电话,说人家送了她两张音乐会的票,下周五,在人民大会堂,问陈可有没有空一块去。9 c. B% M# B- p2 B* n
  + \0 r4 J/ \" l' M% S- E0 p
  “谢谢你让我用你们院的活动室。”张韩如是说。7 m. a4 B5 _0 A$ ~7 g
  : Y! i$ ]/ Q/ |" }+ U+ E7 L4 o' L
  陈可答应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拒绝。5 J8 G! V. L2 T& m& b) g* X
  : v% n% R! W: Q
  张韩喜出望外,又紧接着展开了下一步战术:“音乐会到九点,我高中的一个师姐正好在十点有个派对,可以陪我一块去吗?”
- U+ d  \9 |7 ^$ d# X% V  
) M& e2 c* \* g* J) Z- K) d0 k- y  好一个“可以陪我一块去吗”!7 ]' L# z  e$ @( K& V( N4 X
  这么一来如果陈可拒绝的话,那就不是在拒绝去派对,而是拒绝陪一个柔弱的女生了!3 W9 K9 Q) {7 W3 |" a
  
: r; r# p) n  H0 B  陈可倒没想这么远。他要知道后头还有这么档子破事跟着,先前就是死也决不会答应去听什么音乐会的。但木已成舟,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不答应,只好应承了下来。
! j% a5 x7 n& o: P  & @" U: Y4 U) a6 n! P; j
  倒霉。也不知道是什么鬼派对,还是从十点开始的!陈可颓丧地想着。1 m: U) g( u% u$ h9 }, r9 D
  
  y& Q; d9 j+ z, _  让陈可更加沮丧的是,偏巧于雷也约他这个周五一块去看电影,问他有没有空。陈可心里虽然一千一万个愿意,但毕竟是答应别人在前,就算他乐意和于雷出去远胜过什么张韩的师姐多少倍,也不能做出这么失礼的事来。
, R& H5 L9 e. S  
3 D) E& G+ C" Z$ W! x  很委屈地推掉了于雷的邀请,他整整一个星期都为这件事而感到闷闷不乐,而要跟张韩去参加派对的事实更是让他平添了几分堵。
0 k* |/ N2 l, G5 O  * M' {5 r" c, x5 |5 J4 _7 g. i' ~9 z* i
  总算“盼”到了星期五——陈可盼着这一天早点来倒不是因为他急着想和张韩出去,而是想着把这一天趁早过去就可以脱身了!
0 A; V) w3 \2 d# ?8 |6 y  
, K3 F+ k- t# p9 n4 z# s  陈可穿了一件休闲西装,套了一件黑色的风衣,蹬上皮鞋就出去了。他从小受外婆的教育,在音乐厅一定要正装出入,可毕竟在中国穿礼服的还是太少,打领带领结啥的也过于古怪,所以只好迁就一下,只要别太随意也就行了。; B9 s( @" B, B8 W7 h# X) i
  # P7 d  }2 i# |* [; C# e$ m
  一路往女生宿舍走,陈可慢慢察觉到了今天校园里气氛的诡异。各处餐厅都张灯结彩,过路行人都喜形于色,连阴沉的天空都挂上了一丝温暖的微笑。9 w8 |. V; A5 ^/ _9 R
  8 g2 \2 H$ y* G- k1 s
  “Merry X’mas!”商店的玻璃窗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喷了一行字。
0 ^" ^- p. {* u7 w4 p# c+ {  0 H  d4 C' M4 |) _4 l5 u2 |" L; \
  陈可这才明白过来,今晚居然是圣诞夜。他想起来昨天在床上张树似乎问了问大家的计划啥的,他回答说要和张韩一块出去听音乐会,还被海斌张树哄了个满堂彩。原来是这么回事!2 a6 w: v0 r6 s( M5 k1 f1 E4 |
  6 _1 F" B* X; A8 K$ ~& B, n
  说真的,陈可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中国人要为一个洋神的生日这么大张旗鼓。  t, b+ i8 O6 i6 U, O
  : B+ C* f( Q8 P. x$ t  Q- K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张韩已经打扮得漂漂亮亮在等着他了——很经典的短裙配马靴的装束,在冰天雪地里显得这位小姐身材和身体都很好。陈可很想问问她冷不冷。
8 k) D4 l; [9 [9 i: t  ! N  R  |$ m' q" \; F
  张韩笑着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了过来:“圣诞快乐。”( Y5 M0 ^* |8 Y+ r
  , F% ^7 Y$ P, I' c, S* Z
  “这……”陈可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没有准备礼物……”
; V* D2 ~5 x& T2 Q; U6 D; f  F( u  
5 q9 K+ K  h% h0 U  张韩很可爱地吐了吐舌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是我不好,本来咱们中国人也不兴送圣诞礼物的。只不过看大家都时兴送点什么,就也买了一个,你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吧。”只要把这个行为掩饰成从众的产物,就不会显得太唐突,导致引起对方的戒心了。
, \4 v3 @1 j6 G" e7 Q  ' w  k' }/ S8 S7 B$ }2 Q
  陈可轻轻叹了口气,把盒子接了过来。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倒是很符合陈可简约的审美观念。张韩提出要帮他戴上,被陈可语无伦次地拒绝了,他的脖子可不是愿叫人随便碰得的。1 l3 m$ b0 J; l4 d' T( p
  & {: F3 V) y. {) l) Y* x
  “谁也不是基督徒,那你说为什么大家都好送礼物呢?趁钱么?”在路上,陈可问张韩。
* V$ w* w" ]3 Z) j  9 ?/ {) L9 B6 g/ t
  张韩丝毫不以为忤,笑着说道:“其实无非就是找个机会,送点东西给自己喜欢的人罢了。想要让喜欢的人高兴,是人的天性吧。”
( b$ E) ^" H9 J5 @  / J. E4 @' y# h4 K* ]
  陈可楞楞地看着车窗外,若有所思,其实却不是在感悟张韩想让他理解的意思。
* h, D+ N& Z6 g+ W+ `; C  
/ s5 H5 m% l+ V  o2 [4 r  张韩见陈可默默地盯着车窗,料想他一定是有些害羞了,心里不住地有些高兴。
7 ^0 \, }! S) Z  
& h5 o* y% X4 w( V5 C) I" W  来访人民大会堂的是一支美国乐团,在音乐会上演奏了它的几组保留曲目,以及几部中国经典,象是《黄河》、《百鸟朝凤》等等,最后在《平安夜》的乐声中谢幕。4 g3 w" U- Q$ ~1 U
  , }9 l% c' |; p. u* t
  水平实在是一般。尤其是在演奏黄河的时候,乐手弹得一阵乱赶,吞音无数,陈可听着都觉得心烦。但最后还是看在人家牺牲了圣诞夜来到中国的面子上,有气无力地鼓掌要求返场。" z% F- \3 S/ S( W9 B
  
1 l0 J, P! H- {5 P& x4 d' L  等三支曲子加演完毕,已经是九点一刻了。
+ S2 U% c1 d) ^  $ e5 A/ i7 U8 `) Z; k1 U5 q
  原来那个张韩师姐的派对根本也不是十点开始的。师姐似乎是舞院的一位红人,召集了许多好友参加今晚的圣诞派对:先是在她的寓所圣诞大餐,再到王府井圣诞血拼,最后去钱柜圣诞K歌。所以,从大会堂出来,张韩就直接拉着陈可到王府井去和师姐会合了。1 ]8 ~9 s  A! R9 Q
  
! C7 W: F# s+ Y  a5 q3 }  师姐的其他朋友也都是艺术圈里的人,彼此用行话侃着某场演出的成败,或者某位名人的秘梓,听得陈可浑身不自在。路上这一棵那一棵地亮着一些似是而非的圣诞树,情侣们满头大汗地拖着手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别扭地穿梭,这种与浪漫无关的繁华,让陈可觉得恶心。
9 x7 P  I' ^4 D$ |  K, T; M  
  C5 r; S' E$ f" s/ S7 B) a+ F  就在他们正要离开最后一个血拼地点的时候,陈可趁着别人出去叫车的空子,掏出信用卡在临近的柜台买了些什么,装进了风衣的口袋里。
3 y* b: X8 I5 ^/ B4 `  q  
6 e: R/ R7 j% t+ j/ Q, l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陈可今天晕车晕得厉害。当他们乘着最后一部车抵达了钱柜的时候,张韩师姐正和一群朋友在前头招手,陈可看见了挥舞的胳膊,眼前一花,顿时反射出一股生理上的不适,嘴里直泛苦水。
2 \( R: R. q- S  m2 E/ V  
) _# S/ v5 P' P/ E/ j/ n& [  他伏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痛苦地向张韩和另外一个女生告假,希望她们能让自己先走。张韩坚持要陪他回去,被陈可坚决地拒绝了——她属于他们,她值得拥有这份她所能够享受的快乐。4 W* Q! j  x1 Q( ]: E" r
  
+ h5 {: X, s# Y9 X3 S  张韩十分沮丧地和女伴下了车,关照陈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一步三回头地走了。9 M& q4 P8 z6 \2 @0 n5 v
  2 k" z) F  V' P& O
  陈可央求司机师傅以最快的速度开回京大。路上的车已经少了,小夏利风驰电掣一般地行驶在京城宽敞得吓人的公路上。
! h/ P0 s0 N6 i6 _- \4 x  
! `% ]6 L4 ~$ ~3 f* d7 _8 N  也就十分钟的功夫,陈可已经站在了西南门的前头。他把风衣脱下来,把衬衣扣子往下松了一颗,让躁热的身体略微得到了一些解放。6 A. A5 M9 ~9 O2 v8 h  i2 r3 P5 m
  ( f; ?1 S- @- q; Y
  天又开始飘雪了。
+ h% y3 |" p/ y* N  
, T- _5 z8 w& C. L4 L! @5 p& x  一片,一片。7 r. `; r2 k* S- R- X
  9 r' c2 `% G5 V5 |( ^' F2 F
  没入这世间的喧嚣浮尘,都不见。, i" c$ ?( Y2 U- }2 p/ _" d
  & F9 ^/ H4 m9 r1 y& T
  只剩下了地上厚厚的一层,任人踩踏。% u" O- H# s) A! y- s
  ! L/ P- d, N% ~2 N: \/ C# A
  在前面走着一排四个男生,其中的一个戴着条红色的围巾,在路灯下闪着橘黄色的光芒。他在里面认出了那个人,心里平静了下来。+ l7 j# H* Y! T" _
33、于雷8 W  w# u  K7 `; P+ T: T1 v
  
3 Y, P; r! o- i$ h" F$ B6 o  元旦晚会过后,紧接着就是全校“一二·九”合唱比赛。
% a. d+ p) I$ M0 l  1 q* V; i& ]* C: k' z! |6 P& A
  年级主任钦点了于雷担任朗诵的任务,他愉快地接受了。于雷从小学到高中,不知道得过多少演讲比赛的第一名,这种任务自然是小菜一碟。他对语言技巧掌握得很好,语调自然、平实又不乏激情,在各种题材、各种体裁上都有上佳的表现力。7 E4 u  R/ ]1 _
  
% Q) n: |" ~+ ^2 q. Y  A  只是合唱队的基础差了一些,好些个人连简谱都不识。于雷分明听见有人问:“这‘一、二、三’的,到时候要唱出来么?”于雷当场晕到。
. w5 l3 ^, x; m+ d2 ~  
8 a* L6 d3 Z6 i9 U3 M8 k  更别提五音不全的事了。指导老师在分声部的时候,要大家做一遍发声练习,结果硬是有人把“1 3 5 3 1”唱成了“#1 3 6 3 #1”,而且一百四十多号人带他一个还硬是带不过来!而且这位同志的积极性还特高,每次都扯着嗓子非唱到破音为止,搞得老师左右为难——又不能让他上,又不能把人家撤下来——这不是打击同学对音乐的一片热忱么?
/ z2 U& l. w5 `: X  6 K( S3 `8 }: X" H+ {
  最后还是年级主任想了个辙,谎称说上台以后他肯定是站在最高的一排,如果他声太大就会把下面的同学盖住了,所以必须得小声一些。. l' b0 Q8 R! x' R9 E2 V  R
  * s* U5 h: S7 L4 S4 K  d# }
  这番话倒果真把五音不全男的嗓门压下去了。于雷在排练的时候听见他教训旁边的哥们:“小声点!别把前头的声音盖过去了!”+ X- F# T2 n9 `7 L' f
  2 s. w7 y7 x1 f
  彻底昏倒。" k; y% ~) }) \: T
  
" g: X  j! E& I% p6 j3 \  比赛的时候,陈可他们正好排在法院之后上场。于雷跟着大部队退到后台,回头一瞥,瞅见了琴椅上的英俊少年。他快跑几步,回到自己的座位,第一次从观众席上欣赏了陈可的演奏。虽然他只占据着舞台的一小角,却吸引了台下绝大多数的目光,于雷听见有人赞美陈可的气质,心里甜滋滋的,就象是在夸自己一样。" Q  V, L1 D: L  R: e, P. |- F$ k
  
! o  I% H: k9 G6 D- S7 a/ s+ F  最后法学院只混了个上半场的三等奖,而光华则拿了第二,在台下响起了一片欢呼。于雷想到这里面也有一个他所熟悉的声音,便不住地也为他们开心了起来。
0 N. i+ M, J8 i# J$ m/ P  2 C9 H5 g' W7 w; _2 R3 D
  ·——·——·——·——·——·——·——·——·——·——·——·——·$ o4 E" {. A! t& n- S4 g' _4 z
  # b, i' K: {2 P% b9 v
  于雷和陈可的第一个学期,已是近黄昏了。
' ?9 |1 b* B: J& K; x) _1 u6 V  
- Y' l* \/ Z/ i5 B+ u9 a  这一周的课上,中国哲学史的教授总结了先秦哲学的内容,并宣布下节课要划重点,要求大家都识相一点,一个学期至少也得来这么一次。4 f  t! l1 b1 F+ i; [$ ~" T9 }, J
  2 j% V' t5 t7 W0 V7 r0 I) T
  专业课也差不多。刑法总论正在串讲本学期的内容;宪法教授已经开始不说人话,扯些乱七八糟的段子逗笑;连法学原理的马列主义老头都在暗示中共某次全会的精神将会出现在期末考试当中。
# Q+ k2 g* H! x7 w( k9 o8 z3 K  " s) }4 `0 S3 ?& Y6 w: `5 V9 b
  网球课则是发了一份资料给大家,上面是理论考试的答案。
' u/ T; M% ~" O8 V& ~  # g1 [! a  u! b6 G" x3 N
  校园里四处弥漫着考试的气氛。校外为数不多的几个通宵营业的餐厅已经开始人满为患了——因为京大没有通宵教室,所以大家要么挑着应急灯奋战,要么抱着书啊本啊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实在不明白校领导为啥就舍不得这点电钱。+ j( ^; O# K. {. Z: v7 g( r6 d
  1 p. j& ?( y) X5 f7 \( G' m& Y
  至于校内的自习室又分成几档。
9 e% m& D9 W: m; B, \9 v  
+ L" ^- f& a; c  Y; U- a$ g  最好的是图书馆南楼二三层的大自习室,空调暖气俱全,查找资料又方便,而且窗户外头绿树成荫,环境十分了得。但唯一的缺点就是,或许是这个地方太惬意了,常有人蒙头大睡得忘乎所以,“呼”啊“呼”啊的一声比一声响,起来了还不自知,只道是自己太帅呆了,要不别人咋老往这儿看呢?
8 ~) h# |6 Z0 w2 i7 ]1 O6 R" J" I  
2 \! o$ J( K0 T5 W- b  其次是理教和一教,桌椅比较新,但平时教室里课排得比较满——尤其是理教,在晚九点下课之前几乎是找不着空教室的——只能在下课之后蹭个一小时,背背单词啥的。# d# h+ a4 l( p4 g1 ]7 i* b! x- R
  + m4 O1 [- v- j& H6 i" T0 v
  再次就是三教、四教、小四教。那环境,那设备,怎一个臭字了得!按照陈可的说法,这些破楼现在唯一的功能就是让大家对学校的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想象,等工人同志们开动机器把它们抡倒的那一天,他一定要写一篇文章好好地赞美一番,题目就叫《论老旧危房的倒掉》。
( Q6 x2 f- j1 p  ! }- E& B! l) o* Y" |/ c
  排名垫底的当然就属宿舍了。你要是能在电脑跟前心如止水专心课业,那我只能说一句:服你了!
9 {- D' v2 j; D4 O) b  
0 K; G) U/ Q2 a. ?  至于有些同志喜欢跑未名湖边上看书,有故弄风月之嫌,姑且就不当正常人论了吧。/ p3 `" z3 Y$ s8 c6 m& m
  
) l% u1 Y- b+ e, H+ @  图书馆六点半开门,于雷便把会发出巨响的闹钟搁枕头边上,每天提前半个小时把自己折腾起来,一溜烟跑去图书馆,占上两个座,然后把具体位置呼给陈可(他把自己的小呼机送陈可了),这才安安心心地去吃早饭。* L+ ]5 ~+ m. n
  ( D& u+ S& U+ @# S; \0 t3 c
  “早起就是舒服。” 于雷如此对陈可解释自己反常的行为。: m7 H' t) w5 C; Q0 {8 m6 ^1 p; E$ _. |
  
2 r; i% f1 t( p  v& G  ·——·——·——·——·——·——·——·——·——·——·——·——·
6 s5 L1 G$ |0 _$ F2 ~; ~  % U+ ^% ~0 j& H
  一边准备考试,于雷一边暗暗筹划着自己和陈可的圣诞夜。
, p, G/ Q" p3 R# d  
7 j, f6 O9 |4 h, U7 e+ N  他早就看好了一条大红色围巾作为圣诞礼物,可以配陈可的那件白色外套。晚餐么,他计划着在崇文门的MAXIM’S订个RESERVATION,那儿是全城最好的法式餐馆,头盘就要它的招牌鹅肝;烛光摇曳,红酒飘香,足以营造最浪漫的就餐气氛。吃完饭就在城里随便走走,说不定还可以借着酒劲牵个小手啥的。子夜时分就到UME看电影,于雷已经查得清楚,那天晚上有一出相当叫好的爱情片首映。嘿嘿,等午夜两三点钟,两个人从未名湖边上绕过去的时候,他就把围巾从书包里拿出来,替小可围上……然后他从厚厚的围巾里探出头来,无言地看着自己,他们的唇挨得越来越近……
. e7 I: [6 r7 S3 W; K: G  
5 W/ A! t. q, `/ {* |  啊!耶酥!感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拯救我这只迷路的羔羊!
& Z  c, p4 {7 w  
4 w* ^: w" r0 D3 H  于雷现在唯一担心的问题就是:要对方陪自己过这么浪漫的节日会不会造成尴尬?毕竟人家也是一大男孩不是!为防万一,他觉得在邀请时还是不要刻意强调圣诞节的因素为好,把它当成周末的消遣不就行了!; {" }8 w# i: m& h- J
  6 P- |8 w8 |, Q" y1 K
  这个可怜的孩子万万没有想到,他完美的计划当中居然会少了最关键要素——陈可
  X+ v% H3 v3 d  # F/ T: ]2 a1 G8 d
  当陈可吞吞吐吐地说他已经约了张韩的时候(其实是张韩约了他),于雷楞在了当场。不过他最终还是装出无所谓的样子笑了笑,说:“下次吧。”" o6 V, N5 z8 v& H
  
  j/ o8 [, A9 S) ~+ W  他的天空都塌了下来。他所不能自拔地爱上的人竟然要和她者共度这个温馨浪漫的夜晚!基督啊,你让这个少年如何承受这样的悲痛呢?
# _6 d3 K' }1 j* S  
' _; F% f# h  L: F  前几天,于雷刚刚拒绝了马骏要他主持百讲广场跨年晚会的邀请,不是因为忙不过来——就象他嘴上说的那样,而是因为他要把那段辞旧迎新的具有重要历史意义的时光留给陈可。
8 U. x6 c6 `" |1 p  2 F  n! j% w) I7 V* g
  多么荒诞的自作多情啊!于雷,你这个白痴!你有什么资格去为他牺牲自己的工作呢?谁稀罕你为他牺牲呢!你每天跑去给人家占座,说不定人家还嫌烦呢!你以为没别人愿意为他占座了吗?那个叫张韩的婊子比你起得更早,比你占得更好!没准以后他还会要你替张韩也占一个呢!到时候你就坐他们俩人旁边,看着他们卿卿我我,一个人哭吧!
' g$ E) C4 F8 D4 e- j8 b7 J  
4 I( w, }" P2 H  在回宿舍的路上,陈可似乎发现了于雷不同寻常的沉默,问他是怎么了。
- z' K6 W8 O# ]! L$ Z  + `$ O$ P7 z& h/ O6 V" @
  “怎么了?没怎么呀。” 于雷强行打起精神,从酸涩的喉咙里挤了几个字出来。
6 u$ h, p- C8 |1 a5 |  9 F( }1 z  n1 X$ J' Y
  陈可奇怪地看了他一会儿,拧过头去,不说话了。
( i% C) |' M' K9 {/ [1 o% X7 o  $ v9 ?" K, C# q. S' z# b
  于雷啊于雷,你凭什么标榜自己给他带来了快乐呢?现在,就现在,连你的悲伤都成为了他的不快!而且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这种悲伤是因为他自己。
8 t0 m7 U( f- s7 _3 d$ A, l% Z! T  
0 n# P; d4 ^- G  n1 e+ R" `  于雷尽量平淡地和陈可道别,推门走进了寝室。听见哥们跟他打招呼,他紧紧揪着的心略微舒缓了一些。' m: N. n- @) U3 I; p- N/ p/ c
  
! O* V0 U& \& o  t0 X  一个受了伤的孩子要往家跑,因为那里有妈妈。' ]2 V: v" M8 A9 ^8 F4 c* V& H
  9 e1 c5 i: @* K( u
  正如受了伤的于雷要回到寝室,因为那是他的另外一个家。1 C7 M# b% S- @2 O: A
  
- s4 M, U3 W2 s0 b2 G; f  在京大里,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生活方式和生活节奏。同样的优秀和不同的脚步,让京大的宿舍远比其他学校显得淡漠,个人有个人的交往圈子,谁也用不着非得从宿舍里得到温暖。
, z" E) o3 ?8 A. b2 z# [0 J  
! C: I: ?( Z' a% L  D* Y& P  h9 B4 r  然而,在42楼301里住着的这四个人,尽管他们之间的差异比校园里的任何一个宿舍都更为明显——有人脑子快,有人手脚慢,有人话锋犀利,有人拙于言辞,有人是校园活动家,有人是体育特长生——可他们之间的友情、亲情却比任何一个宿舍都更牢固、更真实。7 G  l* Y+ I5 y' s- q" Q8 q
  
; j2 a* {3 L# G7 m7 Q  宿舍里的感情要生根发芽,不在于没有矛盾,而在于互相包容;不在于忍耐彼此的缺点,而在于欣赏各自的长处。于雷知道每个兄弟的毛病,但他爱他们;每个兄弟也知道于雷的毛病,但他们也爱他。就是这么简单,他们相亲相爱。
+ g* M6 g8 l4 Y4 P% v; c, \) N  9 r% _; @2 m9 z6 L' T, b* V
  悲伤的于雷投身于弟兄们的怀抱中,找到了心灵的安慰。大家说好24号晚上一块出去喝酒,老婆孩子一律不要。
" ]( T8 J9 S( ^2 ?8 D  ' g( {5 O: u1 Q4 k3 @- g
  到了圣诞夜的当天,于雷下午早早地就回到了宿舍——图书馆里的空落会给每个继续待在那儿的人带来一份节日的郁闷和忧伤——一个人的节日,这是最悲哀的词语。8 H9 s! h; Y+ K3 u# h  v
  $ y% H  F% D' G% f5 u1 c
  推门进去,发现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李明便提议打拖拉机,并主动要求自己来带张老大。老大是初学者,也就是两个月前刚被宿舍的哥们给逼会的,其他三个弟弟们轮流跟他合伙,现在多少把基本的技巧学会了一点,就是还经常会干些把王牌灭进底里去的傻事。$ S  u0 f( h; G% k& ]  d$ M
  2 G6 Y' U- g) O6 ~1 j5 ^
  五点来钟的时候,外头有人敲门。于雷离门最近,便起身去开了。
7 _. b$ J- ?2 r0 v5 k1 ]9 F5 E  
' o4 ]" `8 [, P/ a; T  来者是个姑娘,二十来岁,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请问于雷在么?”哥们都在后头起哄。
6 c, g0 v6 d4 y  A/ L3 O  $ z7 G, H9 Y+ C1 L6 H
  “我就是。” 于雷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 ^, N" h* H4 f  
" ~0 Y3 c: P) n' F) k  “有人在我们店里给您订了花,”姑娘把花递了过来,“谢谢您,欢迎再次光临XX花店。”0 a6 M0 R) z/ S9 \: T" u/ c" ^
  ; O+ `/ v  E& \2 g5 F# I1 `, b
  兄弟几个都凑过来,研究花里有没有藏炸弹啥的。, @. E) j1 f- o6 `6 ?
  
2 }' b4 m; H& ]* I+ B" @7 [  炸弹倒是没有,只发现了一张贺卡,上面没有署名,简简单单地印着“圣诞快乐”四个字。6 e1 o) o! Z: W% O8 n% s$ T* m
  , X2 P6 e3 [$ T
  于雷的心猛然收了一下——会是陈可送的么?要真是的话……这么些个玫瑰……想到这儿,于雷有些喜形于色了。
, ?/ N9 C  A/ I6 h  1 y( e% o. G2 Y; s
  闹了一阵,已经是晚饭的点了。林闻和张勇决定先去洗个澡再一块吃饭。- a6 Q& x: K& a: _) I7 t( ]
  
- Z, B  z, T+ e* G+ w  “真他妈懒驴上磨,快点洗啊!饿着了大爷我可啃你们两个。”李明咧着嘴骂道。1 W5 s  p! m: r. l  W
  * ?' J$ J9 `* o1 }; M* U$ f
  等他们都走远了,李明便歪着拧着地粘了过来,斜着眼问于雷:“那花还成不?感动不动?”! u3 t# m: D# y. d/ Z5 v
  
% o6 d/ ]' A2 Z+ S  r; ]  “你送的!” 不是陈可。于雷虽然有些失望,但知道了事主,还是有些惊喜。; I- t' p0 c7 W( n; |
  2 `" M! Q7 a0 C; Z
  “动,动死我了!你丫真是……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于雷笑着在李明头上摸了两下。$ ?/ l% W) g! E" w5 Y0 h( ~8 J
  
2 s) R) G  C, q( v, P0 e  李明受到夸奖,有些不太自在,双手插在兜里,摇摇晃晃地回自己床上坐着玩电脑去了。, o2 |+ u9 I0 t/ {
  
+ D  p1 S5 r6 T3 Z  于雷把花搁在书桌上,俯身去找给他们几个准备的圣诞礼物。估计今天半夜到明天清晨圣诞老人都在忙着爬美国佬的烟囱,要指望中国人的袜子里有啥奇迹发生是没戏了。那干脆也就别玩那一套,就这会儿把礼物派了完事。
$ \( T, O7 p$ X1 c/ G% G  
2 U: u  _6 K+ u8 ]3 G& B  他给宿舍里三个哥们一人准备了一条围巾——似乎今年除了围巾他就想不到别的礼物了——不过当然,就算把这几条加起来,也是比不过陈可那条的一个零头的。
) F, a) f) Y. F  
- b3 G! [8 Y( O& r  于雷在床底下看见了给李明的那条花围巾,往外一拉,把其余的几条都一块带了出来。其中一条闪着耀眼的红色,红得那么正,把于雷刺得都有些睁不开眼。他一阵心酸,把围巾拿在手里,朝隔壁铺走了过去。
* t3 L7 Y2 l+ H" o4 l. r; ?9 ~& S  
  k' u/ ]/ }' `& ~! y2 v  “送给你,别跟人说是我送的啊,这份是……特别的。” 特别的贵!于雷把大红色的围巾递给了李明。5 V9 T: `! s1 H3 m2 w$ q7 q1 _+ l
  , M& r: g! e  d) I" ]0 V
  “赞哪!”李明叫道,“这围巾也太漂亮了!你哪儿买的?”
- n0 ~1 f+ W" C3 @5 N  * c  t3 Z1 S( u4 {8 y
  于雷淡淡地笑了笑:“哪儿那么多废话,要不要?要就戴上。”  y4 Q- L! M2 A: @2 [" K* X  z
  
# M4 |6 k. X4 n& g% R  李明翻了件白色的毛衣套上,把围巾绕了一圈,往脖子后头一甩,站起身来:“怎么样?帅么?”
, Y2 W; t7 a7 ^  ) G  M5 v6 x; \1 k
  确实不赖。若论身材,李明的确是没话说的,再配上这白毛衣红围巾,更是显得英气勃发。但是,这不是于雷所想要看到的美丽。他知道这条围巾在那个人身上会是怎样的不同。
2 X% _8 e- Q+ g% g4 |5 ?% F& d  
- i+ B! c' Q5 K* [6 _  ·——·——·——·——·——·——·——·——·——·——·——·——·
5 B) T3 ~9 |' u! p5 W  
4 x: ^( e, ^: r$ U! \$ O' O  晚上四个人一块吃饭。
$ t+ v& E2 N( d  , G& Y( ?, s+ @& q
  张勇说他今天不能喝酒,因为明天一早他姨夫要来接他到他们家去住两天。林闻于是想了一个损招,说不喝酒可以,但得喝雪碧,哥们们喝多少酒,他就得喝多少雪碧。* a' j$ Z0 l/ z' @& T) c
  
% J: l1 K/ Y' X- P; r; X  张勇心想这有啥难的呢?便很痛快地答应下来了。于是桌上就单给他上了一瓶两升的雪碧,别人一举杯他就跟着猛灌,直喝得口吐白沫,连鼻子里都往外冒汽水。于雷几个在一边看得狂笑,肚子疼得直哼哼,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7 c( d. p) g) a) I9 f, }  " o1 a" A1 x; y3 x: M) S
  吃到快九点,哥儿几个从饭店出来,直奔海体去嚎了两个小时的KTV,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西南门,往宿舍走去。# ]2 O( a: _/ i+ f% ?: u" b7 j* d5 B
  
& h$ T4 Z2 C1 e  于雷大声地说笑,反正在这个日子里,没人会见怪的。这几天来他心里郁积了多少不幸,都在今天晚上得到了解脱。只有在和朋友的欢笑里,在友情的包裹中,他才能成功地把那个人的影子从脑海中删除,无欲无念,无念无怨,无怨无痛,无痛……
# \1 W- K; m* A, R% l  
2 e; J+ A- Z- J, b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再不要见他了,不要想他了,不要爱他了,没有他我一样可以快乐!看看我现在!$ {1 j: g) z# i7 P9 D
  
$ S; N$ E5 K% C! P2 j+ M) o/ x; V4 t  为爱奉献?为爱牺牲?为爱而忍受伤痛?我在骗谁呢!
. U/ w5 C% K0 x; Q% H7 G! @. m  0 x1 U" w2 A; n. p; t
  于雷……你在爱情面前只是一个胆小鬼。你只习惯成功,从不面对失败,哪怕只是一种可能。他……陈可……他做了什么?他何曾伤害过你呢?他什么都没有做啊。你的痛苦是你自找的,既然你连这都难以忍受,那不如不要去爱他。! Z4 f" A2 }- E$ e5 D) h1 H1 f0 f, \( h- r
  
2 |) ]$ E* l' R7 f) y4 l( ?) C  可就在回首间,他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 w8 E: W4 e2 f  , V: A% u/ i8 Q# p( e
  身后的脚步声,来自陈可。2 y/ q4 L0 M9 ~) k
  $ P" M- Q  T$ Z! [9 x
  他英俊而疲惫的面庞,在昏黄的灯光下,迎接着风雪;神色自若,一如最初的平静。" y- I- x# A1 H. O4 S
  
4 y: D; j  ]6 o7 Z: i  于雷四下里搜寻另一个他所不愿见到的身影。没有。
6 {8 O( c6 U$ e2 S8 V' D  
; y! u6 W7 ~! h8 A5 W  他让宿舍的兄弟们先回寝室,转身微笑着迎了上去。
5 e% W, T) y7 \; `9 A* @2 h( b, [  5 o5 O/ \8 g) z1 {
  “把衣服套上,天这么冷。” 于雷从陈可手里拿起风衣,伺候他穿上。
% A: G. X# j1 p0 Z  / E4 b1 \0 d* r0 o8 a
  “你们宿舍几个喝酒去了?”陈可把右手也伸进袖子里,转过头来,看着于雷。
2 w2 M$ \; v7 S) M9 x  
2 h$ ]" ]1 K: J% d8 y, A1 a' U  @  “恩,又唱了会儿歌。你呢?玩得开心么?” 于雷把陈可拉进西南门一进来的车棚里,让正劲的北风卷着大雪向前飞驰而去。& E( D3 `; ~4 C. J% W
  
+ P% X# k3 _7 v) v, F$ N# ^  “不开心。”9 c) V' s4 }: M) T8 \
  “为什么?”
& z% A/ s$ e* K: V" \- F. d% D  “头晕?”! N. n& ~- @& C; d: ~' s$ I, v) Z, h% P
  “怎么搞的?”+ @# {$ ~) \8 }+ J+ X+ [7 R
  “车坐的。”
. r( u$ Q8 L5 q9 c; f7 |  “在四川一坐一天也没见你有事么。”: F" a. F: `# W( M3 h
  “那不一样……”/ a7 G8 w( U8 {
  “怎么不一样?”
+ D7 }  T* C1 U  “就是不一样。”
3 ^6 \% x7 V% P" q/ l" X4 I  “是因为少了我跟你贫嘴么?”
; O+ k, Y1 ?0 i1 D4 {  “……臭美。”
: q3 W7 m  P' K3 I. K7 K. m  “哈哈!你知道什么东西可以解晕车么?”' l1 V1 f4 U3 f+ W7 ]$ Y5 p* {
  “什么?”) ^& J, t9 b+ U8 T1 p5 t& c0 f4 ?' z
  “啤酒。”
3 O: L' N7 \! V! P0 R' k  “那我得去喝一杯。”4 p0 ~) \0 ^4 Q3 Y. F! W
  : l& c6 Z! r+ b, ]. a" E( c% x
  “走。” 于雷搂着陈可的肩膀,往门外走去。! B5 f1 x: N% l
  
, ?" u3 |. {, V( H  于雷,你不但是个胆小鬼,更是个傻瓜,你永远不知道什么叫好了伤疤忘了疼。也罢,为爱傻一回吧,每个人都要经过的。
# W" o- O* O7 Z$ z; y0 M% `  
" y' i5 @3 g5 U. y, q# z6 v  爱情里的聪明人各有各的聪明,
5 P: D, H, K( ^5 U$ }) _/ J  但傻子却总是相似的傻。
6 X% `; j4 A& n& x6 _' D  
  h! k+ [; |) t. j$ @. H+ g: D  34、陈可的初吻
' F/ e9 ]9 G- y2 |. }1 L0 B  : p6 C4 G. ~0 Q0 r2 f# u
  陈可的肩膀被于雷环绕着,两个人再度朝来时的方向走去。平静,快乐,就象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2 f# K2 ]8 ]* ~6 U  # i+ U% L: E7 Q; c, [# n5 x
  存在决定意识。但意识可以让存在变得虚无。
- U! S/ X% u: q  ' K- o$ }" W( {# Q
  是他的存在,让他意识到了快乐;
3 ]# P* J9 K4 t% R: \$ _- r  2 @4 _8 J! ^2 j7 w
  是这份快乐的意识,让一切痛苦的存在变得轻如鸿毛。
4 U8 [, C6 Y  u1 }, A  # D4 c" c, ?5 q9 M
  风雪是如此逼人,但那两人却有意不紧不慢地在街上走着,就好象他们要挽回今晚这一段失去了彼此的时光。1 ?1 F6 }8 D( K' T5 G
  / B# K9 c4 r  u& }; l
  已经过了子夜时分,可当他们来到小酒楼的时候,里面却正达到了热闹的顶点。陈可在门口站定了,呆呆地看着,听着,雪已经在他乌黑的头发盖上了薄薄的一层。
0 m& r6 x0 X9 B9 y9 @6 T  
1 _) l$ ~6 S; Y$ A  “进去啊,怎么了?” 于雷把胳膊从他肩上放下来,奇怪地问道。+ _0 M+ Q* C' m* l6 `# y, S9 a
  
  [6 D4 B9 V7 W5 [- l) Y3 a  “烦这些人。”陈可依然直直地透过玻璃窗,注视着屋内的觥筹交错,欢歌艳舞,“不想进去了,隔壁买两瓶啤酒外头喝吧,就咱们俩,成么?”
$ ?6 H. O8 j+ y9 c  
7 h5 N9 Y8 l# W$ t  于雷笑了笑,一声不吭地到隔壁小卖部买了两瓶燕京,开了,递给陈可,跟他痛快地碰了一下,仰起脖子直直地灌了一大口。5 _. ~' R9 F" W0 c
  
) }: I9 a! v- O3 C2 m- ]3 l2 e; d  “爽!”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叫了出来,相视而笑。
& S/ ^/ z: g: Q  w- Z  7 W" @2 Z2 R- m
  于雷没有带手套,只好把瓶子在左右手间来回地交换着,好减少一点冻伤的危险。陈可把瓶子拿在左手里,将右手套摘了下来,递给于雷。4 z  I; f+ @: W9 a
  
4 k3 s0 V3 x; g' V2 y: F  于雷把黑色的皮手套带上,作握拳状,笑道:“象不象终结者?”
5 p& `- }5 w- ]/ p4 H  Q  
, j7 v5 q7 E3 X) @% @6 l* p  “真像!像恐龙的终结者。”陈可喝了口酒,笑着说。
0 J3 w3 ]% U! B' D( T5 K; _  % O* O7 Z+ `$ i6 H1 y/ k! k8 K/ b
  “小心我把你终结了!”于雷一边往西门溜达,一边不住地跟陈可打趣。% D2 h: d2 I/ s0 u6 q7 |. A$ l/ f
  
& O4 D( W0 e( S1 k) c  P  F6 L. T  路上,于雷还是忍不住问了张韩的事:“她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于雷暗暗诅咒她是摔折了手,或者突发急性阑尾炎,最好半年六个月别出现在陈可面前。
3 h7 O6 G% T% I* p" ^1 `# j  
' v, F! y0 z6 ?  “不是说我晕车么?就一个人先回来了。她还要去唱歌呢。”陈可如实说道。
# t1 K: l3 n) k. A) Z6 {) ^  7 S# ]6 ]+ k" w$ Z8 v( v# S
  算她运气好!于雷愤愤地打了个响指。- S/ S$ u+ I" r0 |
  1 w- x& U) o" {: l% a) J
  两人拿着酒瓶往西门里走,被保安给拦住了,或许是这副终结者的打扮太不象好人了吧。陈可亮了亮学生证,顺利通过了“安检”。
# Y7 [3 a! l  Q# w$ K$ k- T  
7 ]8 u6 o8 d2 N- e) H7 n- o: W  他们穿过贝公楼前的华表,朝熟悉的未名湖进发。' a: d2 T5 w, @" P/ Z8 F/ y
  
2 B/ M( M2 T! M3 a+ S$ B3 g  湖水早已冻得实了。不知是谁留下的蜡烛,还剩下短短的一截,湮没在了冰雪里。- p# Y/ j4 u# d
  
' t& ^5 N% ~( P6 g* i/ a0 q  陈可抬起手看了看,刚过一点。西北校园还不算沉寂,时不时有男男女女、女女男男从他们身边走过,笑声连连。
* H( v* r  B3 ^0 y- V  5 L- j" M, o! V: H7 ]# a% g* a
  两个人漫无目的地走,总有一个人要指引方向,而这回是陈可。他厌倦了在主道上与人们擦肩而过,便顺着左手边的石阶爬了上去,于雷在后面跟着。陈可来这儿的次数不多,黑糊糊的,也不知道前面有些什么,但总之是一片沉静,没有人声嘈杂,没有歌舞喧哗,这样就够了。直走到跟前,才看清了石碑上的字,原来是斯诺的墓。% A0 o& ]% s. S/ y( b. C
  
: |: v4 |1 X  \9 W( h. N% T  一个象火一般热烈,却又象水一般冷静的地方。4 }0 i) J( L0 @  _2 X* M
  2 g. m& Y( t" \! f1 w
  这位先生在生前所求不多,对身后的要求到是很高。栖身在此的他,应该是满意了。
3 h7 T- c( M' j" k+ i  
1 I/ I* `. l2 k  “中国人民的老朋友,”陈可念道:“埃德加·斯诺先生之墓。”% U2 a2 W; F$ f! Z" M. j% u' @8 M
  ( G/ n1 w2 u, d
  于雷“噗嗤”一声笑了,他想起来了初中时候的荒唐事。那次在政治课上,“老师太”正在阐述邓公的治国方略,情到深处,她不禁地吟道:“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 于雷在下头嘀咕了一句:“我就是中国人民。”全场顿时哄堂大笑,把师太的脸都气绿了。于雷因此被叫到办公室训了半小时,走的时候嘴里还冒了一句:“妈的,我爸以后绝不认你个孙子。”: m" ?. K+ a- X$ N7 \6 s% G+ g
  
8 Q) V0 C) |. a2 s8 U  “你可真够坏的。”陈可笑着看于雷滑稽的表情。
3 b. D0 w& _: B7 t3 @& h+ c' o  + g9 s0 F% R- M. U! n. S
  “啊,对了……”陈可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我有礼物给你。”
* y' D: G9 T0 c. j8 U/ T  ) U* o/ \( i) Z" O. |, `4 ?
  礼物?他给我准备了礼物!于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 _4 H; f% V' C  
, d5 ?: e8 g. m/ |0 a# T  陈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瓶子,于雷接了过来:HUGO BOSS。
! R; c2 X4 O( b. f' u  . S' U& V& a+ S7 D; E  p5 k
  “我把包装扔了,这个可绝对没有用过哦,刚买的呢。”陈可一边解释,一边把瓶子拿了过来,把里里外外的封装打开,拉过于雷的手,倒了一点抹在他腕子上,“闻闻,这一款味道很淡,应该满适合你的。”
1 {  {/ V( A9 R  + S$ e3 M- E0 w/ `5 A; E
  一股沁人的古龙水味透着冰雪的清香扑面而来。
% l" w" c6 N7 x( h0 k! w4 C2 P5 [  / a6 X0 ~- o# [+ Y
  “好闻……” 于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让他颤抖,“我……本来是想着要给你买礼物的……”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5 `7 E$ x0 L, t* f# B: e" ^# A  
8 y$ \- u# r9 K3 O& G  陈可笑着摇了摇头,想起了晚上张韩所说的话:“本来也没指望你个小白眼狼。再说了,圣诞礼物的意义根本也不在于收到了什么,而是……”
' A0 k$ m- c1 _- @" Q6 M  
+ d5 d% B, L- Y) ^  “是什么?”
4 _' e5 D' d0 T6 B  7 F7 F- E& @& Z/ }# `: s# I6 c$ y
  “而是……在于你想让你……收到你礼物的人开心,仅此而已。”. k$ T0 O& M% ~4 l+ {& @  p8 I
  
2 t9 {1 z2 \8 ^0 p  陈可怎么也没法照着张韩的原话开口,但就这样,他也已经羞得面红耳赤了,好在天色帮他遮掩了下来。
! G+ u, ]# T6 Q8 g  / K* r' Y7 a6 m% t! p$ U. Y9 w
  于雷傻了。9 ?% Q* J$ G; }3 ]* [
  4 X2 N# `* y- G' D. l& I
  没错……圣诞礼物的意义不在于获取,而在于付出。如果我真心地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让他收到我的礼物,让他开心,这是底线,不论他和谁在一起。. k: A% d8 X) Y) o, H& `' n
  3 |8 k: D+ [- j# _
  除了他,还有谁能配得上那般高贵的颜色?# r, A) @: |: q6 Z" i% T
  , b# [0 ]/ c( @# w2 v% p6 \- o& l
  我知道那件礼物是适合他的,我也知道那会让他高兴。可是,只是因为他没有和自己共渡佳节,我就毫不犹豫地扭头把本来应该属于他的东西送给了别人。3 h- a. E- o0 ]. Z7 S! q1 i4 |
  6 i8 ^( s# o4 _6 [6 Y5 I
  于雷,你不觉得羞愧么?你真的爱他么!还是爱你自己?$ \0 b$ z8 V$ M
  
: |9 ]# G8 @7 |# e  “怎么了?不会是过敏吧?这上头不是标着ALLERGE TESTED么?” 于雷一动不动地盯着HUGO BOSS的小瓶子,其神情之不自然让陈可有些担心。
) v# B9 ?0 g9 i8 m& ]0 [9 f) u  
7 H9 ^2 v6 k6 s+ D) }) z" [  于雷转过身子,正对着陈可,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围在陈可的风衣里面。
2 Y# l# N5 V# ?( `3 d9 L  7 ^# b. T; N( a6 z2 j
  “还真当真了呀!我跟你开玩笑的……不用非得还我点什么呀!”陈可一边说一边去摘脖子上的围巾。1 ?9 S( T1 f6 {0 p
  2 H# I! t; E; H  ~5 C2 U. o; V
  于雷强行把陈可的手拉开,一声不吭地再次把围巾围好,绕了一圈,仔仔细细地打了个结。
" v8 u, _* {; }+ F6 L6 k  5 E: v; j6 q. A$ t3 ?% J
  “呵呵,穿风衣就用不着打这么复杂了,你……”陈可抬起头,顿时没了声音,张着嘴,吃惊地看着于雷,“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啊……我要是真拿你当白眼狼就不会送东西给你了……我错了还不行么……”
/ J" u* |- Z3 n( q% v  
+ ?0 I' b' }- N/ S  t4 i; C) G9 M  于雷被逗笑了,赶紧擦了擦不争气的眼泪:“风大,一吹就泪眼,谁还那么开不起玩笑啊!不过……嘿嘿,你还挺会哄人的么!”
" V6 i  O" T& C) y, A  
/ q# [* |, _% a1 e1 w, Q0 Q% \- s  “我错了还不行么~” 于雷捏着嗓子打趣陈可,尴尬的空气一扫而空。
- w% i% q9 J3 M  
' K* f5 z+ H; v( b5 D" V  陈可本来就正兀自害羞着,被于雷一激,更是涨得满脸通红,追着于雷一路臭揍:“你等着!看我以后再好言好语地跟你不跟了!你个臭弹!闷弹!连鸟都炸不死的烂鱼雷!!!”! f  N. [- {% q2 p0 r; P, |" Z
  
7 A9 U) T4 `& G# B, H! P0 r0 p  于雷跑了一阵,转过来讨饶,张开双手要来抱陈可,却冷不防被他一把拧到了背后。陈可别着于雷的右臂,把左肘架在他颈背上,得意洋洋地报他的一箭之仇:“说,说大哥,我再不敢了,再犯你就打我屁股,快说!”2 @8 c5 F& G8 n1 E+ o9 j
  # p6 z* a1 h/ }9 U0 w
  “我是你哥!我打你屁股!” 于雷在陈可身下徒劳地挣扎,嘴上还兀自逞强。, P, r$ u1 G$ g4 \
  7 s. W! h7 a$ f4 e; a* [
  “呀喝?哥哥,识时务者为俊杰!就听当弟弟的一回,快说了吧。”陈可边笑着边在手上加了两分劲。; a1 t& r2 _- W4 |/ H
  . h8 m$ P+ I3 ^5 V
  “我说!你……你……放……放手!” 于雷疼得乱叫,只好嘟嘟囔囔地把话重复了一遍,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能把便宜再占回来。
7 P0 u$ N0 c" E" F" T  ( B( C5 [1 v; C2 P
  “饶了你了。”陈可在于雷屁股上拍了一下,笑着放了手。
1 p- I; S$ Z, v5 y4 `  
* D0 C; o5 K" C  于雷好半天才把腰直了起来,陈可在旁边笑嘻嘻地帮他捶背。他瞥见陈可脚下的皮鞋,心中顿生一计。
9 u5 I  I! M6 L( p, ?! ^2 E, ?  9 [$ }) A9 Z2 K7 g5 k3 {1 d
  于雷唧唧歪歪地往前走着,装模做样的好象彻底投降了似的:“我以后可不敢惹你了!简直是个蛮子!”
' S8 {8 }1 ?% i2 d  
- g3 w9 n& j; E8 N+ {2 O, n  瓦解敌人的戒心是作战的第一步,人家勾贱还吃过大便呢,我装这点孙子算什么呀!
  s. u# u( g: z7 w3 C! ~+ G9 V! }  
+ r" F2 A- X1 h% A1 G  走了一会儿,雪停了。于雷假称腰酸,想回去睡觉了,于是便建议两个人干脆从湖面上穿过去,还节省些时间。
7 O7 g7 n. r* P) H2 x: E  , f5 b! o, U, j' s! P
  “就这么走吧,晚上走湖上总还是有点不放心。”陈可对于雷的阴谋毫无察觉。, ?2 C4 Z  o$ z: }4 V
  
: W3 f& s7 ^* U1 o3 q% [; m/ e  “少来了,你没看现在这天!再是什么圣水也给它冻住了。” 于雷成功地打消了陈可的顾虑。
. }" \! h( L  O# t. c6 N+ S0 o  
3 X9 o8 e; I! P; O8 f% h  刚上了湖面,陈可就感到情势不妙,于雷在前头健步如飞地带路,自己脚下的皮鞋却一个劲地打滑。9 ?9 ]/ a9 M1 a. U! L4 o2 z1 E
  % W, \0 ~- a1 N1 i. O6 \) c
  “慢点!我这鞋不好走着呢!趁早还是上去走吧,咱们快跑两步,一会儿就到了。”陈可叫到。" Y1 e! Q8 z; x5 t5 ^* N* D
    z! c+ F1 c& m; m' Q5 [
  “没事!我扶着你走。” 于雷心中窃喜,不动声色地走了过来,抓住了对面男孩的手,往自己身前一带,陈可一个趔趄,再顺势往后一推……
* A8 f2 q2 b+ u6 x& K  : e. M# a2 d$ G8 B( b
  随着一声惨叫,陈可就此倒地。于雷趁着他还直哼哼的时候,牢牢地抓住了他的两只手,固定在耳后,接着整个身子压了上去——只要一碰上体重的较量,陈可就只好交枪投降了。
9 j5 S% C6 B% a0 z8 x  4 g6 a3 X' O" w3 D5 E( ?6 Y  [6 `- _! ^  K
  陈可彻底地失去了反抗能力,任他摆布。; P' p, m* a6 c5 m% H
  
2 ~$ b# z. [2 p$ }4 J+ K  “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过我吧。”' I1 R" O  o4 l6 v3 L- z3 r
  1 X7 i+ V3 c9 I" e) _& l& ]
  “不行。”2 P. u6 K/ S8 v0 s8 K, O0 \5 v
  ; @0 j8 @( @9 X  b
  “救命啊!HELP!HELP!”陈可见软的不行,只好发动舆论攻势。4 X! e$ S- b2 k& b  B3 d* n$ `
  1 M2 _' v  S5 m5 b3 `
  “你再不住嘴我就要堵啦!” 于雷威胁道。& |% p# g# Y, K$ h
  ( K+ u+ o; W' I8 Z
  陈可赶紧把头扭到一边,一边笑一边大声地呼救。$ r- ]- x- ~, [1 F$ F+ x
  ; g1 r8 v4 n/ U2 C  c
  于雷一不做二不休,趁着陈可歇气的功夫,直直地把唇贴了上去。
. v- p! _. |* M( ~1 w* k9 X  ! ]/ A  Q: a8 [" H* J
  他的唇温暖而湿润,有股淡去的唇膏味道,也有一点浅浅的酒味。事态的发展超出了想象,陈可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只是呆呆地躺着,双手依然放在耳后,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们早已失去了束缚。% @( ^# ?" P; N9 R: |6 p
  % V2 y( e! G" E/ Z
  于雷的双手环抱着陈可的脑袋,双唇紧紧地与他重合,一动不动。
) D/ i) X! n$ F- X  $ T& N; r) l) a; x- X  w
  陈可不知道自己是该闭上眼还是该继续夸张地睁着,只是不知所措地眨来眨去。这个惩罚可来得够玄的呀!这个玩笑也开得太过了吧!
7 `; c. E+ d8 C) x4 S/ A9 `5 q  0 L+ B+ {9 H4 B1 x$ |
  如果这是个玩笑的话。6 x5 s0 v2 Z) R7 O
  ) Z0 g' q( J: m  o: Q& V
  就在这天雷试图勾动地火的一刹那,冰下传来了“喀啦”,“喀啦”的声音。于雷把唇移开,从大约十厘米左右的高处惊恐地看着陈可,陈可也以同样的眼神回看过去。* _! t7 D  W& l7 r+ \2 h( t
  
* {( ?/ T2 o6 _. A/ [) S+ i: }  “啊!!!!!!!!!!!!!”两个人发一声喊,爬起来奔命去了。' g0 `8 s+ e$ ~+ B
  / V  Q( I6 ~% s3 Q# K
  ·——·——·——·——·——·——·——·——·——·——·——·——·
/ r% E, i, _4 ]- h) W0 K  $ }' n8 M' \9 t
  “都是你个白痴!”陈可抖落着满身的冰渣子,“搞什么东西嘛!”
& z0 }. x. f# g, h' H  ( S" q* m3 g( h! p
  “那也是你先挑起事端嘛~” 于雷心满意足地争辩道。; h( n& \, O2 O
  
+ ~' w6 H- f- q) L  陈可瞪大了眼睛,嘴气得撇到一边,凑过去揪着于雷的领子:“我挑起什么事端了!我又没有……又没有那什么你!”
2 k$ I0 Z& O% Z- N6 `  $ k5 {  y8 L# \. T
  “那什么?” 于雷笑着往后退。! Z3 v2 |9 h) A8 |
  * x$ \3 V" F+ H; r) R" X9 ^0 J
  陈可放了手,红着脸,在路边上坐了下来:“你自己知道!”
3 [5 j$ {% C7 t4 s( r  7 T/ Y, J) f4 B+ m1 P
  “别那么当回事啊!就亲一个又怎么了?所谓感情深,一口闷,感情新,一口亲嘛!” 于雷尽量往轻松的地方解释。# w8 G! O4 R8 g# ]
  
0 {( `9 a' q& M5 E, ^  “放屁!你和北京猿人还感情深呢,也亲去呀!”
: G9 q- A% k+ b7 n( G4 W' x  
, M% c0 C  c5 J3 b; B  “你来自云南元谋,我来自北京周口,让我牵起你毛绒绒的手……” 于雷一个人在边上乐起来了。
, a& ~+ R  V1 {  3 o9 }# j/ p, G$ A: @$ X
  “严肃点!”陈可斥道,“我是不知道你们上海小孩有什么特殊习惯,我跟我女朋友处了两年都没干过这事呢!”
6 L5 h" M: g! X7 }  6 y9 n- F" `; D! F  ?
  “什么‘干’啊,‘这事’的!别人听见影响多不好!” 于雷暗自好笑,心里又有点惴惴,“你女朋友?”
# b% c0 Q& z: k; m; v  
/ V, m, Z4 c9 i  “早散了。不要扯开话题!”陈可继续把握话语的主导权。: h4 H: p. q6 L
  
3 p5 R  l  t; j$ i! x  于雷松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听说陈可有过女朋友的事,心里多少有些不快,但转念间又狂喜了起来:“也就是说……你这是第一次亲亲啊?”1 P; \7 x; Y1 T- S& @0 Y# ]) S
  : R) m" K# B+ }" J0 g% D  p
  陈可白了他一眼,于雷纵声大笑了起来。
& N; W9 c/ s! y, c- G  + P/ X- r3 }6 R3 i8 ?2 C4 r+ g# A0 L# ]6 g
  “笑什么笑!”陈可也乐了,但还是尽量屏住了气,继续摆出震怒的表情:“我倒不是觉得初……那个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第两百万次也就只有一次,只是你要我怎么跟人说嘛!哦~要是人家张树问,陈可,你第一次给谁了?我说,哦,就那谁么,你也认识,于雷啊~象话么这!”( p' c4 C; r( Z: _! s& f
  
, o5 U# h% B9 z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于雷趴在路边笑个不住,任是陈可怎么捅他也停不下来;陈可一边说着,一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两个人象神经病一样在冰天雪地的湖边上笑成一团。
7 r" _( l3 D; ]8 V  ?- i; \9 s  
4 _/ ^7 |- y6 \2 v7 d  可
/ k& r0 F* R/ N8 N  ·% c" v0 \2 T' I, T( @  `
  爱。7 z' i) N4 {4 o$ R3 \6 K5 O) t
  
% t5 A' i$ `3 o  往宿舍走的时候,陈可憋了一路,最后还是傻傻地问了一句:“那什么北京周口的后头一句是什么呀?”+ c& J( u/ Z2 f1 J6 `
  
' T) |+ W1 q- E- m7 ^  “你来自云南元谋,我来自北京周口,让我牵起你毛绒绒的手,” 于雷笑着拉起了陈可光溜溜的右手,“是爱情让我们直立行走。”# o% E0 i+ ], o: a: Z) z* P
  
! }' N- ?& r5 `3 _; |8 y  
+ V8 C, \; T' s4 z  # [! F7 W# z$ W, Q; Z
  是爱情让我们直立行走。+ Z& i1 R$ G9 ^3 r1 g+ B
35、陈可的新年新希望
6 \- r" q7 L. N/ G+ H  , S# M! b# M- T. R+ Z
  过了元旦就是国家四级考试。; q% m$ e+ u+ F; U3 U
  
8 I3 [" ~- h0 l  按照京大的规定,只有通过了京大三级的人才有参加国家四级的资格,但因为陈可在分级考试里就跳到了四级,所以第一个学期就可以参加考试。
. S. l* {1 n. L0 S3 Q$ u7 w6 O( b) ?9 i  : ]2 i, w: K$ `
  至于于雷么,还是延续了上海考生在英语能力上的神话,免修大学英语,故而也要参加今年的国家四级。( D+ O8 |; G$ C/ F
  ( V0 {' _" D+ ]' |+ f3 ~
  陈可的考场在于雷隔壁三间,等他交卷出来的时候,于雷已经在走廊里晃了一刻钟了。两人直奔图书馆复习明天哲学史的考试,路上于雷对CET委员会的智商大发议论,说从阅读理解的选项上判断,委员们的平均智商决不会超过80,在医学分类上大概是属于“痴愚”那一级的——比白痴还是要好不少,但普遍来说,较正常人为低!% L  K. \& {- `7 n* ^  O9 i! |
  $ l! S# d6 q* R- K+ ^0 r
  第二天的哲学史考试也十分顺利,几乎没有什么没复习到的。
/ @/ q6 c# H: t7 t  V1 I" Y1 e  
. }' \2 a$ u+ D& `2 ]4 P2 [- i  在名词解释里,有一题要求解释“乾”这个概念。陈可提笔便写了“元、亨、利、贞”四个字,后来觉得实在太过简洁,就又在旁边画了六条横线,以充图释;而于雷则是充分发挥法学生罗里叭嗦的天性,什么“至尊纯阳”、“君子终日乾乾”的写了一堆废话,估计能有三五十字,这才打住。
+ h7 ]9 v5 b+ m  w0 g' K  % Q5 b9 B0 I3 o0 B1 d; K, R* Q( a
  于是,这两个人的卷子形成了很有趣的对照。陈可用笔纤细,飞动飘逸,外加惜墨如金,从不多作赘笔,因此通篇试卷简洁雅致,留白甚多;而于雷的钢笔字遒劲雄浑,法度严谨,又好二一添作五,两个小时下来满满的两篇龙飞凤舞,却也煞是好看。. m. v- k+ i) }( @4 [: [- ^
  % M9 t. h+ s3 X1 }' P
  成绩在于雷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之前就上网了,两个人倒也没差多少,陈可91,于雷92,反正绩点都算4.0,于雷那多写的千八百字也没派上啥大用场。1 \2 P: W5 w+ m$ u; l3 w
  
% j% {1 X/ ]$ i6 y  金融系大一的专业课程以基础类为主,高数上也主要用的是高中知识,所以复习起来还是挺容易的。比较麻烦的是政治课,又要写影评,又要交论文,最后还给你来个闭卷考试,搞得一帮小新生七荤八素。
$ ]2 r' P4 X  f$ p( U% l- q  
! D1 R9 Z' R2 _. X3 D# t  14号全校停课,27号本科生寒假开始。25号下午光华和法院的专业必修课考试就全部结束了。0 V0 t2 _# ~9 S  V% T
  & d4 U2 d% M7 i  ~* G; F/ c
  那位曾经来送于雷他们上机场的孔叔已经给他买好了26号晚上的火车票;而陈可回青岛的机票也已经定好,同是在26号,不过是白天。/ p  P% ?, @0 p* H
  , ?6 ]; W* X7 i! x( b6 V: X/ ~
  ·——·——·——·——·——·——·——·——·——·——·——·——·) ~+ o+ I; B" W5 r) d: X! S
  ' r3 u5 X2 I% X6 b  `. d
  周四下午,考完了最后一门试,于雷到312串门,张树和海斌现在都已经拿他当自己人看了,只有何进因为经常不在宿舍,又不爱和别人耍贫,故而也没和于雷有过什么接触。* ]1 Q9 T4 D: m/ @- ^9 v9 L
  
4 h0 o$ C& ~, ?/ q  陈可宿舍一向很干净,但这会儿却乱糟糟的,衣裤鞋袜到处都是,各种京大的小纪念品摆了一桌,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京大纪念品专卖呢。
. C! E) n- l4 ^$ I! n4 {& A5 h  
+ R. |+ s' W6 g! C" z* J! k8 @  “你们这是准备逃难呢?鬼子又进村了不成?” 于雷说道。* ?& D2 o9 h5 q# P6 B$ ?  B0 S
  6 m$ |7 T1 ]& X, B$ n; |' T  h
  “你丫少说风凉话,有闲工夫还不帮大爷拾掇拾掇!”张树在一边骂道。
4 f* o) {7 v" b6 _; ]4 ]  
, i/ U7 p2 U/ N; {  “爷管你那破事!这北京烤鸭是你的不是?看你也没地放,孝敬爷了吧。我来帮着陈可弟弟收拾东西~” 于雷把烤鸭往腋下一夹,朝陈可的书桌走去。1 p7 A) H* |) r% E- {! A2 f
  
7 E) R, U6 n, V  “得了吧,你就添乱上最行。”陈可也在一边打趣,“快把那烤鸭放我这箱子来,我这儿空,全家男女老少过年就指着这点荤腥呢!”& f( [2 p9 u4 Q" X' ]: G) k
  * _6 W- o5 s1 o* S7 [5 G# T
  “你那是空!”张树怒道,“那大一箱子,就装俩烤鸭岂不可惜?干脆把于雷哥哥也装进去,回家给丈母娘行个礼,就是做几顿饭也是好的!”+ ^7 p, [2 W% D+ d/ m4 Y- l. h
  * J- I: {  f: g4 T; z0 `* Y/ P
  陈可有点脸红了。说实话他倒不怎么讨厌这种玩笑,至少这说明大家都觉得他和于雷的关系比一般朋友亲密一些!+ R0 y0 H9 V/ f
    o4 u$ W" K3 c4 }: q6 g( e
  他朋友那么多,交游广泛,我有啥值得人家老跟自己待在一块呢?可这就是事实,他就是和我关系特铁,而且愿意做我特别特别好的朋友!说我们是一对?呵呵,我虽然不满意这种形容,但就其中关系亲密的这一点来说,还是挺让我高兴的……不过……等等……
1 ^* d8 _* d6 h1 g5 p! b) x  
$ W9 O: z& n) H& \4 Z  “慢着!”陈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对张树刚才的话提出了质疑:“丈母娘不是岳母的意思么……凭什么!凭什么随口一说他就是男方?我怎么就成了媳妇了?你什么用心!”
5 V0 }" ]6 N. f! \7 o  
( r) H; I1 ]! P/ E3 I/ u! a  张树怔了一下,大笑了起来:“好啊,你们一对奸夫淫妇!我老树干子琢磨了这些日子,今儿可算是抓着口实了!嗨!既然已经成了,谁还管你们谁当媳妇谁当老公的,爱咋玩咋玩呗!”
, a9 Q; P" p% q7 `" p+ P, M3 V  
8 I1 a5 M$ ~- N  陈可知道自己说走了嘴了,涨红着脸,从衣服架子上抄起一条裤衩就往张树嘴里塞。于雷刚才就已经听得兴高采烈,心满意足,这会儿也跟海斌一块在边上兴风作浪,助纣为虐。2 `7 X. G( A6 F' @3 X2 w* q+ o
  3 l' q' P3 Z: K/ G! R$ v
  张树吃了半截内裤,大恶,强争着把裤衩吐了出来:“我操你家祖宗!这上头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猴精马尿的,你就往里塞!”! ?" n( D) ^% s, `% j0 N1 |
  4 Z2 `/ ^+ z+ L: Y% a* Y* ]& @7 C( p
  这时何进刚回到屋里,莫名其妙地看着宿舍里的场景,指着张树嘴边的内裤说:“那……那是我的。”
) p' S! m3 X3 ]  
7 \$ W$ M3 u+ j, A+ D4 }  众人狂笑。! w3 n( L$ s" ~
  
6 L2 D% x7 I9 o4 s# y7 R: e7 J  何进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直直地走过来要把裤衩拿回去。
6 k0 C% s5 `$ U; p6 W" Y  
, j! t" |/ h+ p8 q0 P* C  “抱歉啊,我给你洗了吧。”陈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说道。9 h6 n/ V, |4 s2 Y* J; o
  
4 f  p" c; j- _" i- z$ L1 u+ W8 w  “不用了。”何进撇下一句话,拿着裤衩回自己铺上去了。7 L- }- {/ O8 W& x2 j
  / P& I6 ?. W) @5 q' x6 f8 k
  张树、海斌和于雷对看了一眼,都耸了耸肩。倒是陈可自己没觉出啥来,下床继续收拾东西去了。9 \" ?& }  c  P' ]. L
  * b. b9 h( I+ W5 s
  第二天上午九点,于雷把陈可送去机场,替他办了机场建设费,又在办票处托了行李,领了登机牌,这才依依不舍地向他道别。" D3 Z: c7 b) c; O
  4 x) ^, m, Q. D( c
  “这去就是一个多月见不着你了……” 于雷可怜巴巴地说。
; U$ S- d* G4 ^% s  
9 R9 T) L7 j% l! f; }# i3 R  “哇~你要不要‘执手相望泪眼,无语凝噎’啊?我这边可是‘兰舟催发’啦。”陈可笑着扫了扫于雷的头发,揪了一下。
* h8 @7 y8 i6 e! c! g  4 V8 c5 }! l) p$ [$ j' V6 _
  “你个无情的家伙!” 于雷有点恼,“你见不着我都不觉得寂寞吗?”
4 [! E2 c, d7 d. u  % G: t6 Q8 r2 w$ L2 O3 r/ X
  陈可见于雷语气硬了,有些发蒙,脸上热乎乎的,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 Y4 w) G0 i: H6 s; _+ D5 Q  
6 M- k- y& r! M2 N7 B2 D( f! \" H  于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玩吧!有空想着哥们点就成了。”9 x$ b( l7 x1 f7 l1 K% X
  
; Z+ w  J; y* q% o& g- q  他们留了彼此家里的电话,便互道珍重了。6 a' e9 @, V7 s/ I4 B9 G# l! l, _
  
0 l% _" L# ~3 K& x- e  飞机在一万米的云层中穿梭,陈可乱七八糟地想着于雷说的话。
$ o9 l* N) i' }+ j  9 e' ~/ |& _( R. G% u6 @8 k5 D- [
  你见不着我都不觉得寂寞吗?
3 y1 Y- _: e4 k/ i  
6 U3 l/ C/ r+ ]$ X  于雷,你不会明白的,是因为见到了你,我才重新知道了什么叫寂寞。在这之前,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这个词的分量了。/ i/ }/ m8 m6 f" C
  ( S* @6 U& ^: B1 f5 w; K# d' G& w- h
  人在世上就是孤零零的,我本以为。; S- I$ w( W# s2 K8 t
  6 U4 u  t  D/ Y) |
  一个人走上舞台,一个人演戏,一个人谢幕,一个人离开。再多的喧闹,再多的浮华,不过就是布景而已。有人上来跟你对戏,与你唱和,同你交响,那也无非是一段小小的变奏,最终,还是要回到一再重复的主题上来——寂寞。
8 V/ {1 q: O/ s! Z) U, j, q  $ a: l0 G! C; R/ Q
  生命的主旋律,只有自己。+ v0 h( t6 q* Q4 }# w5 G
  8 {8 ?( J) Z8 ]' z1 S0 X% j, h
  而你来了。2 B8 @  i! V; w1 I, Q
  , g3 }: Y6 X! v" S$ C' H
  带来了从未有过的音符,用不同的旋律线,编织着相同的主题,让我惊诧,让我感动,让我沉醉。
* x/ i; F3 N5 {( d: \  . @5 v7 V7 Y' i( u$ U7 B
  我明白了。& N8 J4 p$ @) f, w
  ( H% O. U% |& J$ J
  一个声部,是寂寞;1 }- y) K# \: ^; m
  
6 Z$ \) \/ ?# |6 j0 I# v2 y: b1 P  两个声部,就成了复调的美。0 P" w. B# H: n% `& A
  
  v4 Y# s2 l, Y" @8 k) A1 T  我想这就是世人所赞颂的友情吧,就像伯牙子期。2 l/ e8 b/ `% G9 B* ~
  6 F: T3 b3 t0 k7 _# V
  高山流水尚在,七弦瑶琴不存,我鼓之为谁?
" c, G9 O) c$ x* r- g5 j  9 p8 D2 z* y, ~, t
  你让我明白了,也许我“只是”一个人,却并非“只能”一个人。
* }( ]1 v; v& S4 Y$ X1 g% R  % b2 a5 i! Q0 s& J5 d9 X6 B
  在见不到你的每一天里,我都会想着你,向满天的神佛——如果他们在的话,祈祷你平平安安,因为我还想和你把这首曲子弹下去。断弦再美,也终归是悲剧。我用不着离别来知晓你的重要性,让我们就做活着的伯牙和子期吧!+ W: ~; y0 G9 O- `
  ) G6 X3 B1 O# L3 K, v4 W
  飞机平稳地着陆了,陈可又重新脚踏实地地站在了他熟悉的土地上。& ]; A; T# J7 K& ?* k) D
  8 u/ r2 k* c# T. a* I
  母亲来机场接他,陈可从上衣口袋里拿了一个京大的校徽递给她,她开心地把它当成胸针一样别在厚厚的大衣衣襟上。
  s4 h$ p/ r, ?% c9 i  
& v  ~6 R/ ?9 K9 F) w  家里还是一样的冷清,只有老阿姨的脚步声,沉重而又迟缓,让陈可想起了外婆在的时候。母亲把他接回家就直接去公司了,她就是这样的人,放着清福不会享,非要替陈可父亲管着点事情,天天上班上得不亦乐乎。至于他父亲么,更是不用提了,基本上陈可越清闲的时候他就越忙。要不是他的信用卡帐单每个月都有确切的着落,陈可有的时候都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这个父亲。
- W& U" N$ B) E$ y: D& Q3 E0 t9 P  ; l6 E& R7 C/ R+ r1 \& A, E
  他是搞工程的,到了年底,总免不了要忙着答谢各处官员,和上下游的企业老总吃饭,偶尔还要犒劳一下员工,家里的饭桌前基本上是见不到他人的。不过这对陈可倒是有好处,由于从小形成的阴影,只要父亲在他旁边坐着,他就心里发毛背上发凉,一口饭都咽不下去——谁知道为什么事又会挨上一顿臭揍。9 {5 z) x, I2 U  X
  ; C( e2 `* g$ d& j( L& @
  早已习惯了的生活。一个人看书,弹琴,看电视,打游戏,到篮球场去蹭球,再不行了就干脆睡觉,或者出去跑上一小时,先累个半死,然后再回来睡觉。
4 ^) U  `/ U) l# |  
! X) u; L  k2 E5 @4 r' K' U6 h  现在他正坐在地板上,电视机前头,开着PS2,打实况。
6 }/ m, S" O- Y% ~8 Q' [! n  
1 u: C( j' R0 q: i  比赛正是激烈的时候,齐达内已经处在了射程之内,而他却垂下了头,把手柄放到了两腿之间。电视里法国队的小人都傻了,任由西班牙狂灌狂灌……' D( [9 d0 N* T: c, r6 N$ b/ _4 |" u; Q
  
. }5 F+ s5 T$ }4 U2 W9 }2 b7 ]  于雷你个该死的,一张臭乌鸦嘴。我真的寂寞了,因为我知道要有一个月都见不到你。唉……不过我还是挺高兴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只要再过一个月我就又可以见到你了,哈哈!9 r6 `% i9 ]8 q" T' I; q7 u/ T
  , N& }8 G, w( `' P0 o- p( @" m2 g. |
  陈可关了PS2,随便挑了一个台,依然爬回床上躺着。  a% R' b0 h. X/ Q
  
' g5 E( N; H' S4 P3 i  盯着电视发了会呆,又拿起书瞟了两眼,翻出张CD放着,把音量开得很大。
# [* S% M  w* N# h* u7 Y' R- W3 c  ' t# s; O8 D: \' S/ `% P/ {3 e% \. `
  忘了是什么时候买的了,这是张帕格尼尼的专辑,里面有陈可最喜欢的小提琴作品——《无穷动》。陈可就那么百无聊赖地躺着,等第七首曲子的到来,他懒得连遥控器都不想摁。. W. i4 H7 ^3 }  b! d$ q: o" |
  9 f) B/ k; f$ {+ m+ {8 n
  不知道是在演奏哪一号小提琴协奏曲的时候,陈可的手有些“不在位置上”了。他很少很少做这件事,只是偶尔在梦里会有一两次自然的发泄。他对那种快感没有强烈的需求,加上每次要自行解决的时候他总会无中生出一些内疚感,这就更阻止了他经常去从事这种行为。0 {9 k2 L, X2 c  z( N+ ?% H
  
: N2 H# g0 @6 _2 B  说出来都有点可笑,他之所以会去做这件事居然常常是因为无聊!" V& e& O2 h& M  l# x) K
  6 ^, x8 n, q; ?! F6 x
  他现在就很无聊,所以他做了。他全身的肌肉渐渐绷了起来,喘息也渐渐粗重,他的左手搭在脖子上,身体略微向上弯曲着……
" H( R9 @* N' i+ y2 }, V# _  " w4 \9 Z  D& H3 z3 i
  他捏起一把雪,塞进了他的领子里,雪是凉的,手是热的……
- ^. e5 o* k  x  他也把手伸进他的衣服,手是凉的,脊梁是热的……
4 J! I. N2 ^2 k) L/ }2 Q  他把衣服脱下来,扔在他脸上,一股汗臭味……2 g. K$ O! M& {$ T0 w
  他嗅了嗅,挤了挤鼻子,又给他套上……
% d; p; z9 V2 Z6 }4 `4 N9 b  他站在他旁边,脱了衣服,从脏乎乎的篮球鞋开始,白色的运动袜,衬衫,牛仔,底裤……! j% g6 ?! C& ^$ c$ @
  他站在他对面,一丝不挂,对视着,双唇稍稍向前凸起,围成一个圈,吹着口哨……
* l9 S+ l, Y1 T7 }9 Y& D  他压在他身上,嘴对着嘴……
( }) q( L4 g; L' g. `4 ~; k% x  他被他压着,嘴对着嘴……) v. \2 e" U2 k- j, e" M
  5 y! R6 |/ e# a6 n3 ~* m
  当无穷动的高潮迭起正一再穿透着他的耳膜时,他从没有呼吸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象散架了一样躺在床上。8 }: G: |; _& g6 {' ]( h
  
4 ^# j/ N1 a( h9 j  他从衣柜的内橱里翻了一件内裤出来,光溜溜地跑进了两步开外的浴室里,身上还都是刚才奋斗的成果。这个挨着卧室,只有淋浴房的浴室是他专用的。( ^/ d9 N7 |: N( \% W/ R& g3 i) o
  
, e( R! G9 B4 r( J  “吴奶奶,水不够热!我要洗澡!”他冲外头喊。5 i. h! Y0 y  K
  , ]& Q9 W' u5 y  }9 f, e3 K
  老阿姨赶紧给他调了调水温,一会儿就正常了。2 [7 w% ?) I9 _3 }  e
  
4 ~0 P6 ?! o. ^: i) c) ~/ n  天哪!于雷,打死你也想不到我会在这个时候想到你吧!哈哈,还真的是满好笑的,你肯定愿意听这个笑话。不过我决不会跟你说的~否则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损我呢。看来咱们关系是太密切了啊,要我以后打飞机的时候也老是想到你那还了得!陈可一边冲着水,一边想着。
( }1 ]- h8 X0 a. a, y  
5 L! f% C6 [: f" H, ~/ I  ·——·——·——·——·——·——·——·——·——·——·——·——·
! {% w# w* v7 H; D' M7 g5 W2 Z1 E: b  9 z3 X1 c# m' o0 [6 Y
  转眼就是年三十了,陈可他爸终于歇了下来,关了手机,和家人一块吃了年夜饭。这是陈可自回来以后第二次见到他。第一次是二十六号当晚,全家人在银海给他接风;后面几日陈可起床的时候他爸已经走了,他爸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了(或者至少已经关进他自己的房间去了),一个多礼拜居然硬是连个照面都没打。7 w: K+ e$ {- T+ c! A# ~( j- L
  9 d' M" M7 X1 L4 `  E
  年夜饭是在外头订的——从年三十到初三吴妈放假,因此也就没人做饭了。
1 }* E' {8 w( W' C: B; h  ! C  |9 Q8 p* g' u$ f+ K
  陈可他爸最近似乎对车比较感兴趣,看春节联欢晚会的时候居然提了三次(他把一件事说得超过一遍就很不正常了)——也是,那辆本田还是他好几年前买的,现在连他的小跟班都不屑去开了。但他似乎倒也无意给自己换车,就象他在任何自己的事情上一样——还能看得过去就行了,只是说了好几遍:; q! @6 F! e5 x( g* ]+ W
  “陈可(他就叫他陈可,十几年都是这样)明年就能考照了吧,我看也整辆车给他开开,本特利怎么样?还是你们年轻人喜欢三菱宝马什么的。平时就停学校,放假就开回来,走高速也就没几个小时。”
: J- I) v( S6 x( x  
0 X9 \7 N9 K( x' p  V$ M9 q9 y  他讲话的时候从来不看陈可,“你”啊“他”啊的又乱用,陈可总是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于是也就没吭声。直到他爹说到第三遍,才吱了一句:“不知道本特利是什么车。”
) [0 q; O, H- y  , Y  u) B8 B' c2 r$ e% c
  他爸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 N8 I) n: b0 p4 M  
: y) T9 t$ D6 a# C  不要对陈可的言行感到奇怪,因为他根本就是恨自己的父亲。& I% j" g% A, |% s7 V1 r
  
9 r$ M) j# B9 P' }% w  无数人都告诉过他:“不管你父母怎么打你,骂你,他们的出发点都是爱啊。”但他始终不相信那个经常没事找事把自己儿子拽出来一顿胖揍的男人会爱自己。爱有必要用那么暴力的方式表达出来么?
) f( G' n( G6 ^" X  
6 V& u  s9 X* F7 E% s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和他父亲修好,但时间一长,当彼此的沉默成了习惯,这种机会也就不复了。
/ k2 ]9 ]' v! n  ~$ r& X* l, \9 K  $ A; r: l5 ~$ l/ z
  这么多年过去,亲子关系这个议题早已无法在陈可心中占据显著的位置了,大概是因为在这个问题上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而他现在经常想到的就是那个叫于雷的男孩,也许是因为他害怕会在这个人身上失去他所能期待的全部。1 Y0 g6 t  f7 @% b( P) V
  $ n5 J% `0 C# a8 M1 [- S
  我到底有哪一点引起他的注意了呢?我和他是多么不同的人啊。他在哪里都是焦点,在什么地方都吃得开,在任何组织里都是中流砥柱;人人都喜欢他(包括我在内),他一个学期交的朋友就比我十年还多……我和他比起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孩子。他总有一天会发现,我就是这么一个怯懦的,幼稚的,孤僻的,不招人喜欢的怪胎……# L# d8 W5 O: Q
  7 j, c" k: }# Y5 v" a
  我想要改变……想要自己变得更象他一些,和他多一点交集,多一点共同语言——虽然我们无时无刻都有话说,但谁知道哪天就会说完了呢?
3 N4 q+ a& E8 \' w  
9 D  d$ b" g8 ^2 U+ o8 ^+ V  好吧!这就是我的新年新希望!陈可,不要犯懒,不要退缩!为了你和他的友情,努力一回吧!
9 |: {3 J; t- c  Z5 f. ]  & X( T1 |+ P( E2 @
  36、于雷的寒假% N. ~9 _! l1 ]4 Q" z# K, Q
   3 T, s+ W6 n4 k1 w* A& r- O
  于雷站在机场大厅,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越变越小。$ g* ^1 j' `4 ~+ P+ K7 F
  
1 v- ?2 W: u& h' \  他一次次地转过身来冲他挥手,于雷也一次次地回应着,直到他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后方。  o* X5 A) D) E) T
  6 [" r0 y% y' w2 @( l* i
  于雷的心里说不不出的难受。他坐上了一辆车,一边胡乱地回忆着方才的场景。' C" X5 Z* I4 \  P  e; H/ K+ `
  : c+ J. b) I$ {. S5 F+ G! i
  他不知道那句话怎么会就脱口而出了:“你见不着我都不觉得寂寞吗?”
% [- F6 @, z" d3 o1 K& g  7 p8 C9 v' f$ K0 I; a
  于雷,我知道你自恋,可也不必表现得这么明显呀!难道只是因为你见不到人家会寂寞,人家就也必须为见不到你而寂寞吗?8 Y; R) |9 R/ w0 p/ }6 B3 x" h$ x
  
  A+ r7 [/ e# ?/ G9 W! H  他想起来陈可白里透红的脸颊,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楚。
, j3 z( L8 N3 o4 k  h3 ]8 _; n  3 N1 [2 |  D+ c  l& r1 A
  他拂了拂自己的头发。啊……这是陈可刚刚摸过的地方……他的指尖,他的掌心,曾经在这里逗留……心里顿时又充满了幸福。于雷仔细地回忆他所认识的陈可,似乎也没有发现他对谁还曾经做过类似的动作,这一点让于雷异常地高兴——就算他没有爱上我,但至少我在他心中已经是个有特殊地位的朋友了!" B+ {) t: _  H9 Q' L
  5 u; `8 _6 L3 Z- Y) M% ~, _& _
  我们还有三年半的时间,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开始啊!& B& T/ g: K' U$ O
  
- A$ z: [9 k1 U  带着这样简单的快乐,于雷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 X* w1 E, B. v: Y( q
  
! M4 G# A2 E5 ~1 _  于雷很愤慨为什么自己不是坐飞机回去——在路上就得多耽搁十几个小时,这不是谋杀我的青春么!但他爹坚持说驻京点的规模很小,火车票比较好处理,又不好为这个事麻烦外单位的人,便还是打发他从铁路走了。: p1 v1 ?4 z( N5 N) L
  % k1 k) x0 x; W
  其实火车上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13次京沪特快的软卧车厢在每个铺位前都安着一个小电视,放一些新闻和电影之类的东西。  I5 w' p1 j' Y! [. P
  - Y( i0 J$ h0 w
  当时火车提速才刚开始,从北京到上海要在路上晃荡15、6个小时,途中经停三站。于雷在餐车里一直呆到九点,才回到自己铺上,带起耳机看电视里放的憨豆先生,一个人在床上笑个不停,对面睡着的一胖哥们常常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要在全封闭的软卧车厢里碰上个神经病那可不是好惹的!3 _+ m9 ~7 _4 F- y) B% }- a
  
, b0 X- e* E- J4 v  包厢里就于雷和他俩人,晚上胖子呼打得狂响,于雷带着耳机睡也没用,只好拿空矿泉水瓶子在桌上死砸死砸,把他砸到没了响动为止。
2 X6 Y. F  ~: \* N% x  4 L3 `7 |- P8 b5 Q  D
  好容易熬了一夜,闸北林立的高楼已经映进了眼帘。列车很快就要进站了。
$ q/ }" G) A9 R2 R* |$ ?  % L9 n4 P; r3 A& h. h# F
  胖子赶在厕所锁门之前出去撒了泡尿,回来摇着头对于雷说:“唉……火车上睡得就是不塌实,昨晚上净梦见被人拿板砖砸了。”4 f' R$ W* s8 r6 H" q
  
6 O2 ?1 M; |" z1 D# m! d  “我净梦见砸人了。” 于雷没好气地说。
9 I9 u8 Z: d% K2 T$ r# g  
( e& X7 D% y3 C  13次列车开进了一号站台。一辆贴着进站证的黑色别克挨着站台内侧赶了上来,和于雷的车厢平行着缓慢行驶。于雷认出来是他爸的座车,很高兴地冲车上挥了挥手。
& _% `0 F* u# H  }8 {0 d0 A  6 g3 d+ c* p1 D+ Y- |6 z) @/ {( d
  当然了,他爸本人是不会来亲自接站的,来的是一个于雷以前没见过的小战士,长得清清秀秀的,一开口一股山东味。! G, m. H1 N- U- R" X
  
% S! r' ?0 U5 |) K$ Z  “于雷哥哥,我是新到您家里的公务员,您父亲让我来接您。”小战士赶紧从下车的于雷手里接过行李,结结巴巴地说。8 x0 w0 N  S6 p% e0 x
  
3 l; l3 j' r4 B7 O& V8 c% r: {3 h  “别您啊您的,咱们都差不多大,” 于雷笑着说,“你怎么认识我的?”
5 X/ u" {2 t# B% B9 Q# Z  e  + P7 W) v' c. H0 h5 U+ I: g
  “我见过您……你的照片,您家里到处都是。”小战士边说边笑了起来。
3 c+ }3 Q( }6 R$ i9 Z0 g4 D- o3 u  
5 p$ a# V8 v1 D' U2 P! |! R) Y  这个老妈!不知道又把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挂出来了!于雷见他笑得诡异,心里不住地有些发毛。* X9 L0 M' q+ v& c
  4 h" V) T. S0 \3 P6 J
  小公务员打开车门,把于雷让了进去,自己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坐到了副驾驶的座位上。他介绍说自己叫王立蓉,还有一个高严,也是新分到于雷家的。3 [: P  r  j0 W6 G3 x
  
* i( Z+ w5 J$ f- [/ D, {% A+ y  开车的大潘于雷是早就认识的了,从他们一家到了上海就负责给他爸开车,到现在也六年多了。于雷他爹今年在地方上给他谋了个职务,只等明年开春手续一办好就可以开路了。
+ d- P4 E. Y3 X, {* T  " o0 q) t; D2 C1 [3 v
  在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正午时分,车子开进了沪郊的一座大院,院子里草木山石俱有,气象颇大。别克在居中的一幢楼前停住了,于雷兴冲冲地跳下来,朝一楼的花圃奔去。这底楼的一层,连着前面巴掌大的一片小园子就是他的家了。6 S8 R7 I3 H: n" d
  9 H9 x6 t, ?& h1 j9 ?9 p4 |. r
  他爹正站在阳台门口冲他微笑着招手,于雷叫了一声“爸”,高兴地快步走向前去。这时门里又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长长的耳朵耷拉着,好奇地一动一动;于雷他爸示意他可以出去,他便嗷嗷叫着飞奔向于雷,逮着于雷的手肘一阵猛舔;屋里还有一个小家伙,听见外头有动静,也迅速地跟了出来,于雷蹲下身子搂着他们一阵狂吻。
6 [7 J7 d& V# x  
! e( E" B8 r0 F1 T  这两只金毛猎犬都只有四岁大,一只叫“呆子”,一只叫“黄毛”,从小就养在于雷家里。当然了,这么优雅的名字除了于雷本人还有谁能起得出来呢?他们俩也没啥别的毛病,就是喜欢舔人,而且精力十足。最初是于雷他爹心血来潮要养的,后来发现根本没功夫跟他俩折腾,就把散步、训练、做运动等诸多事宜都扔给于雷和勤务员去做,自己只拣便宜占,比如喂他们一日三餐啊,跟他们逗趣等等——真是个老狐狸!
0 ]$ o  y* n  P# i+ `  
4 k# ~  J2 f7 o( W" O* a  呆子和黄毛原本都是于雷他爹的“儿子”,但后来于雷对这种让两只狗和自己平起平坐的称谓心生不满,便把他们往下降了一格,做自己的儿子,既解决了名分问题,同时也圆了他妈抱孙子的梦想。
$ P% a5 V7 g5 t  
  k/ U* w( v# I4 X0 I  刚步入家门,于雷就傻住了。只见主客厅里满墙都贴着自己的照片,有的放大了好几倍,用画框给裱了起来,有的也就是直接从相簿里翻出来的,用图钉摁在墙上。几十个于雷正对着他自己傻乎乎地笑,其中还有一张他满月时洗澡的照片,那可真是三点全露啊!
4 v4 m: k; y. t  Q+ J  ' @! ^1 h& h' B
  再看组合柜的橱窗里,上百本奖状证书围了一圈,把高考成绩单供在中央,就象满地的和尚在对着菩萨顶礼膜拜一样。; k& b+ q: ]0 |# z( h
  
3 Z* k+ d/ ?; I7 E  “这是干什么这是!简直成了灵堂了!我还想多活几年!!!” 于雷叫道。
9 ^5 ?; k/ t0 U- M  
- o1 D; m7 c: U# }+ I8 p9 H6 R2 U, @  “小孩子不要胡说!”他爸呵斥道,“这不是你妈想你想得不行了么!多挂点照片显得你好象还在这儿似的。哦,你妈还说了,让你下次多拍几张在学校和宿舍里的照片,也挂这儿。”7 k6 n1 K" T8 d, F
  7 O; @1 b! M' ]
  于雷不说话了,低下头去逗黄毛玩,心里酸酸的。
5 i) Q4 L; @9 Z* R! E$ ?  # u; ~( ]8 ]' U* Y/ \& ?! D* q
  大潘和小王把行李送了进来,就恭恭敬敬地告辞了。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叫高严的小公务员送了一堆饭盒过来,说是在食堂打的菜,他爸让于雷中午先在家里凑合点,晚上再上外头吃顿好的。
. M  i- B0 l3 _* M9 u    n2 H+ D, B0 R+ A
  这让于雷很怀念住在他外公家的那段时光。他外公退下来的时候享受兵团级待遇,家里厨师、警卫员、勤务兵加一块有七八号人呢!嘿,刘师傅那手艺,简直就是神了!他的两手绝活是水晶肘子和炒八件,到现在还时常馋得于雷口水直流。甚至就炒米饭这一项,于雷都再没吃过更好的。9 C' z$ R$ }7 C* s
  
) ^$ v  `% @5 @2 Y9 {/ p  于雷他妈在市府上班,晚上六点多才到家,进了家门就“雷子”、“鱼儿”的一阵乱喊,抱着他眼泪哗哗地流。他妈在感情方面特别夸张,动辄就又哭又笑的,不知道她认识陈可以后会怎么样呢?于雷暗自想象那幅场景,觉得有些好笑。
0 a6 ]9 ~# x* Q( z- A  3 e/ k6 |" M/ Y$ P+ R. P: W
  除了陪家人,就是要参加形形色色的同学聚会。于雷的高中同学很少有去外地的,因此也就对于雷的归来表现出格外的热情,几乎每天都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活动。
2 @. ^' H5 I% ~- ~  8 B* `- H: T1 k; P% F
  寒假里添置了手机的同学不少,纷纷都从校友录上找了于雷的手机号,把自己的号码发给他。8 v9 o3 ?0 k' E
  
* T' M! v: K* V0 i% O# j  l* @  那天有人发了条短信给于雷,非要他猜自己是谁。于雷觉得很好笑,这又不是打电话,我也不是神仙,怎么猜得到你是谁?但对方不依不挠,给了一堆限制条件,非要他猜,直猜得于雷满头大汗,连手都摁酸了。绕了两三个小时,于雷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点,对方这才公布答案——是一个于雷根本就忘了他名字的白痴。$ o3 N" s1 X, `9 q  {1 v; H6 X
  3 {5 C% v" f3 `9 _3 U5 r2 }) U( p8 z
  猜!猜你个头啊!回去猜你自己的头好了!真是神经病!于雷差点就摔手机了。
1 t9 i7 y! H5 I- p& _  
% b3 Q4 y5 T' k6 n$ r' g$ ^  结果不一会儿又有一个笨蛋发短信过来,消息中写道:“在家玩得爽吧?我挺无聊的:(昨天刚买了手机,这是我的手机号,有空联系我吧。”
5 h7 A* }, s0 c7 M: c  
* g2 z# u/ G: p6 y% H  你真是挺无聊的!我知道你是谁啊!难道又要让我才猜不成?
9 d' e5 L% P( v( d, G* g# p6 [  
: c+ K( [; P1 Q# P$ s: [$ P3 n% ~  很没好气的于雷于是回了一封:“您没有告诉我您的名字啊,但没关系,我以后都会用‘笨蛋’两个字来查找您的姓名,哈哈!”7 M3 |* j  w* O5 @& F- I
  
  J4 t/ c6 w" K* b  出了口气,于雷便把手机扔在桌子上,玩电脑去了。等吃完晚饭,他妈看见桌上他的手机一闪一闪的,问他是不是有短信没看,于雷这才慢吞吞地翻开了手机盖。4 b8 H' R) D8 s& S* D# |
  + X1 w% ^3 X' U9 {
  哈哈,还是那个没写名字的笨蛋。于雷苦笑了一下,选择了查看信息。$ Y) e# t/ i. S+ I2 ]
  + e! ?+ N/ k" ^$ I) g! F2 s" J" D
  “你这只死狐狸!编派我你最行!哼,笨蛋就笨蛋,大不了以后不给你发短信就是了!”: |7 m! Z3 C2 ^3 Y: j
  ; y" f8 E* ?' v, ^
  于雷心跳猛得加速,手脚发凉。这么熟悉的语气,这么熟悉的字眼,这个笨蛋难不成是……啊!!我拖了这么长时间没给他回复!就算他刚才是开玩笑,这会儿也一定是真生气了……0 N# e1 u8 E  U% x' W7 B0 Y
  & g2 `- L# u+ @, v5 N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是小松鼠你啊!给我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吧!要不你把我的名字改笨蛋得了!千万别不给我发短信啊!没你的短信我会死的!” 于雷赶紧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短信,发回去。6 ?" A% N1 L- n3 `6 b, F
  
* E" Y& C' ^* A  这是有史以来于雷等短信等得最心焦的一次了。他频频地抬头看时钟,反复地检查手机有没有调成震动、是不是自己没听见铃声……陈可,你怎么还不给我回复……你真的生气了么?
; w3 @- `( ]  _) ^( \  : G7 ?7 l# r" L/ U" F# a9 Q6 S
  于雷只好可怜巴巴地又发了两封短信过去,求他“千万千万不要生气”,“要气就开学了抽自己嘴巴好了”,“怎么都好,就是别不回短信啊”……诸如此类。# }  p6 B6 y4 h1 \: _0 ?$ u5 B! j
  5 W' S0 `* B; _- r* i/ ?; k
  手机终于响了!于雷一把拿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1新短消息 来自 陈可”,他舒了一口气,赶紧在手机上摁了几下。正文一上来是一个笑脸,于雷的心情顿时开朗了几分:
  L! {/ x; `2 N/ r# b( o  
0 M" N! B/ O" ]  “你丫手也忒快了!我一条没写完你都发三条了!我就是生气啊,怎么样~要不你来青岛陪我吧,哈哈~开玩笑的,你还是在大上海好好享受吧~咱们开学再见。”# T1 l2 Y- @2 m6 Y
  % `+ s$ F1 u/ p" q& C6 d
  要不是大年夜就在眼前,于雷当场就会吵着让他爸订去青岛的机票了。他又甜言蜜语地琢磨了百来个字发回去,摁得指甲都疼。从此,于雷的寒假就多了一项重要活动——给陈可发短信。他从一早上起来就发,一直发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8 v7 l$ p! m/ U8 a- s4 `9 Y  ' E3 J) x5 M3 y2 g9 }
  “早上好啊~要吃早饭哦。”0 ?7 b3 M1 Z7 r3 O1 `
  “我在恒隆喝咖啡呢,下次你来了也带你来喝。”
! M& S! k/ n( f' c, l2 r( c  “刚打了篮球,好冷,手都拍得直疼!”9 m5 g3 B% e2 J# E! `* l
  “不要无聊啦!无聊的时候就想想我啊!”
0 C" h7 J; P! ^7 A0 p  “还是无聊啊……CMFT……来,亲一个:)把第二个KISS也给我吧。”7 S+ }6 I/ f" G0 z
  “我上床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d' p/ j0 c0 J3 x: n+ y" ]
  " V7 ^8 w1 _0 P2 x8 Q" ?/ ~8 b
  短信的功能就是让人说一些平时断然不敢说的话,于雷把它发挥到了极至。
2 o0 G& b/ W) i& u' V  
# Y9 j) l; z  w- l# p+ M0 Y  今年春节于雷的爷爷奶奶到他大伯家去,因此春节休假期间于雷全家就去了西山疗养院,吃吃鱼,看看湖光月影,清清净净地过了这个年。只是于雷他妈有一次很不识相地问他“朋友”的事情,于雷很不好意思地答了一句“八字没一撇呢”,就匆匆把话题移开了。
2 c% P3 D$ z# F1 ~  , D3 W6 m0 ~2 s* T: h2 f9 ?; g/ P1 ~
  他爸斜眼看了看夫人,说道:“不是跟你说了么?那个叫陈可的!好象你没见过一样。”& X0 g: ]+ ]# P) O2 h' K
  
/ h& p, p3 U, g( j2 ]/ A( `  “你见过?” 于雷跟撞见鬼了一样,惊讶地问道。
( r" Q$ w; f" W. ^, `& L; Q: P! Z1 l- M0 j  3 R5 M& C# i' g7 C' ^/ ]
  “你藏地图册里那张照片不是他的是谁的?从小到大也不长进些,我都用不着猜就知道你放什么地方。”他爸不屑地说道。
* J7 G3 R; _1 }: J+ F  # J4 B) j$ j  P( n  v. T5 `% A* I
  他爸所说的照片就是张树在司马台拍的那张,是于雷琢磨了一个星期才从张树那儿骗来的。$ X9 Y9 d' |: i
  
' H  |7 C7 q+ Z+ M1 [5 [- H  “你这是侵犯我受到宪法保护的隐私权!” 于雷嚷道,“你小心我以后起诉你!”' w3 w8 V. W5 Y
  
& D4 R1 r) Y' m: v/ I1 I! r  “哎呀,你爸对你够可以的了,再说咱们也没有过什么二话呀。不管你喜欢谁,只要你开心,我们都支持的……”他妈又要抹眼泪了,于雷狂晕。
0 ]7 U* q, K, d3 b; i+ P7 I# K  ' \8 s: e& Z- e, I" E) A
  至少等我把他追到了再说这些话成不成!
9 l8 O  j% I1 u, M5 R  
, E8 `. P: c( R" M  陈可啊陈可,连我家人都已经批准你我这门亲事了,你就快点投入我的怀抱了吧!我实在是等得心焦啊!
0 n& v! Q- b( l/ s) a: {, m  
" e, A* j* \2 V  d( X+ t8 K  
! g: C/ W+ }5 X  但看情况,于雷还是得先心焦个一阵子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4: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学期开始
, A6 N! |( t3 z7 m& Z  
1 N; |7 L$ ]: y0 r  37、画外音·新学期新气象: Q( c, |. O1 g* I0 c+ F, O
  
# w6 E' {. S  T6 p  V9 v( h  转眼就是我在这个学校的最后一个学期了……恩,不对,是本科阶段的最后一个学期了。6 P3 I4 q! i, x6 i
  
" K! e2 a( E, [0 d; w, t  }" K  所谓天道酬勤,但象我这样的懒人也是经常能得到老天眷顾的——谁想到这厮也能保研呢?得亏了几位牛人姐姐,一心要出国,把保送的资格拱手送出,才有了俺今日的优哉。  ~* z; d% r0 v& K
  
7 S8 ~( |9 {8 J# w% e; u  学分上个学期就修满了,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攒篇论文,然后就是带着老婆整天吃喝玩乐,花天酒地,到处看考研大军奋战的身影,心里暗暗地偷笑。5 B7 Z6 b# r* A8 w, ?2 O$ Q8 v
  
! `9 s7 r/ Q0 E1 u! n9 X  当然,我也不是一件正事不干的,毕竟还有一个社团可以让我发泄一下多余的精力。
( e: o# [% d1 W/ v/ I    i& y2 T7 f9 D4 F
  我们社团的人手不多,拢共也就是不到三十号人,但正处于上升阶段,招新情况年年都在改善。你看,这个学期中期招新的情况就很好嘛!居然一下进来了四个小子,包括我那位师弟的超可爱小男友。
- B" o7 f  A: }8 n+ ~: S+ g4 H  , M6 _; q) E. s4 X# b6 E
  那天中午我正站在桌子后头,看见他一个人傻乎乎地在三角地晃来晃去,就招呼他过来。/ S+ r3 I2 `' q& n7 u1 m
  
; `- f3 b, @" T: z  “师兄。”他认出了我,笑着和我打招呼。
8 r! S0 n$ y) l  {  
7 N% R6 y  X4 T: A8 r& v$ Y* I  “要不要到我们这来玩玩?”我热情地说道。
# e" E8 C8 z$ B  , d( C% G: \5 E9 p
  “你们这儿是……”
% h) Q% }$ g4 e* t3 X' ~  
0 T( N9 ?' I' Q' H1 d  老弟,你这话还挺伤人的哦。我指了指桌子前面横的宣传板。
/ C+ D; T) L4 x: @1 w1 w  
& z  e5 J9 H9 J1 ^/ S  “好啊,那以后请师兄多指点啦。”他很痛快地说道。7 ]7 {2 c( M% f0 w, y
  " }* @7 T0 @; K) a5 G  Z+ m
  我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运气真好!居然招到了一个大帅哥!哈哈,我老婆肯定要气死了。不过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对他动歪脑筋的,因为要抢我也抢不过我师弟啊,哈哈……
2 Y. e8 J- m: o; M2 b! Z6 i  8 E3 a/ ~9 d4 c/ P
  开玩笑的。老婆我最爱你了!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呢?别……别拿板砖啊……' }4 `+ e- l" D# v3 j
  9 w% t! S% U) _  _) e6 V$ F2 q
  ; p* r2 I+ }0 U' g! H! [
  38、陈可; v' q! g9 u% _" s* G
   / F$ u) G: ]6 U1 h2 z$ {4 U
  这个寒假过得漫长,望穿了陈可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睛。
0 w6 ]7 ^  M1 A. P9 n  
+ t# s, y( `! G1 ~& Q  终于又见到了,在国内到达的候机门前,他是前一天到的北京。陈可在百十米外就认出了他,嘴角没有理由地大幅上扬,象是脑袋里有个开关不小心给人碰了一下。
% K. n) r9 f  J! e1 G5 x  ( ]! T5 F; v; x
  呵呵,真是怪事。这个见面的情景和他预想的没有任何不同,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笑了,忍也忍不住。他见对面的男孩也正傻傻地笑着,于是放弃了要使上下嘴唇靠拢的企图,任由下巴跟脱了臼似的吊着。
& J8 X, D3 a$ L7 J3 o7 N$ T* r  ' Z" b' t$ h' F" p4 S  J
  他伸手接过了陈可的行李箱,还是那个红色的ELLE。9 d' {0 Y5 e  D7 W* P7 A
  , Q, W8 p0 W7 t
  陈可从兜里掏出一个用黑线串着的小贝壳,伸手递给了他。
' u4 p! u# y! x  M  / X( I/ R- k% ?) P+ v* S
  陈可还记得入学第一天他脖子上系的那条黑绳,他很喜欢那种简单。这个贝壳是他半年前泡海澡的时候从海底捞上来的,没什么特别,但形状十分规整,色彩也比外头卖的丰富一些,他一时兴起,就把它别在游泳裤里带上了岸。这次返校之前,他一心想着要给那个人带点什么见面礼,于是就把贝壳找出来,钻了个洞,找根绳串上,也算是一条项链了。4 M2 J, r/ j" @+ y: `6 k
  # p- K" S7 B) o6 r& y
  “你给我带上吧。”
5 v7 ^1 r  o7 E  + `' y5 I# o% u1 O
  陈可笑着给他套上,贝壳挂着他的鼻子。1 j0 e7 p& {5 Y( A& A& W- E9 w
  5 ]+ J- P  J- h8 I
  “我自己做的,很有才华吧~”陈可得意地说。8 y( `' o: Z# i6 }, \+ U# f  B
  
# z( S/ s9 @: T. h3 [2 B; _; g4 v  “真有才华!没想到你一个假期就进化成这样了啊!” 他把贝壳从鼻头上摘了下来,轻轻地放在胸前,笑着说道。8 K+ F; ~( R! x0 n& V
  / `! A/ z* r2 v, j4 N0 n1 N5 y+ c# j
  “恩,是比你快些。”陈可撇了撇嘴,径直往对面的停车场走了过去。
4 s5 g6 i7 n2 q4 U; J1 d  ' q* X" ^" B* [9 a7 w. e+ n
  他赶紧在后头跟着,上了出租车。
% [1 P4 R' ?* }( C- A4 c  
$ e9 g; X0 G3 |& b: d. c4 c" A6 @& }" r  他就是陈可想了一个月的人,名字叫于雷,法学院一年级本科。
9 f5 w! j( i& Z3 v8 `  f  
2 ^; ^& g6 D, r, q% N  于雷一路上不住地跟陈可嘀咕寒假里的事情,陈可微笑着听,欣赏着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就象是走进了他的那个与自己极为不同的世界。
! }% w" N* \& O  L5 w. C  : B. h& Z0 D5 k3 m( W; |
  回到寝室,屋里只有何进一个人,张树他们的行李都还不见踪影,显然是还没回来。何进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见陈可推门进来,赶紧翻身下床,把自己摊在下铺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冲陈可打了个招呼。
9 t* L4 c# \8 k) |$ }  % D& G6 m3 |: ]4 K: \9 R) k( w. t+ d# w: W
  “年过得还好么?”陈可问道。
5 e% r. ?& n4 g! K7 B! A  * a) }& W2 S5 g: h6 m
  “哦,就在屋里待着,也没什么好不好的。”何进有气无力地说。
' W+ h+ y- P/ y9 ~; \- N6 d7 V  ; Z& G9 Q3 O+ w1 o7 N6 O
  “屋里?你没回家?”陈可很是吃惊。
; h) g9 a/ I( ^7 ~  ' p  x# ?7 h+ k) M3 q/ x) s/ J
  “没有。”何进没有多作解释的意思,又翻身到了上铺躺着。
# V; d* ^- Q& E0 A' y) c' g. }  " Q+ Q8 W3 [' j# i, A5 `( ^
  陈可也没再问下去,自己收拾了一下行李,把床单被套拆下来准备送洗。* H+ ^$ z4 e% X9 X/ @* {
  0 T. }7 u4 N0 K# X
  “我没睡过你的床。”何进在上铺探出头来,看着陈可。* ]2 H: ?% f+ X( o. l, K
  
- K: q& G1 P" T6 g+ L8 o  “哦。”陈可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回答了一声,就拎着要送洗的东西出去了。
9 J5 c3 |( M( ~' ]) z  
9 Z! d7 \9 {: g% L  背后的目光是冰冷的,但他并不知道。
/ W6 b; U9 D  ]" L$ Z  
6 U7 Q) V" i) L7 I1 U* a8 a  晚上自然是免不了要和于雷欢聚一番。在学校药膳吃过晚饭,两个人去民大旁边的华星看了场电影,情节一般,无非就是些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画面倒是极其精致,很是让人心情舒畅。
* r7 R/ W' q! x6 r6 Q0 x: q+ h  - L( l# v+ y4 Z( [+ ~$ R3 m
  看完电影,于雷吞吞吐吐地建议两个人是不是一路走回去。
+ ~+ P3 F: z* G. |2 R  5 T/ q5 |9 l" T  ?- |
  虽然路程不近,但陈可是这世界上头一号不怵走路的人,这对他当然不构成什么负担,于是两个人就晃晃悠悠地溜达回去了。走过一路的霓红,进了南门,于雷又提出想到湖那边去绕一圈。+ M! G  Q5 \# |
  . a5 h+ _) L* i5 o
  “还没走够么?”陈可微笑着问。) y% B0 u6 [- [: @$ \7 i  C9 L
  , w. l* Q2 t3 B5 d! M  [1 E
  “你……你累了?” 于雷今天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说话老是结结巴巴,或许是分别了一个月,再见面时略略有些生疏了吧。
+ a' E( U2 U: q( L; f  
$ Y! c+ r% d, b: W' G2 n  陈可摇了摇头:“没有,我也挺想那个地方的。走吧!”
0 a8 R# b  ]3 \; I$ x  ' D# s) z6 G1 k+ D+ j' y6 f
  他牵起于雷的手往前顺了一下,又赶紧地松开了,两个人于是笔直着往北走去。" M3 n! l. E0 ~* G
  
6 E) _& e0 P$ A! ~4 w3 V6 H% O  还有两天才开学,校园里的人明显比往常要少,博雅塔孤单地独立在景区和校区的岔路口,静静地注视着湖面,人影。
5 T) o9 @# y6 H2 w  Q/ D" a4 r& C* H  
. J7 ~, S+ G7 v" M  从斯诺的墓前缓缓地走过,陈可想起来他们上次的那个“吻”,想起自己寒假里的“小游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有些发烫。
% x4 @  }" K. W' L  5 f- t4 |$ D! ^7 N4 I
  于雷似乎是看出来他发笑的原因了,歪着头粘了过来,坏笑着问:“想什么呢?”+ J3 j0 u8 |3 v
  ) S; P9 }9 F8 l/ S4 O; v, Q
  “想什么还要汇报啊!想你~行不行?”陈可怪腔怪调地说。
0 \2 d+ h" ^' M% O6 g6 |  - ?9 |+ g0 ~; V) t0 S; B
  于雷笑了笑,从书包里掏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出来:“以后你想我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Z: C- V- e' c4 t
  
. s$ y9 t5 L# D. P0 u( s- Z" c  陈可低头一看,是一只红色的卡通小狐狸。
2 b' s5 T( B9 h' F; a9 b3 L  % ?) ~5 u( w8 d* }% r
  “好可爱啊!”他把小狐狸拿在手里,在于雷的脸上蹭来蹭去,“你以后要是敢惹我我就拿它胖揍一顿,哈哈。”
3 V( }( ?2 |3 C3 M7 ^  7 F& m; e- L! w+ A3 t: v2 W% s- a0 N
  “喜欢么?” 于雷驻足问道。
0 o; S* K1 i8 Q) K, x5 s! D) k  ( q& w* ]" s& I1 `' [% v
  “喜欢啊。”
' f, a+ E/ w2 r3 E3 h- x; L    ?9 D% L. k% y
  “那你亲我一下吧。” 于雷一本正经地说。
2 I3 h0 a' T' V( |1 U  R" i1 y: d  1 a5 s: b0 t* w
  陈可拿着狐狸娃娃一把堵在于雷嘴上,笑着骂道:“靠,就知道你个老狐狸没安好心!”
  F4 [% |5 `) l" P2 S, o  , P, M6 X6 U$ A) f; p
  于雷摸了摸鼻子,不吭气了,直直地往前走。
" D6 S% Z. q+ y& A  ( Y* `2 v/ a# [: K% l, H) f1 l. \
  陈可心里有点慌,他怕看见于雷的沉默,怕自己猜不透对方的心思,怕在无意间让他嫌弃了自己。不过当下倒是还好,毕竟于雷也不可能真的要自己去亲他,大概也就是逗着自己去哄哄他罢了。; h1 l$ l% Q2 W/ q! O4 P! J
  
$ Y# \) p, N" `3 N( k" h  陈可于是拿着小狐狸在于雷的脸上啄了两下,稚声稚气地问道:“他替我了行么?”' ~- I- e6 F+ |( Z# L# F
  ; O4 ~, q. F- b$ x
  于雷笑了:“别他替你啊,他替我得了,你亲他一下,这次就算是放过你了。”! s) C1 F( R+ t: z
  
5 P% R" J+ e3 h3 d  就在陈可正对着小狐狸张开血盆大口之时,斜下里杀出了一道黑影,把两人唬了一跳。
5 D5 [- g" [8 I# K* O- x  3 S; |: |7 T( o
  是个小女孩,好象是在卖什么东西。这可真是希奇了,冬天周末的时候湖边上倒是有人在租冰刀,卖饮料啥的,晚上怎么也跑出小贩来了?还是这么一小孩?
$ l& w2 X0 P3 H; P1 R  
1 |5 i7 D/ B6 U7 ?% i  陈可定睛一看,小女孩胳膊上挂着一篮子花,手里还举了一支,朝两人递了过来:“五块钱。”0 O: e' _3 I! X
  
- O% a: j, J! U! i8 _0 J  于雷和陈可对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于雷掏出五块钱买下一支,递给陈可,笑着说道:“也应个景吧。”
! d3 w, X* Q3 ~; {6 J  
9 X! c8 |8 I9 l: q, C* }( h  “应什么鬼啊,冰天雪地的。”陈可接了过来,心里还是甜滋滋的。4 Q  ~: C) {1 t- x5 _8 K
  
6 E& t1 y0 s9 I) c. Z' ?  回到宿舍,张树已经到了,收拾好了行李,正灌水灌的来劲。在宿舍里陈可和他关系最好,于是心里平添了几分温暖。& A3 H+ p. [! t% h7 |& r7 e, M
  
; A  \  S+ c% C$ B9 ~  u: S* ]9 n  “小可~~~~”张树高兴地站起身来,快活地搂了搂他,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玫瑰,“怎么你拿个玫瑰进来了?难不成还让人家张韩买给你不成?”
3 \5 k) p6 S5 Q7 W$ p3 i/ _  # B+ X0 I9 U% K+ S* m
  “张你个头啊,今天也真是邪了门了,跟于雷走半道上被一小女孩拦着,非要卖花……”
8 t  M2 c5 v* F" H) b  
' [' I) S& j) [  Y  “敢情是于雷哥哥买的呀~”张树拿腔拿调地笑道:“那也难怪了,这情人节的,你们小夫妻还不得浪漫浪漫~”
. C  {8 i1 X6 J. p1 G  
9 ^( f9 [, s* Z5 A/ N  “还想吃裤衩是咋的?”陈可一边反击,一边在暗地里恍然大悟。
4 h( y: a6 b/ J* m: Y  
3 T/ P( H) y+ a3 K! T  又是一荒唐的节日,这么多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非要跟一八杆子打不着的洋鬼子攀亲带故的,真不知道想干什么。或许又是想找个机会给自己喜欢的人送礼吧……0 g# |" ~( C, _+ P5 @
  
  Z+ [# C: Q4 }" x4 L3 t/ l  陈可坐到了自己窗上,从兜里掏出那个毛茸茸的小狐狸,在脸上蹭了蹭,冲他扮了个鬼脸,轻轻地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上。
8 Q: ?4 a% x3 @2 l# R1 l% @* D9 H  9 n4 o* T. Z3 u7 E7 ~; ?  t9 ]
  ·——·——·——·——·——·——·——·——·——·——·——·——·9 H% f3 l9 Z" O( K* x. v: @
  5 c8 _" J! B- [2 y3 X
  陈可从来就是一个有决心有毅力的孩子。
7 k* e9 l' Q$ }+ I8 X6 R  P  
4 I6 ~' U7 Z- T1 A3 U% o" G3 X  甫一开学,他就努力地实践起新年里许下的诺言了。
% h& t9 k! U& S- e( l# b  
1 r+ k# R, r% L( N7 k+ e  在BBS上晃了一大圈,从A到Z一百来号社团看得他眼花缭乱,心灰意冷。他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和一大群人挤在一块,热热闹闹地参加金融协会或者什么投资论坛的场景。人群是最让他头疼的概念。
' y1 F; H' f2 G9 F4 q/ r, N  
& x+ x+ G# }1 `6 J3 n! S2 k" V  三角地也有不少社团在做中期的招新,最醒目的是团委某个部的招新广告,霸气地填着一大块地方,更显得其他民办社团的寒酸。
. i5 v, |. v8 c# \/ |  S0 T  
  V, C% x0 G+ I' e% s  B6 s1 V  陈可一个人在街上溜溜达达,随意地接几份传单瞅着。这时耳边有人叫陈可的名字,他扭头一看,是在中国哲学史上认识的一个师兄。因为此人和于雷是高中校友,他便莫名其妙地对他格外多了一分好感。
3 I2 o% M  I4 C( ~- F4 z  
# H0 h, v8 a+ k9 c$ Q  “师兄!”陈可也随于雷的称谓笑着跟他打招呼。师兄似乎正替棒球社招新,于是也招呼陈可进去玩玩。
8 g8 ]7 e/ `) Z6 O- d$ U) [' c  ; y2 ]& f; X. r  t
  这个念头刚从脑中闪过,就把陈可深深地吸引住了。陌生的运动所带来的趣味冲销了他对“人合”类社团深深的反感,他于是毫不犹豫地接受了师兄的邀请,在报名表上填下了自己的名字。
3 }4 z8 v, u( d: p4 ~$ ?  
% U: q+ U( y& d- f+ r5 P  师兄告诉他每周三、五是训练的日子,让他后天来一体报道。陈可答应了一声,冲着师兄甜甜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Z7 i0 D' F. y
  
. H0 s( K; w5 N( g0 S& x6 h  这个学期的课程和上个学期差不多,还是经济学原理,还是高数,还是乏味到了极点的政治课。, ]% q8 T0 d* _8 I7 Z/ z: Y
  
* Y  O; k! T# q/ q  那天看电影的时候,陈可和于雷两个商量着一块选了三门通选,一门法学院老孙头的心理学,一门影视艺术,另一门是A类的理科通选,好象是叫脑科学概论什么的。+ l* g" C5 Y6 C& H; s
  
, `9 F% o- M* T6 ^$ a9 X  第二周,选课结果出来了,于雷的影视艺术没能选上,陈可便也毫不犹豫地把这门多少人等着要的课给退了,又挑了一门没选满的历史类课程,跟于雷两个一块选了。! v9 B) _! q8 N  G; i# }  {: w* h" H2 P- P
  * P- I2 x5 g% V: b. A- D
  共同的选修课使得两个人时常腻在一起的行为有了更加合理的依据。甚至有的时候,选修课前后正好有于雷院里的必修或者限选,陈可也就跟着一块去听,然后再和他一块去吃饭或者自习。+ _4 q/ O8 p5 H/ n5 q6 l0 O
  
* J) R: P4 \/ t% {! C* |& l  这种至交好友之间的亲密感让陈可觉得塌实、平静、幸福。8 e3 T: b6 m9 j: Y* y
  
, I. {* I/ T3 }  周五,陈可去向棒球社报道,于雷也跟着一块去了,因为队里除了他高中的学长之外,还有一个大二的队员是学生会体育部的成员,这多少也算是和他有点渊源了。' D( |8 o$ B8 }5 ?# \1 {
  
- k) ^6 Y& M' Z6 Y  当他们来到一体的时候,棒球队还没来几个人,只有三三两两的队员穿着球衣或者便服在一旁整理球具。
4 B! F6 ~  u, ^) e0 t; ^  
2 i" R0 G- {+ L# Y, S* }5 l3 l  “你也整一套衣服穿上吧,你穿那个肯定好看。” 于雷说。8 d' y, l' M6 a
  
; R' b' `* O  i' P: {* S  可惜,穷酸的棒球社不是每个队员都有球衣的。因为赞助稀缺的关系,只有选手球员才有自己的球衣,而且往往还不是太合身的。2 E  L$ p( G- ~2 t/ i
  
6 {4 N/ d  {2 S* q7 j2 ^$ x2 v- ~  过了一会儿,师兄穿着一件背号7的球衣过来了,很热情地跟他们打了招呼,问了些身体素质之类的基本情况。他一听说陈可是新生杯的最佳射手,当即表现得十分兴奋:“速度和反应在运动都是少不了的,木根说的。”& c5 D. f# ]! N6 H7 d
  
0 I& @' T  p' S. n: i& r  “木根?”陈可没听过这个名字。" h2 Y& `, Z/ J3 J
  
3 y. w4 C& b2 o2 X1 ?& Z5 j& ?  “H2?没看过?赶紧去看看吧,绝对经典!咱们队上有好多人就是看了H2和《棒球英豪》才进来的呢。”师兄吵吵着说道。5 B( I% h; c" M  l& o7 K
  
7 \+ x/ Y6 `! B6 G# E4 d  “呵呵,我先替他看着,” 于雷笑道,“你还是先好好栽培栽培你们队的明日之星吧。”
5 p( Z* K- W% }  
* q+ {( Q( r5 ^. B0 \  第一次训练,内容是传接球练习,因为陈可还没买手套,师兄就把他的借给了他,自己拿起棒子练习抛击去了。8 w- s( G: `# C7 H7 v
  
3 W" y( v# W$ ^8 C- F* Z8 W  教练是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戴着顶旧旧的棒球帽,白白净净的,有点不象是在棒球场上晒出来的人。他似乎也为新队员的加入感到有些欢欣鼓舞,亲自上阵指导陈可的传接球动作。- t* P5 T( O9 a1 ]' T! g
  
& x5 @& \6 T* `0 S* h2 z: l! j  陈可的身体协调性很好,领悟力也强,很快就抓到了握球、传接的要领,球来去的频率也渐渐流畅了起来。教练戴着手套陪练,不时地在一旁吆喝几个“好”字出来,看样子是对陈可的学习能力相当满意。0 y, L/ H5 E; [! n
  / n+ P1 B3 O# S6 A
  训练最后安排了一场一队二队之间的比赛,二队先攻,师兄在一队司职二垒。尽管还是个外行,陈可还是能够看出来他在技术上的优势——运动美学是和运动水平是直接相关的,一个人架势漂亮不一定技术高,但一个技术高的人架势一定是非常漂亮的——因为人体在达到了客观的美感时最能够发挥出力量。# |  a2 s- d8 N" T* M7 Q0 I% B) [
  
3 g7 n. I' j% h* s/ ?  教练让陈可多注意师兄传接球的动作和位置意识,他身体灵活,视野开阔,防守范围广,在全队是数一数二的。陈可觉得师兄的体形和自己差不多,于是觉得这也应该是自己今后发展的目标。  p. o+ `/ V0 a' N% e* R, z
  . b4 M& T/ Y1 m
  教练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他觉得陈可身形瘦,动作灵活,脚程也好,应该往二垒或者游击的方向发展。1 \, z3 {6 {$ @; k& {
  
7 h: P! ~; I, s  Q3 i8 m2 ~! a  “好好练,肯定有前途。”教练在陈可的肩上结实地拍了拍,口气十分坚定。
9 E' e" F# x' F9 i  # R+ v# T8 g7 }8 i1 ]7 P9 ~) O
  师兄是第五棒,第一轮打次完了以后,站到了陈可身边,跟他讲解一些基本的概念和战术,象是内外场、触击、高飞、好坏球等等。但陈可比较有兴趣的却是棒球场上充斥着的叫喊,不太象人话,倒象是暗号啥的# H' _/ o" \. n5 K& e1 W+ e
  
' x8 o, Q8 @& `0 ~) e5 F) f, A  “他们都在喊什么呢?是给打击员的暗号么?”陈可问。
2 H; K9 N5 M( ]% i) R  
. h& B7 E% M: \0 W+ v3 e  师兄大笑了起来:“这么给暗号还不都叫人家听去了!”他身出胳膊来在关节上比了几个手势,“这才是暗号呢。”
5 g* i& L' [3 @" U/ o% L  + L1 x* c2 Y5 ]* G- G# N
  “那这是喊什么?怎么听着不象中国话呢?”
  ]+ K! {  J% ~  q9 \  
/ n2 P  i. U7 m! c  _/ M, r  “好投!好捕!好打!这是给队友的鼓励,算是术语吧。以后你也要喊啊!要打棒球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必须得和队友做好交流才行,尤其是象捕手、游击这样的位置。”* ]3 q* d+ \9 ^- b6 Z/ k) ^
  2 ^6 p$ ?$ g+ J* [; j; g+ Y; b
  “我也要喊……”陈可有些沮丧。早知道不如去参加篮协算了!谁在篮球场上这么多废话我就一颗球塞他嘴巴里!选来选去,居然还进了一爱说话的运动社团……唉……
) f" U% \+ ^& X! x1 |  
9 b9 ]7 Z- _. |, W, o" V  不过……也许这才是我参加社团的目的吧……要让自己有所改变!
. N, e5 A4 A2 B$ m/ J* b  7 Q% }% A. \/ s5 _8 {, o: G& c
  就在这时,近处传来了金属球棒与棒球撞击的声音,第七棒把二队投手的球打出去了。) a* k8 c4 }' o4 C0 u
  
) n/ q! r8 }( O9 P! @& j) l  “好打!”沉思了许久的陈可憋足气喊了一声。
! _& L8 ^) W) O3 V' A5 ~  
* M7 @- P4 E: o$ n2 x+ b" W  师兄扭过头来,笑着说了一句:“好喊!不过以后要学会看球啊,这是外野高飞,看看,被接了不是?”0 B1 J( K8 m; r; f# _
  
+ m, T" p( W- D$ n' I  周围的师兄也都笑了,过来善意地拍了拍陈可的肩膀或者屁股。
. B; I3 V7 b7 e9 D7 Q9 J( H$ s/ p  $ h  L+ R# m6 @. y/ t6 y
  好丢人……陈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自己脸,好烫……不过,他确是暗自喜欢上了这种叫喊的感觉——那是一种具有合法性的宣泄。3 k, ]5 \4 u9 `6 w2 s
  1 y# ^% R: ?- v) ^- b* l. ^7 U
  训练结束了之后,陈可帮着球员们和经理把球具收拾了起来。师兄说会去替他订手套,并且嘱咐他从下周一开始,每天晚上十点来一体参加一队的空挥练习。
% K# r) n: l/ q1 |  : y4 {# R! _3 M0 S; L5 ]9 ]) v
  痛快地出了一身汗,陈可披上外套,走出了训练场。0 f6 e- w/ h! I6 L* J4 _
  
7 h+ f8 l1 q' k8 }# r/ g  他独自走过湖畔,走过斯诺的墓,走过路旁的石阶,走过小巧的牌楼。
+ s0 U* H  w. K; p2 l/ ^  
3 i) I* Z0 E$ O  树木仍然凋零着,但他却听到了春天的声响,不是斯特拉文斯基的混乱,而是韦瓦尔第的欢快,是施特劳斯的奔放——那几乎从来不是他的旋律,可他却听得真切。! A+ F% H% x( I; z: \8 N. a: [. X7 O
  
4 ]- z) p  ^7 f- [  _5 n/ E1 H/ v  他扬起孩子般的微笑,走上了一条通往教学区的路,向前行去。
% |6 f$ R+ W7 v; L* P/ A% {  
* E) y  ^+ Q, X, \  39、于雷
, D6 Q* W* T, U3 k7 e3 u, h8 h+ S   3 Q& j# n+ q% m1 W: t
  于雷的心情很复杂。
9 c# g" m5 o9 e2 H& r. B: Y  0 F( V9 Q" }  J
  
5 T% i: P3 U7 P  
& Q( \. |, }* n  2月14号,他站在候机厅里,不安地晃来晃去。
/ k( V0 ^0 B" ^( X5 ]: u/ [  f  
' l8 }1 E; C1 q9 u* _& J; d  和他的上一通短信,是两个小时之前的事了。
2 T! w+ v. l8 c5 U" g: f2 v  ' _0 o2 ?. \: ^8 |  O
  “咱们两个小时以后见啦~”
! i# W% `; K" G( Y. ^9 B9 j  
+ @; [9 C0 K/ M" r  他说。; F: m+ M4 d  F8 O- R5 A2 P* M; _
  + d! z5 ]9 k' a
  ARRIVED。紧跟在航班号后头的状态栏终于出现了令人惊喜的改变,严重刺激着于雷的肾上腺。
; A! _' O8 G  Z$ v/ M$ z  5 ~4 E  z& E% d; g$ \% m0 e
  其实于雷本来没打算这么早回来,上海那边还有好几个聚会等着他呢。但他一听说陈可要在14号当天抵京,便火急火燎地订了票,提前一天回来了。他要在情人节当天的机场大厅里,亲眼见证他最心爱的人回到自己身边的情景。
* T  a  T$ O2 ~3 M) r. _  6 U0 |. n4 n, `7 b: `+ n2 i
  远远地,他看见了他,站在行李传送带的旁边,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米白色的外套是在和于雷逛街的时候买的。5 E, v& |: }6 R
  5 T4 H# Z+ n, N
  他从传送带上拿起了红色的旅行箱,朝出口走来。
3 ^' ~3 U" A9 H/ n) l( j( {  + v$ V- W8 ?9 q3 W0 y
  于雷准备好了一个最自然的笑容,迎接他的到来。可刚一张嘴,脸部肌肉就开始严重抽筋,嘴角一直往眼角方向撇哒。他只好把肌肉收缩的强度减弱一些,好让自己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得太白痴。其实于雷一直都怀疑自己在他心中是不是就这么个白痴的形象——尽管他一直努力地配合着对方的价值观,可他那种优雅、释然、洗练的人生态度实在不是自己能够模仿得来的。4 ^* }/ z0 `0 ]$ O
  
5 `' v% w  d% o( L6 j6 h  他来了,看见了于雷,脸上浮动着醉人的微笑。8 ?# S, a  a% M2 Y& c8 D
  
9 U' \6 \3 O# s3 s; \- n. B8 D! z0 Z  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自然得体,其动人心魄之处只应天上有。所谓纯粹如精金,温润如良玉,宽而不群,和而不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b, L9 s( D; E/ ?* Y
  
) X. h! q. S# ?7 d  Z* d  于雷暗下决心,这回一定要张开臂膀,把他搂进自己的温暖的怀抱里——情人节的机场,还有比这更暧昧的情景么!我现在就要他了解我的感情!现在!9 h! Z  j$ X$ q5 ?, q$ M
  ' j* u0 e- O5 E8 n; g) L: {. |$ `8 w; ?
  他走出了大门,朝着于雷来了,于雷犹疑着伸出了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旅行箱。+ J+ s/ Y! E5 {' T/ F- @9 _' Q
  
( E, P6 O: t0 T: B) s  没用的东西!% X2 V  z+ r! o" o; `4 ~
  
. x& ^( R0 j$ g! {5 I3 R4 g7 q  就在于雷深深鄙视着自己的时候,他却伸出了左手,递过来一件小小的礼物。  \& w* g7 h7 F, F$ n# V
  
7 V: G! r! {5 m; `9 N2 J7 D! m3 m  于雷低头看时,一个漂亮的小贝壳,穿着一根黑绳,映入了他的眼帘。  v" o1 _" F- |8 X
  & {8 k1 ]5 G1 h- L. b
  于雷惊讶极了。这是重逢的见面礼么?还是为它赋予了这个节日特殊的含义?心花怒放的他在当下根本无暇考虑这许多。
: n7 P4 @4 q# t; V3 I  " a) B# j- ~% s" H7 l
  “你给我带上吧。” 于雷温柔地命令道,他喜欢在这样的口吻里实现自己对那个人的独占欲。
% c: f5 z* l+ i/ F% ?  , }6 ?: c0 Q# Z% ]) [  S
  “事儿他……”他皱了皱眉头,拿着项链一把套上了于雷的脖子,贝壳滑稽地搭在于雷的鼻子上,他轻轻地伸手拨了一下,笑了出来。( D" d+ z8 [: d# {# S' B+ c
  
1 |; p* d( L* q+ L  他是于雷的心上人,光华管理学院的Freshman,名字叫陈可。- b) ^" \1 P  D/ C
  5 |4 C0 d2 C# Z4 M, \
  他们现在只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但于雷相信,这半年来陈可不可能对自己的感情没有丝毫的察觉,而陈可现在的态度也让他对两个人的恋爱前景充满了乐观的估计。* f6 r3 `& G3 P+ Z1 X/ x
  
; l" D: p: H$ C- ?4 w3 n  ·——·——·——·——·——·——·——·——·——·——·——·——·
, n3 Q: G# Z" X& l  
3 ~7 [* P' V+ |3 |! v- h# J  把行李交还给他,于雷推门拐进了自己的宿舍。" g4 l3 F& S5 u% U5 R& a1 \
  
" r1 V0 S1 {* r' @4 m) B/ Y, E  宿舍里李明正逮着张勇臭骂:“你就是牌再屎也不能胡给别人添分啊!这一局一百八十分的,是人打出来的牌么!”
5 Y6 `, ^3 E" r+ @: A  
( x- F7 s( C# D& _& {( Y  由于张勇现在已经不再受“新手”身份的保护,经常被当成孙子骂得狗血喷头。8 v; [% f9 r' s  d0 O8 B# [
  ) ^+ J7 _7 o0 v* \( J2 J; z
  “怎么跟老大说话的!有没有点牌风了还!” 于雷一本正经地训斥李明。
" y$ p8 W: r0 P( ?+ Z  ! q5 z$ M* b1 v  T' _$ E' P
  “狗屁!让你拿这牌试试!俩姐妹给他妈拆了!三个鬼硬是没保住底!没法打了我!”李明仰天长叹,张勇委屈地在一边看着,304的两个哥们笑得跟花儿一样。
' D. k9 Z9 Z  T4 S% ^9 C  G  + x. e" j0 G( p/ L
  “操!你们两个B笑起来比B还难看!都他妈给我收了!”李明已经是恼羞成怒,什么话都往外撂,硬是没看见婀娜多姿的梦雨同学走了进来。
- V% }3 J+ {0 k3 {% ^+ m  0 A: m. z3 J- d! }
  “你们别理他!”刘梦雨在李明脑袋顶上狠狠摁了一下,“我老远就听见你鬼叫了,也不注意点影响!”' r4 \% g( O' D
  
9 y3 v: g* n( L* u5 I  “就是,跟杀猪似的,嘿,你还没听见他晚上打呼那声呢!整个一禽兽!” 于雷也在一边插嘴。
! [1 O  w+ C. c  " Q5 |" g+ w6 d1 w+ ~  s4 {& D
  “你怎么知道她没听见过?”李明绷着笑反问道。
  P. o' t' D( T! Z. K  
5 u: u( _& K$ w- r  “要死了你!猪头啊!”刘梦雨跳起身来,在床上跟李明打情骂俏。' D: _0 n4 t0 F/ ^+ W1 H- S4 S- h
  
( [" N% y6 W( k# ]9 S/ c( o& o5 M  于雷看着心里觉得空落落的,有些不齿,却也实实在在地有些羡慕。他在自己电脑前边坐定,掏出了手机,看假期里留着没删的短信。, n: F3 y. N7 i1 y- R
  
* o  r; h, y6 ]/ I  1月23日,12:34,陈可。
; y* g: M  g) ~$ P3 h3 ]7 l5 g6 p  
) P: n% J3 j6 K! \' |9 Z  “刚吃过饭啊,你呢?要有好吃的就替我多吃一点啊~”7 p) ~7 t: |6 i& P3 u
  
$ ?: V3 F) V( v* \) I8 g  2月1日,9:11,陈可。
0 {2 g8 g3 j$ @* Q' q- ^  ) H2 V4 r* u% }. W3 B- z9 L9 K
  “上海下雪啦?你们那儿没暖气,你要小心身体啊。”( V) @" `/ D( n+ A1 [  z% S
  ; `/ O2 z, l/ q! I4 U0 g
  2月6日,22:03,陈可。1 a% _' p6 T! w  c. g- t/ z# q4 f
  
2 D; ^8 Q# l8 q0 h: f  “没收多少红包啊……你要我请随时都可以,还用得着等这一年一次的么~:)”- T: u& u  e' G8 [
  
! ?  t$ G( I: n7 e( x: v" D$ D  普普通通的话语。这里面有什么吗?没有什么吗?5 P! O# r+ b/ r! u% w6 C
  # t, @5 b, W" T. `4 _+ y' u2 \7 B
  它可以意味着一切,只要你愿意想象,而且不怕受伤的话。
* p5 k) ?& u) D/ G- e" \* o, B) `  
$ `0 t/ E- B! M6 L4 f  还是想见他。于雷跑出了宿舍,装着穷极无聊的样子晃进了312。门那边没有陈可的影子,只有何进一个人躺在床上。
  ^# M) i4 l3 w( d' M$ G  1 w% f/ ?8 ^8 N5 f( U/ v
  “陈可呢?” 于雷有些奇怪。# R6 u( V! o& S& Z' ?
  
( B  }9 w3 o* k/ N" y  “我怎么知道?”何进的口气里有些愠意。
# p' V( J8 c4 J9 y, j  
! f! ~5 p9 h! g- {  T  于雷耸了耸肩,转身退了出去。一回头,发现陈可正站在走廊的尽头,朝他走了过来。. b4 T9 [7 ]4 X- Z: z* K
  
  s3 V1 a' G$ D9 R4 E5 @2 W+ x  “哪去了你?”
3 _* l9 {- b8 {. u$ N: ]  & i2 A6 v9 v5 Q
  “把床单被套送去洗了,你又来祸害我们寝室啦?”
6 u# V6 B  U0 r1 k  # L( U  ^: t5 v. Y5 \
  “滚蛋~让你们生生辉还不愿意了~不跟你扯,问你啊……”
0 w! t5 j* @; ^- U3 F: d, h8 j* r  " M5 u7 ?" H$ k* l# ^0 y
  “问啊。”4 ~6 n# a$ \! m$ l. n' O' D" a% _3 F
  8 l3 n9 G1 q: _7 ~
  “晚上没事吧?”, u2 q7 s8 @2 z; j1 \
  
! V; V' @& l- g6 `) O  “好象你不知道我有没有事似的~”4 d3 D0 [! r: h
  ( `' c( Z: B9 w
  “去看电影吧。”
  q' q4 ^! s6 B' }  - c' Z8 o# Q  \& Y; k0 H$ f
  “好啊,你请我吃饭,我买票。”- D+ o! O9 C1 q' r$ c4 b
  
8 i1 G7 |: I, U! S% ?; k0 V  “成。”
& L/ U4 t0 S% |: B- ~. O  
# ^( f0 k( E* Z  @5 ~) L" P3 P0 U  “帮我套被套。”
; ~. a% }1 ?/ q7 t9 @, @  0 q: g* c; C- N. J
  “成。”/ u% L! g3 z. I# P
  5 t2 A. p0 J6 L) o9 q3 d
  满心欢喜的于雷对什么要求都愿意痛快地答应。* E, [: T4 m5 m% X- ^) |
  
. x5 `; i( o& p0 D  B- \) J, L( ?$ t" g  情人节的电影院啊……这意思还不够明显么!新学期看来果然是有新气象啦~哈哈!* Z, h8 V7 e6 h4 t& S& U- r
  
9 h# @( Y9 t9 r. w+ F3 F7 N  晚上六点半,两人走进了华星的大厅。
, @9 K8 H7 q) J0 T- N. z3 _8 I  / }8 V5 I% A4 h1 f8 t/ ]# v* n: G& b  m
  情人节夜里的电影院人头攒动,情侣们亲亲热热地牵着手,拧得跟麻花一样。线上的主打片都是爱情喜剧,满足着顾客们对于特殊节日的偏好。
% f$ G4 z7 i+ U& U  Y! c' \4 e  - j, l1 x- o5 e- u
  “看什么呢?”陈可站在离柜台五米开外的地方,抬头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排片表。
0 C6 |' j+ T. H+ i7 o, a) B9 H  
" f( v9 g9 m% y5 l7 e  于雷心跳得厉害,扭扭捏捏地问他想不想看一部炒得很热的、今天刚上档的爱情片。7 w% z& a, E  q) }7 `& L8 N& C% B
  7 \5 H5 m  Z! L; i
  “好啊。”陈可答应了一声,掏钱买了两张票,位置还不错,在第六排中间偏右的地方。
# ^, _. G" V4 Y7 n  
7 e4 j2 e/ [$ q. H2 P- c4 _& |  于雷松了口气,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和快乐——一切迹象都隐隐地表明陈可正一步步肯定着自己对二人间感情的“定性”。+ x4 @( I; g8 `
  6 a. A  C4 V! l8 d! Z# [$ `, o
  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于雷根本无心于屏幕上的演出,只是一个劲地找机会紧紧地凑在陈可的耳朵旁边,小声地找些话跟他说。他们的头发互相扫着对方,陈可身体的温度穿过了薄薄的空气温暖着他,让于雷兴奋得难以自拔。. ]0 ~. G2 f' ~6 a
  
/ |! d) B* n  x0 ?9 ?  “咱们这个学期再一块选课好么?” 于雷问道,画面上男主角正抱着女朋友伤心流泪。
# E/ r* z' O6 W: S  
% W1 O& \  X2 u% y2 H, _  “好啊,你想选什么课啊?”陈可的声音伴着一股甜甜的风吹进了于雷的耳朵。) f8 b# G' }+ T. M
    [% I& y1 a. l) o
  “你选什么我就跟着选。” 于雷把手放在了陈可的腿上。
& j" c3 e/ j1 X0 z  
- @+ n8 B5 S. [  “好吧,咱们回去了再商量。”陈可在他的手上亲热地拍了拍,于雷不敢久留,迅速地把它移回了自己的腿上。
% B" \5 N0 A0 f  B3 a- M; m  2 I3 ]  h2 w9 i6 b7 n* U
  一切都在顺利地发展着……于雷被接二连三的喜悦冲得有些晕眩。
7 S4 w5 y7 P6 z; ?5 B: B' D  
- a+ `* u# C) j# W3 I7 c. x+ r  柔和的灯光亮了起来,电影结束了。陈可揉了揉眼睛,冲于雷笑了一下:“挺好看的。”
; \' C( W2 n- o+ f. s2 Z  ' R2 [) E/ O8 l: P
  接下来的是属于他们二人的剧本。! K2 n* z9 H& \: E$ o
  
- i6 D4 R; h3 E  不知道为什么,于雷今天隐隐地预感到一些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他摸了摸书包,在突起的部位轻轻地拍了拍。4 c3 I7 b% ]8 P; J: o
  
1 `8 a0 I+ e5 O) Z; N& Z' N  I  你也要加油啊。于雷在心里对睡在书包中的小狐狸说。5 l. c1 f4 W9 [" H1 l2 ^
  4 `" F5 |$ n' o; _. t# [: u$ G' ~
  这只小玩偶是于雷在地铁商店里发现的。他第一眼就爱上了他,连价都没还就买了下来,好象生怕会有人来跟他抢似的。他想把所有的温柔和爱意都具化到这只象征着于雷的小狐狸身上,然后把自己送给他。4 z6 L+ s& Q5 y# L; j/ x- K7 h5 e
  
/ o8 w1 o0 Q7 S  于雷的心里有个冒险的脚本。当他把这个小礼物送给陈可的时候——在情人节的晚上,在无人的湖边,在普世的浪漫之中——他要顺理成章地向他请求一个真心的吻,然后一切都会开始……5 w0 A0 v1 Z2 T
  5 c! D& _' B: H2 `; M
  这个计划在平日里他是断然不敢实施的,但今天他就是有一股莫名的成功把握。于雷相信,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和天意。* L# M* {* K# F. G& f
  1 b, h, R0 {+ ~" h
  手心一直在冒汗,于雷需要一段足够长的路程来鼓起自己的勇气,他于是建议陈可用走的回学校。他极力地保持平静的语调,可舌头就是跟打了结似的,坚决不合作,气得于雷简直想把它揪出来暴打一顿。
0 K2 C4 k/ i& f6 J' i  
( m8 j! x5 W" i6 ?  罢了,以后还用得着它呢。没准一会儿就需要……/ ]8 B' v( ?. [: X* j
  5 @5 M" ~7 F9 W- j$ K
  几公里的路,一会儿就走完了。两个人已经步上了关键的路段。# U8 F' J8 b- I# \
  # I1 q, C+ x4 f
  前面就是斯诺的墓,他曾经在墓前淌过不争气的眼泪;再前面就是熟悉的石阶,他曾经在那里快乐地抖落满身的冰渣;右手边是仍然冰冻的湖面,空荡荡的,几个月前的笑闹声依然在上空盘旋着,不肯离去。: X& E5 i$ e. e! x/ i
  
* i" z$ I7 X2 x2 w0 [$ e  前前后后依稀走着几队人马,但短时间内都不可能来到他们附近。
% U( E; |) b$ I$ @6 [5 X+ h    C3 g" C/ b. |  I5 r
  于雷吸了口气,台词到了嘴边……9 \$ z- K- Z% \+ Y$ A! z
  5 d- h2 c: i: z+ ^2 v
  “噗嗤”一声,陈可先笑了。
  X0 B; F" R" l; H" o# \, s  ( R) V6 o2 |+ k( f
  于雷猜想这大约是和上次在这里发生的事情有关,于是就顺着这段剧本外的情节发展了下去。
6 L! H, d) j& Q; E( l( e  
* j5 y4 t# Y" q$ [' F  其实这样倒是更自然,更美好——如果在成功的前提下。只可惜,于雷满脑子的计划和对革命成功的信念很快就土崩瓦解了。: ~. ^1 [  d' S( S
  
4 a4 ~7 m* ?- }+ R/ W  “靠,就知道你个老狐狸没安好心!”
" L/ \7 [5 c& y4 S  5 Y2 J: u8 ]5 l( g
  陈可的口气和平时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多了好几分快乐的意思,但它毫无疑问地把于雷从幻想的高处无情地拉了下来。陈可的平静残酷地告诉了于雷他们对彼此的感情在认知上具有多么巨大的不同。' ]. w0 l( M! l0 w
  6 m  J7 t, B# F1 C: U5 C8 Z! ~
  于雷的心情一落千丈,就象在纵酒尽欢之后迎来的难忍的头疼。4 U! Q, x: w( M1 \) t3 c1 Q
  " _! U3 u4 F4 G* g# k
  唉,他还不明白,这种痛苦是邂逅的同性爱情之中最基本的真理。
/ A& y! K+ _2 d, G  
& C% i3 o$ Z& ~0 ?* u9 B0 p  别人拍你一下你高兴,别人搂你一下你也高兴,你拍他他又拍回你高兴,你搂他他也搂回你你更高兴。
8 v# E- e/ F  I# M: Y  1 `2 g/ N+ d( R" u3 K! G
  高兴吧,开心吧,尽管去乐。可在这一切的背后,真实的只是孤独和痛苦。
8 o) a. z8 P/ ?  
- ~! H1 ^5 B6 p# n. Z/ k  你搂他是因为你爱他,可他搂你呢?
3 f) p, n1 ^5 B$ h) J  3 {5 b8 H4 w* M. C" ~
  人总是习惯于把自己的情感模式移植到别人身上,用自己的脑袋来代替别人思考,其结果只能是亲身体验一遍什么叫做蹦得越高摔得越狠。
. e+ w; t3 K4 ^5 ^) J% o* i2 G% T$ P  8 N7 y! L0 b. P" N7 t' O  ]3 w
  人与人之间的不理解永远存在,这是痛苦的源头,是一切爱情的症结之所在。只是,在两个邂逅的同性之间,表现地更为明显,让人心疼。- G, M& ?. j- b( c; {5 F  E1 P
  
* b) [7 t: x! x+ G  x1 E/ m  绝少有人能够逃脱这种经历的洗礼。眼泪流掉一缸,灵魂死过去两三次也不是什么希奇的事。涅磐之后,大多数人选择了另一种不需要揣测的方式来代替生活中真实的快乐,或者直接走进了老僧入定的境界,从此甘愿背负起自己的十字架,忍受痛苦。
. D/ p4 ^$ D0 f  " w: e: E+ E& E! \1 d6 I- x' t2 x: S
  我不知道有没有第三条路,我相信是有的。但这就象是游戏中的隐藏关卡,非得要触发了某种情节才能开始。而这回,做游戏设定的,是上帝。& ~% d8 C# `' w" q
  4 t8 o1 i$ s' \, ]; U- j8 R9 p
  于雷闷闷地往前走,之前的欢乐陡然间失去了所有的意义。0 F# z" s3 t( ?$ u7 r
  7 _& I/ d4 }+ Y5 ?1 H; O* d9 \
  脸上被个毛茸茸东西碰了两下。于雷扭头看,是陈可手里的小狐狸。
3 Y" z, M8 w. T: D* |; Y8 A  ; k3 X' g% F! A: v" q( M' K
  “他替我了行么?”陈可有些怯怯地问。. {" J, l* g  }
  : f% d5 ^( S; E6 f
  这般的口气,在于雷听来,能够让他原谅一切事——哪怕是被那个人给杀了。这只象征着于雷的小狐狸,转眼又成了陈可的代言人,不对,应该是代吻人。8 h/ U# K( b8 P/ v; t8 x' e
  
: D+ w  o0 \: A6 G5 D  “别他替你啊,他替我得了,你亲他一下,这次就算是放过你了。” 于雷笑着纠正道,把小狐狸的身份恢复成他的初衷。
0 U+ D: _6 y1 }7 i  
$ R. Z/ z: j# N! X6 g: j  于雷有些受伤的心重生出了一种带着些自嘲的快乐。/ O( c+ w0 j9 ?
  
8 T8 Q* M+ e" }9 Y# c2 Z  看来我对革命形势估计得过于乐观了些啊。算了,要他就这么亲我也太过分了,说不定他只是不好意思呢!他跟我在情人节的夜里一块吃了饭,看了电影,答应要一块选课,我怎么把这一切都忽视掉了呢?谁也不会和一个完全没感觉的人做这些事吧!
  S+ i: G2 t) c  . U) A# F+ D$ L( h* }% f
  心下释然,于雷迈开轻快的步子陪着陈可往宿舍走去,中途还买了支鲜红的玫瑰,完成了情人节最有象征性意义的举动。. G2 n3 h9 F& ^& s
  
! F, `  A# t( w* u' B& K  不要急,于雷,属于你和他的时刻会到来的!
" u8 k" I% D! L4 b" x! x0 o9 x  
. h! S, J, u' C8 G7 s  ·——·——·——·——·——·——·——·——·——·——·——·——·
6 E/ ]# q* d( e' M% N  
) l# {+ @6 Z2 T! D6 X2 J9 K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更好,但它确确实实地将要来到。
% d' q) Z5 u# @$ b% M: i! W0 L  
& T/ U, o1 v2 S* j5 b6 G/ u  于雷的生活在乐观主义情绪的主导下,间杂着一些忧郁和难过,一天一天地向前。
; a$ s8 u5 y* b5 d' k  
9 q& k* d6 _; F/ f! Q0 k  五月间,将举行京大一年一度的校学生会主席团选举。按照惯例,由院系代表组成的选举人团要在候选人中选出五名主席团成员,再由这五人选举协商以产生学生会主席。
% j: o" O2 m% l  ) V, {3 s. ~1 u  }% L" n5 n) F
  这次选举的战况空前激烈,但是,大家的目标并不是主席,而是副主席。因为中华全国学联的主席(副部级)是由京大和华大的学生会主席轮流担任的,五年一换,而明年恰好就是华大主席任期届满的时候。所以,要想在明年登上全国学生领袖的宝座,就必须先在今年选上校会的副主席。
" K4 s" f5 o( V) w/ Q  ! b, t& V3 p' }
  于是,一众削尖了脑袋的活跃分子就开始汲汲营营了起来。离选举日还有三个月,各院系的主席就已经频繁地受到拜访。请吃饭的,送礼的,介绍自己熟识的助教的,阿谀奉承的,溜须拍马的,动之以情的,晓之以理的,诱之以利的,十八般武艺招招都使了出来。7 s1 C1 K, v( L. l' p1 Y& y' F
  
+ M+ |9 g3 Y+ e2 _  I. u  而在主席的候选人方面,陈言则是占据了明显的舆论优势,熟悉情况的人都已经退出了战局,不熟悉情况的人自然就是更加没戏。2 b" D# q9 u6 k) g4 A2 n$ u
  4 U# t5 A% D- q9 a0 B1 F
  开学前一天,陈言约着于雷一块吃饭,点了几个人的名字,作为她钦选的“内阁”名单,于雷被列在了文艺部的名下。
& u; z- e- i8 ~$ b$ M$ W  
1 @% p% d. A) G1 [! S  “文艺?!” 于雷几乎要叫起来了,“我啥都不懂啊!就K个歌还行!”
! e1 ^5 L( t9 ], ]8 {$ V4 }# k  ' w/ w% l  y9 Y! d" U
  “谁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懂的嘛。说穿了,文艺部每年也就只干一件事——十佳歌手,报名一个月,初赛一个月,复赛一个月;决赛计划写一个月,赞助拉一个月,宣传一个月,四月下旬放票进百讲,这不就是两个学期了么?”陈言故作轻松地说道,“这个学期就有决赛,你要好好地跟着学学晚会是怎么运作的。”- D6 Y3 c: {+ `
  ' v6 e. }& x5 H+ ?9 K  ?4 b% C
  “虽然就这一件事,可学生会一年的脸面就全在这上头了,全年的预算得有一半是砸在这上头的。我想来想去,你们这一级里头就你最合适干这个活。”陈言很懂得怎么说服别人接受工作。
2 Q5 c# m+ p3 ~8 Q) b' }. @, s  7 W0 Y2 k. _& o$ X  F% B9 n4 s' G7 N
  于雷本来也没有真心推辞的意思——人么,就是要做多方面的尝试,更何况这是燕子姐的安排,便点了点头,答应了。“燕子姐”是臧玉酒后的发明,现在所有的人都跟着叫开了。
2 G. [# C% F8 u' Q2 z# k  
4 I( W3 ?0 x9 z. C3 z  K' E  虽然已是胜券在握,陈言仍然不敢大意,该请的客还是一个不落地请,该花的钱还是一分不省地花,于雷和臧玉也常常跟在旁边陪着。燕子姐正努力地争取让臧玉也进入主席团,她说这样会节省许多与其他副主席彼此磨合的时间——当然,其间更多的好处是那些不能明言的部分,此处便按下不表。9 j3 b5 [7 ^# T
  7 g4 M4 B/ H0 P9 `8 ]/ [0 u: @
  关于学生会的事于雷照例是不向陈可汇报的,因为这种事说出来都嫌污染了他周围的空气。陈可不喜欢社团,不喜欢制造无谓的人际关系,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于雷坚信自己对他的了解是足够深刻的。
6 _4 \6 w8 K: m# l$ I  4 N: K# }* m) A" G+ V
  周二的心理学课上,陈可说他加入了棒球社。
; r) W% m; {3 Q7 q  9 t) ~- s% K% [) W. d- H# V! }
  ……
0 j5 ]- M! B* n8 @" a' f# T  
3 e" M7 v, \1 F/ |9 ?& [  周五,于雷陪他向球队报道,一队队长是于雷的同门师兄,就是他在哲学史课上碰见的那位。于雷把陈可托付给了师兄照顾,便逆着队员行进的方向,走出了一体。他回头看时,见陈可的队友和教练都说笑着上来给他指导动作、说明规则,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7 [$ J3 x4 L2 X( R" [! @( ~1 W5 z  
6 w: X) e# S6 L  烦得慌,一种难以抑制的念头老在于雷脑袋里绕来绕去;他便也信着步子,在依然冰封的湖边绕行。+ i7 J6 P: [) ?! ]8 U4 P7 `
  % W7 M  X/ F: A1 O7 |
  我希望他快乐……可我不希望他在没有我的环境下依然快乐……7 j; A3 c4 P3 L5 m4 x$ @; y; @  s
    u$ G! y# N6 Z4 l. G% {' k+ P' J- x
  于雷不敢正视这个念头,他甚至尽一切努力去否定它,但他知道它存在。
: a" @& G1 [$ m$ \* |  B3 Z* k2 n  % g2 n) j  k/ {( |4 b, s. a4 q
  他知道的。
0 W* p! r# Y7 K8 s8 f1 _  
( t. Y  y& U/ d: z  他太想太想成为那个对于陈可来说特殊而不可或却的人;
3 j9 D* r6 Q' M$ r6 l  / M$ R/ X" C( M7 r: I0 y
  他努力地实现,艰难地求证;
9 [  e! O; F' {8 }; C1 Q1 u3 w4 @1 |  
3 q& G. E6 I1 H; x6 F& N) g  只有这样,他才能留住爱的可能。/ e$ ?6 B% N. R# k
  7 {% T) i! r+ n
  我知道,有无数人都曾象他这样一步步走进了痛苦,我不知道他会怎样。. K2 @" A! f+ J- _$ N
  % a* K; H, x7 [/ O; l3 Y
  于雷,好运。) ~0 {. D: ^! B# v/ v! L/ G0 q% Q
40、陈可* j, @# u) ?" F6 t$ p, h6 A/ n. p, t
  
6 Y# s# m7 P5 H  雪化了,就成了春天。- N$ A0 ^, G3 W2 [+ {" E( s
  
: c3 ]( r* K- p* b9 |8 ^+ H5 l. q- |  ( N* ~, U' D. o% b( d. w; z
  * ?* _& I3 ~1 Y, s: r1 a' c
  对京城来说,这是个多雪的冬,纷纷扬扬的,从年尾飘到年初。久久地不化。) X* ?4 Q7 i( R% A' \( X  H/ [
  
' v  k0 K' j; N6 k5 Q  陈可喜欢这种白色的诗意,带来了寂寞的芳香。可当诗意消融的时候,就象寂寞得久了,淌下了泪,浑浑浊浊的,搅得人心神不宁。  h7 i/ |% N# U3 ]- F
  , [$ v" M/ p) Q$ b
  的确是这样。就连走在路上的时候,人们都必须得带着三分留意,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溅上一身的泥点子。* Z* D3 v" {$ `
  - \; b( B$ B5 j& l' q2 r
  五四球场的雪早已被清扫得干净。球撞击地面的优美旋律,夹杂着年轻男孩的吆喝,欢笑,掌声,传得很远。在他们之中,常可以分辨出陈可的身影,跳跃着,奔跑着,在朋友和陌生人之间。
3 B" G  }( w( r+ [. @% g! N% c  
* u: ^, ~$ ^$ R! V7 ^7 Q2 o  棒球队里有不少好手,有空就约着一块打球。陈可是场场不落的,也因此很快就融入了队上的气氛,而如果正好能凑上时间的话,于雷也常常愿意加入战局。8 ?- d1 |0 @2 b) K
  - k  v' D" Z& O3 S' X
  陈可常说于雷是Kobe的伪劣产品版——他的动作很具观赏性,无论是后场防守还是带球突破都很出色,急停、后仰、勾手也都是有模有样,可奈何就是进球不多!
$ [) ]: |% t: p6 q- o4 ^  
: p# E) u9 }3 N  ?, t2 _' @  于雷则称陈可是Duncan的变本加厉版——他得分占去了全队的一半,助攻也是频频,跑动,挡拆的意识都不错,但打得就是没有激情,让人吆喝都吆喝不起来,整个一股找抽的劲!3 q3 U8 E/ v. `6 g- ]9 h2 T. h
  ; h$ [& @1 f+ ^
  “你真行!上去打了三十分钟楞是跟没上似的~”打完了球,陈可拿着瓶水和队友们一块晃悠,笑着讥讽于雷可怜的得分率。+ H# R3 B/ k( t. S6 x
  + m) m" _6 A3 e
  “你好!上去得了三十分楞是跟没得似的!” 于雷反击道,引起了众人一阵赞同的笑声。' u9 w, P4 u( ~, R+ j" R' x9 O
  
1 E, j. H. B& K% P( E  “可见于雷是属于外野高飞型的啊,看起来象是HOMERUN,其实根本上不了垒~” 于雷的师兄也在一边打趣。0 ~$ g" D, G. Y" k5 y! \6 @: W
  
9 E- }) I! l. h) U0 L/ H  棒球队的一帮小子闻言大笑,连声称绝,只有于雷在一边听得莫名其妙。
: o3 f3 @  ]! _  ]9 M  
5 H: m$ s" _1 J5 J. w0 x; d# a  陈可在一边笑着捅了捅他:“咱们说上垒就是那个……那个意思,明白了吧~”9 S& @: F+ t) M$ p* S8 k5 K
  7 {0 u3 G9 Z4 o5 e9 ?$ h0 Z
  “靠!” 于雷大怒,气势汹汹地冲着师兄比划,“有本事拿出来咱们较量较量!你二大爷绝比你那火柴棍强!”
7 K5 i- D; K% j, g( A) {, G  
9 V) w! U4 E" ?; G  陈可和一众人等在一旁笑得好开心。3 y5 h5 S/ E! r" F
  , m0 M7 I2 V! l) ~' V
  ·——·——·——·——·——·——·——·——·——·——·——·——·
  B) P+ A2 V, u! d+ @8 F  ' d3 x1 Z2 P. r( T5 \+ v
  三月里,杨树最先复活了,榆叶梅,山桃也陆陆续续地开了起来,未名湖迎来了她的第不知道多少个春天。# e$ W! Y6 E4 r3 l' `
  
5 [1 }. q! ?: w* U  因为练球的缘故,陈可去弹琴的频率大不如以往,也没怎么和怪先生照面。
3 {1 {) y3 O/ E  i5 s% R# Y  
; Y: r9 [- a, W  一个周六的下午,陈可刚从一个长长的懒觉中爬起来。
! D4 J5 s6 D: W+ Q  
3 m8 Z7 |1 ^5 Z  打开手机,屏幕上冒出来了五条新短信,都是于雷的。第一条问要不要一块吃午饭,第二条是催问的,第三条表明了放弃的意图,第四条报告了一则讲座消息,第五条问陈可要不要一块去听。  V7 J- E8 j9 |5 O% H
  0 _# ]- ~* [2 u7 X( L& ?' r- a2 a) t
  讲座是心理学系团委给社会科学研究所的一个教授办的,似乎是他们的某个文化节的一部分,题目是“现代社会性和性文化的存在状态”,星期一晚七点在电教114。
) F% W0 }; k, x1 k. v  D1 ~) B% }  8 m% Z6 {# f% s+ {
  “好火爆的题目……去听听吧,好让你接受接受教育。”陈可回信说。$ G, ~# K) J) ~4 i. r
  # t3 Q' R2 {/ J- {7 X( \; u
  “好,那我到时候就先去占座啦~” 于雷不忘在末尾加了个笑脸,让陈可想起了他脸上时而鬼灵精怪,时而迟钝呆傻的表情,不禁忍俊。* K5 P% p' e9 v- }9 _# [
  
: d7 o' j$ y# x7 q0 J& ^  于雷也没说自己在什么地方,陈可便也放弃了去找他的打算,收拾起了手机钱包,上院里去看看能不能弹琴。
3 ^8 }/ a& `: x5 I8 q" b  / f7 j5 n: t& D: [: O6 I
  好在,院里的教室使用登记表上没有中心的记录,陈可便从管理处的阿姨那儿拿过钥匙,径直走向了他的“琴房”。
: H- z1 N& m/ ]! |  
7 A8 o; v6 w& r$ F! M, T" J  刚走过一条回廊,突然听见了一个飘渺的男中音:“弹琴啊?”0 s2 m: b" b8 M* ?
  
% X1 `* Z+ K9 |  _  陈可扭头一看,是久违了的怪先生,他冲先生笑了笑,点点头。0 Q; k/ T6 G" A+ K$ D  ^5 u
  
3 R$ a# m/ _3 n3 R. Z  “不给我拜个晚年么?”先生笑道。
. V' y: v2 s4 _8 H- S  
. {, \% G& X9 A: j6 c8 J  “您也不缺我这一声啊。”陈可也笑着回应。
2 L# \, t1 Q- |8 O1 g* t  0 t- i4 D4 y2 v$ K, \2 Q
  “你这小子……”先生摇了摇头,往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j1 s0 {. h2 [+ i& O8 Q
  
% n( W8 |8 p! x- {. G0 H7 }  陈可弹琴的间歇,先生拿了一个纸袋过来给他,说是前一阵到美国出差时买的,算是份小礼物。
' S6 r% _8 E( E8 d, U; ^+ L  
8 {4 ?; w+ Y+ L" J* S  “巧克力!我最喜欢了!”陈可接过袋子,打开,赫然看见了Twix的商标。) t1 {. P0 h7 f, W& Q5 Q
  
( ^9 n/ J3 C3 s# h& h" ?" D  惊喜之余,陈可也没忘了全个礼数。- B* z- k8 q9 E- w
  % {/ v% A/ S1 J; B# s& ^; `9 K
  “给您拜个晚年啦。”他说。
/ {  G: _/ R  B; M  
) ^( M! m/ e- E7 h8 D  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 }6 T2 g& d8 I5 Y% E
  
1 ]/ W1 t- n; N  陈可在嘴巴上唯一一点离不开的嗜好就是巧克力。他最钟情的是象La Maison,Godiva这样的经典黑巧克力,对手上这种美国佬的大路货并不是很感兴趣,尤其是Twix和Snicker’s这样的牌子,几乎就是和麦当劳、肯德基一样泛滥而不值钱了。但不管怎么说,Twix的众品牌中除了m&m以外很少能在中国看到,也算是物以稀为贵吧。
# Z! V/ B- l; Q! |* _4 @, _  
7 g2 D: e+ m% C  纸袋里,在一包夹心的旁边,还安静地躺着两条黑色包装的巧克力,幽幽地闪着红光。
7 R) T( O+ u. v: K) {  
- ?/ D) F; d  r% h/ L- z$ D2 E8 S  陈可定睛一看,这两条巧克力在Twix的商标旁还加印了一行大字,“Limited Edition,Amazingly Intense!”, s# L  ]. ?, P
  + }* M# y# V0 C/ P7 i
  限量版的高浓度黑巧克力……这真是一个巧克力发烧友不可多得的大礼了。高兴坏了的陈可格外破例,降尊迂贵地请先生点了两首曲子,一鼓作气地弹了。, W% _5 F0 F& J$ F7 E. ^2 g
  , y7 q4 o4 o4 d& ~+ e& j( K
  先生走了以后,陈可把巧克力拿在手里反反复复地看了几遍,又搁在鼻子跟前闻了闻,咽了口口水,咬了咬牙,一狠心,还是放进了书包里。; f9 m$ ^, g3 }2 U4 G
  
& L; q2 t1 ]: D# N6 ^/ U2 T  星期三的讲座很有意思,电教114里三层外三层地挤满了人。教授先生滔滔不绝地谈了两个小时,从异性癖到同性恋,从心理解放到生理改变,从性解放运动到性别沙文主义,招来了一片片笑声和掌声。# t: {$ q1 ]( K& ?6 h7 |' `
  4 P' M& X( y; v% t* w9 H2 i: ?
  陈可不知道在中国原来也有人是专门研究这个的。以前看关于福柯文章,里面用了很大的篇幅旁征博引来论证他关于性和同性恋的观点,那是陈可第一次知道性原来也是西方社会学的一个分支。可那对于他来说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情,就象经济学里的各种曲线——需求,成本,边际,最优……他知道有那么些东西存在,而且有人在做专门的研究,却从来没有用到自己身上的机会。" }$ b$ X. D3 J3 Q% `; A1 e
  7 L2 b" i6 j+ T1 N
  讲座完了以后,他和于雷一边在通往静园的路上晃荡,一边交换着对今晚讲座的看法。4 p; v2 h, N% ^
  , u& i% ]0 {  \" f1 ~
  于雷对教授本人和他的讲座赞不绝口:“要三月不知肉味啦!”3 H) I& D$ \. H4 Z* G% u- {  y
  * V+ m/ g- n/ t1 e' k8 R
  “要你一天不吃肉你都受不了,还三个月呢~”陈可说,“我倒是觉得这些东西承认它的存在就行了,没必要费那么些心思在上头,就比如为什么非要去研究同性恋的成因呢?最后无非就是变成一场没有结果的考古学游戏,永远地这么争论下去,成了社会学家吃饭的家伙而已。”* x6 o7 I' o- o4 p
  9 `& G2 ?  l0 v) {
  于雷沉默了片刻,眼睛斜斜地看着杨树上冒出的新芽,貌似不经意地说了一句:“但是可以改变很多人的生存状态。”
5 q5 E- S8 @  |! F# n  - O: K5 T  ]3 B8 g
  “什么叫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啊?”陈可看样子很有兴趣就着这个话题再说两句,“人的生存状态经常就是被人自己的智慧扭曲着的。存在的总会存在,消亡的总要消亡,市场需求会决定一切,不是靠思想能够改变的。”
* L% x( h2 W; p! P5 Q  " `# y8 Q0 j# W% O& f( S" m- I: Z
  “存在的就是存在,可难道就没有一个价值判断么?比如说……同性恋。” 于雷迟疑了一下。1 `1 p- Y- c, |( w- X
  
# B8 ?$ n) a6 ?9 B  Z2 P' U& i  对话里两个人的用词已经很有各自专业的色彩了。
; D  g9 I/ S& ?! \: E4 V  
' `. y9 I* b; a; F0 ?) I  陈可抿了一下嘴唇,停顿了两秒:“有些东西就是不能做价值判断的,比如说……比如说爱情,一个人可以为了这种东西去包庇犯罪,甚至自己去犯罪,去杀人,那你要怎么去判断呢?你可以说它是美好的,但至少被杀的那位老兄肯定不会这么想吧。所以……感情这种东西根本就是经不起实证分析的,分析透了就没有美感了。所以……同性恋么……我想不管一种互相爱慕的关系有没有生殖基础,它既然存在了,就没有是非好坏可以评说。没有价值判断可言。”
1 D  h) j2 |! Q: V8 m) t  
7 \% a1 r* r7 z+ Z( o: t- ]" W+ Y  “靠!牛B啊,什么时候出口成章了,看来很有研究啊~” 于雷笑着把手搭到了陈可肩上。
9 |$ @% n7 t  b$ e  * z9 @& X5 C( P
  “什么呀……”陈可有点害羞,“知道什么叫‘读书破万卷’不?”, a# q0 P3 C! k' v9 r
  
9 |& k9 N+ S! x9 d( N  D" p  “知道什么叫‘理论指导实践’不?” 于雷冲他挤挤眼,搂着他的肩膀晃了晃,“要不要实践一下~”- u2 b0 a6 \1 n
  
. |- q- {5 H* c; P/ P  陈可笑了一阵:“实你个头!我前几天还看了本世界酷刑史呢,要不要给你实践一下!”5 Y! l+ X, y: H8 V
  4 J+ A; M: ]& b0 z8 i
  “来啊!看我先来一招猴子偷桃!” 于雷笑着在陈可运动裤的档下轻轻撸了一把,飞快地朝前跑去。- K! s4 z# I6 f, Z0 D4 n0 H4 x3 y
  
$ h- x+ W2 O. w- n# s" A$ k6 V7 z  “流氓!!!”陈可涨红了脸,追了上去,一阵好打。
: Q0 r  d4 [0 V# k  P0 e7 T  
8 u7 r7 F" {+ n& N) V7 L( i$ y  “真是轻薄惯了!”陈可一本正经地教训于雷,“估计上辈子也是个偷胭脂吃的。你知道现代汉语管这叫什么么?”
" }/ K9 {2 P  R# v( B# P& b  
+ J/ V+ W" j5 k& c; i2 ]  “变态?”! G0 G6 T; Y; q
  
! A; O% V; j1 H  m  “犯贱!”陈可没预料到于雷的回答,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笑弯了腰,“没……没错,你这个词用得更贴切!好哇!”, E. |9 Q/ G  }
  
( J0 U) t$ k) k* D  今天他们没往湖边走,而是从图书馆南边的小道插向西北,往静园草坪去了。  c% L& Q: f1 `- s4 r. m
  
' Z) l/ B* U$ W  静园是全校唯一一片开放给师生踩踏休憩的草坪。其他的草地上都插着禁行的牌子,上面写着一些貌似工整的标语,其中最让陈可哭笑不得的是博雅塔西侧小道上的一块:“践踏会使青草枯萎”。+ ~0 y% r5 ]/ H% l# k
  6 H* p6 R8 q' g' B4 N2 E0 u& {
  拜托!能不能不要让蔡元培他老先生丢脸啊!
! c9 _3 Z/ N; l8 s) I  ; P4 j" @0 b' ?: r8 U* _
  从静园往俄文楼的方向走,一路上都是交错僻静的小道。路灯一盏,一盏,温暖地辐射着春寒料峭的夜空。
7 \; A; D+ e: d  f9 ], x, s: V  ' d# h0 N9 _, W2 o# c9 a
  “咱们也真是够闲的了,张树他们现在才刚上完习题课呢。”陈可说。& R. p6 k( {# W8 D: e: Z
  
6 i$ S# E& B( I" n* I  “啊!对了,你今天晚上有高数的习题课……忘了……是我不好。要紧么?” 于雷关心地问。5 y7 B  G- x. N5 M5 @
    ^/ @) B9 t' I/ [3 a
  “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不要紧的,我自己回去做题就是了,又不是不会。”陈可总得来说还是个不常逃课的好学生。4 O8 X. A& b/ D$ A
  % A' D; i& P  m+ \6 J3 e7 z
  “有点饿了,咱们吃点好吃的。”陈可边说着边伸手去掏珍藏了两天的限量版巧克力。* H' e! ]1 A0 R+ c- w  B8 H6 h
  
5 U4 b" K! u2 A5 k4 G  k+ M7 d  刚拿到手上,陈可便悲痛欲绝地大叫了起来。
! z/ t: I, \6 O0 H/ u  3 e  ~3 I, d8 L6 ~! |
  “不……不是吧!!!!!”
! Y3 i7 d# i7 H5 v0 B. r: a, H  2 F3 E0 r* ^4 t( ^  l( v  t0 ^6 W& A
  不知道是因为天好的缘故,还是由于陈可的体温,宝贵的巧克力已经在书包里扭曲着变形了。( E" h' Y1 Z5 {" ^; H
  : T" v/ {1 x0 i3 `6 W$ K6 m) {
  于雷明白了陈可绝望的原因,伸手把巧克力接了过来:“形不好看了也还是一样好吃啊,不是么?”
3 }; I! ~9 d/ d; H- |" [- b  
% K1 x5 T1 h; I  陈可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好的巧克力是艺术品啊!唉……早知道就不给你留着,无论如何也先吃它一块再说……”
' a" C, @; q4 Z' h0 f7 F  
, w0 {6 k9 C1 b! K6 a& l+ q5 d: b  “给我留的?!” 于雷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M2 W; `: B& B6 g: v" i
  
* q1 `! k6 x; |6 C. V  ~& Y1 ^! Z9 A  “不是!给猪留的!”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 v/ Y: G3 w+ k% z- x3 b# l* z  ( _+ i  a. D+ Y3 T6 o+ D
  于雷拆开了包装,损害并不非常严重。他把巧克力递到陈可的嘴边。; t, d' t: S$ i) L. e% H3 x
  8 Q+ J- W& z/ u5 |( \0 ?3 A3 F+ E
  “你先吃吧。”陈可不肯立刻就顺着于雷做这么幼稚的动作。& b0 `9 t6 h+ Z. `/ i% F1 \
  
2 }( K+ i+ D9 i/ e* E  “不行。” 于雷坚持。
1 x5 Q7 f: f2 V* [* Z. ^$ u  
! t/ Z' c: a$ I( p  陈可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轻轻地在边上咬了一小口。于雷趁机在他头上摸了摸,陈可嘴里也是甜甜的,心里也是甜甜的。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排斥幼稚。偶尔地,陈可也希望有人把他当成小孩子,一万分地呵护,一万分地宝贝,任着自己耍脾气使性子,并且可以让他小小地撒个娇……; ]' X+ S1 ]' J/ c  K& H3 P
  
# K8 h7 D; {9 P: L  \. A( ~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种想法渐渐多了起来,或许成熟的真谛就是不断认识自己的幼稚吧。
" Y! R/ F7 F; J6 r: [5 n  
8 C: ]. g( }7 j, T& I+ g. s  陈可和于雷。( ?9 ?" v/ v) v4 G) A* A8 K
  
! o4 x/ g8 K) O- \5 J1 G* }  你一口,我一口。
# |  w0 K- |2 ]0 u3 Z  
. [" O# n/ P5 K! {( E4 x, [$ w1 ?; I  在路上。
+ X# M$ O1 R7 S5 ]' X" ^  
; J0 p+ L5 k2 g  空气是甜甜的,是糖果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是心情的味道。
9 @- k6 W; R3 x9 _  ( k' `$ Y" ~; {; B& b" H
  在相识半年之后,他们正在摆脱新生的懵懵懂懂、惶惶忽忽,正在寻找并逐渐发现应该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奋斗目标——也许就是没有目标。他们会各有各的忙碌,各有各的辛苦,在激情和幻想的退潮中回到平静的沙滩。但是,在真实的生活中,总也有着如是的幸福,因为那一路同行的精彩,二人为伴的塌实。3 d  x$ a  q4 U; {/ Q
  
. \8 X' H. x+ E5 i9 z) W  就象是于雷手里的巧克力。没有形了?还有味道呢。
5 ~3 M0 ^8 h0 H1 S$ O9 O: T) _41、于雷·In the rain
- ~; [" M; Z! d8 ?$ N: K# \+ Z& o  
' ?4 }6 K/ ~1 g, ]4 f  两种生活方式让时间变快,一种是幸福,一种是忙碌。3 Y' Y" T( d3 A/ ~
  ; ^+ z2 M5 B. W
  于雷的日子就在两种状态的交错中飞快地向前。5 L) Y( T, i5 P) ^: K" o
  & S' M+ }3 G3 R" I
  ; D$ h% F* P- A9 R
  
# Y+ S* _$ \- s' ^& d/ S  幸福是什么呢?就于雷的眼下来说,就是能跟陈可贴得近近地上自习,看电影,聊心事,就是能挨着他的体侧,品位着他的温暖,从暮色下的小道上行过。这就是幸福。+ U4 t& u0 O; ?, v7 V. @
  
6 u1 b% _4 \* ^0 j% f  嗨,在一个无心的人看来,这有什么稀罕的地方么?两个死党,你没女友,我没老婆,自然是没事就想着要凑在一起找乐子的,难道不是么?可在有心人的眼里,这一切要多暧昧有多暧昧,要多浪漫有多浪漫,甚至对方说的每一个字眼都可以引申出无数个暗示来。& T' m6 i) k# g4 E
  - h' i* C7 b3 Z5 c
  但是,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一定要知道,这种快乐是建立在揣测和假象的高台上的。有朝一日,在猛然间,你低头一看,发现原来脚下什么都没有,那种痛苦和绝望就不是人事可堪的了。& V& B. ~( c0 U& B2 k" f
  
8 [) ~1 \& ~( f; ~8 T% c! N6 J  这种幸福啊,就象是毒品,因为害怕那种戒断的恐惧,所以宁可在虚幻中继续放浪形骸。但是,正如人的身体无法承受海洛因的长期侵蚀,人的心灵又能负载到几时呢?
2 F: q& m: T# h1 Y2 u  
6 H8 i% X, K( g- A  总有一天,有一天,有一天你会站到暴发与瘫痪的临界点上,在刹那间变得疯狂,然后迎来漫漫长夜,发现原来自己能够守住的,只是朗朗星空。% e. W" t& A* ]1 ~$ i2 K" }; q
  
, {0 [2 y& d$ A5 Y  于雷啊,有很多人爱慕他,有他知道的和他不知道的;可他就是死了心眼,宁愿在这种不确定的汪洋大海中折腾自己,去追寻那时而近在眼前,时而远在天边的幸福。幸福,你确定你看见她的身影了么?那难道不只是一座海市蜃楼?
0 y$ g% e# y* o& K: Z+ t; F  5 u: i5 W: f9 y( `6 o
  于雷的答案并不比任何旁观者的更有可信度。他很聪明,他的理性并没有完全沉溺在感情的冲动当中,他非常清楚他所看见的东西很可能只是幻象,但他不这么告诉自己,他瞒着自己!这并不容易,他必须经常地从陈可的言行中寻找继续支持自己的依据,好不让真相过早地浮现出来。那种脆弱的证明力啊,其间的好笑和荒唐之处需要多少次悲痛欲绝才能体会!
/ z1 S- f5 [, x  % P. P* m5 T0 K4 W9 X
  话太多,把人绕糊涂了吧。你也许要问我,于雷现在到底幸不幸福?我告诉你,他是幸福的。至少现在是。( Y2 l& L' ]$ F. }$ @4 L1 D2 J
  " {1 d# g6 Q' D$ L! ], t
  好了,说了太多的形而上的内容,聒噪了。幸福本就是虚幻而又难以把握的东西,无须做太严密的论证。于雷的幸福,不用我们为他多操这份闲心。
, u$ l* F- {  e9 ^  
8 A3 Q; v' x. a: ]  至于于雷的忙碌,倒是不需要多加证明的,只要看看他在宿舍待的时间,任何人都会明白。6 V$ v" v8 V: B; ~# I% _" Y" B
  9 C* k5 V2 `7 ?6 Y9 }# {( J
  晚上躺在被窝里,李明和林闻正全力围剿于雷近期的可疑动向。
9 Q4 ^8 B, Z* {. g9 ~  
4 a/ @$ j7 e" o  “说!你小子最近为啥老见不着影!”李明率先开炮。
0 x& ]# r0 J4 I1 Y8 C" O  1 \5 o6 _/ L( l
  “肯定是撞着哪个小姑娘了!快点老实交代!”林闻也在一旁附和。: z; _* {, x6 M; Q( X! t# {
  3 u0 U2 }0 l; n! i7 S* b# ~
  “靠!你们饶了我好不好!整天忙得屁颠屁颠的我容易么我!” 于雷对这种猜想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F& V3 @/ g8 W8 H
  4 @' R9 r, B8 ]$ m3 [
  “别拿自习啥的搪塞我们啊!我找你上自习可不下三回了!”林闻找到了有力的进攻点。
4 r# ?0 ]4 @/ C% P  0 a0 J+ g/ q: Q/ J+ j; _) a/ l5 a
  于雷心里明白得很,那三回里头有两回正跟陈可在图书馆,有一次是正在开会,当然是都被他给婉拒了——不过明白在心里可以,嘴上可不能漏风。
3 c( k4 h. _  W* j1 ?- a  : w' [' ^  z6 O- `  Y$ i: }5 A
  “我拿什么搪塞你们了!我压根就没怎么自习这一阵!净忙他妈学生会的破事了,一会儿又是大学杯,一会儿又是十佳歌手的,简直就是把人当畜生使唤!” 于雷说着说着还真有点恼火起来了,就算是能者多劳,这么支使自己也实在是过了点!
+ }& p# R7 ^: I3 x5 ^! W  9 J/ a) r5 c( P6 i7 @0 S
  “再说了,忙也就忙了,还得听某些同志五音不全地嚎歌,唉~痛苦啊!” 于雷翻了个身,趴着冲李明笑。他们俩的枕头是正对着的,晚上常可以说些悄悄话。2 H+ T* d. `: Q2 s& `# U' M8 N
  
- K+ b. h9 D5 J! @3 @% M  李明去年就报了十佳歌手的名,初赛的评审聋了狗耳,居然让他过了关。三月里复赛,宿舍里三个哥们撺掇了隔壁的一众人等去给他加油,结果害得老兄他过于紧张,音差点没走到天上去了,最后只拿了第二十四名(那一场一共就二十五号人),止步于N多强之外。- a$ \7 A5 _# L) L
  & B6 u( D3 g: K: O3 q( m/ ^6 a
  于是话题被成功转移,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李明虽说是有了刘梦雨,但还是贼心不死,话题老是围着美女打转。
) p# N' r* x! {  
$ G8 w) O6 L3 ?7 ?: _( r  “于雷,你丫好啊,俩女主持,介绍我一次的,你啥意思!是不是自个儿对那张啥的有兴趣啊~”李明在复赛时近距离观察了张韩,差点没当场流哈喇子。5 e/ g9 }' g* O
  % S6 i, [: A) M4 ^' v9 C
  “还不知足!我介绍?我介绍也得人家能看上你不是~” 于雷反唇相讥。5 P" l; N5 J; e. f5 e
  + @5 K/ S; j' q! T0 I
  “哼!看不上我,就看得上你那哥们了!你敢说不是你给撺掇的?”李明不知道他的话就要让于雷难眠了。: B4 e; H9 V$ h( s
  7 A3 x" E* \2 B5 n# g6 z
  “什么那哥们……” 于雷知道他说的是陈可,但还是暗暗希望李明能另有所指。
7 r' [0 P4 R" R3 p* `  % K5 J% Y; G& P2 a# V- o' Z
  “就是那边312的哥们!是叫陈可不是?”
- g  r' z4 |% z- M7 U' \( n0 R  T  9 Q# B8 L0 H' d6 ]
  “哎哟~要跟他你可就没戏啦,”林闻也插嘴进来,“人家那叫一帅,简直没治啦!”这虽说是为了激李明,但确也是事实。
  n6 _6 E4 V6 c* _  
( T2 l" W% x1 [8 ^/ Z/ b  “别……” 于雷有点急,“你先说清楚她跟陈可咋了?”: ~8 G& p4 T' u4 O, M9 C
  2 b' D3 p' A- A- Z, X
  “装!你接着装!我那天看见他俩一块在农园吃饭来着,那叫一亲热,你一口我一口的。诶哟!看得人眼酸啊~”李明自顾自地表现出一脸悲愤的神情,他不知道,有个人的心里可真是酸溜溜的呢。
5 j* M! a8 ~+ V  * m  q0 [, t4 {$ w( w& g+ O8 s& U
  他和张韩一块吃饭……还亲密地……于雷光是想到那个情景就会觉得痛苦。是啊,平心而论,张韩不管从哪个角度都可说是个好女孩,才貌双全,温柔活泼……如果陈可有那个心,于雷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原因可以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 ]! u( d3 Q$ E% S* e1 b
  2 h5 w- N7 _3 h) s
  “于雷,我有女朋友了。”
$ S% f7 E  ?$ w( S  
. @8 P( H" K3 I4 {7 S  他想象着陈可对着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情景,眼泪开始打转了。于雷翻了个身,不再参加寝室的卧谈,一个人在纷乱的思绪中沉沉睡去。
3 Q6 y- F. `! p' B  ( B2 R, b. I" O
  一夜过去。他从孤独的梦里醒来,窗外蒙蒙的,屋里一片黯然,是下雨了。
  }  q, U% d( C0 X1 S  2 p: h, z  k7 R/ T( k% ]
  于雷勉强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上铺的床板。这张床已经换过几个主人了?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曾经在它身上做过这样凄凄落落的梦?也许吧。3 [6 u) t" |2 {& F
  
; D" T, i4 J# L& y; G4 u- q' s7 _7 Q  他坐起身来,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胸膛,瘦了些,不知道都被消耗到哪里去了。
1 R7 a4 S5 T. _* G5 l  
% o! ^" }; V. D% O- f5 z( P0 e. Z  屋里的人都睡着,连张勇都还在床上。于雷轻轻地穿上衣服,拿着洗漱用具走出了宿舍。1 d$ C4 |) Z6 O) P( a
  
8 l3 |, K, J" q9 ~$ H  他朝41楼的走廊深处看了一眼,转身走向本楼的盥洗室。外头的雨真大,都盖过了龙头里流出的水声。于雷把头埋下去,对着龙头冲,冷冷的水浇了自己一个激灵。5 ~3 ~( X" [5 M8 S& f
  % H' j' s: E5 ^5 v$ N; t0 C0 `; ~
  他尽量不去做什么联想,拿干毛巾擦了擦脸,把牙刷了,回到屋里。# ?* E7 j+ f1 l# Q7 I2 h; W4 Y
  4 y5 h' V: p9 l5 A9 E
  张勇已经开始穿戴了,他睡觉很轻,一点声就能醒过来。% v& f0 F! i1 E
  
" u7 Q8 @- g: M2 e% @' v/ S  “这么早?” 张勇觉得奇怪。
& i& _. @5 n! x* b  6 o3 ^3 b; I5 _1 a' y, C5 F3 X
  “恩那。” 于雷被上铺的这位老兄带了一口东北腔,他现在迫切地需要有个熟悉的人来与自己交谈。7 Y6 W; n( L" `. _9 [; ~0 o  N% k9 ]
  
2 a+ W8 d- M( w: Y  “甭急,我先占座去,还在老地方。”张勇示意于雷不用这么勤快。相处得久了,哥们们都真切地感受到了老大的好。: f3 `9 O% f3 Y3 j5 u
  1 d. }6 a: D/ h" P
  “恩,呵呵,憋屈的慌,想出去走走。” 于雷笑笑。% w3 `( x+ _+ |$ X, R  J# H0 j
  / A9 P) ^+ T" @
  “疯了?你看看外头的雨!”张勇把头往窗户外头甩了甩。
* w: w3 b$ `7 u% p  
5 j: {/ |- b2 i; o* x, Q  _  “恩,就是这种天才好。”于雷跟张勇随意地小声聊了几句,挎上书包,拿了把伞就出门了。+ R' P2 j) W6 M% S: L
  
( l( g5 P* N8 [3 N6 j  [  雨势十分惊人,天上炸响了春雷,震动了全京城的男女老少。- T) @' I, Q8 J3 j
  
* j( N9 N9 I9 _% e4 z  雨点重重地砸在于雷的伞上,平日里沉默的道路此时也大作其声。
/ e6 d3 ]( P7 D) h4 T# \  
6 ~& H1 L8 J6 [6 D) i7 ^8 D) G: \2 c  这样的雨,在上海的夏天是很常见的。上高中的时候,于雷常常招呼班上的同学到他家去玩,去看大海;又是夏天,在路上难免会遇上一两次惊人的暴雨。到了晚上,他们就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荤的素的混聊,最后谁也没睡成,谁也不想睡。
' P4 B/ I' D$ E7 C4 i. e9 N  
2 K6 z+ |! q5 I& X- B: C" h  那种幸福是多么唾手可得的啊!只要他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找到纯粹的快乐,烦恼和忧虑不属于这个上帝的宠儿。
; ~7 N1 P3 V" Q6 L; P8 ]* z  $ L+ j1 h: ]  ^( }
  可是,为什么现在,要寻找一份幸福竟成了这么漫长、艰难的事情,而不安和忧郁又是那么容易侵入他的心房?
7 j6 A  E+ _' I, Q2 ~( L3 J  9 i1 r: i4 r% U% n% i* A# D# B
  雨斜斜地从伞的一侧打进来,于雷的肩上湿了一片。他把伞架在肩上,扬起脖子,想看看清楚头顶上的天。% ^. Z8 l5 ~/ I' R6 z
  + I9 Q& L  M# @6 }- b' d
  这片云总是会散开的,因为这场雨下不了太久。可谁来帮他排解心中的雾霁?9 L3 c/ j9 t5 @# ~
  
$ d5 Y4 G5 n2 N: a  他等待自己的太阳,却不知道会不会有升起的那一刻。
' M/ f* a7 Y  E- R2 s7 ^' Y" |  
. Q" T5 o8 T; S( E& S0 t  于雷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五十了。教室里坐满了人,张勇、林闻和李明正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冲他招手。他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浑身湿漉漉的。3 j  g; J2 k1 d* k7 l( y' T2 w
  
# A* U" H2 a5 J; }# M  就这么湿着挺了两节连着上的大课,到了饭点,于雷觉着脑门发热,手脚沉沉的,使不上劲。看样子是凉着了,于雷无奈地想。
( V( m- {8 t" }  p. s- q  
/ q( P; R& }- g  吃了饭回到宿舍,于雷昏昏沉沉地倒进被窝里,他不准备上下午的课了——和陈可一起选的脑科学概论,他还一节课没缺过。
& p$ e8 H2 ~# s  
9 x5 ~. C" k. P: C; f  这正是适合补眠的天气。等于雷醒过来的时候,已将近五点。脑袋有种充血的感觉,涨得难受,他艰难地坐起来,看着四周。
' r6 r; f: |, l  7 ^( m* C$ k: O7 j2 G
  外面的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宿舍里没有人,李明训练去了,张勇和林闻估计在上课或者自习。1 _$ {/ B! g4 T, Q* C% c
  ( [2 j! p, O- L4 X# a4 [) B  ?
  于雷费劲地伸手拿过湿冷的裤子,从里头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3 ?' O( O# I  r% P  1 n" \+ K6 B5 @7 |
  3条 新消息。& G* J2 Z( w0 i9 s$ O" P/ m
  ( j/ T# q% [8 d% b$ |% N3 x3 n
  陈可。3 X/ o# i8 v  K; u
  4 b8 T3 Y, N1 }) X
  陈可。
) \5 F- j9 n+ g' V5 h  
* T( q' B$ l* V) l4 Z  陈可。2 _( F) Z  H. M; R/ s" e, H
  
% ^" z" F+ c' I2 L9 \6 J  最上面的一条是两分钟前发的,于雷就是听见了它的响动才睁开了眼睛。
: g% {9 h' Q: r6 ~& f  
& l2 I7 G* Y- R/ k) R3 U7 T  “你是怎么了?连短信都不回啦~谱不小啊!不上课了饭还吃不?想去农园三楼~十分钟不回我就自个吃啦。”5 ?1 R) h) w0 }1 S2 b6 }( I
  
' M$ q; B9 a, o6 ~1 R6 k" q  于雷大概也猜到了前面两条的内容,他赶紧回了条消息过去,保证马上赶到餐厅去跟他会合。
) y0 {4 K- m+ g3 l! z. q  2 \, ~3 W  K# D& a" G, c3 L
  身手顿时利索了不少,他翻身下床,找了身干净衣服穿上。可刚走到门口,于雷就傻了眼——中午雨停了一阵,居然就把伞落教室里了!; y8 |1 o8 q7 {0 P# w* L
  " ~0 n. K; r$ G- e
  他冲到水房的窗户旁边,把雨势看看仔细。刚刚才小了一点的雨这会儿又下得猛烈起来了。
% K: v- O# Q( B+ h  
/ }% ^+ W! E7 b6 D0 x2 i: {5 Y  有什么呀!不就是离宿舍最远的食堂么!& w! E3 \# t1 X) k1 {8 q# N
  ' F" v/ [4 Z" ]5 W* |  {; l
  于雷咬咬牙,下楼跑进了瓢泼的大雨中。5 a4 _. R0 G) K% Q- y3 ?1 t6 }+ t
  8 M. I. X5 @0 Z+ w; A' m
  等到了农园,又透了一身衣服。他走进三楼的餐厅,见陈可正坐在靠窗户的座上悠哉地喝茶,迷人的侧脸上似隐隐挂着一丝微笑。
9 k# N$ m  f3 E6 E9 A9 o1 l  
: ~/ S5 @! c$ w2 \9 f+ _  “怎么湿成这样!你是猿人啊?会用工具么!”陈可瞪大了眼睛盯着全身上下没一处干的于雷。6 b& R% C: u! g0 D: j8 Q: q
  " R* G" \/ G5 M3 \! c4 G( @
  “伞丢了,只好用跑的。” 于雷在餐桌旁边站着,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坐下。: E% O& Q7 B1 l8 _- d3 v
  , L9 Q4 U7 B& G) }! }3 ~
  陈可站起身来,拉着他往厕所走:“你说一声我就给你带饭过去了!真是。”) [7 g5 P1 f3 d  A
  0 p4 X- K! O7 Y- C4 M2 P7 \
  “这是去哪儿啊?” 于雷的鼻子堵了,说话瓮声瓮气的。# O" M* }( [3 I; j
  
4 z9 J' C& C! ]7 p, h, }( Z* r( {  “你这身衣服还能接着穿么!真是!”陈可又“真是”了一遍。2 l: s0 M6 F# F7 P8 ~
  : E7 }. j' Z2 U  V* @+ [& H
  于雷的心里漾起了一股暖流。
- ~$ k  {! A5 c# z( ^  
7 g7 ], D" Q4 t& ]' {" S: @9 Z  陈可把长袖衬衫脱下来给于雷换上,自己就穿着原来衬在里面的一件短袖T恤。
% R0 J3 m: K) I8 E1 ^" y  
: Z8 w5 Q- `9 S8 R, u; f  “还是我穿短袖的吧,你这么穿会冷的。” 于雷继续瓮声瓮气地说。
6 B1 Y3 F7 ^1 ~8 j7 K$ p  
; K1 e2 Y5 v  b% m" D1 \$ M, T  陈可笑了:“你听你那声!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 n) a) r& m4 f+ k  ; d# g6 ]* w! s) Q; d
  他伸手接过于雷湿透了的衬衣:“你身上好热啊,不是发烧了吧?”3 ]9 b/ M) s! y$ U( R/ Q
    y0 |: h5 N& d
  “可能有点,没什么大事。” 于雷故作轻松地说。7 g, J, m! F5 s! n
  
0 Y* m. S, e- p* N  陈可贴近了于雷的身体,轻轻把手搁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又摸摸自己:“真的发烧了!你怎么……”
# y  M  r; f3 I2 ^4 t. m% V9 V2 o  / |& p9 \2 `2 |% x
  “我就是想过来,我就是要跟你一块吃饭。” 于雷不知道是烧糊涂了还是憋屈得太难受,他打断了陈可,一字一顿地大声嚷嚷着。0 j) [3 a# {% M8 m) e
  " M0 E+ A$ p! e6 r
  陈可楞了一下,笑了出来:“好好好,你生病你最大。我喂你吃饭饭去,走吧。”3 R/ v; J3 F8 x# r8 h
  
: N: ~& ~# Y5 W6 Z6 r& \  “你要真的喂我才行。” 于雷也笑着跟他一起走出了洗手间。: }2 T$ q6 ^& }# Z- H
  & W7 z! C! W! G" d2 F
  陈可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要了些汤汤水水的东西,还真一筷子一筷子伺候着于雷吃了两分钟,后来他非说于雷老冲自己奸笑,死活也不干了。0 p* F! r8 @1 L6 Q: m: o
  4 x! }8 F+ Q, H* _/ l8 o8 T; O
  这病生得真值!病着的于雷远比健康的时候有精神多了。
- f  Z1 E$ B$ y# X5 T$ K$ u  9 g4 m- f) i" c/ L/ T6 U
  “听说你经常跟张韩一块吃饭?” 于雷一边喝着汤一边酸溜溜地问。
9 p8 s/ \. o, a( W5 }4 N: B" W( o  
( F- Z0 h3 |/ M: M5 V$ k( `8 C  “没有啊,就上礼拜五一块吃了一次。”陈可头也不抬地答道。7 t8 G% V4 [) ~* M
  
+ [5 S; c$ o& @. o8 T0 S7 E  于雷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这么问:“那……为什么?”
/ \/ P8 J6 V% d5 m  2 X& k6 W2 _: j) {
  “也没什么为什么,就是她问要不要一块吃饭,我就说好啊。”陈可擦了擦嘴,很莫名其妙地看着于雷。
+ w8 ~3 i! O5 L3 Q5 Q  
! a+ f: ^& h0 {) P$ b  “那你是对她有意思么……” 于雷问得好不难受。( P; ^  x% j! i& y' b  x; o/ Q
  - [, K( A/ p, l/ C6 T8 V
  “哈哈,什么就有意思啊!吃顿饭就有意思了,那咱们天天一块吃饭又怎么说呢?”陈可的眼睛笑笑地看着于雷。* _2 f6 |& h7 @
  1 x- S" M* Q- e' s* w- _  x
  这……这不是在暗示我是什么!于雷心花怒放。
. N2 _* i$ M$ M& `8 J# g6 S  
8 Y) ]0 A5 r: M/ v) o  “我压根就没想过。”陈可接着说,“找女朋友啥的至少两年内不可能,现在真没那么多心思去想那些玩意,累不累呀!”& `% ~5 `3 G. L% i6 v5 J6 t& q
  * Q3 ^+ o. X9 s( N
  两年内……两年内你一定会和我在一起的,那之后你就永远不会想找什么女人了!于雷暗下决心。
3 ~) ?4 B5 m/ ?3 C# \: y  / c7 n# ^# T6 b
  两个人一边吃着,一边看雨中人们忙乱的步伐,不失为一种乐趣。本想等到雨停——至少是小一点了以后再走,可一直坐到将近七点,老天依然没有丝毫格外施恩的意思。% f- ]3 H3 M; q4 J+ f& z4 o  [2 S/ Y
  ; w, R/ a) h7 x3 f% J" f! o9 K
  没辙,只好在一把伞底下挤着走了。于雷紧紧地搂着陈可,在夜色中冒雨而行。京城不比上海,不曾为雨季的来到设计完备的排水系统,于是街上到处是一滩一滩的积水,任谁都得跳着走。于雷常常跟陈可往不同地方向跳开以躲避水坑,以至于总要有一方叫着往另一方的伞下猛跑,然后又笑着搂在一起。' X, W% a2 U/ p* y! f( L- M
  3 e. r) `) |1 h9 J: A
  于雷真是开心。
: n& ?1 `& T/ v2 b4 f# D; c5 |  ' M* C7 W$ u, C# E9 G
  这豆大的雨点,早上还是忧郁的蓝色,到了晚上却奏出了不一样的旋律。) w; j) K/ O& v/ m. \
  $ M, l4 S: p  S  V3 u
  Kenny G欢快明亮的大调式通过电台的广播在校园的上空谱写着幸福的乐章。
1 V, b4 s3 j8 |# Q  1 K1 Q3 _1 S( n4 B5 n- v0 K1 K
  In the rain, In the brightest, happiest rain.8 V6 B2 e4 Z' f6 c/ G; e
  3 L6 _6 p& S) {1 H' A! F9 t0 A% v
  陈可把于雷送进宿舍,还没有其他室友的踪影。他接过自己的衬衫,嘱咐于雷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赶紧把烧退下去。
, m1 u) S; d, Z2 K1 c  
3 K' x$ \1 @0 N- w  l" t( l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 * ?0 t) q7 A( H. H/ O
  
. ?+ q/ E* P- l" a4 j: h, w  “我试过啦,烫的勒~”
4 I8 J" i! e! b$ M% q5 j& a  
+ d5 o0 a* Y: @  “发烧不是用手试的,得用这儿~”于雷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去,两个人的鼻尖就隔了不到一厘米。
, M2 J. v) B" a  5 ~* p3 M: g8 Z( f% M& V! ]
  “你又占我便宜。”陈可没有动弹,只是笑了笑,轻轻地说,“还是烧。”
8 L7 S; j! ~5 g- @9 D  
  l: s' j' t( ]; A  于雷从陈可的身上移开,替他开了门:“快回去吧,别再传染你了。”
7 ]2 e( \& f7 A+ Y  ^  " q% a) F) e+ b5 Z
  出了门,陈可走了两步,突然又转过身来落了一句:“你又长个了知道么?”7 T$ C! H! }# Z$ X( l/ e
  3 G2 w& a+ r' n
  “长个了?”7 Z! G! n/ @3 ]0 y% b$ x
  
! M6 q! `* c# T6 Z$ y  “恩。”陈可摒着嘴唇笑了笑,走向了自己的寝室。
, N% {. r3 J5 O$ J. s, M42、陈可) @% ?' |+ s% P4 g
   9 `9 N' z2 O/ L/ q7 {, W
  这颗快要满十八岁的心有一点动摇。9 R0 |( t6 K" b( l1 H
  
  @1 W8 O. F; S2 x" |- X/ N& H  
3 s- m% ^: \7 J6 d9 h  % J9 _2 Z* i6 S9 g! y  p& |0 K' I
  四月初的京城下了一场异常的大雨,持续了一天一夜,校园里泽国一片。
9 f* `+ t4 u" f* Y1 R: H  . N0 W! U3 k9 M8 _' U7 s# w( _
  陈可在电教上完课,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他走到教室门口,见外头雨大风急的,就直接去了百十来米开外的农园。农园三楼是点菜的,在学校里算是档次比较好的餐厅。6 I+ @' [; j% e7 A
  
  t% W8 o5 k" [* v1 c6 ]  刚走进农园大厅,就感觉到了手机的振动,是于雷的短信。
. T' ~/ V  E; I: F4 I; R7 Z. c  # d, t( o' {* f3 u) W4 D5 n0 P
  你总算知道回短信啦!陈可心下有些暗暗地气恼——过去于雷一向是有信必回的,而且回得飞快。
$ b. e- u. t- X- z% ~  
$ L; n2 P1 g# q8 U  短信里,于雷说他下午睡过了,刚起,这就往农园走,让自己在三楼等他一会儿。
' Q3 N& C2 q/ \, T  
' x, v  n' D( ~+ f2 V8 v0 M  收起手机,陈可略略地松了一口气,往三楼走去。他还从没体会过别人不搭理他的滋味是什么样的呢(其实就算搭理他他也很少在意)!原来……两三分钟看一回手机是这么煎熬的一件事么……
* |* g5 F2 M- x+ G. v9 [+ Z  
& ]2 `1 c" ]! E! _, s# y$ k/ X  大概十分钟以后,于雷浑身湿淋淋地出现了。
$ A6 @' X5 H! s7 K$ w; W4 |9 b  
* v9 V' A6 _/ ^9 X0 N0 s; O  因为没有雨伞!
1 n7 N! y) }9 S# \7 q  $ B3 I  v3 @* C! u+ \
  陈可有些心疼,有些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高兴。高兴……这个词用得可能不准确,因为就是他自己也很难把自己的感情描述清楚,反正就是那么一股莫名其妙的欣慰、感动、开心……
! j' c( S) f- y5 ^  z+ N, A  ) h( [' {; @/ z: n; a
  在于雷宿舍,他把衬衫脱下来还给陈可。他的手臂是这样的么……他的颈项,他的胸膛,他的肌肤……熟悉,却又陌生。# \% v& P" N+ g- {
  ( A% M; x; m( x
  当于雷把头凑近的时候,陈可真的有些晕眩了。他原来是这样高的么?他略略地低下头,右手轻轻扶着陈可的肩膀,额头紧紧地贴着。他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急促,炽热;他甚至想起了圣诞夜湖上的那一“吻”,如果他的嘴唇象上次那样紧紧地贴过来……我……# l* l1 b+ m9 M8 Y7 T
    E5 o1 s; g8 u: ^) o; n
  陈可晕乎乎地飘回了自己寝室。我在想什么呢……
0 E. Y" S) q4 s& Y  
: E1 l# D3 l+ Y$ K! n4 h* `1 }  于雷……
( Y% ?8 P$ \# P6 I6 [) U/ i2 L  - T' O) D9 Z0 U2 b+ ]
  好在陈可不是一个好想心事的人,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也就随它了。/ u7 e  C# v7 ^' u  @
  : ]* @3 s2 O3 B: d7 W/ W. R/ M# i
  是啊,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想明白,不也是件挺痛苦的事情么?很多东西,隔着三五十米朦朦胧胧地看就好,用不着观察得仔细,看得真切,那样也许会失去很多的乐趣,也未可知。
3 r5 }" w8 H+ o( q  
" h7 s" Z. P- M. m7 ]5 O7 z: s  e  下一次,下一次见到于雷的时候会有什么不同?不会,并不会,因为没有什么改变,什么都没有改变。感情的世界本就是唯心的,只要人没有感觉到改变,那就没有改变,没有。
9 _! T1 y6 D3 S. P  
5 Y# t$ L: F8 e3 g4 s% e  四月的第三次训练,陈可终于作为正式队员进入了一队的训练比赛阵容。) A* x* F6 K6 I/ O. \% Z; |
  : w. ?6 b$ C3 P/ s
  比赛是在一队和一个重点中学的棒球队之间进行的,目的在于锻炼新人,因此阵容尽量安排比赛经验不足的队员上场。陈可初次登场的位置是九棒中外,师兄说这也是他第一次上场时的位置。
$ M$ a. v/ H6 [0 n3 U6 T  
& k# V. W# i0 @  陈可练了两个月,基本的传接球动作已经很熟练了,加上他臂力很强,判断既快且准,又能迅速地跑位,目前让他来守中外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外行人看棒球总是认为外野高飞的接杀是理所当然的,可实际上,在水平比较低的比赛当中,因为外野的训练不够个人素质又不高,即使是高飞也常常会造成上垒和得分。所以,以目前陈可的训练阶段来说,这场比赛的守备水平已经算是非常完美了。  B8 I3 [4 P% }0 n6 A. I; a
  0 y8 ~  P. _' U; X+ Z: J
  在打击上,陈可有两轮打次,击出一支安打、一次上垒,尽管对方是高中生,但仍显得水平不俗。教练对他场上的表现赞不绝口,说他以后可以再练练投,看到底在什么位置上最为合适。9 U  G  ^* Q- A8 [# g0 p
  
# w( f$ T7 a1 h8 x- z  比赛的成功让陈可好几天都兴高采烈的。那种击球时的位置感,传接时的速度感,跑垒时的紧张感,一天天地越来越能体会,这种快感是任何一种其它运动都不能替代的。
/ E& L. }+ L& o$ i, B( y3 d. |" ?  
6 |8 b" U0 D9 N7 k  陈可真的爱上棒球这项运动了,棒球队对他来说,已经不仅仅是一个社团,而是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很重要的一部分。
+ _/ @+ F/ Q- b! R$ G( s  
: o! J: w- o) }4 M) W4 F! a  和于雷聊天的时候,陈可经常侃棒球侃得忘乎所以:“抱歉啊, 你听着肯定没什么意思吧。”陈可常笑着这么跟于雷说。
7 v0 p# v& A* j# i6 Z  3 c: O2 Q* i5 g/ e/ ?% |# P
  “不会,” 于雷总是微笑着摇摇头,“挺好玩的。”
- r" `5 c% w, Z0 z) A  
; p' l, f9 A4 p- |) I2 g  ·——·——·——·——·——·——·——·——·——·——·——·——·' `3 N6 W# f+ i$ F. x
  5 r$ X5 \4 O: [" t
  那天于雷问起了张韩。陈可对这个问题已经不陌生了。
( C2 K2 W2 z: d* s9 f  
( ^/ \, K) a% U, ~- V( o  这个学期张韩常常到陈可他们宿舍来玩。她是学生会文艺部的,平时和张树也时有照面,因此她的来访也就不会显得太突兀。& I3 I6 `: c# c
  
' t6 h! z3 C; J& U$ S; N  关于陈可和新生文艺汇演漂亮女主持人的八卦早已经是传得满院皆知,连一向口风谨慎的张树有一次也忍不住问他:“你跟张韩到底确定关系了没啊?”& Q' v$ U6 X- x; Q# Y* C5 V3 e6 x
  8 t4 W% I6 z0 |0 q2 ~* g
  “什么关系?”陈可哭笑不得,只好明知故问。
! Q! P1 q7 R8 y2 |# K, X  4 i4 Z7 k9 a# Y  R8 m$ X
  “废话,还有什么关系。”张树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按常理说这俩人应该早就在一起了,但又确实没见他们做一些情侣该做的事情,比如约会啦,自习啦等等。
) T2 x- l  j) D3 y  
0 q% ^; Y; r6 v% d* S3 B, Z" }  “没什么关系,就是朋友。”陈可很平静地回答。- w; G+ Z  K/ ^: V. ?2 q8 w3 E
  ( L/ Z! i# o* A
  “朋友分很多种啊,”张树接着逼问,“关键是你和她是什么类型的‘朋友’,至少是和比如,比如你和于雷那种‘朋友’是不一样的吧。”
8 S$ f% }' b; D7 L, x! X. A" M: r  
! d' V. [2 W* B. `- L* E  确实不一样……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不一样……
9 e: i7 D/ j; J7 Y  
+ I2 x* \2 G) C/ P1 K& v  “没什么不一样的,就是朋友啊。”+ E; V, d7 T$ \
  
. U3 y; ]1 Y" d8 T7 u6 d  “难道一点暧昧都没有?”0 p1 ~* g+ F# B$ o
  
1 {' H7 N$ B$ t  “没有。”
  ~  w2 q! W$ H: {8 z  ) @% A8 f  i5 t9 O1 z3 |
  “真是怪……那要是人家采取行动,把张韩追走了呢?你也不觉得什么?”
# b! h7 u2 E$ p  
' e/ e+ O/ A: ^" `- q' X1 _: z  “谁要谁就追啊,和我有什么关系?”陈可说得很肯定。6 x: P2 N) a) p6 d9 I( N
  
! k/ v( ]* Y9 x1 R  张韩啊……1 v) X" U; q0 B" d
  ; f! A9 a9 `6 `
  陈可就算再迟钝,也早已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好感了,也知道她是在等自己开口,但既然她不明言,陈可也就乐得继续装傻——要她真说出来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c& D- M' ^! z% m' `3 k
  
2 U7 ?7 F- ], O- Q! {' P( p  为什么不想找张韩做女朋友呢?陈可的答案很干脆:因为不想麻烦。' s) |8 h8 y, P7 T
  
+ a! L0 ~4 q2 _0 m$ h- w# X  他确实已经受够了整天哄女朋友,猜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事的麻烦。但客观地说,张韩是个很独立的女生,没有那种故做姿态的娇羞,也不见得会给男朋友添多少烦恼——陈可的理由在可信度上显然是有瑕疵的。3 ^$ ]# C5 Y6 O% q7 K% k3 @
  ! t/ C6 e/ m( i4 B3 y7 W# C- U
  那如若不然,他还能有什么答案呢?7 _9 G" Y# ^0 a- Y, g6 K
  
# G' `( e+ \( e* G4 F  他说不好,也不好说。但他隐隐觉得是和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有关,和生活中已经成为习惯的某种平静和期待有关,和造成这种习惯的某个因素有关……3 Q& F( K" i+ u  n/ d! e
  ( A- t5 |$ @% [& q. B0 n
  但至少有一点他是明确知道的:他现在不想做张韩的男朋友。以后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 f- Q4 w, x4 X8 f# `8 U. ]: c5 d4 C  1 Z9 _5 D& G' x+ t% U/ R
  上课,自习,挥棒,抛击,看电影,打篮球。这样的日子不是挺快乐的么?不,不是,是非常快乐。等待于雷的短信已经成为了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种乐趣,他常常从阅读的沉静中醒来,神经质地在手机上摁两把,看看有没有MISS掉的短信,再接着看书。
( x$ A, E' }; s* i3 ^  
/ H( ]& m1 b$ @' j' D  他喜欢在图书馆的自习室或者借阅区和于雷一起坐着;他喜欢为了不打扰到别人而交头接耳的那种亲密;他喜欢于雷把嘴唇凑到自己的耳朵上,或者用臂膀环绕着自己的感觉;他喜欢时不时地跟于雷闹个小脾气,让他一路上说些有的没的傻话哄着自己;他喜欢没事跟他斗个嘴,对他的历史常识大加挞伐,然后把他噎得两分钟说不出话来。7 ?, j5 y5 W- @" W" r2 C# d7 X
  
4 J) X$ t$ k3 H' |  他喜欢那种肆无忌惮,他喜欢那种无拘无束,他喜欢……
, q( l8 q7 R2 b# \9 y1 J  
% {" H* F( D7 m; H5 t) J1 {  U  走在路上,他常常叉出一只脚去,或者猛地撞一下,把于雷害得一个趔趄,然后等着对方报复性地把自己拦腰抱住,接着被胳肢得大笑……
# V& I8 b/ k0 ~$ y  % q# p3 p% ?. N$ ]8 f/ ]  x
  上课的时候,他常会想起昨天或者更早些时候于雷说过的一句话,或者做过的一个表情,而莫名其妙地看着远方傻笑。1 U5 x( h* o$ U8 r
  ; A7 h+ E8 @; \. t& f/ k; p* S3 ]
  在球场上,要是看到有人做了一个很帅的动作,却只见篮球三不沾落地,他就会笑着说:“你干吗模仿于雷啊?真没出息。”
# a$ R* p$ _  n0 ~' A! D  ; [. ^( @" F1 O* m5 B6 g0 g
  在宿舍里,有时会看到张树在电脑上写体育部的新闻稿,或者做计划,他也会凑过去,撂一句:“是****的东西啊?我上次在于雷那儿也看到了。”4 K9 A$ i) V& ]
  * a! ]" u" l+ y4 E' w3 D* [" Y- N
  于雷,于雷,于雷……充斥在他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这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啊。要是有一天,这一切都成了过往,成了悲伤的反衬,陈可怎么能够面对呢?可是,人啊,永远都只有在失去的那一刹那,才能够揭晓历史的全部意义。5 n+ {+ G4 _+ t. C5 X
  ) k6 d5 ?/ t6 M1 K2 h: B
  没有那最后一根稻草,人就无法完成生命的质变。
/ v0 O8 t  d" ?7 k1 a  0 f& w: d2 L7 {/ }# \
  有没有有一种不那么惨痛的方式呢?
8 z+ i3 Q* w7 u, n. Y- R: r  7 |/ H& _' o5 R( q6 t7 ^1 J4 Z# Q
  或许有的。0 C4 ?$ o, H! t5 g
  + ?! _) o0 |3 E6 f
  ·——·——·——·——·——·——·——·——·——·——·——·——·
; {6 h9 D3 E6 y# j  6 H( y* B5 |/ C) w
  还有两周,就是五一长假。
2 p# s# W! E9 Y# {; G  4 A/ m7 T3 y; J  C
  于雷最近都在跑十佳歌手的事情。十佳歌手几乎是一年一度最盛大的群众性校园文化活动,总决赛的票即使在公共娱乐如此发达的今天也依然是学生中的抢手货。
( g0 P6 r, [% |, C# K* x  
8 G8 R! q$ r: W  虽然最近见得少了,但关于五一假期的种种却早已在两人的安排之中。由于长假的祸害,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玩纯粹就是找罪受的,所以他们决定趁着旅游旺季到来之前躲到陈可离海不远的家里去打发这八天的假期。
4 z8 @2 t0 Q1 Y2 Z5 {7 C  
2 C3 c- \5 m7 f/ m& A9 }5 b  于雷说他小时侯也曾经在青岛生活过一段时间,虽然那已经是十分久远的记忆了,但那仅有的一点残留却很是难以磨灭。/ q; \  H" v% I, g" u. |0 S+ }
  * R* Q% Q9 B$ r* `
  陈可答应到时候陪着他去找找于雷以前住过的地方,虽然很可能已经是面目全非了吧。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5:25 | 显示全部楼层
43、于雷和陈可尴尬的夜晚7 `# |. y% U( `( W7 v: V# {& N- A% t
  
9 e+ a4 `. p2 \. l$ \% [  忙完了十佳歌手,赶了两篇期中论文,于雷终于可以一身轻松地和陈可站在青岛的海滩上。
3 a$ e; d+ m# n- `5 [; T. A* W  
0 y5 Q3 t9 Y$ f0 w# n. O8 q4 T2 P% R! f4 R    a& D+ l: W, e8 ^- n; n% g) }) M  z
  % R( m: g. r, S  m" a* \: V
  青岛,一座已经陌生的城市,可那残留的印象却依然如海风般湿润而温暖。怎么能不是呢?他开始有记忆的前三年就是在这里度过的。红色的墙砖,灰色的房顶,圆圆的野草莓,尖尖的避雷针,院落里的荒草地,沙滩上的小贝壳,孤井旁的钢琴键,隔壁家的小朋友,那脑海中的一切都曾经真实地存在,并且将会永远那么美好。
& d8 X. e& n, {( L4 X- _  
# S: e. A2 R% u/ X- S, ]3 I; e  这次旅行是早就商量好的,是于雷的主意,陈可当时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他让于雷就住在自己家里,除了来回机票啥也不用管,都包在他身上就是了。* V2 l. q  c0 c3 Y
  
* {8 W! X( r0 f* S! A  周五最后一堂课上完,俩人背着旅行包去了机场。这是第四次了。天桥,树木,路口,都已经变得熟悉。  e, i1 U. @" k
  
( @* g; D3 q: B4 k+ t& r' u5 q/ i; S  同样越来越熟悉的,是于雷和陈可,而于雷的困惑也在这种超乎寻常的亲近之中潜滋暗长。; N! f% |( t1 i/ j+ a' D# U- t
  # B4 {4 p( `6 M) _" ^; B, b" K! Z
  普通的朋友,普通的朋友会一再单独外出旅行么?会象情侣一样在图书馆和教室楼窃窃私语么?会天天一起自习到十点,还去未名湖边绕上一圈么?
' z. L3 s: F. |3 q6 Y0 S  
: s3 x8 v* f6 [2 ^7 E/ X1 \1 \  于雷越来越难以说服自己不要急着行动。是啊,既然对方也有这个意思,为什么他还要在踌躇中浪费时间呢?6 m1 A% R# N, u) g) t! @
  . M/ F3 t0 \7 |7 |$ K7 r
  于雷感到自己对他的欲望日渐膨胀得难以收拾,他无法继续满足于图书馆的暧昧。他想要他,想要他!想要他的身体,想要他的灵魂,想要他的全部!- P7 \$ K+ R5 w/ f# x
  
2 n( ?: ~+ o1 {; U  飞机降落在了青岛机场,来接机的依旧是陈可的母亲——一个保养得很好,看起来相当年轻的中年妇女,在眉眼间都散发着一股和蔼的气息。于雷和她寒暄了好一阵,才跟着往停车场走去。4 g* H% B- d8 {& C
  
$ \# U) z8 k! k. E  [/ n  陈可的家境于雷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毕竟两个人已经熟识大半年了,但他家里的豪华程度——包括他母亲开的LEXUS,都还是让他吃了一惊。1 q: t& K) Y1 a. {; ~9 o6 H
  * V7 E" M: F1 B6 M8 t! [
  从这种浮华之中居然能走出象陈可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孩子,于雷暗自揣测他的父母断不会是一般的暴发户,而陈可母亲的言谈举止就已经印证了这一点。, S) \- j) j& Q
  1 s+ D8 B$ B; t* j! o, {# e
  “那边就是海了。”到了家,陈可把于雷带到客厅的落地玻璃前面。
) r$ w3 W" E: Q0 y* \0 W5 E  
6 N6 i! o4 ?  a2 J  于雷的胸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动。打从他会走路时起就和海滩打交道,六岁就开始下海扑腾,从黄海到南海几乎所有的著名海滩上都留下过他的脚印。上海自然也是有海的,但因为近海的污染太过严重,只有疯子才会下去游泳——这个海里泡大的男孩已经许多年没感受过被大海拥抱的滋味了。
; z! J( w9 K, a" N) @  " j2 E0 G0 t5 W1 V0 v& Y
  两个人放下行李,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公寓所在的院落,朝着海蓝色的天边走去。/ ?! M. W0 j, @- ?0 g2 N$ `2 O
  7 _/ D$ w% m: |; u" n! D+ L: [) B( |
  人果真少极了,而且没有京城里随处可见的灰溜溜跟蝗虫似的自行车——青岛起起伏伏的地形和说来就来的大风是骑车人的终极挑战。
# a. @7 A1 m$ b3 T+ y% Q  
0 ^9 W- v/ a/ m  这世界上还有这么美好的空气么?于雷深深地呼吸着。
9 q+ x- ~" S+ x  
, ~+ p$ S' m: b3 Z+ H: e  这就是他的梦想啊。
8 g/ u5 e+ _) ]  5 [/ k" c# P* ?
  和那个正确的人,在那个正确的地方,一起写下浪漫的诗篇。/ s# c! h- B' ?7 C5 n
  
: @9 S! D- `5 {+ X; O' O0 @0 d8 v- c  那份儿时的思念,一点天蓝色;那份少年的爱慕,一点桃红色;那份单恋的酸楚,一点柠黄色,缤缤纷纷的,是他天空中的彩虹。
/ \2 K6 k$ v& e$ z6 y* X% ]  ! g# P  A3 M5 u/ x; E6 U
  “我们牵着手走吧?” 于雷说。2 r4 p# ~) G  @: k* N8 ]7 z$ w
  * m# i6 J$ m3 u" I( X9 {7 {4 A- d
  “神经,你什么时候见男生牵着手走的啊?”陈可歪着头,一脸的不解。
/ A. Z" R- g/ C- z% K* O) F' e  
. ?" t0 [3 m- r. h( v  “小时侯啊,特别怀念小时侯的那个感觉,想要重温一下嘛。” 于雷的口气里有点恳求,有点撒娇,半是实情,又半是托词。
( E3 V1 N* N* _/ m  o, S$ r  $ N" C& A+ Y2 o- ^
  “那……”陈可傻乎乎的信以为真了,他并不曾想真正地拒绝于雷,他愿意满足他的任何要求——只要他能做到的。
' v. |. P8 w0 h  D  
# A0 w+ m, E5 X; n$ I  不拒绝就是答应了。于雷把手伸向体侧,手心对着陈可,陈可笑了笑,跟握手似的牵住了于雷,狠狠地晃了两下:“你们上海男人花样就是多,哪天被你卖了还给你数钱呢!”, r# N& t1 n, Q& Z: {
  ' B4 \6 X$ L! r0 e- ~8 k* T
  已然如此,别无所求……于雷想。但他错了,他所求的,其实还很多。
  [+ S% d/ w0 P- R  : C3 H, A2 c" {! v& T$ l1 h0 O; T
  ·——·——·——·——·——·——·——·——·——·——·——·——·
4 L+ X0 E$ T0 u6 k* Z  
0 a5 j& N+ \  i* B0 D" n  晚饭就在一个路边摊打发了。两个人要了一大扎啤酒,两盘蛤蜊,几十个肉筋肉串,一气儿地吃了个干净。于雷一个晚上都在不住地盛赞青岛的蛤蜊,说是又干净又新鲜,比上海的好吃一万倍。
* s. ~% L* L9 E+ s' u$ V% B  7 {/ X! l" R  g8 y0 |- A; P4 ~
  回到家里已经八点多了,陈可的父母还没回来。陈可打发着于雷洗了澡,拉他坐在卧室的地板上一块打实况,之后又移师电脑上打了一会儿拳皇;于雷在实况上稍逊一点,在拳皇上则是略胜一筹,双方不分伯仲。$ Z! P; M1 U5 k# Q7 D0 l0 g+ z
  
! i& \$ K5 k1 n. R+ ]. B$ `& Y3 t  九、十点钟的时候,于雷听见外面有开门关门的声音,估计是陈可的父母回来了,本想出去打声招呼,却被陈可拉回了床上:“不用管他们,看电视啦。”
, F$ Q' U/ ~) j8 `! L) R  0 P7 q+ d1 \5 i+ Y# @! k" n. W2 \
  罢了,别为了讨好岳父岳母连媳妇都丢了,于雷只好顺着陈可,躺回他房间里那张宽大的床上。虽然陈可家里已经给于雷收拾好了一间客房,但于雷很明白今天晚上他会睡在哪里。0 v) e" f, ]$ t! N
  # o- p8 I5 K% a5 H8 C
  今天半夜有一场欧洲豪门之间的球赛,本来两个人说好是要等着看的,但是——正如于雷早就预料到的那样,陈可的熬夜功夫是要多差有多差,还不到12点,就歪在枕头上,睡着了。4 L5 N! H8 Y* H1 G8 T. s( f
  " a5 y" x9 j* ]; m
  于雷把电视关上,摁掉了床头灯的开关,把自己和陈可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青岛这两天还真是有点冷。) m8 N  p6 @; ^+ t5 ?: s6 [* @
  
3 r  }9 i6 c9 U+ \8 B) j  陈可背对着他。于雷睁着双眼,躺在床上,瞧着天花板。他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念着他们两人今天的台词,脑海中一遍一遍地放映着海边那幅醉人的暧昧景象。
* L5 O: t. F8 C' l  
- F# h  G1 z# E1 J3 [4 v  “我小时侯没准还在这里走过呢。”他牵着他的手,走在石头堆砌的路上,可以听见潮起潮落的声响。
0 X& N' x3 T% L  9 G& R; I0 o4 W# S8 H1 }) g( r
  “有可能啊。这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不就是重归故里最大的乐趣么?”他说。
* ]) F0 I/ o7 o9 X& P  4 b& ^# v" Q0 g! o+ {
  “恩,说不定那个时候我也牵着谁的手,比你小一轮多,但和你一样可爱的,从这儿一路蹦过去呢。”
0 X: n) E0 X' q% y7 V, a% u  + C( [" e) i! ]8 }
  “我可是可爱王啊,谁敢跟我一样可爱!”! e8 m6 s% q2 {1 X2 G# I# X
  3 v2 e3 L! |" Q3 u& \
  “连三岁的小孩你也要计较啊~好啦,好啦~在十八岁的世界里就让你称王称霸好了。”( h; p2 c. W4 r
  9 q+ ^7 ?5 z# K* I( q( W
  “什么话都是你说的!那什么王的又不是我自己封的!哼……”陈可佯生了两秒钟的气,“我小时侯没有来过这个海边,比较常去的是石老人。”
! X/ K! C. b/ [' w& P  * O: p# ~, H/ W( t* D4 R: h4 Q
  “石老人!” 于雷叫了起来,“没错,这个名字我还记得!我小时侯也经常到那儿去!”他以前经常拿个小铲子和小朋友一块在石老人的沙滩上挖蛤蜊,一个下午能捡好大的一筐,得到大人们一致的赞扬……
" l' x0 S0 G. g' |/ ]  
0 D6 w* f' |/ `7 h, |% I. ?  “现在没有蛤蜊了,只剩下人了。”陈可说那些事他小时候也都干过,或许每个青岛的少年都有过这样的故事吧。
: v3 p, [5 S+ m2 ]( M  
' P. ~0 v1 \( Z; K  于雷回想那个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嘴角的收扬,鼻翼的翕张,眼波流转,眉目生情……他转身贴近陈可,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 {5 }. v+ M9 W. `4 @  8 j& _5 S* C3 ]9 l
  那股冲动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于雷把手环抱在他的腰际,刻意地把身体离得稍微远一些,免得发生一些不必要的碰触……
1 F  z- N- c& H) R  + Y" O/ h1 I3 w
  一会儿,他又把手抽了回来,翻了个身,强行用睡意去压制那种不可抗拒的欲望。2 N; E6 n0 T3 I$ ?& ^$ y6 L+ C
    X" M* j8 n* M$ N
  五分钟……' `$ [* S1 g+ w
  
6 F! X/ y0 ~. D" v: Q  十分钟……
) c7 p& O$ a* u, i  
' {4 E7 C) _' }: `  于雷下面的那位兄弟抱定了不合作的决心,他的内裤都已经有些潮乎乎的了。
3 z$ e  i4 c$ v( n  ' ^5 P; c- ?  R+ ?
  他想起了自己高中里一起“游戏”过的一个同学。那个同学比他小一届,是他团委里的师弟,那天到他家来玩,晚了,便留宿了下来。于雷在床上一再地闹他,直到确认对方的那话儿已经和自己的一样硬得不行了,才正式展开进攻……
, g0 j: Z" i2 `4 D" k  
; ^( J) J' u1 K) N6 Y  那个时候的胆子是哪儿来的呢?就这么爬到他身上,压住他,亲他,胳肢他,让他笑,让他反抗,让他起反应……这有什么不行的呢?
, z( G* h" r5 B, i$ m  
  L7 `2 g9 p) \* G+ @7 x  于雷的身上异常地躁热,他把自己半边的被子掀开,那种肾上腺素分泌而引起的慌张感不停地袭来。
" j$ i+ v& [6 L- S2 {  w) V  / D7 D* N* D- S# {3 V; B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是一片沉默。
9 ]" _( ~6 ~1 d0 A6 r& G, L1 \; B  ( x2 c% m4 U6 N: u5 S7 e6 m
  他犹疑着,犹疑着,终于伸出手,探进了被窝,摸到了陈可结实的腰,细得那么性感;接着往下,是他的屁股,真翘,无论是弧度还是手感都好得没话说;然后,他的手指率先越过了髋骨,沿着大腿内侧往下……1 ?! |+ R  O9 f- J& @1 F; ~
  . Z- w1 U3 Y: j# C) f# t  e. N
  那里的大小、形状于雷已经观摩过好几次了,这却是头一回得到触觉上的证实。
' N3 Q- B* [: ~$ U2 C  3 z/ _! e4 u* L: W
  陈可的头向右侧埋在松松软软的大枕头里,于雷凑过去,轻轻地咬了咬他的耳朵,吻着他熟睡的脸颊……就在这时,陈可动弹了一下,略略转了个身,喉咙深处不清不楚地发了个音出来。
: h0 ?. e# }1 f$ D, C' m7 ^  
$ L; E& k# h2 e/ j  |  于雷象触电一样弹开了老远,惊出一身冷汗。
+ J$ D8 D* [0 `: m  
5 f6 o# e  m$ _  尽管这样,他那位过于争气的兄弟依然挺立着,一点也没有投降的意思,这个男孩子的欲望一旦上来就非得找一个出口不可。他一动不动地躺了三四分钟,以确认陈可依然在甜甜的睡梦之中,而脑子里却还是照样跑着那些在光天化日里不能入眼的景象。
; j3 S. K9 j& m1 Z. b: h2 W" g  ' ~4 B4 `* d5 F" s
  于雷,你真的是要变态了!不行……不能这样,他随时都会醒过来的!
' @8 ]! I! p( l2 q2 V- V  
4 [8 t- e% m6 x0 O0 R  可他全身的肌肉却依照大脑的指令绷紧了,等待着那一刹那的爆发。8 m& |3 ~7 x1 h5 `; b3 b6 }) F  v3 ~+ I
  0 H) U  I% g$ k5 P# Z
  床身的晃动和它所带来的偶尔的噪音究竟还是惊动了陈可。他转过身来,手臂搭上了于雷的肚子,头冲着他的肩膀挪得近了些,嘴里不清不楚地嘟囔着:“就这儿睡吧……”2 U2 P8 ^3 d! M/ J" V
  
8 L, E& ~4 J5 h% d  L  i! D  就在那一刻,于雷的绝望到达了顶点。那股炽热的洪流以未有过的流量和速度从他身体里奔涌而出,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于雷想把陈可的手挪下去,以便于赶紧处理后事,一摸,却发现上面沾满了粘乎乎、热乎乎的液体。
, t9 `0 W0 }( Y* O# {& {/ J3 Z1 F  2 c1 p* U% i7 B1 ]1 D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于雷躺在床上,后悔着自己的冲动和愚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p/ I! K$ X% t6 d" }6 L$ n
  
, @) u) p' @6 y6 Y/ T, v% \  他轻轻地从床边的面巾纸盒里抽卫生纸出来,希望把声音控制到最小。可气的是,这盒纸似乎是新开的,里面的面纸还没理顺,不管他怎么抽,就是不肯乖乖地出来。于雷气急了,揪着面纸狠狠地甩了两下。+ A  J: O: {5 z  G& y
  
8 w+ \* v6 a0 B. j" v) Z( a  “啪!”面纸盒清脆地摔在了地板上,面纸被从盒中抽离出来,发出蟋蟋唆唆的声音。
2 m: L, H: a7 k  V' f  
0 I  i; `6 z& n  陈可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被耳边穿来的声音吵醒了,他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于雷肚子上,赶紧不好意思地抽回来,顺势在眼睛上揉了一下。他十六岁以前,在于雷睡的那个位置上始终躺着一只绒乎乎的大玩偶——泰迪熊宝贝被从床上请下来,坐到书桌的一角,还是这两年的事。
: {) Z: I) Y( a# X3 L. i' j  
. s9 y+ @# Z/ p' H; S, L( s  咦?有什么怪东西粘在脸上了,是眼屎么?9 v. B# Q2 q/ `" x( I
  6 N$ r% D7 F# U* i& X. @% G' w; a
  那股男人特有的麝香味很快就让他明白了那种液体的成分。可是……哪来的呢……! `+ F* H6 `8 n0 w
  
5 ~8 O6 V7 q# {; K9 ?/ U2 O  陈可确认了自己的安全性,扭头看着于雷,发现对方也正惊恐地看着自己。  p4 f8 e' ]. P9 C/ Z
  ' F! E: J* y# q: H, b
  “我……” 于雷明显有些不知所措,一句整话也说不出来。
8 i9 ^5 @) C' s/ w0 `  
: Y4 ?8 x* q, d$ v' v$ b8 N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穿内裤睡觉了呀?”陈可显然没有往别的地方多想,依他的判断,这是他气血旺盛的于雷哥哥一宵春梦的最终产品。他不想让于雷太尴尬,于是尽量用自然平静的语气说道,“男生都有的嘛,没什么的,你去冲个澡吧,我给你开煤气去。”( ?4 D- r9 G7 k: w& C; c9 R% L/ H
  
  h  a& P$ U7 Z. B  陈可带着几分困倦从床上坐了起来,昏黄的床头灯随即放出了柔和的光芒。' X6 h" j" E; j+ x
  
& {# t1 M- @, ^: V  于雷已经把内裤拽了上来,在灯光下,他看见陈可泛着橘黄色光芒的肩膀上居然还沾着一点自己的精液。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了。
0 h4 ^5 U3 h5 \7 r) r! ~  * C; {. U: w7 k' s. J- i4 A
  于雷不敢正眼看陈可,灰溜溜地钻进了浴室。
2 l3 H( `7 J; {" `; @  , a1 F$ P$ T; [% l
  不远处的房里传出了水声。陈可在厨房里洗了洗手,回到了床上。% i, u' B5 X/ X; L
  - O- U* B' l5 t9 W% k( n! D7 n" c
  已经没有丝毫睡意了。他直直地躺在床上,只觉得有水从肩膀上流下来,他伸手摸了一把,正是于雷目睹的那一点残留的精液。: ?" g) r5 A* v+ M5 T
  . R4 s/ J( l& d3 n, O9 m/ j
  他把手贴近鼻子闻了闻,和自己的没有什么不同。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从心底里冒了上来,他说不准那是什么感觉,但肯定不是负面的,是一种会使人快乐的感觉……可以称之为快感么?或许吧……
2 m& O( n  j9 M  
4 `. I1 ?" C. T# v( ?% l+ D/ ?  陈可又感觉到了那种晕眩感。上次是他的唇,这次是他的……他的精液……. r* e' e5 h' a2 @+ `4 n
  ) H. k9 Y! N8 X. }2 E: ~
  陈可,你是怎么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可以期待什么。
5 k& Q/ q! m) P7 r' z* `6 W! ^& i  / S/ v" ~) B' I/ A- D/ I. l
  他从已经捡起的面纸盒中抽了一张出来,把手和肩膀擦擦干净。6 [7 A4 x% t: Z( W
  , F9 N/ i  K  f0 b' C/ t' `" s
  时钟指向了两点。
1 n7 S& D9 t* f& ?1 _, r5 y$ c  
( M0 ^6 i+ j8 X7 A( H  他打开电视。球员已经出场了,解说员高亢的情绪预示着一场好戏即将上演。他决定就这么开着,把球看下去,否则……他不知道怎么能够和枕边的这个少年平静地过完这个夜晚。
$ @/ P& x, v3 U+ K9 S# E% m  
# ^/ l# F- ~7 p) j  于雷从浴室里回来了,身体的动作不自然到了极点。他不小心和陈可对视,尴尬地笑了笑,立刻移开了目光。$ h8 B6 l/ j2 h% I, O; v& h& g
  9 j% c9 l* s, w
  “起来得正好,咱们看球吧。”陈可把自己的困惑抛到了一边,他现在只是想让于雷赶紧忘掉这桩绝顶的糗事。
) v- \8 Y/ c' l' _) p    s2 |0 w, P# S: |  ]! @
  “咱们”两字给了于雷极大的温暖——还好,我没有被讨厌!
" O4 e2 G- J) u  
+ G. }  m$ o* I2 z$ J8 W8 G  于雷在洗澡的时候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他知道陈可大概是把自己的“壮举”当成是裸睡过程中的梦遗了。遗精能飙这么远吗?于雷但愿陈可没有刨根问底的思考习惯。" T# n  }. o7 y" f! f
  , ]. c9 [7 A) ~
  而这会儿,紧紧揪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来一些了,他爬上床,远远地安分地躺在了自己的一侧。( _$ m3 F2 L; I8 J% f
  * B& t) q' G' C8 p: I4 W
  陈可一边看着球,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侃着场上的表现,于雷极其恭顺地“嗯”着。; e; Q7 @9 h* `  @8 D% ~
  & |! b& v$ T( z3 U) W& j
  “怎么了?要是上课的时候话也这么少就好了。”陈可知道他还想着那个事,心里有点委屈——又不是我把你弄出来的,为什么我要变成冷战的受害者呢!1 E' w7 p! h" d1 {- g7 v( ^
  
* S  ?, C2 k. `) h! r( Z! M  “没有啊,看球么……” 于雷支支吾吾地答应道。" X4 N* h4 S0 m' O8 X  m( d, e- P# F
  9 D9 \/ h1 h7 P+ j& x
  “那又没什么的……”陈可沉默了片刻,说道,眼睛盯着屏幕,不知道在看什么。9 O& I5 K. S8 B2 k
  ' K4 O0 }) f) }+ I; @7 g$ _# s
  “丢人……” 于雷也装着认真看球的样子,有气无力地说道。2 D) @' l5 d7 m! y" a- V
  + o, G+ H# u  }5 G; D8 B( H( j! q
  陈可笑了,狠狠地在于雷的大腿上拍了两把:“什么时候又有大姑娘的做派了!恶心是恶心了一点,但我也没看见什么呀,就当是自己的好了。”& H4 P$ L( q/ o+ r( B% j& L
  
, q1 G7 ]! T5 n* J/ k7 @  于雷也觉得自己要是过于纠缠这件事反倒是显得太扭捏,令人起疑了,于是也笑着打趣道:“要不你也弄我身上一回,咱俩算是扯平了。”
4 p: r% e4 U8 ?' O; \$ i; X  1 u" \9 K1 u3 K. _$ }
  “你皮痒啊!”陈可顿时觉得双颊发烫、头皮发麻,那股异样的感觉又荡漾了起来,让他有点胸闷,“我可是文明人,又不象你,不穿内裤就……”4 _" p. t: |7 |
  $ f3 N% W/ w- @. _
  陈可想到他就这么赤身裸体的和自己大被同眠了好几个钟头,声音不住地小了下去。8 B$ G' @6 C  w$ T2 F( y# }
  ! F, b+ u) L) E$ O# V
  于雷不敢在这种近乎调情的道路上走得太远,不然那情形又会一发而不可收拾,他只好赶紧叉开话题,谈起了屏幕上双方球队的表现。好在,比赛相当精彩,两个人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原本的话题,进入了足球的世界……
+ g% g: D/ h  o( g8 ?9 V5 K/ s  
/ Y( V$ j. K+ c& Z0 C8 _  
4 F% r/ G: p! n# [  那晚他们背对着背睡下了。用“各怀鬼胎”来形容当时的情景,再合适也不过。% ]9 [! Q7 ^: a; o
   ! z3 x; _$ t' |' k! A
   ; _: k  ~7 U# ]2 v0 q( o# `2 C
  44、于雷; ^% {9 o& }9 `8 A) U2 \! K* W
   % S5 k; {7 m  y: d# U; i1 q
  你无法不相信缘分,因为它永远不能证伪。
; ]- }- B* _8 [- L! e7 v' ]4 O, ^  " k# ~; R: z5 t! ]' G; A
  而有些人,有些事,将使人更加明了这两个字的分量,明了他们冥冥之中自有天定的,难以逃脱的命数。
- ~- L% w8 v. h2 v" ?% I/ v3 {0 p- r  / y8 `( _' l/ d
   # O. C) o" O  E/ L* w
   $ _% }& ~4 b7 J( ]6 H4 T
  在哲学史上,中国人被认为是欠缺形而上的精神的。我们的先贤们绝少愿意去构造一个亚里士多德式的世界体系,用以解释产生、存在和消亡的原因。芸芸众生,爱恨情仇,无非是缘起缘灭,仅此而已。2 \* s4 Q% R  B1 H
  
5 X# z7 A7 j. ?1 W' C+ d  缘,最初大抵是因、循之义。早在荀子,就有过“缘之以方城”的话,而陶潜也在他那篇尽人皆知的名篇里有过“缘溪行”的记叙。可见,缘这个字是与现实或者非现实的道路有关的,有路,自然就有起点终点。于是,佛法东来之后,便有了因缘、缘起的概念,从此,缘就成为了解释人世间种种开始与结束最好的说辞。
) @' G$ a: h* F3 l- {* N/ Z5 J  
  f6 Y* N6 |3 |2 ^( r/ b/ r; M6 @  如果一个美好的开始或一个残酷的结束跳脱在自然规律统治的机械世界之外,那我们不妨(也只好)用缘这个字把它诗化一番,好让它永远停驻在我们本已十分脆弱的记忆里。' w3 s' h/ |. ~( _% G% [! e5 v, L. N
  : p. s) s" O* h
  于雷和陈可,居然就在这个艺术化了的概率论游戏里,偶然地相撞了。
0 y. R2 h9 Z  h8 S( `! n, q  5 G% P4 P) p5 o% R4 S
  ·——·——·——·——·——·——·——·——·——·——·——·——·
" g4 J' f$ N4 c  n  f- q8 {& N4 r  
% l& J- ]3 Y: F- ^3 l9 r  陈可伸了个懒腰,翻了个身,左手又不自觉地往于雷腰间抱了过去。于雷睁开了眼,把自己的左手重叠在陈可的臂上,轻轻地握着。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当前的时刻,11:08。昨天球赛看晚了,两个人好好地补了一场觉。0 \% `% a2 ^+ |' B# _
  3 P: C' K- E+ v& z
  他想起昨晚的事情,感觉就象做了一场荒唐的梦,又觉得象是和他的枕边人缠绵了一宿,身上轻飘飘的,脑子乱糟糟的。
; h/ b, Y9 _; _7 N" P0 i7 O, N7 `  ( U% W$ v+ |; h/ f& S
  陈可的手指轻轻地挠着于雷的手心,他知道他醒了。; Q, V5 }" Q4 l7 C6 Z# n
  7 [6 O3 k/ i/ G
  他把手抽回去,揉了揉眼睛:“早。”
- b' `% [' s" }: \4 T  
, N$ F2 ]# ^" o. A' X  “还早呢,都十一点了。”于雷哑着嗓子说。
" h$ q- u. l: D* o  
& Y! @8 r3 V5 ?  等两个人都洗漱完毕,时针几乎已经完整地指向十二点了。老阿姨收拾好了一桌饭菜,招呼两个人过来就餐。# s! B8 J+ u: g4 e1 P
  
1 u0 Y! v/ f9 e7 s6 V/ W. v  “你爸妈说晚上要请你的小同学吃饭,让你们别在外头吃了。”那个陈可叫他吴奶奶的老阿姨交代道。
6 E( v. {2 i- K1 h% v" x+ O) o  " [; {  j! Q9 D+ ?3 U8 w
  陈可出了口气,不大情愿地“嗯”一声,算是答应了。于雷虽然觉得这种家人间缺乏沟通的状态不太健康,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也不好多嘴。" S0 ^: H& c8 u/ e8 n) Y. d, x
  
# N( a5 {, ]9 u1 h3 c- V  吃了饭,陈可问他今天想去什么地方玩,于雷毫不迟疑地答曰:石老人。0 n& n" f  s0 @. m. @, o( W
  . V2 U/ V# _6 ?: q% ~5 t
  “这个时候下海的人可不多啊,要不就是那些一年游到尾的老头,要不就是不小心掉进海里去的傻蛋。”陈可一本正经地说。" K, [) t4 S3 [' t, ]% Y
  
) |2 `0 ?3 r) t1 I2 A0 o! L  于雷被他那副神情逗笑了:“你要是怕冷咱们就走走也行,顺便掏几个蛤蜊晚上蒸了蛋羹来吃。”
' @' Q; Q7 Q, g3 z' |' N2 a0 Q& v- i* y  
7 K* M, Y8 t; L4 |; e* D4 ?  “不是跟你说现在没蛤蜊了?要游游呗,谁怕谁?”陈可让吴妈去找两条自己的泳裤和沙滩裤出来。+ l- W! h9 x& [5 u* [& S+ `
  / l  |/ Q" J* m- l
  “你身型那么小,我怕穿不下你的啊。”于雷说。( F2 [# y7 r) O* k3 y9 p9 [$ M% ^
  . e* }9 _0 J. e. R
  “直接就说你胖呗,还什么我型小~”陈可笑着说,“还有条沙滩裤呢,套在外面就看不出来了。”% ~# H9 Q4 d7 X, [* v) j
  % s$ S) S# D" o8 D- i, ^2 a
  一会儿,吴妈把东西找出来了,陈可拿了其中一条红色的沙滩裤:“我要这条,别跟我抢啊。”
# i, {- U1 P* r, ]  }) i  2 ?# Q1 B& X3 ?5 B9 y
  “你喜欢红色?” 于雷想起来第一次见到陈可的时候,他也是穿着红色的短裤。
- D  W, q, g8 ]% a2 j  7 m4 k9 d, K/ y/ N3 a& n+ F& M8 G! V
  “越是Blue的人越需要一些刺激性的颜色,不懂吧?”陈可在于雷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转身进屋换衣服了。于雷本想跟着去,却猛然想起昨晚的尴尬事,挠了挠头,去了面南的客房。1 d* ^; ^5 ], c3 |: a1 v
  : q" G) j- M! A3 y# x) w
  换好衣服,陈可又找了双沙滩鞋给于雷穿上,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车,直奔石老人而去。
5 D, Q0 S) k- v# j% ^  / M8 `/ [! g" _4 l+ j
  青岛的街道和北京上海都不同,特别是在新城区,大片大片的绿化带都被安排在路的中央,走起来尤其觉得视野开阔。今天的云层有相当的厚度,太阳被挡在了人们的视线之外,倒比较适合下海游泳,只是有点冷罢了。
  u! {+ U# j7 z( o  / G$ r& E2 S& y2 M2 ^! X2 v
  出租车停在了离海滩不远的地方。: {5 E* Z6 H- Z: B
  
: M1 @+ n$ d, C& c/ m  夏日里喧嚣的石老人此时果真有些落寞,偶尔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在细软的沙滩上留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陈可租了个储物柜,放下挎包和沙滩裤,锁上橱门,把钥匙挂在手腕上,便和于雷一道朝着阵阵海浪卷起的地方走去。) _8 p6 W3 @- o( E! ^
  
! |# T7 Q9 ?( e8 I0 K  向前走着,走着,海水触摸到了于雷的脚踝,冰凉冰凉的,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赶紧撩了几把水在身上擦了擦,快跑几步,朝可以自由浮起的深度进发。
* W9 y- @5 |6 G2 w2 s) f  5 E$ G5 X) \# r( u% R
  “小心点,淹死了我可赔不起啊。”原本跟在后面的陈可向前矫捷地一扑,潜了几米出去,游到了于雷身边,“跟上啊。”
2 X; S1 Y5 Y1 O! V- S  
+ `+ V- h6 o3 u7 X- h* R* V  他把头再一次埋了下去,右手肘迅速垂直地伸出海面,和左臂交替着舒展向前。他游得好极了,就象他的任何一项其他运动一样,在技术超群的同时给旁观者带来赏心悦目的美感。
" G* s2 [1 J) C$ y0 m' n% `  5 H" ~/ V: q) Q. p8 x2 _
  当然了,素有“浪里小白条”之称(自称)的于雷也不是徒有虚名的。他紧随其后,在久违了的大海里恣意畅游,直到逼近了防鲨网,才改采蛙式悠哉游哉地折回海岸。
, K6 d& I7 C! P$ B4 {/ E5 X  
1 b5 A( W4 [2 Q. L) ^, J# V$ \+ Z  其实,海里最大的乐趣并非在水而是在浪,所以好玩的海上客们都喜欢待在离岸不远的地方,享受“冲浪”的快感。今天的海浪条件很好,够大,却又不至于对人身安全造成威胁。! r0 @% [( N" S$ k0 C/ A5 N
  4 B3 E4 ]1 B; c) F3 s) [
  陈可和于雷这半大不小的哥俩在一个个温和却不失刺激的浪里钻进钻出,玩了个痛快。丰盛的午饭所带来的热量在快乐的戏水中渐渐消耗殆尽,很快,他们就开始在五月初的海水里冻得发抖了。
$ B0 j1 N) ^) \/ |# ^; _  
! d. ?. o* \/ b7 ~5 J" b- o  冷,自然也有冷的玩法。于雷和陈可面对面紧紧搂在一起,四只脚在海底叉开站着,一块摒着劲不被海浪冲走,谁先动了,改天就得多喝一瓶啤酒。9 x& j  k# w. j+ e! Z; L
  + r: w5 @* |; v, G% o$ B
  “你仗着自己胖,就欺负我!”陈可比于雷矮了七八公分,瘦了也不下十斤,自然下盘不稳,再加上于雷老拿膝盖顶他,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欠了三瓶了。
& n+ H( w$ Z1 y! b4 u( Q& S7 {  * n( F6 H8 T  K2 s, P
  “少找借口!哥哥不壮一点,怎么保护你啊?你就准备老老实实地喝吧!” 于雷有来有往,在嘴上一点也不吃亏。$ x- ^9 ]+ g& M1 L# y6 n1 d
  
. t* i6 L- {2 U  冰冷的海潮涨落,海浪翻滚,温暖着于雷的,是紧贴着他的胸膛。* L. @  Z" d- M; Z# F) y
  
2 I2 O2 e5 }6 b0 }5 y* x; ~; T  多么奇妙的感觉啊。
8 f1 `9 x, |. [  
  D' a: \. q/ P& s  我在令人颤抖的寒冷中,却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人。你给我的热量,胜过太阳,更比任何人为甚。
6 Y% N% x3 `& ?- J4 @* @  
* Y& S) _0 ?% @# V) a  我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有这个勇气亲口告诉你,我爱你;而你,也将会投入我的怀抱,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因为你会知道,我们注定要在一起。
  H3 N& w' \3 t, Z. ]5 Z+ o  
8 C- ^- e7 \* G( u  It’s meant to be.1 G: C3 H9 Y  V  Q2 e
  
/ [7 M( F; x' W" ~  我已经知道了,你也会知道的。! C1 w' E9 z; I, m3 f
  
) }& z2 b% `  I  ·——·——·——·——·——·——·——·——·——·——·——·——·; J9 I9 O2 l$ J+ b! \2 g6 j7 J! `0 p
  
- V7 P; |" U5 q' N1 ~' B/ K  陈可父母欢迎于雷的晚宴选在了一家他们经常光顾的餐厅,餐厅大堂里养着两只海豹,炫耀着它不同寻常的档次和格调。
" j4 A% ~" z: A; W' a% I/ P' X  
+ A# o% t; q8 c. a, Z' v: @  这回,于雷终于见到了陈可的父亲——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他已经不止一次从陈可那儿听到关于他父亲的种种情状了。眼下,于雷正端坐在主座的左侧的位子上,安安静静地吃饭,一声大气也不敢出。
& P' K6 r3 u2 h  - c+ o, O9 s2 m
  还是陈可的父亲先说话了:“家里是哪儿的?”8 s# p7 r) }4 I& ~  H2 W( M' z7 }9 Q  r
  - H. R* {; `7 P3 c
  这话显然只能是问于雷的,他赶紧咽了口饭,清了清嗓子:“上海的。”& @. a4 X" |& W
  
" u: |: N# u' g& y7 {  陈可的父亲“嗯”了一声,接着吃他的饭。于雷终于明白陈可性格里的那股子孤僻劲是从哪儿来的了。4 ^7 C4 b; q2 {1 G/ k
  
1 ]9 E$ b7 }" k1 T. x- V6 X6 I  他鼓起勇气,还是想主动活跃一下气氛:“叔叔以前也当过兵是吧,我父亲也是海军的。”4 f% s+ ^1 d! j) c5 G$ w
  
& B5 T% c9 w9 U* w4 V2 Y6 t  “哦?是****的吧?”他父亲报了一个海军的驻点出来。/ `$ }, f; I/ G3 c2 y
  
6 l9 T* `% S& P  “对!叔叔对系统的情况还这么熟悉啊?不过我爸以前也在青岛待过,十几年前了。” 于雷必恭必敬地回答。7 ]) J+ x: F. a8 u9 {/ [
  
9 V. b! x' n: m7 C. C  “哦?”陈可的父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语气中不免有些惊讶:“什么单位的?”* V: |6 B9 Y: [8 O) V2 x4 S
  
* O# h+ }0 k( _  “有点不记得了……番号好象是……” 于雷吞吞吐吐地报了几个数字,陈可坐在他身边,只管自己吃饭,并没有参加谈话的意思。/ _% e! @' r% D1 h5 E
  
. t2 S: \" ]; Z% P: u7 b  “你父亲是于……”陈可父亲抬起头,筷子悬在半空,迟疑地问道。
$ D3 g1 u2 f2 e/ f4 w  6 K& i- b' H3 P5 h  G6 d/ E. s6 e
  于雷赶紧报上了家父的尊号。
( }: J7 B8 p+ q( u$ s+ T  # h! O  k  ?# K9 d% t
  陈可的父亲大笑了几声:“你跟你爸长得不象啊,你爸是……嘿,真是邪门。”8 z. ?0 p! X6 U( e! p$ |' P2 h* r
  
6 z; V: z) r; A4 k$ r1 J  “你认识他爸?”陈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1 O7 U  C7 A2 R
  
, R- p5 s/ k8 N/ ^- F: i  “怎么不认识?你们俩小时侯还一起玩过呢。”陈可他爹嘬了一个海瓜子,瞅着他儿子,语气顿时带上了些温柔——这几年为了要弥合父子间的矛盾他可没少下功夫,虽然至今还没什么成效。/ j: t; z6 c. Y; u4 y  N+ }: Y* C: l
  
. A0 w! K2 i1 Q$ ^  陈可呆呆地盯着于雷看了半晌,嘴角挂着不可置信的傻笑。
6 h* E* x* Q5 C) Y& e1 Y  
1 z; \0 G5 V2 U& }  于雷也彻底地楞在了当场。世界上居然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在那一刹那知道了陈可的身份。那个跟在他屁股后头瘦瘦弱弱的小男孩,那个抓石块又快又多的小豆子,那个钢琴家老奶奶的小外孙,不是他,还会是谁呢?
. @' j4 k: }8 v( T  % p4 b* E0 p! H
  他冲着他笑了,他也冲着他笑,谁也没吭声,就象珍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方才被人捅了出来,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埋下头,脸红心跳地吃自己的饭去了。
6 w( m7 @: ^! U4 g/ X  
" ?" ]1 z! U3 `+ h6 D% u  就象两条船,在时光的汪洋大海中漂散了,沿着各自的航线,借着来自异处的风,以不同的快慢,行了十年,却又在这十年后的某一刻相聚在一起……不可思议的人生啊,如果只是名字相同就可以称作有缘的话,这二人又算是什么呢?
* q+ h2 }! ?; q( ~% [7 c  
# n2 T2 H% ]/ a$ v  你道他们没有认出彼此么?可十七岁的豆豆却早就在黑子的梦中唤出了他的乳名。这是梦么?还是预言?抑或,这所有的匪夷所思都出自于一个更大的梦,一个不存在,一个虚无?
$ U6 `( Y! ]# c9 [3 e  ; o3 n, K1 w% Z; l* K, I
  这是偶合吧……否则,这就是命中注定。它们两者本就没有截然的界限,彼与此,是与非,全决于当事人一心。9 I& `- t5 o% e  L; B3 k
  0 L' P; \' f& C
  如果当初他的父亲没有离开部队,如果后来他的家庭没有远赴他方,如果他没有在图书馆遇到他,如果他没有在课堂里碰上他,如果他或他根本没有考进京大……如果,有太多的如果,只要实现了其中一个,那么一切就将全部改写。你可以说这一切都是巧合,但是,人的命运不是掷色子——扔多少次都是一个同质的过程,你活过一次,就没的重来了。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说,在生命中出现的人也好,事件也好,都没有几率可言;只要存在过,就是必然的发生,就是命定的结局。人的一生,就是在或者惊喜或者震怒或者平淡之中不断发现那些已经设定好的剧情,或许精彩,或许乏味,或许快乐,或许悲伤……它们,都是必然的、一定的发生。+ H4 X6 A0 P; w/ ~" O! X, C
  
7 W+ v3 s) t: r  I  可惜,于雷和陈可精彩如斯、绚烂如斯的生活,并非人人可以经历得到,这就只能归功于上帝的恩宠了吧。
1 O6 ^& m, p( n+ L  5 q' T3 ^2 v4 b8 m
  吃完饭,陈可拉着于雷往餐厅外走,把他父母甩在后面。他的情绪有点亢奋,象是喝醉了以后,感情最为充沛的那种状态;他的眼睛水汪汪的,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显得更令人陶醉;他的嘴唇也撒娇似地微微翘着,嘴角上挂着常人难以轻易得见的温柔的微笑。
- E$ p, e- D1 c1 @5 K) ^  $ ?* W) Q: l$ L( a$ g: {
  “哥,咱们自己去走走吧,待会打的回去。”这还是陈可第一次主动用“哥”这个称谓来称呼于雷。' J2 Y1 c6 C( P0 y) \8 }) C
  . A' y, B$ o: c4 E+ R( Q
  于雷受宠若惊,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5 [/ ]( [# K6 \5 [) d3 q
    _1 z7 s4 \" L( b5 a0 S
  陈可跟他妈把单独行动的事说妥了,于雷诚恳地跟叔叔阿姨道了再见,两人便信步离开了餐厅。餐厅紧挨着海边,在二楼的露台上都能够清楚地听见海浪的声音。& e" e( u! c. Q( Z* n
  - O3 ?& w0 s) a% W* [+ N/ Z; D& K; y
  今晚的陈可真地让于雷觉得有点不认识了。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可爱——神情,动作,说话的口气,摆脱了所有向成年人靠拢的姿态,更象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孩儿。于雷想起来,他醉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或许这就是这个十七岁的大男孩最真实的一面吧。
2 P! |" i8 `$ |  
' X3 l8 M2 @8 b5 A; J, h% g  这个晚上后面的时间里,陈可真地喝醉了——在生理上。他和于雷另找了一个小摊,主动请罚上午欠下的三瓶酒,他仰脖就是一杯,仰脖就是一杯,酒风好得吓人;不喝酒的时候,他就靠着于雷说话,“哥”来“哥”去,几乎是当成了发语词来用,那种孩子气的口吻直听得于雷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 d; t: y6 b1 s; V! @3 Q
  
( A) E( ~4 F1 F* l3 @3 f  好在陈可的意识还有几分清醒,否则他们今晚就只有睡沙滩的命了。
' Y. P/ A2 e: c6 V' \/ a2 }7 x  
( w) q) ?1 J/ H$ R  回了家,尽管满脸傻笑,走道不稳,他至少还知道吩咐于雷轻轻地、蹑手蹑脚地到卧房去,免得惊动了大人。2 {5 ?; j( [% P7 p7 U9 y$ d
  
, v" e, J3 u4 @  M" C' ?0 E  陈可倒在床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了。于雷便也打消了刷牙洗脸的念头,因为他知道,现在只要两分钟陈可就会睡过去,他还不想就这么浪费这个晚上……' o8 {' a. w8 q9 D
  
' |- q) W! t* ?" _# v, t$ d- I  他帮陈可把衣服脱了下来。脱裤子的时候,那条带一圈白边的黑色平角内裤也“不小心”被于雷拽下了好一截,陈可最下方的两块腹肌也完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V; B+ Z0 y1 l2 T8 C
  
- r* K7 a+ f2 e) T4 j  于雷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翻身上床。今天发生的一切终于使他确信他可以做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了。$ m7 y- r( U# B  K7 r& D
  
: R+ V  d# S0 O% E4 D$ g  他伸手紧紧地抱住了陈可,他的后背也感觉到了有力的回应,这无疑是个好的开始。他的手在对方的背上游走,从后颈到臀部,不轻不重地爱抚着。陈可的手很自觉地卡在于雷的背上,一动不动。
4 d; b  i2 Y) m- H4 W  
7 \& k2 J3 d+ z7 j  于雷的唇似有心似无意地在陈可的脸上摩擦,眼睛,鼻头,双唇四周……5 ~' K' M4 s  Y6 v- T9 @% i8 Y; v+ l
  % ?. X7 [7 f# u' e
  他终于张口了,但不是为了一个深沉的湿吻,而是为了说话。, p% c. F. C3 G
  
4 t: Q* E1 Y, |) ~* D. e- l  “哥,我们是不是很有缘?”他轻轻地问。
+ \! {0 u9 [2 f4 d# Y0 _  $ O4 x7 O% {" _" B9 D
  “当然了,我不知道谁比咱俩更有缘了。” 于雷三心二意地回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渐渐地伸向了更为敏感的区域。+ a) B' j% @8 e) p5 }
  
( Z  q$ M- E4 _  “我们真的很有缘啊。”陈可重复着,“要是有神仙的话,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让我能见着你。”" ^6 m, z$ R# l3 x
  - Q# P5 E. r7 i6 }4 T; J
  陈可的每一句话都成了燃烧在于雷胸腔里的火焰的助燃剂,他色胆包天,居然实实在在地吻起了对方的脸颊。! P: @2 g! i) r/ \/ ^4 Q
  
( j( f4 I$ y4 T- N7 K) F# a  陈可把脸移开一些,避开了于雷的亲吻。他睁开眼睛,直视着于雷,于雷不由得停下了自己的动作。7 b4 K1 ]& Q4 m4 B" u
  
5 e6 ]; ^- [- J) ]4 z: Z  “哥,咱们真的很有缘么?”他还是不依不挠地问。0 L0 U( q+ F5 N% ?
  
# o& s( G! ]" a$ S& Q, @/ W; E- z  “真的……” 于雷有点发愣,不知道该怎么更加明确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 U+ M0 G( t+ D4 f  
$ M; C% j+ X8 S  R- }- X& C) |  “哥,你真的特好。”他闭上了眼睛,钻进了于雷的怀里,“你一直做我哥哥就好了,一直做朋友,特别特别好的……”3 \, H* M' n+ R7 V/ r: V
  
  L1 h* E/ `3 _  Q  “哥哥……”于雷也无暇去考究陈可说的话,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他打算应完了这句话,就顺势在他的唇上吻下去,从此,他会把自己心掏出来给他,永远做他的好哥哥,好“朋友”……% M& q& l; T/ B+ V
  4 ^; C# h8 W- a: ^, g, A
  可是,他噎住了。他感到脖子上湿湿的,有温热的水流,象小溪一样,从他的脖颈上流下去,流到了枕头上。/ K1 \! h* ]% r& L0 C* t" G
  
% P% Z" ]  d# `4 d  [$ x  他的手停住了,只是紧紧地抱着他弟弟。他知道他心里有痛苦,有长期的忍耐,忍耐他家庭的冷漠,忍耐他父亲的性格,忍耐因为他的个性而给他带来的与社会的隔离感,忍耐这种隔离感所导致的孤独……他知道,他知道的……2 n1 d1 X2 g6 n8 Z9 [) w7 o8 I
  
6 W3 C- j; A; k  他害怕失去我,他肯定是害怕失去我的,否则他为什么会哭泣?他需要我一直做他的哥哥,一直做他的朋友,特别特别好的。我要和他牵手,他不会不答应,因为他不愿意失去我。那……如果我要他的唇,要他的吻,甚至要他,他会给我么?他会的,一定会的。只要我现在做,不管任何事,他都会接受。我可以很肯定地做这个判断!但是……这算什么呢?友情和肉体的交易?他爱我么?我要他爱我!全身心地爱我!
# ]; f$ _  ?4 f# F( V  
  K7 G2 l! u! V2 T0 F( x  我现在的角色,是他的哥哥,是他特别特别好的朋友,不是恋人。我不能用我作为一个朋友、一个哥哥对他的关心和爱护去交换相爱的某些形式,因为我所要的不只是那个简单的形式,或者动作。
1 L0 D' {: ?: V% j* J- J  ' ?+ ^  ^8 b$ Q+ ~+ L
  我要他爱我,象我爱他一样。* ^" ^4 N* k3 K% u) \8 X  M
  9 A7 \8 d" z3 f1 [. q
  于雷放弃了那个打算,轻轻拭去了陈可脸上的泪水,抱着他进入了梦乡。他秉持了那一点点不乘人之危的道德信条,也很理性地分析了他当前的角色,他坚信,这个“哥哥”的角色其实和恋人就只有一步之遥了,因此,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有信心——在这段即将成型的恋情上。
3 O" u$ `3 H7 @, ]$ I  
2 a2 r  N0 P6 @& m5 T  
# t/ K# h- F9 Y$ A3 _+ p  他睡得很塌实,在梦里,于雷看见了幸福的到来。6 }: @$ T( s5 s2 |/ r
45、于雷
6 c6 e9 }/ \% @; H0 y0 A' ^! v  + O9 ]0 f: D$ p! f/ u' p
  一个礼拜并不象它听起来那么长,几个囫囵觉的功夫,也就过去了。& N* S1 U6 z6 X
  8 o7 v' V7 \6 q5 I
  
& T8 ]7 J8 e5 k1 h8 l  " u4 r, u6 V) j+ ?
  自从陈可的父亲知道了于雷的身份,他在青岛的旅程便更加惬意了起来,吃喝用住,行车代步,都是比照着国宾级待遇来的。于雷只道这是陈叔惦记着与他父亲旧日的交情,因此格外厚待,但其中的实情,恐怕并非如此。+ ^  u+ Q. c7 r
  
4 S$ Y2 T. c, m, Q  一天晚上,在陈家宽大的客厅里,陈可的父亲点着烟,不经意地跟于雷说起道:“要不是你父亲,也没有我的今天啊。”别误以为这是感恩戴德的话,这是一个快五十的中年男人隔着一千多公里,在跟另外一个中年男人示威呢。* ~* {* g0 o$ l" A3 N) \
  ) e# u6 y5 l% O7 ^6 B% \1 R  n
  那另外一个中年男子,当然就是于雷的父亲。当年那个平步青云、屡屡晋升、妨碍了他军旅前程的高干子弟,就是他于雷小子的爹了。要说什么深仇大恨,这十几年过去,任什么小心眼的人也难再提了;可这因祸成福、创家立业的丰功伟绩,却是不能不向旧日的对手好好炫耀一下的——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他们往往最在意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要不当年全国人民砸锅卖铁也要在美帝国主义面前打肿脸充胖子呢!
, k) ~5 f. S) U& T  . x/ E, [$ y/ p7 e2 w0 B8 Z1 v
  回到京城之后,于雷把这段奇遇如实向上级做了汇报,他爸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这么个人想了起来。0 D5 N6 T) g0 |8 E5 A
  . G. B2 W5 @5 K$ k; Y; h
  “是有能耐的人。”他简单地给往日的同僚、下属做了定性。9 L3 b$ R% `3 s- f& e+ u
  # [" B5 J1 k' R
  “定性”这种工作,越是在陌生人的身上,越容易实施,如果两个人靠得太近了,有的时候反倒难以辨认清楚。在和陈可“相认”之后,于雷作为“哥哥”的身份得到了大大地巩固,现在陈可在私下相处的时候都一口一个“哥”地叫他,叫得他心里比阿斯巴甜还甜;但只要添一个人在跟前,他就立马改口叫“于雷”了,甚至还故意添上了几分疏远的劲。
( [3 l& A( g! y& q  x  
# m. @/ v5 E! \  Y& z  s0 m  他也知道害羞了么?于雷暗暗觉得形势正朝着对他极为有利的方向发展。, d' ]3 i8 D5 ]% b# o$ ^
  
& \, w7 t  R9 z/ W7 d! \  可负面情报也时不时地传来。根据消息灵通人士,于雷在312的眼线,张树同学的报告,从五月初到六月初的这段期间,张韩频繁地和陈可接触,两人会见时的气氛也日见热烈,甚至还有过若干次不可考的共同行动,行踪至今不明。* o+ t. r1 `4 V; X. V
  ! s/ r/ D7 l% j, u) M: h
  担心归担心,于雷也实在不好拿这个去跟陈可说事,不然人家还不觉得他这人有病么?再说了,就目前来看也没有什么担心的必要,毕竟他还有陈可两年内不找女朋友的保证呢不是?
" D9 A4 r( L$ H6 |" a  
! ?. C, M0 u/ ~5 f7 [5 G, e  ·——·——·——·——·——·——·——·——·——·——·——·——·
0 o. P0 u! a( O6 |( N- D    N7 g' G% m* M# `
  五月中旬,大选举人团在京大理教211室隆重召开了选举大会,各院系的代表把300人的大教室填得满满的。于雷莫名其妙地被提名做了法学院的代表,在猪八戒主席张帆的带领下于法学院的席次上就座。+ I) e: F! A8 K5 p
  
/ |0 X2 q0 h# s  V" H, K: X8 o3 p  张帆在会前对院代表进行了动员,他那屡次让于雷失望的嗓门终于在将近一年之后再次发出了类似赵忠祥的声音:“咱们把票集中一下,待会儿投给陈言,啊,陈姐人很不错的。”- |" S9 B, |* |" J+ `- _
  3 F1 N) C; q' R9 ?5 I
  这是实话啊!可这话毕竟是从张帆嘴里说出来的,其宣传效果实在得打个大大的折扣,只要不起到反作用,陈言就该谢天谢地了。+ n0 o( m  a6 ^; l
  7 H( i% J+ b' H; e9 [
  大会由校学生会常务代表会议的主席主持,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个。于雷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把他和执委会主席袁和平、“工委”领导马骏以及“一把手”、秘书长等人联系起来,心想,咱堂堂的京大,为啥非要搞到如此不堪的地步呢?他随即又会想到矮胖矮胖的张帆,黑亮黑亮的牛娴,以及多位院会校会的主要干部,最后便得出了一个重要的定律——过早地热衷于政治活动会使人变丑。是为于雷第一定律。' W8 E+ x- P  p9 t7 X) S
  ) T& v# d' a% ^+ ~3 q% ?, `
  竞选总是一件好玩的事情。代表们大权在握,稳坐钓鱼台,看一群候选人一一上台,花招百出,跟马戏团里遛猴似的,不时地发出一些议论和窃笑。而候选人则分很多种,一种是象陈言这样的,胜券在握,心沉气定,言语间不事夸张,平和稳健,避虚务实;一种是象臧玉这样的,跟说单口相声一样,准备了一筐包袱,平均十秒钟抖一个,兜了一大圈却好象啥都没说;一种是卖肉型的,声也甜甜的,脸也甜甜的,跟涂了蜜似的,不招苍蝇,倒是招台下的那一双双色狼的眼睛;还有一种是没事凑热闹型的,拿着篇皱皱巴巴的稿,嘴巴好象在形成胚胎的时候就没完全裂开,在台上呜噜呜噜也不知道说了点啥,时间还挺长!
# B8 _3 ~: c7 y% W3 b6 f4 E* b  + Y3 a; W7 v3 W. |  \8 e
  十一个候选人的陈述从两点罗嗦到四点半,投票总算可以开始了。于雷出去撒了泡尿,鼓励了陈言一下,松了口气,回到位子上坐好。
1 q  E% Z1 o* ?6 l9 L6 Q/ p  
8 N' C* r) ]% ]  本以为总算可以开始行使自己神圣的民主权利了,不想这时台上又出现了一个什么选举委员会主席,跟唱戏似地念了十分钟投票规则,恨得于雷牙痒痒的——最烦的就是这些屁用没有还楞装人样的东西!- Y  _+ U0 O  |
  
$ U+ h8 W: ^6 ]  v' U0 F6 ~6 h% y  投票,唱票,选举结果在将近六点的时候终于正式出炉了。陈言以压倒性的多数进入主席团,臧玉也顺利过关,同时“入阁”的还有来自社会、国关和新闻的三个男生。
! r( t0 {. w' _7 `/ O  
8 t" |7 w; i5 b, Y! H6 s  于雷在第一时间向陈言和臧玉致以祝贺,俩人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旧交,也有新识,大家七嘴八舌地撺掇着要吃这顿庆功宴。袁和平猪油糊了大半年的小心眼今天也开了窍,表态说晚上要作上一东,向新当选的主席团成员聊表祝贺之意。( k# V( D; Z* M* _! R" c' u
  
+ d5 a2 L! ]5 I  你也该掏一点了,吃进那么多,还没个足厌么?于雷心想。京大学生会这一年下来,外联口的赞助,加上各项活动的节余,扣掉各部的辛苦费和黑钱,净利怎么也是五位数。这笔钱哪去了?谁心里都清楚,但谁又没沾过其中的好处呢?于是大家也就都把嘴缝上,接着装穷装孙子罢了。
/ b% S+ A$ m+ I: D6 a! l  
/ R" O' I4 R6 n  庆功宴上,院会主席,校会元老,新主席的幕僚亲信,再加上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数一数居然来了二十多号人,想必袁主席还是有点肉痛的吧。陈言已经被公推为下届学生会的主席,一顿猛喝猛灌是逃不了的,可好在她是女生,大家多少还是手下留情了一些,没让她当选第一天就醉死在酒楼里,于官不利啊!
0 B2 i' d9 s% Q; A) [( G  
1 v, e0 N8 M1 ^4 R  ]* _- f  如此一来,于雷在文艺部的活计也有了着落,六月初招聘大会上走了个过场,也就定下来了。至于体育部,则是在臧玉和于雷的大力保荐下,由张树补了部长的缺。7 L; t+ y; T+ h. |5 p- ^
  . {7 r8 ~2 z3 ]3 B! }
  在宿舍里的三个哥们之外,当然还要去掉陈可,张树可以说是于雷在京大关系最铁的哥们了。起初他俩好起来当然是脱不了陈可的干系,于雷只要一跟他碰在一块就少不了要聊两句小可的话题——他于雷小子情报工作做得好啊!可相处得久了,于雷还真觉得这哥们值得一交。张树这人是颇有城府的,待人接物、谈吐举止都很有分寸,但他待朋友却从没二话,只要是哥们姐们交代的活,多难也一定想方设法给办成了。
3 t" E& r9 t! v  
9 U! ~, m0 d7 e6 n0 C: J0 F+ o/ a  “老树干子够男人。” 于雷这么跟陈可评价他的同事。“老树干子”是语气比较严肃时的称呼,私下里同志们一般叫他“树干儿”,注意,那个儿话音是绝少不了的,而且语调得往上走。读一遍,怎么样?够损的吧,于雷起的。
+ }$ L/ ?: M) g. K" v/ G, R  5 }, f! ]6 Y% L8 U: N2 o2 r
  在301方面,李明前些日子又好上了一个舞院的姑娘,刘梦雨一不在,就捧着电话猛腻味,话里话外的那叫一酸,可是把刘姐给比下去了。于雷看着不是自己该插嘴的事,也就乐得做做好人,帮他打个掩护。若是刘梦雨在宿舍的时候,电话就由其他三个哥们负责接听,只要一听是那姑娘的声儿,就说他明哥哥不在,如果实在混不过去,就干脆说声“打错啦”,然后拔电话线就成。
0 d+ P5 `, |+ I6 y$ s8 n  
, z2 `: D0 e8 n1 ^2 ?; q  “你丫也不怕闪了腰啊!咱刘姐够辣的啦,还不够啊?”林闻还有些没有彻底泯灭的人性,在卧谈会上向花花公子发问道。& a8 _/ [5 I& e' z: O/ l# @, V
  ; M/ L  u( a9 r8 L- H
  “闪了腰?”李明很不屑地反问,“你也不摸摸,这是一般的腰么?别说俩,再多的俺也收下!”
1 f1 g+ E1 ~% V$ ~4 W1 ^  
/ S2 u4 B7 P& ]# B9 q3 N  “林子,你就别跟这禽兽说理,谁不知道他小明哥是见人就想上,见‘缝’就插‘针’的主啊?” 于雷的攻击力一向是全屋最强的。
- F1 I: R: h9 r6 W  . b% k" N, C! ~+ x3 H! \* }
  “谁他妈是针了?俺兄弟那是金刚杵!”李明从床上坐起来,凑到于雷耳朵边上教训着,“你老四可要小心啊,没准俺哪天换换口味,找个洞钻钻,你……”- E  h) D& ]5 {& M
  
. S& c% [- B$ a& {) j8 }" r" N( w  “粗鄙!” 于雷一巴掌往他嘴上摁了过去,“听听!这都不堪到什么程度了!咱们屋可是文明寝室,岂能容得此等败类!”
! {2 L3 @, h; Q: a5 a  0 K% X' Z% Z' g, U' r  ?6 q
  李明倒也不恼,只顾涎着脸爬到了于雷床上,逮着他的嘴唇一顿猛亲。于雷对这种戏码可谓是司空见惯,任他亲一阵摸一阵,闹上一闹,也就过去了。
- A9 @' a% E: s  
* H9 v7 X9 [3 y( p9 J  但对陈可,于雷却始终也没法拉下脸皮来干李明干的事。他都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没趁着醉劲把事办了,没准现在就又是另一番光景!现在可好,俩人都清醒着,他没那个心,他没那个胆,只好又一天天地拖了下去。于雷这才知道什么叫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0 x& {1 [+ Z4 h5 u4 s1 w9 T* ~  4 }) N  u- o; a+ R2 ^
  于雷或许还没有认识到,他和陈可的共处方式已经形成了稳定,双方都难以,也不愿意,甚至害怕去作出任何改变。在于雷一方,其中的原因正是在于:不管他再怎么有自信,也还是无法排除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陈可拒绝了他,他们再也没法做象以前一样的好兄弟,好朋友了——这个可能性是那么可怕,甚至只是隐隐地想到此处,都会让于雷不寒而栗。
3 p# u: x) h. x9 |  
* ]1 _0 k' l4 K& t8 f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值得我去爱,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怕失去他。”
) t5 s9 R$ Z5 `  9 ~; }: b2 a, ]; N3 R% v5 _
  他在这个命题上的执着是如此坚定,以至于或许真的需要一些强烈的外力作用——比如一场大醉,才能给他破坏这个稳定结构的力量与勇气。又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结构的内部会发生某些因为情绪的量变而引发的质变,并最终带来旧秩序的崩溃,新秩序的产生。2 i6 t( s7 g7 O( B# ?
  
0 E/ s5 U0 w: `9 o$ b  于雷的彷徨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因为上帝不允许凡人预测未来。当事人也好,旁观者也罢,都只能等着,看在命运的那一页上,写了点什么内容。无论是小心经营,还是任其自然,谁又能说得准,那最后的结果,不是出人意料的呢?
7 U. X- U  X" D7 z' x4 ~- c  
" [% X/ u. |/ n# P, w& l  但是,总会有那么一些好事者,喜欢逆天命而动,用种种骗术和障眼法去偷窥自己和别人的将来,比如在下。我总觉着,联系着于雷和陈可的那种稳定,怕是没法维持多久了,就象平静得长了的大海,总是不禁地让人怀疑——
$ ]+ J8 h' o% b  k  ?/ N  
8 m4 K/ z2 K" ~: m7 @  风暴,是不是已经近了呢?. Q; U: j+ D: g$ G1 R2 j
  4 \! ~) }9 L: D/ f; v1 O2 u
  46、陈可
/ L$ t# m- \/ S$ e4 |* m   7 A, a2 |1 o3 D' N$ l# D5 ^
  事件,总是在不经意间成为事故的起因,而人们,只有在事后才能看清事实的真相。+ a8 A) ?( e4 F9 f: H" X
  - l" ?" N1 ~! o: K; T( I  Z
   ; a+ n; L) J0 m2 s* Z$ P8 B2 k; ?+ Q
  ) C* x0 g5 V+ `$ o
  据科学家考证,人的性格是在胚胎时期就形成了的,后天的影响其实远比人们普遍认为的为弱。但要这么解释的话,陈可那古怪孤僻的一面或许就更难以被人所理解了吧。& r2 m1 `; C9 q0 m+ {
  
3 a+ Y' {: f9 ~/ U6 r  确实,很难说他的性格真的就是家庭原因所造成的,在思想上,他或许是天生的撒旦主义者——这也是他特别钟情昆德拉的原因。比如,他常常质疑亲情这个概念,只是因为生殖关系的存在,一个人就必须要爱另一个人么?父母就不会象恨一个路人一样恨自己的儿女么?当然可能,但人们不承认,因为这样他们就会活得不舒服;他也厌恶英雄,他觉得任何一个杀红了眼的男人都会是董存瑞,他对雷锋那种过于积极的人始终持不屑的态度,他高度怀疑伏契克非要向大家展示他绞刑架下的勇敢的动机;他还反感留影啦,毕业留言啦,定情信物啦等一干他难以理解其用意的东西,他觉得人不应该活在被设定好的意义里面。
% ^+ g; g! w* r, }& }; {( H  6 A7 m. ]* _$ n' V6 y& {
  总之一句话,陈可不愿活在一个俗滥的世界里,俗滥的东西,俗滥的词语,俗滥的概念,俗滥的教条都和他的思想不兼容。可是,最近的一件事,突然让他意识到,他反对俗滥,也许只是没有享受到那种俗滥的乐趣。5 K2 j2 F5 ]( C& v, g
  
+ b  z# y/ i: ?3 O$ Q' o; s  缘分,多俗的一个词啊。不管是谁想和谁套近乎,都可以用这个词;甚至只是一同搭机的一个小荡妇,也可以把这两个字用到她和陈可的身上。它在陈可的眼中,实在有太多可以批判的地方。
/ B5 O1 k% a' r0 d) J  
/ d8 _) Z( x; i  x  U  但是,当事实把黑子和于雷两个形象重叠到一块儿的时候,他满脑子飞的就是这两个俗到不能再俗的字眼。他无法形容自己有多高兴——他最最珍视,最最宝贝的一段友情居然在超验的世界里找到了依据!在那一刻,他几乎就是确信对方永远不会离自己而去了,他再也不会一个人徘徊在孤独的阴影中了。因为他们有缘分啊!
7 D, s( R/ X, w+ E& q. v. i2 S  # O; A. Y9 K! d8 v# `$ m2 U
  他那天喝了好多酒,以至于关于那一晚的记忆,在第二天下午,他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但他知道于雷一直在他身边,他可以塌实地睡每一分钟。
% g7 U! i% y# A. r; l  : u, ~3 K1 T3 g7 C
  其实,做一个快活的俗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 X- k# c6 q$ o; g  
; K& ]' R! r! M& l* E$ Y  ·——·——·——·——·——·——·——·——·——·——·——·——·+ N) ?/ n& O- j
  / K0 u9 m" h: v, \7 ^  I& @
  返校后的生活还是保持着那平稳轻快的节奏。上课,自习,训练,交替往复,一日一日。* t: O! T) y+ u/ x$ Z& J% w2 C& i
  
2 X# V7 g5 j4 Z# m  陈可在球队里的打席一再地提前,从九棒到七棒、六棒,在五月中旬和华大的友谊赛上,他甚至被安排在了五棒的位置上,正式跻身于强棒之列。教练表扬他的打击动作非常有架势,很少有散下来的情况,在一个新手来说非常难得。
/ D& p: R/ g; s3 L& u% q  
6 y! O: [0 E1 Y% D  队里已经决定要让他往游击的位置上发展,于雷的师兄专门负责他各项游击技战术的教练。而在每堂训练课的后半段,一队教头总会抽些时间教他练练投球的动作,但陈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真正地投过“球”,因为教练说动作还没练熟就上球的话会分散注意力,不容易使动作定型,陈可虽然觉得有点丢脸,但也只好乖乖地一招一式地空练。
0 _! e8 U: U7 C1 t  Q' v! Z2 r/ u  G  
4 O$ ^. s% A( f2 o. |" Y  由于球队在四月的地区赛上打进了前四,因此获得了今年暑假参加全国赛的资格,教练本来一心想要陈可在全国赛作为主力出场的,但赛期正好和大一新生军训的日程重叠,便也只好作罢。2 K2 _) q! L7 p2 @" h# ?4 n/ l
  
  N0 Q  i* S! R2 T$ [* {* C" n  一天,在脑科学概论的课上,于雷说起了学生会的选举。他的老BOSS现在做了学生会的主席和副主席,所以他下个学期也还得在校会做下去,听说管的是文艺部的那一摊,现在正着手挑选得力的副手二三人,跟着他一块做事。前任的部头推荐了几个他认为还不错的,其中就有他和于雷共同的朋友,张韩。
  x3 L0 E: [" g  ( ?/ M8 E# k$ b7 m
  “你觉得她怎么样?” 于雷问。
0 ~; o- |8 ~+ K4 s2 Z  
7 G5 b. n" M  q# e3 @6 m2 ^9 M  “挺好的,又能唱又能跳,还会拉琴,够文艺了的了。” 陈可对张韩的印象真挺不错的,最近他俩还常能聊上几句,一块去看个演出,这对陈可来说已经算是非常好的朋友才有的待遇了。
7 H9 S: U; \8 B2 w6 _. a  8 M, r/ l( l& [* e- l+ o! i! S" j
  陈可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也很难和别人在短时间内熟络起来,所以大多数人对他的热情很快就被他的冷淡给浇灭了。只有一些特别有“耐心”,而且气质兴趣也和他颇有相投之处的人,比如张韩这样的,才能进入他的朋友圈。但只要跟陈可熟了,谁都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他根本不是一个“冰山美人”式的人物,要真说起来,那话也是滔滔不绝的呢!
, c) y0 l. h' ]  ! D4 {! Q& S# p, x! G
  五月间恰逢京大校庆,又是中国新文化运动的一个纪念日,因此京大的演出季年年都是以此时为盛。也正因为此,这一段时间学校里来了好几个中外著名乐团以及乐坛上的传奇人物,引得很多校外的艺术爱好者也都纷拥而至。
, B% D( k, c& d3 w  9 Y, X+ C" a/ G) r' G% G$ }
  如此丰富而且仅仅相隔百来米远的文化资源陈可当然是不愿错过的。青岛不比京城,要看一场高水平的演出谈何容易?但他又很难跟于雷开这个口,他知道让一个不热衷古典音乐的人去听音乐会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于雷常常拿一句美国漫画上的名言来开玩笑:“如果歌剧也叫做娱乐的话,那么从屋顶上摔下去就是交通。”& O4 v+ I) u* m% S
  
% `9 I2 q6 D# u  陈可习惯性地想要避免任何拉开自己和于雷距离,或者让对方觉得自己无聊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于雷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和他靠近一些。8 Y1 O* W2 z8 R. ?0 B
  
6 @3 B! L- N+ [8 B  L7 K  正好,那天张韩打电话来说一个在大讲堂做志愿者的朋友送了她两张音乐会的票,而且是两百块一张的VIP票,问陈可愿不愿去。扯淡,就算是大讲堂的志愿者,又怎么能搞得到热门音乐会的高档票?但陈可当下也没细想,一口就答应了,毕竟和懂行的人一起去可以比较充分地享受专业的乐趣——和于雷去那就是享受另一种乐趣了……2 F% A! n9 x$ V1 s
  
" G& }! F$ p. B  演出的确很有水平,难度很高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陈可小时侯常常把它的第一乐章和《自新大陆》搞混)在钢琴师的诠释下显得行云流水,无论是指尖技巧,音色控制,还是对音乐风格的整体把握都堪称一流;尤其是在激情乍现的第三乐章尾段,钢琴师奔放的双手八度进行如骤雨般倾泻直下,连背后的交响都跟不上他的脚步,听众更是听得有些毛骨悚然。音乐会之后他们还一块到校外的一家水吧嚼了几根薯条,张韩就弦乐的演奏水平做了不少有趣的评论。陈可觉得和她聊天挺轻松的,也很有些乐趣,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和哪个女孩有过这种感觉的对话,包括他以前的女朋友。" b8 L% ^7 ]0 _& a: g& g4 T
  
! J6 n1 H( {) I  分手时,他们说好下个星期一起去听瓦格纳的专场,陈可坚持这次应该由他买票,张韩答应了,笑得很灿烂。
2 L; R3 h0 Z7 Y. A9 S0 h, x  # `* i) {$ P7 a, U  h# B, c
  回到寝室躺下,陈可的心里有点困惑。这真是个好女孩啊,或许比她更适合我的女孩还真不多,但是……但是我喜欢她么?象今天晚上这样的感觉,这算是喜欢么?什么是喜欢啊……陈可糊里糊涂地睡着了,他怕再想下去,会得出什么骇人的结论来。
6 g2 q/ d: H" h5 y$ o! D6 Q  
1 F* ?- \7 v) \  张韩毕竟只是插曲,于雷才是他生活中的主旋律,随着考试的迫近,他和于雷一起自习的时间又一天天多了起来。
; c2 j2 A# F" z+ l' h: J  
. O/ L! O# A% e% o) I  “好好考吧,咱们学校奖学金可不少呢。”于雷从图书馆走了出来,转了转脖子,伸着懒腰说。
8 a: L/ E) m$ S! h  % J- }. _1 }( t$ O2 G
  “多少啊?”
- D/ \5 M( D! B8 K  ; W0 O& x* c0 A" n. ~* J
  “听说最高有一万的,下头七八千的也不少,尤其你们商学院的奖学金,牛高!我下学期吃香的喝辣的全指望着你啦!”8 W) O( z7 y" @9 g$ {7 s
  + P8 L- \. W3 H0 I
  “指我身上你就只有咸菜馒头的命了,为你着想,还是趁早找你别的弟弟妹妹去吧。”6 [! |; v  f% q
  7 j7 p5 \7 f6 A. G+ |
  “你这什么话!别的弟弟妹妹有鱼翅鲍鱼也是人家的,我就好你这口咸菜了,怎么着?” 于雷的口气有些不悦。# X, ]% N$ @5 T6 w: T* U% G5 y, B
  8 a5 d5 ?; e/ t
  “行啊,咱哥俩就一块饿成干了吧。”陈可听着觉得特是味儿,心头甜得很。
$ T" G! _+ [5 \& \, t0 r6 q  
$ k3 T# _! G- R2 u1 Y  说到考试,陈可还真不怵这茬,本来他脑子就好使,加上平时也是按部就班、踏踏实实地学的,考试又有啥可怕?$ u" B- B* z" @& j0 K3 k% b
  
: T/ M% Y( y1 w  Y4 \7 P& [0 X  果然,几门课考下来,感觉都不错。这个学期陈可的通选、限选都在90分以上,他教务网上的GPA到现在还是漂漂亮亮的4.0,看得寝室里几个哥们都哑口无言。这在京大算是个稀罕事,但还够不上是故事,那真正的故事,却发生在全校停课后考的第一门专业课上。$ O6 `& \7 e& Q) r" x# t' @, x" B
  * v: a$ S6 s, E' _/ r
  要说这个事儿吧,其实也常见,但偏偏挨上了两个前世不知道结了什么冤孽的主,于是从此牵扯出一段离奇的公案,直到几年之后才有了个不算了结的了结,在此便暂且按下不表,只说眼下的事罢了。
4 F$ x5 i3 c' O$ Q3 {  
. {7 ~/ g$ Y6 W* a. A& G  故事的开始,是在它结束的三年前,六月下旬的某一天。这天,是光华的大一学生进行高等数学期末测验的日子。光华的高等数学用的是理科教材,比一般的经济数学更难一些,因此被很多文科考生视为畏途。1 P( x8 C8 E# }# V
  ! v' @5 y$ a1 T: j
  担任监考的是任教的那位数学系女老师,以及院教务部的一名妇女同志,根据坊间的传言,这两人的组合堪称是冷面杀手,所有想作弊的人都必须处于最高警戒的状态,时刻得担心着自己的处境。) Z2 Y, n) ^( Q1 O1 G4 V
  ) e( ]6 v% N" C
  考试在一个极其平常的教室里,极其平常地开始了,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离考试结束还有一刻钟的时候,陈可这时已经交卷离开了教室。九点四十五分,在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数学系女教授突然从教室的一张桌子上抽起了一份试卷,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出去吧。”
( P* `* m5 n  V  " r" {$ b. H; J% P  F$ \
  教室沉默了大约三十秒,被没收了试卷的人突然站起了身,屁股底下的椅子猛得弹起来,撞在椅背上,再次惊扰了刚刚恢复平静的教室。
# d; a" k+ t# ]6 \! V0 o. R  
4 C8 G' A& R% y( k9 F! k; k  “我怎么了?”学生大声地质问。- _4 P' ?/ D1 K$ `( c$ k! g3 z
  
1 U( X8 C: p4 o- B  “你作弊,现在请你出去。”女教授以非常冷静的口吻命令道。
. b. `3 o5 l2 W" |% Z  
' O2 Y: l/ C8 v, i  “我作什么弊了?你有什么证据!”学生提高了音量。现在满屋的人,除了正在奋笔疾书的和焦头烂额的考生,都瞪眼看着他。8 s' s. u& o# C! J& C$ T& g1 N# O
  
2 ~: \, E+ ~& ^/ h' V  教务部的女教工赶紧走了过去,好言好语、半拉半拽地把他请出了场外,并示意女教授继续在教室里监考。% c5 X: T0 w( e- q- e0 }
  
, S" k1 z6 o: H% N# e2 s. D5 Q  当时留在教室里的张树隐隐约约地听见了走廊里越来越大的争执声,争执一方的声音,来自他非常熟悉的人——何进。何进家里是山东农村的,在城市里上的中学,口音已经改了不少,但话一说快了,那股山东味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跑出来。
% Y- G! V5 U+ V; T: x, {3 u  
  T  E! e& n; b; u: A  由于有学生被要求出席了事后在教务部举行的小型听证会,事情的经过很快就在年级里传开了:根据考试要求,所有书本都应该放在考场前方,但何进偏偏在桌子下面藏了一本高数教材,而且在教材的第一页上写满了微积分的主要公式;当然,单是藏书一条尚罪不至死,要命的是监考的女教授发现了他在桌下高度疑似翻书的动作,这一点得到了女教务的肯定;至于何进本人,则坚决地否认自己曾经有过任何作弊行为,并且在教务部作出了许多激烈的言辞表示……' f. i- j, `  O6 M
  
* `6 I9 Y( ]$ H& x* E+ q* L: v  陈可吃过晚饭回到宿舍的时候,何进仍然被留在教务办公室,没有回来。听张树说了整个事件之后,陈可第一个反应并不是同情也不是同仇敌忾,而是——何进作弊了。这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比如于雷或者张树,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的,但何进……由于某些说不清的原因,陈可很肯定地认为他作弊的可能性比不作弊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8 I% j/ l- U. R9 a- M  
# n8 {$ ?0 C* T3 G  八点刚过,何进推门进来了,一脸的自若,反倒是其他几个哥们显得有些紧张。他的平静仿佛是要向每个人宣告:我问心无愧!, I" M; L$ R) T7 Y) z" |
  
( V  |/ ^+ Y) `# F1 X7 I0 \8 f  海斌很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认为这个男孩目前还是需要安慰的:“咱几个哥们都相信你,只要你说你没……”* V) d& }& S& s" J2 ?: B. e
  
! C. B. T9 Y$ D" K$ `  “什么叫我说我没!”何进的反应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估计,“我就是没看,就是没看!我说?我说你就信?放屁!”他把杯子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摔门出去了。
% b) K4 @9 q- ^! p4 n6 G1 q  
3 O0 T7 @8 W5 w/ n2 r, }  海斌跟张树、陈可面面相觎,有些不知所措。7 L% l% b$ t2 t7 Q/ L' E# `5 X
  
2 ?% }" B* B( l  “人碰上这种事,难免情绪有些波动的,何况前头已经说了那么长时间了。”张树安慰海斌说。
1 v$ |. ~1 m$ i- @6 W# W0 \  8 G3 f3 E/ B  }. F% x- a1 p$ v
  “行,咱就不该管他的事!”海斌有些愤愤,他实在没想明白自己的话里有什么可以激怒人的地方。
' Z" I& r3 q* p7 y6 l4 P; Y2 u3 z  
0 H" l  c5 c) f- o6 s8 i. ]% ?  陈可从一开始就觉着不该去插手何进的事,他十几年的经验告诉自己——和这样的人掺合,得罪他是早晚的事,而且还不自知呢。
7 U( P1 w5 o! R2 {8 w  
2 W" L+ i, {+ ~6 w- T) i/ J  第二天一早,张树作为院团委的干部和何进的室友,受到了教务部的传唤。张树平日里和教务有些来往,不算陌生,因此教务一见到他就跟放炮似的把何进臭批了一顿。尽管她平日里就没什么好气,但张树还是头一次见教务发这么大的脾气——而且都过了一夜还没消呢!
" o) p" f4 _9 |# k: n  % _4 `3 r* K4 q; W+ H
  教务发了一阵火,张树慢慢地算是听出了事件的原委。在何进和女教授刚被请进教务部的时候,院教务是想保何进的——毕竟是大一学生,又是初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还是能压则压罢了,因此,教务的打算是让何进写个检查,跟任教老师认个错,做不及格处理也就完了。谁想问题居然出在何进身上,这小子一口咬定自己就是没作弊,还说“就是把他杀了也不能受这个冤枉”!. H, D- Y0 Q: w
  
0 C0 `7 s% E: h) b0 y! T* ?: O  “那为什么两个老师都看见你作弊了,这还叫冤枉你么?”教务当时这么问他。
' u( j4 f. b. k. Z( p: P" @0 i. B0 u  " y0 U" a8 }, ?7 V; y# c
  “她们串通好了的!要不就是瞎了眼!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一点师德都没有!”何进当场就回嘴道。
/ E7 d) C/ T4 a) I  
- w6 ^" G3 [! {/ |: z. |  这句话彻底地激怒了教务和两个监考。数学老师当场撂了话,就是光华敢压这个事,她自己也要报到校教务去。要知道,一旦把事情通报了校教务部,除了取消学位就再没有他路可走了,教务毕竟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这才把张树叫来想了解一下何进平时的学习情况。; G" K/ B0 ]! E; {, N3 ]1 K
  . [6 \$ s  {7 ?, Q
  其实何进一向独来独往,究竟在干些什么,张树也不清楚,但在当下的关节,他也只能为何进大大地美言一番,并且一再保证他决不是需要作弊的人。9 w* ?  ], X% ]9 `5 M+ `' X
  % }6 P/ _! t5 |
  “嗯,你说的我会再跟其他老师商量商量。”教务又跟他罗嗦了几句,就打发他走了。
6 d1 C9 G) L# |( X  U2 G  ( q" r& i: Q( M; i: M. r6 H
  张树心神不宁地上了一会自习,他觉得这个事情里头让人担心的已经不是作没作弊的事实了,而是何进这种近乎病态的偏执。如果一种执着是为了尊严,那它可以称为自尊;但现在,当物证人证都已经很清楚地反映出着作弊的极大可能性时,何进依然有前前后后种种不同寻常的“执着”,那如何定性恐怕就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k3 `' c- J& x, o# u; R
  
- V' F5 w" }4 _8 L% {  将近饭点的时候,他又去了一趟教务部,教务告诉他院里已经初步决定要把他通报校方了,拟议的处分是取消学士学位。张树感到自己象是替何进挨了一闷棍,一旦这个决定正式做出,他这位室友本来光明远大的前程就要不可逆地毁了。
, c3 P! g" l2 W2 `- x1 q  
& F! I" R% D1 ~: G  他闷闷地回到宿舍,除了何进,其他两个人都在屋里。$ j  |& O% H% b& E& I
  - P; M0 s2 ^: a5 Y% u
  “咱们还有什么办法可想的么?”张树把教务的话复述了一遍,无奈地问到,其实他也并不奢求有什么答案——何进到了这个份上,已经算是自己挖坑自己埋,别人想救也救不了了。+ Z9 t& k4 x+ S
  ; C( G" c+ l1 r9 H9 A
  “想什么呀!他自己该的!跟教务犯拧,不是找死么!”海斌在昨天就失去了对何进的同情,很客观地说道。9 D) E7 D( R# S& W% h- c
  5 Z7 ]3 d& V2 b# R: w( d) m* \
  屋里一片沉默,海斌重新带上了耳机,看他的片去了。张树插着腰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去了水房。/ O( H+ q! v' P6 S
  
) K" p( {+ @7 {6 _6 F, [3 {1 l  陈可一个人在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右手不自觉地在腿上做了一套基本指法,站起身,走出了房门。5 T; _# v3 o) j- s( V
  & p1 M% t6 G/ E: m
  离开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一点。
; i! J9 x2 V; _# G( Q  L  e6 D  
* G6 n. c) x! \+ ]& c  他心里也没个主意,只是机械地往光华楼的方向走着,暗自想着何进的事。其实,对于作弊被逮住的人他一向是不同情的,诚实在他的价值体系里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但是,这毕竟关乎一个农村来的孩子今后一生的前程,甚至还可能关系到他的整个家庭从此的命运。
* p# Y" g. S8 r; C& i2 B" ]  
& f% D- b$ h$ K5 q7 G  如果能帮他一把,陈可想,那一定是要帮的。不为了什么回报,也不为了图他一个感激,就是出自一种最单纯的同情心。
0 e: c  F; t- g9 v  
! ^  I8 I$ ?% m6 `$ G1 A( T  陈可想到了常常来听他弹琴的先生,他知道此人在学校里的地位。但是,跑关系托人情实在是与他处世的原则相悖,更何况,人家凭什么要为你的同学出面说话呢?就为了听你弹个破琴?陈可觉得他这是去自取其辱。
  w0 G8 V+ u* z/ q; v: n  0 f" O& R. b  ~2 w9 D1 u
  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先生开这个口,光华楼已经矗立在眼前了。他有些紧张,在门口转了两圈,还是走了进去。- v* O9 Y4 \, g# ~4 O) g8 [
  
, F4 `) ]6 V4 z) X  经过管理室的时候,碰上了门房的阿姨,她认出了陈可,很热情地问他要不要去弹琴,说现在活动室正好空着。陈可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跟怪先生开口的事,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下来,傻乎乎地拿着钥匙,朝先生的办公室走去了。7 i! M2 s& @( R: s4 a
  
) q! l3 y$ |8 ^  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陈可握着钥匙的那只手都有些汗津津的,他敲了敲门。7 F; p8 Q$ {, r/ L
  
3 h# U2 |/ i  V$ x  里面有回应,看来他今天在办公室。京大的教授们大多不坐班,只有有事的时候才到院里转一圈。
3 G5 r3 X  f! `; [  . D- S# }6 c5 R2 o9 J% y
  陈可推门进去,先生正坐在黑色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了几张A4纸正在看着。先生看见是他,显得有些惊讶,也带着几分高兴。
7 X' e; }( z! f& S( j  
  L+ A7 t4 ~5 o" b. Q: i# M  他起身示意陈可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过来,也在茶几的另一边旁坐了下来。
/ ?& s" V4 w. j- v; Y) A4 G  ! S0 |. ]  E7 |# b
  倒水的时候,他问起了陈可的来意。
6 Q2 q7 u9 L9 _& R, E  # x+ @- }, [* Y' K* q; g, n, V
  “也没什么,为了点考试的事……”陈可吞吞吐吐的说。( F7 B. g5 n* z( q5 w% p
  
5 c" J4 t, t2 G& E3 d" r8 E  先生的脸色显得有些为难:“要是成绩的事我可……”4 ?0 f& Y  o* Y6 }( m
  
: E6 o" @& P4 a  “不是我的事,是我一个同学。”陈可赶紧插话澄清道。
. s0 E/ d% Q8 y  6 m. J/ M5 y5 X9 Z! f' j9 y
  “哦?”先生把水递给陈可,自己在一旁坐下。
( g1 g! B. f3 B5 I: n  0 V7 F9 u* |9 q; ]* U, h
  陈可谢过了,把何进的事情始末跟先生说了一遍。
8 S  B3 `1 S4 C% F2 C% x  " i- r+ N3 I* N8 i  j
  “嗯,”先生沉吟了一声,“大一的学生,照顾一次不是没有先例,而且教务本来也是这个意思,是吧?但是你这个同学……嘿嘿,在做人上可是有点问题的。咱们京大的学生就是容易犯这个毛病,都以为自己跟什么似的!”
& S  N8 Q4 k9 }  
' I4 _# i: [  l6 D  G) l* b0 z  陈可在一边乖乖地听着,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继续表达自己的意愿。
1 i2 u) t4 y- I+ m  a( q& \5 k' R; P  
* H3 O: ]! G4 c8 r8 }  “那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先生大发了一顿大学生应该好好学习做人的议论,往沙发背上靠了靠,问道,神情上有点逗趣的意思。
: l5 a2 `; `+ R( m0 l: @  
/ A7 R4 @% O7 R* Y  “就是……就是……”陈可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求人,他从小就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生活,“您能不能跟他们说说……”! I4 f. j6 S& G4 @$ q& b! u; Z& `- `
  ( w. r/ G, `+ m. S
  先生没动弹,脸上还是似笑非笑的,“教你们高数的是……”( h# i- N# P; q( ^" y
  . ]2 h% r3 u6 C+ h2 ~8 ]$ _: d
  “是个女老师,三四十岁的样子……”陈可突然发现自己上了两个学期还不知道那个老师的名字。8 ~% ]6 U( V- D, n2 S4 v
  8 F& ^! ]; @% Q" p1 b
  先生笑了两声,点点头:“你回去吧,我再看看怎么处理。”# i0 \" J% |" v) K7 F  g
  
1 \( Z* b2 g- g5 K* s4 D( H0 K  对方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承诺,陈可虽然心上有些忐忑,但也只得起身告辞。& J4 j! Y3 q! H
  # J- l- t; J( {3 r
  要走的时候,先生看见了他手上的钥匙:“活动中心的钥匙?要去弹琴么?”  J- }& z7 x4 B+ U
  
" }3 {5 J( s1 ^+ ], S) Z% f  “哦……”陈可都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个东西,一时语塞,“是……是啊。”5 _/ `- X% w; f1 V9 r
  
1 g3 W2 E- b+ y  b" e  “你先去吧,我一会也过去听听,准备首欢快点的曲子,看一上午东西了。”先生命令道。/ F8 E) q0 [3 A# H3 J
  $ Y' Q* J0 b: a! T' ]
  陈可答应了。事办得成办不成,毕竟还是人家的事,不会影响到他对这位听众的尊重。他到了中心,在钢琴前坐下,练了回指法,给先生准备了首舒伯特的Moment Musical,一支陈可素来很喜欢的曲子,后来还被一部很有名的动画片拿去做了插曲;先生对这首曲子也很是中意,连着让他弹了好几遍,又仔仔细细地记下了曲名,方才作罢。1 p; |! a. p* s1 ^7 i6 @
  - {, x! C2 Q' w% D. K7 E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陈可接到了先生的电话,这种事在他办起来是太容易了。教务那边不用说,一个电话过去也就能搞定了;比较麻烦的是数学系那边,理科的老师多有很坚持学术风气的,绝不会轻易向权贵低头。好在,那个女教授的儿子在进附中的时候似乎承了先生不小的人情,这会儿也就不好在小事上驳他的面子了。! w* k; b8 k% o' O! v3 Q
  $ P/ g, u' L# I& F
  陈可把手机揣回兜里,舒了口气,把自己的东西从于雷手上接了过来,接着往宿舍走去。& i& @2 ^" r4 ~8 |, W3 s  U
  
2 c# A0 {% y+ @0 [, w6 e  
  `! k6 C0 f0 K" C  k/ Q- Q+ {  47、陈可和于雷的第一个夏天+ N3 P% j: @" s' o/ n8 j
  
1 T4 q' J" s' j" I  夏天是容易使人晕眩的季节,尤其在那流火的七月,常常给人恋爱的错觉。
+ I" S5 U; a: s0 i9 Y; K& S  
: Q* M/ i2 a+ S  R" Q9 \  
/ V/ S. T: e$ D3 t9 m  
0 I$ T) b9 ]- d; A  趁着暑假,学校正对校内的基础设施进行大修,路面上到处是一个一个大小不一的坑。
, p6 V! Z+ }& ^! P  
7 S" y. X( k) v$ ~0 u3 ]  陈可刚和于雷从超市出来,走在京大到处因为施工而尘土飞扬的路上,他们手中的塑料袋里装了好些他们做梦都想象不到的东西。# w5 S- {. v7 c% [) d
  
; f8 N1 t  ]* K  E. M1 F6 V  下周一,京大两千多新生就要出发,奔赴分处在京东京西的两个大营进行军训,此时学校所有的商店里都充斥着新生们忙碌采购的身影。根据于雷那位歪招叠出、没说过几句正话的师兄建议,他们买了很多卫生巾充作破胶鞋的鞋垫——“又软又透气,还防脚汗、防侧漏,特好用!”师兄如是说。
% f* t, K5 y. }' M2 [2 P  5 y$ c8 w4 M7 g9 `
  好用是一码事,去买又是另一码事了。陈可哄着于雷去了超市,扭扭捏捏地不肯进去,于雷无法,只好自己埋着头冲到专架前面抢了一包“好东西”,赶紧塞进篮子里,再手忙脚乱地拿些零食盖住,才跟作贼似的一路小跑去了收银台;陈可则是离得老远冲他窃笑,装着不认识似的,一直到结完帐、出了大门,才又跟他走到一块。- Y5 d* R3 m, I# L
  
' a- w4 e# [0 [1 I4 f% Y  “靠!真不是人干的活。” 于雷抹了一把汗,骂道。0 \. L6 e% f- U3 O: H% m# |
  % T( r" i. p/ e/ ?1 A
  “看你干得挺利索的么,以前常帮人家买吧~”陈可本意是要打趣于雷,可话说出了口却有些不是滋味。
2 O+ ^% `* G, E3 m1 t/ E( j  
, H3 ~2 z8 t/ ~8 ~6 t% \  “去!我可没干过这么猥琐的事啊!再者了,我又没交过女朋友,给谁买去啊?” 于雷说的确是实话。, P, {# e% S# A" w# E
  
. g7 x) o# M2 ]/ N; {) W  “你没有过?!”陈可错愕道。* \' e  K# N) P1 x
  
, q8 f7 F; ~7 w" {" L* H& h7 P2 {  “我怎么就一定要有过?”
+ `4 |) P6 o8 N0 q/ q( ~8 q  
7 O% z  x+ U8 ]: [/ D! ^+ s  “你看起来就象……”
4 N* `3 A) c* {, h  
% d" f" p7 e6 h  “没有。”
1 U2 ]( R3 U* P4 B6 X  
) Q  s: }. L. K; p) O8 C  “那你不打算找一个?”0 X) p# d% M( U% f( X
  
7 ^. H0 a: m3 C& V; d7 \- a  “以后再说吧。”
( P; G5 C9 ]  V5 {  
8 J% y" D& Z/ Q- q& b  陈可乖乖地闭了嘴,虽然他还想再多打听两句;他觉得有点委屈,觉得于雷也应该给自己一个相应的承诺,比如多少年之内不找女朋友之类的……2 i5 [1 z* ^4 d% C4 T" U$ N
  
* W8 X8 z! T1 r4 \7 y- H  我XXX这叫什么事么!
9 e: U3 o9 E( A$ |9 s  
" M; p1 @$ _7 y& q# u% P" m  唉,管他呢……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个正常的小孩。陈可好象有点明白为什么别人都难以理解他了,因为他越发地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了!
1 b1 D7 K+ ?6 d* A  J; K  
; l) E; a+ |' U0 H4 X$ H% `9 K" g  跟于雷在楼道口定了吃饭的点,陈可转身朝自己的寝室走去。推开房门,屋里的气氛有些诡异。何进穿着鞋静坐在上铺,下铺陈可的床单上有一个大大的脚印,床边的地上散落着被人撕碎的纸,以其破碎和扭曲的程度来看,施暴人在当时应该非常愤怒。! J9 e7 q1 O$ q4 ~; p0 T- n4 r+ F
  # j; _: d4 h3 ?; U5 ~
  张树和海斌坐在另一张下铺上,装着在看书的样子,见陈可进来,都象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起身相迎。海斌小声说了一句:“别惹他,刚发完疯。”
- Z$ y9 K" Q+ e! \0 F1 ]  
; h8 a8 |9 o- {5 I  陈可笑了笑,冲上铺的说:“你那个事压下来了,你明天上午到光华楼****室去一趟吧。”
+ Z: T' E. y# w% a* ]2 z. \  & ]* d" S, v" Q( @2 K) d# [' \" I* @
  “什么事?”何进没回头,冷冷地说。刚刚大发脾气的人在稍稍冷静下来之后都是这个德行,又觉得难堪,又不能把态度转得太快,只好不尴不尬地跟谁都板着一张脸。
' Z7 \7 ^$ v+ N) `% G: T  
3 ~. i$ O2 m! x6 N, s! ]: |% n  “作弊的事啊。”陈可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铸成了大错,只顾收拾着自己的床单,留下背后的两位兄弟头皮发麻,寒毛直立。
+ c& w6 M2 u" M) V  " J8 v& k' ]7 b+ R# x
  其实在取消学位的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何进就已经心虚服软了,满心只想着怎么赶紧挽回局面。现在陈可给他指了条明路,本是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是该人家记一辈子恩德的,可他偏偏又没心没肺添了“作弊”两个字进去,生生地把好事给办砸了。! G. G9 J' P& [$ C: J/ H
  
3 [5 }4 w/ q( i# {! [  C  按何进的想法,他准备明天趁着快下班,学生一般不会出现的档,悄悄地跑到教务那儿去,好好地认个错,无论如何要把这个处分给销掉——如果需要的话,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可以用上!那之后,他就可以凭这个校方没有处分的事实继续制造舆论,让大家相信自己没有作弊,而是那些老师没事干,找学生的碴。至于那个硬要跟他过不去的女老师,嘿嘿,她的匿名信都已经在何进的抽屉里躺了两天了,里面多有不堪入目的字眼;写得也很有技巧,亦真亦假的,让人没法直接质疑它的可信度,他这两天正在研究从那个渠道“反应”上去效果最好……
5 h1 g! ~2 U9 }5 ~  . F: f; p) q  w& U
  而现在,现在他已经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作弊的罪名了!因为在他本人和裁判者之间还夹了一个致命的目击者,一个随时可能把事实告诉任何人的陈可!
$ g- _! J) M9 d4 Z9 i0 y1 s0 [  
8 Z: p; q1 B7 q+ c  “记得明天去一趟啊。”陈可补充了一句,抱着被何进踩脏了的床单和前几天攒下的衣服走了出去。何进死死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大概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要怎么说才能保住他的“尊严”了吧。
' t. S3 C/ X' @) N  H. r5 E' D  - I' L1 n7 F* N+ _
  ·——·——·——·——·——·——·——·——·——·——·——·——·3 [; Q3 _: u) T+ L6 g' C
  9 ^& J( W' F* m% x  G9 s
  星期一,由光华、法学、经济、政管等院系组成的京大一团正式开拔了。0 e9 C) S0 M9 ~7 Z+ O. G$ h
  
- f1 j7 e* D, f( r# |6 h0 \: Q  在开往京西训练基地的大巴上,301宿舍的几位成员显得与周围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陈可和海斌并排坐着,张树拉着另一个同学跟在他们后面,而何进则独自坐在陈可左前方的座位上,一路上都十分刻意地表现出自己的开朗和活泼,尽管没有太多的人呼应他罗罗嗦嗦的发言。
/ E  v; [' S/ Q/ o  / o" [3 v; ~" c
  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几天。何进在保住了自己的学位之后似乎精神头比以往更好了,时常在屋里没话找话地寻摸些事来说,显得跟谁都挺熟似的——当然,惟独一个人除外。
3 b4 h7 F, B) K- q0 F  4 g" ?- Z5 |0 [" U/ i
  那个人就是陈可。好在,象何进这样的人他也从来也不曾上心过,即使人家采取冷冻战术他也不会有太大的察觉,更不会给他带来什么不快。说实话,他还巴不得这些不相干的人都少说两句呢!4 l4 @3 M: \$ n; T# Q; @
  
! U7 {/ [8 ~3 D; [, a4 L: |3 C. r  车队你前我后地行了三个小时,约摸一点的时候,陈可所乘的大巴驶抵了目的地。. _3 M0 O4 k/ g) ]/ E  G
  
# L# V3 l! F$ c  x, X' I  基地的大门口站了一溜当兵的,估计就是他们今后的教官,很有规律地鼓着掌,欢迎受训(虐)学生的到来。
4 e* K( v3 p% L3 S2 f- N* w  - Z& Y' o9 p3 r5 P" U' L  |
  光华的一行新生拎着行李往里走,主席台上不断传出嘶吼式的指令以确定连队的位置。当他们走到四连的指定集合地点时,陈可冲张树几个扬了扬手,道了再见,继续朝前走去。
% ]2 m# h3 P" }" Z( R  . b7 }$ e, \8 _# L
  陈可是全校三十四个志愿参加加强班的学生之一。所谓的加强班,实际上就是一个为二十天后的汇报表演而特别组建的编制,练一些比较复杂的单兵战术,训练难度比一般学生大很多,但其好处就在于可以每天洗澡,而且吃饭还能开小灶。6 A; v, w2 v+ @& E! W2 \
  2 @/ D( @  [6 U
  饭吃得怎么样也就不讲究了,再好估计也就是那么回事;只是那莲蓬头的吸引力如此之大,引得陈可在听说的当时就作出决定要成为加强班的一员。! Q+ ^  g5 D8 I6 w+ x
  
+ R( o0 e6 N* _' U$ v# C" f: n! q  根据事前的通知,加强班的同学要在女生十连的后面集合。刚走半道上,陈可听见有人从后面跑了上来,行李箱的轱辘把操场上的石子轧得嘎嘣乱响,他晓得是他了。. o% a' V( p/ N- z6 i
  
2 u7 W- t) C4 n5 U1 Z% D  来者并非他人,正是于雷。
6 }  p% c8 C" _  : @, Q# ]( c' C8 `) X1 M2 m9 v
  在法学院的动员大会上,年级主任已经明确地跟于雷交代,准备把他报成文艺骨干——这样不但他的训练负荷只是别人的三分之一,而且还比谁都风光——可不是个容易争取上的活!6 [% [9 X# j$ l) ]% t8 i
  
' E) K6 o; i# I& ?  于雷深知在大太阳地底下站军姿的痛苦,当然是很爽快地答应了。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谁曾想,到了晚上,他那位亲爱的“混世魔王”居然又冒出来了一个加强班的鬼主意!9 M* G# C9 B4 u. @  z
  - N) h/ e2 c$ d/ q# T( ]. c  R
  就一般般地练着已经够人受了,谁还没事加什么强啊!吃饱了撑的!
* z8 r' M! A+ R4 ^8 f  X- A  
. e! A8 [7 J7 z* B  }( Y  典型的腹诽。第二天一早,他一将近185的大小伙子于雷还不是屁颠屁颠地上主任那儿闹去了么。1 }0 C" c8 t3 v4 x9 b& H
  
0 ]6 o+ j& |, ]) ~7 @% W- z$ P  年轻女老师就跟听见鬼话了似的,瞪大了眼睛,说:“你没毛病吧!”/ p9 c" S8 u, J5 X; v5 w
  
" B1 v! `4 ^" E5 G' g  y% x  唉,爱情!比中暑更容易让人分不清东西南北。于雷决定要为了它而冒这个生理中暑的风险了。( N. T2 ]9 w& L# v" M
  
+ p; O+ p! k# L8 I) K' i( q* W  
0 N- d% I. f2 C( q0 z' }  “今儿就这么热,看来这一回下来真得成炭了。” 于雷赶上了陈可的步伐,凑到他身边说,“不过也好,晒晒黑你就不会老被当成小白脸了。“
8 ^3 i7 G; {' @! [' k* ^  
& E+ |6 N+ {! p8 M8 M: e  u9 v  “你不白!我白也是白在灵魂上,哪象你,全白脸上了。”9 H0 ^; B- k; @, J3 S8 p' z9 G; L3 F
  
9 j) `3 W/ l$ B  俩人正笑得欢时,主席台上传来了喊声:“十连前面那两个男生,赶快到自己的位置!”3 a# Z, ~4 p1 `8 p) G6 ?+ U6 R6 U
  1 n: ^5 ?( \; Z4 D( U4 e; t; U
  于雷冲着陈可吐了吐舌头,两个人小跑着去集合了。" Y& N1 T  v' e6 Q
  3 {- H" ~. p1 ^- Z! d
  ·——·——·——·——·——·——·——·——·——·——·——·——·9 M+ A7 `1 X$ C- F& F  k
  1 Q2 T' W" P' ~+ v  T7 z# N
  军训生活从当天下午正式开始。$ f) P# r) I( G( G
  - G- r# C7 b6 d7 ]( ?; |' h
  起初的一周,加强班的优越感还是很明显的。人家都还那儿傻乎乎地走齐步呢,于雷他们就已经摸着枪了。班长说:“摸完枪以后一定要用洗洁精洗手!不然你再摸的时候就烧掉你的小鸡鸡!”底下的人楞了两秒钟,然后笑倒一片。
& R. ~+ I* t0 m4 `( h  . F4 c4 S. |: Q
  班长是京城“御林军”里的一个入伍没多长时间的小战士,比班上大多数的学生还小。小归小,这家伙也是够色的了,整天围着班上的几个帅哥转悠。前几天练正步,一溜人都踢着腿跟太阳地底下僵着,只见那色狼来来回回地晃悠了半天,最后就挑上了陈可,逮着腰和屁股一阵摆弄,直看得于雷妒火中烧。, D+ ]0 j4 y$ J) o. m) t7 I; P
  
! }" n" S9 ~0 D( J; n  操!踢正步就踢正步,和人家屁股有什么相干!简直就是军中之狼啊!
' p/ x/ s$ Q' x: i1 K7 J* w0 x  
  ^* ^  g' d# R, }  ^4 ?6 l0 `  站军姿的时候就更过分一些,班长大人常常借着巡查之机偷袭男生们的无助的裆部,大家苦于在当时既不能出声又不能动弹,也只能吃个哑巴亏,心想走之前非得好好折腾你一回!由于包括于雷在内的好几个哥们都遭过他的毒手,这个军中之狼的美名就这么在班里叫开了。
% A; ~8 Q& |+ W  7 e) ~6 P* X1 \3 H
  除了人色了点以外,班长在其他方面都还是不错的,要不是他个人业务比较出色,上头也不会让他来带加强班不是?班长同志也很会照顾人(虽然这一点很容易和骚扰相混淆),他和班上的男生(尤其是帅男生)混得很好,大家在不训练的时候都嘻嘻哈哈的跟哥们似的。" ], _) j2 ^$ v+ }" W0 M* n
  
* e: j6 _8 X4 g* B! H! @4 ^  没想到军训也能这么High!于雷在被窝里躺着,陈可的脑袋就跟他隔了不到二十公分,他一边跟室友们扯着闲淡,一边想道。0 L: ?+ s( k: {5 P9 }; F
  " n3 O: K( G9 Q: Y9 i# k* f+ W
  可所谓乐极生悲,于雷在军训生活中的第一个重大挑战很快就浮现了出来。" I: ^1 t4 f5 f# {* X, V  j
  
: C7 W9 Q7 ^) z" k6 @2 ]4 b; Q' Z$ ?  军训第六天,全团内务卫生检查,检查的结果让于雷的名字登上了板报的耻辱栏。一团的参谋长(于雷觉得这个职务有其内在的可笑性)对于雷的“豆腐块”公开评价说:“象是还没有做好的豆腐,顶多也就是块臭豆腐”、“带兵十几年头一回见着这样的”、“下次再这样就要让这位同学上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 U! g$ S: S0 W6 h! X' F/ V' `  ( c( V& ~3 s+ N* ~. S% m# n
  更让于雷无地自容的是,陈可的背包在同一天的检查中被评为了全团模范背包,参谋长对它的评价是:“一千多号背包,数这个叠的好”、“咱们好多战士都没这个水平”、“居然还是和臭豆腐挨一块放的!”
: v- W9 [# U: o2 C4 N  / x6 |, V7 f3 j' b' Z5 F# r6 i' x
  班长同志面对这悲喜两重天,内心十分矛盾,但终究看在于雷还是个帅哥的份上,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批评,只是大大地褒奖了陈可一番,说他“背包和人一样帅”。$ r$ x' u8 q- U8 F1 Q& p
  ( G/ l% o% O" @, [( x
  陈可谦虚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只是因为我人和背包都挨在于雷同学边上罢了。”
5 S, y0 ~4 Y  v7 \/ m( m/ S! T' [  
- o. G( U- r3 R/ P$ F7 ?7 G  众人大笑。: Y8 y2 P7 w% B+ B9 \5 T
  ( ]3 o( ~1 }0 I7 N' H
  为了提携后进,陈可很是下了一番工夫教他于雷哥哥怎么叠被子,但后来发现他在这个方面实在没有天分,也就懒得费那个功夫,干脆就每天早上直接帮他叠罢了。0 T$ G# |- D: {7 k" G, u( v- A* V$ P
  9 i; z* y, N$ I
  于雷每天晚上睡在陈可亲手叠过的被子里,心里有无限幸福。
6 f% r( U  u/ r5 N  7 F  `: }: u( {$ w$ @
  集中营生活到了第二个礼拜,训练的项目开始变得艰苦了起来。卧倒,掩护,匍匐前进,跨越障碍,持枪行进……常常有运动神经稍显迟钝的同学在训练中挂彩,陈可第一次匍匐前进训练的时候没带护肘护膝,把皮都擦破了。
# P. v5 N4 _6 |  - K2 c3 X3 \1 V
  你要是亲眼见过陈可,就会知道所谓的“吹弹可破”大概是怎么回事——就连他关节上的皮肤,象是手肘、膝盖等一般人都是黑黑的地方,也不过是比肤色稍深一点罢了——因此一擦就是一片非常耀眼的红肿,看得于雷心疼得发颤。  @# t' O: ]$ @6 v
  # }/ C& _( h: }- z% o1 K, X2 Y, F
  在每天训练快结束的时候,班长都会要求大家做几遍前滚翻后滚翻的练习,还要一个人一个人地做直立双手及地的动作,说是要看看大家的筋够不够开,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意。& D- R$ q" u- {' n2 U
  
1 E6 }% d/ J4 y& U3 C. T  当然了,对于男生而言,只有经常运动或者小时侯练过的人身体才有可能比较柔软。班长看了一圈下来,认为全班就属陈可和另外一个健美操队的小子动作做得最轻松——也只有他们两个能顺利地把侧劈叉进行到底。于雷一边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边浮想联翩地到了九霄云外。( o0 |1 v5 w- p
  $ v3 h9 P# L* G  {
  他在床上肯定不得了……于雷暗暗地想。. x2 g8 |$ w/ R, C, H+ @
  
  }+ K: [: Y, T7 {. m# m  或许这在将来一个优势吧……可在当下,陈可的“高超技术”却给他带来了很实在的困扰。% L+ y+ A4 Y7 q8 A( w5 m
  2 K4 g/ R, M& |  d! p
  在离汇报表演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班长透露了最后一项终极训练项目的内容。听完之后,大家无不发出惊叹,接着在心里暗暗地骂娘:这真XXX是把我们当猴耍呢!难道加强班也兼着杂技团不成!
( t- O0 o6 c0 e3 V7 K2 P  
6 w3 I8 b- c  t  陈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铁圈,想象着它熊熊燃烧的样子:真是疯了!我就是要从这里头钻过去么?!
( ^# R* U0 {: a3 a. p! O4 u  0 T2 g, I) g1 s, P
  班长详细地讲解了了动作技术,领着大家做了充分的地上预备练习,接着便要大家一个一个地往圈里跳。跳跃的动作分成两种,一种是蜷身式的,一种是鱼跃式的,虽说蜷身式比较简单,但在水平较低的情况下基本上不适于175公分以上的人,象陈可和于雷这样的高个儿都必须以鱼跃的方式通过铁圈。
! c. O$ j& p9 ~4 w% p* h5 s  
5 \1 v& Z% T, V3 e5 B2 q9 F) S1 X* Y  “鱼跃的话,就必须配合前滚翻的动作才能安全着地。”班长说。7 q6 {: ~+ P$ s+ i  [9 N# u1 f. t
  
" V' W3 o. L, N9 h5 ~% s. I  废话!不前滚翻难道让我直接摔一狗吃屎么!陈可很没好气地想道。
4 u5 ]4 ?& g4 R  b( h$ g) k  
: I: a% M" a  U7 T7 j. ^$ F  班长在铁圈前头铺上足以保证安全的垫子,下令大家开始练习。三十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做这第一个“冲头”。班长无法,只好又自己示范了两遍,呼哧带喘地鼓励大家赶紧行动。
0 T+ U" l; S' i" i& a7 q( k! Z  " b# Y1 H0 e8 M! j' M9 P4 M
  还是健美操队的小个儿打了头阵,“蹭蹭蹭”地助跑过去,腿一提,头一缩,轻轻松松地就过了关。
# r+ N' k$ s& x, K: I# E9 Y  
5 Q, s' y3 I  Q( X  d  其他小个儿们受到了鼓舞,纷纷东施效颦,结果多有一个急刹车停在圈前头,或者连人带架子拍在垫子上的。6 C8 ~, t1 P  I! s2 v: J4 a7 `" Y
  
7 s& ~+ {$ u8 u3 j; T6 f1 n  班长挥了挥手,指了指健美操男:“不用再练这一项了,就他了,反正表演的时候也就一个人。”! Y0 ]7 b6 i" d' h
  
. X9 C$ O& S* V  接着要选鱼跃动作的表演者。这个动作其实也说不上有多难,只要有中等以上的腰腹力量,引体向上能做它二十来个,再具备一点基本的协调感,都完全可以胜任这个动作——加强班大部分的成员都符合这个条件,他们之所以无法完成这个动作只是因为慑于那种克服地心引力的恐惧感。6 Z* N6 A0 Z3 E, r
  ! M& Q" K2 B$ e2 O5 g
  大家低着头僵持了一会儿,班长冲陈可使了一个眼色。
% _0 P8 L: Z& ^3 n/ T  5 u8 C" V7 T) x, \% J
  陈可暗暗叫苦,只好默默唧唧地朝起跑线挪动。班长见状大喜,在一边唠唠叨叨比比划划地重复着动作要领。" X1 J. j& Q* I9 O
  
; {( q9 m  L; i" p4 a; |  知道啦!烦人。陈可用念力要他闭嘴。. w) u, e; r7 [3 k! e# Q  p
  7 N) @0 d$ \& L. ?4 q
  这时全班的男生都挤了上来,在陈可身后排成一溜,起哄的,鼓劲的,吃惊的,都安静了下来。于雷的手心里冷汗直冒,虽然天气的温度已经足够烤得他满身是汗了。
& Q$ w6 z4 Z8 f  2 `. g0 d/ x0 H$ v0 y" q3 ^
  他暗暗地祈祷陈可不要跳过去,否则下次钻火圈的就是他了!要真到了那个时候,于雷估计自己就真得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 T$ l7 h, C  d5 y  % t, Y/ N8 |8 V& N: s
  陈可站定了,把整个动作在脑子里迅速地过了一遍,他想起了小时候上体操课时玩跳马和双杠的情景。做这种动作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不能有丝毫迟疑,助跑就是助跑,起跳就是起跳,只要一个动作拉拉杂杂地做不到位,就全砸了;而且越是害怕,动作就越容易走形,也就越容易发生意外。5 h+ i" Y/ ~* S- g
  
9 `/ B4 u/ X0 ]' n  他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舒了口气,开始助跑;在二十米内,他已经达到了可以制造足够惯性的速度;最后一步踏在左脚上,他有力地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而舒展的弧线;他收紧了腰腹,在通过铁圈的时候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在空间中的位置;他手腕的关节处在了紧张的状态,撑地,顺势向前,完美地完成了动作。7 @. ?% P: B8 w9 Q% o7 S
  
& R& [& t7 e" x+ v% C2 j  身后响起了一片掌声和欢呼,陈可笑着朝他们走去。于雷在他肩上重重地捶了一下:“你小子真XXX够狠!”+ q* P5 c; d  E6 ]: G8 n
  : [& r0 P" l  ?% U* W. u' i
  由于陈可的出色表现,班上的其他人都大大地松了口气——他们可以从这个最危险的项目中抽身了。不过相应地,陈可也享受到了应有的待遇——不但被免去了洗碗和收拾寝室的劳役,而且也不用跟着大部队整天在地上爬了;他每天的任务就是反复地练习,习惯身体和铁圈的位置关系,以保证在最后不会被火给燎着。
+ C7 ~. S4 F2 O4 C$ j5 X0 _  ( r6 p5 Q2 t" a1 e& i
  到了军营生活的尾声,枯燥了很久的训练日程变得有趣了起来,拉练、打靶、定向越野,加强班的一帮壮小子们都玩得兴高采烈。在越野的时候,他们终于阴谋得逞,报复了班长一把,扒了他的裤子,抬起来,把两条腿掰开往大树干子上撞,直撞得他哀号遍野,连连求饶。$ c- B4 Y: u+ o4 k5 Y
  * l" p" _) T" p& ^
  定向越野之后的第三天,就是阅兵式和汇报表演的日子。
6 d+ W' e$ C: N  
: v8 Z6 ]" n& D8 U8 H  全团十个连队在解放军进行曲的伴奏下依次通过了主席台,张韩是播音员,舒舒服服地站在校长旁边念稿子。
% c  @, Z" t" k- L  v6 C4 a6 k  
6 b  y( A, z( K9 i8 C8 @$ G  于雷本该站在她旁边,欣赏着难得一见的阅兵式,正得意洋洋地冲李明乐呢。可这会儿,只见他一会儿爬一会儿跑,还拿着把破手枪傻乎乎地在工事后面蹲了半天——这掩护动作做的,真真的是个银样蜡枪头了。
3 @: K+ R- V" E  
2 v! N% v1 ]- a& y$ \' k# w  I+ U: f  单兵战术表演完毕,一队教官迅速地将工事和障碍物撤去并摆上了最后一组道具,往捆着烂布条烂纸条的铁圈上浇上汽油,点上火。火苗呼地窜了起来,惊得场内一片沸腾。
0 D. F& O- D5 q9 ^  
: \* _9 G& @) {# L4 D% d  这是全场表演的最后一个项目,吸引了从上到下所有的眼球。3 }. r7 p( z8 {) u( B
  1 P5 h+ U5 B; k7 K
  先进行表演的是蜷身跳跃,紧接着便是陈可的鱼跃式通过。当他的身体完整地从火焰中经过的时候,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十个人穿九个人都极其难看的作训服,在他的身上却显得如此性感;刚刚以一个极其矫健的动作脱离了生命危险的男孩居然让所有的观众知道了什么叫“惊艳”!  r$ Q9 H& m; y6 R2 t6 s; p
  " l7 v( w0 c6 P" f" O% U5 r
  热烈的火焰,蒸发掉了他们这一段单纯而快乐的回忆。二十天里,他们朝夕相处,甘苦与共,不担心柴米油烟,也不烦恼加减乘除;难得的,空气里没有书卷的香气,惟余炙烤久了的土味,和那种从青春里分泌出来的汗酸,弥漫,扩散,然后淡去。
8 i) U3 a1 C+ z" H7 n5 W: A  
. f4 B7 `" g, q& Y' M  这种彻底规律和被计划的生活,在他们今后的一生里,可能再也不会有了。在陈可和于雷的历史中,这也许,就是最简单,最平静的一夏了吧。. p% T" ~) y8 Q4 j
  
: g5 ?" A, G  k  v  也许。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楼主| 发表于 2006-1-20 19:26:02 | 显示全部楼层
48、 欧阳寒
7 K9 e/ X" b, `   : [1 @, ?* H4 x3 I' ?9 ?
  七月的京大,毕竟还是比平日里静默多了,一个少年独自走在早已熟悉,却未曾亲身体验过的校园里。
+ Y7 K4 ]- @/ A' @* {4 k  % J% j) T$ Z$ Y* @4 Z% t
  + j0 C- a- @8 i5 t  |
  % t' {9 u! o& i) h1 ?" x8 }1 v! [
  他穿着黑色的T-shirt和说不上什么青色的长裤,风格是一致的日系;发型被精心地抓过,几缕染成亚麻色的头发拂在额前;手腕上戴着两串简简单单的小珠子,一串黑色,一串暗褐色,色调配得很好;脚上则是蹬着一款知名品牌的球星鞋,白色的,两侧有几道不是太亮眼的条纹。$ H) T& |) K9 t! g0 R4 {
  
, y7 A8 O! Y8 l  他大概175左右,加上两公分的鞋跟,看起来不算矮。
  E: A" b. D& ?- s0 u8 V  3 X# l% x# \4 i$ n+ T" S
  他的肤色很白净,但不是陈可那种象牙般的玉石色,而是几乎要脱离黄种人特征的白,白得惊人,白得耀眼,象天使,也象恶魔。9 X6 Z  a' P& J8 q# H7 D8 \
  + W7 l/ U  s5 K! m
  他在今年4月过了18岁的生日,并且在三个月后,也就是距离现在两个星期前,参加了高考。高考成绩是在几天前公布的,依照正常的逻辑判断,他的成绩已经足够让他在今年九月名正言顺地走进这座学校了。3 L. k; C6 G% E: w/ d% N
  
4 r- E4 f6 M2 m) ]# z3 k  他叫欧阳寒,北京人,外号欧阳痞,英文名Phil,自称同等高度条件下最帅的中国男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于雷经常用豆豆这个名字称呼他,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乳名。) A( f; U' I" j- H
  
. j* t* N3 j3 {$ A3 q  欧阳寒的痞,是众所周知的。他的痞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6 z, E4 N- x* x+ @( J7 h( {" I  
3 @3 q- F+ k! s3 v) o  一、 他是北京人(还是城里的);! y5 C. x- h4 N, t; |# ^. H
  8 S' c- H+ e# O8 O4 ^1 a* X9 I: ^
  二、 他说标准京片儿(皇城根下旗人堆里淘换出来的);* B: Z) c% j2 Y$ \7 F; j
  
. F% J& q" b1 z  三、 他飙吉他(很专业);/ V" d& d* M6 S( ^, p  [' G, Q
  
4 \7 ~; Z) W* Y' K5 b  四、 他跳街舞(很业余,但能唬人);
  w7 t- `( ?. O$ S  
! o2 M: ]+ ~( d, p) X- \( i4 z: I  五、 他在BBS上的呢称是无敌大痞子(并非真的无敌);1 O  r; K# [! z0 w# o
  # l4 Y, l% V. N$ A3 B3 ~% X6 V, {; U
  六、 他的口头禅是“我是痞子我怕谁”(那是还没碰见该他怕的人);! w0 S8 s  \1 B1 F# q
  
' r+ H1 c3 `1 R2 X  七、 其它(如字面意义)。
% J& K' c" |9 w  x& W, w! H7 ~  8 b9 x& |7 y1 s7 k
  于雷经常说,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小屁孩,那他一定是欧阳寒。
. h; j/ J' \; C/ X# n4 `% O' M    O2 P5 s$ n6 W6 I
  欧阳和于雷一样,从小就喜欢男生,他虽然不曾出柜,但并不介意别人知道他的性倾向。在之前那短短的十几年人生中,他已经交过三个男友,一个是同学,两个是网友。
: ]3 {! B" H! ?/ p9 g# x( w  8 T# V0 {7 D3 ?* E0 A; U: U
  他的上一任是在一个月前被他闪电甩掉的,因为他准备在大学里开始一段崭新的人生,所以不想把任何过往的痕迹带进去。
* W4 S1 m1 f* a0 b  s  I  % k' D) y% [1 \. b5 r% j6 s+ ~* e
  那位失恋了的同志哭着跪在一个小他七、八岁的男孩面前,求他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H% W2 D3 B) A! d& z6 S( m' i
  $ S. k0 ^6 ?9 Q, n
  欧阳只是在他的头上摸了摸,径直离开了对方的公寓,他在事后的邮件中说:“你不是不够好,只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我以后也不会再喜欢你了,因为我不喜欢你。”
. L* M4 |/ Y+ b  
4 q3 v' l8 ^+ p" ]$ d- N  他就是这么个直来直往的人,喜欢就是一句话,不喜欢也是一句话,因为他有充分的资本这么干。他外型够亮眼,脑袋够聪明,性格也够“性格”,加上他一再标榜的痞子气,都使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在那些低他一等的男人之中穿梭自如,游刃有余。0 e. S  N+ [$ ~9 m3 h- J
  - a$ M) o$ H/ {, s. T: t
  “如果我碰上一个能够驾驭我的男人,而我又爱他,我就做他的奴隶,在此之前,我要别人做我的奴隶。”他在交友信息的签名档里写道。. a; L: K# s/ P  M6 r/ q6 Z' `
  
/ Q$ }" C! ^3 t9 V, V: P4 S) x  你可以说他是个仗着自己帅就横行在圈子里无恶不作的小坏蛋,但他不在乎,他享受这种恶魔的快感。5 d9 A$ `# y1 l0 \
  7 Y+ ]1 D4 O) R  V# @, x% |
  走在京大的路上,时常有擦身而过的男男女女扭头看他。他有些得意,心里想着,等着吧,等我进来了以后,再让你们全部匍匐在我的脚下!哈哈!
3 T& w; Y  s9 H8 h0 g1 s  / @5 s8 w4 a0 b+ \( t1 F  P! u0 @
  看到这一段,各位看官,你们想必是希望小屁孩欧阳寒一出校门就被车撞死的吧?可惜,这个小痞子不但毫发无损,而且还顺顺利利地被京大以第一志愿录取。
3 M$ K& ^' [) }& f& y5 C- ^+ G/ O  ) z1 M' r. _/ F/ a9 C2 c; W9 I0 [: B
  从九月份开始,他就是京大法学院的正式学生了。
. R. J0 e' z- z' d$ R6 b2 _+ T  
5 j* b7 U, ~/ H- z  49、画外音·概率, V$ }$ A, f" W- ?# Y7 ?
  
7 i' ^5 `: q1 O$ u8 o  概率这门课对经院和商学院的许多人而言,都是一种折磨。可在真实的生活中,又何尝不是呢?! B; m- e* w. P+ w
  3 L/ G+ ]/ ~, b) N7 Y
  就说在彩票机里转悠的那几个球吧,每天要吸引多少只眼珠?如果在彩票开奖的时候大家的眼睛都要跟着球一块转的话,那全中国现在就至少有五千万“斗鸡眼”,或者象上海人说的——“斜(读qia)八眼”。3 Y* H: y8 G1 ^* }( }% B% @( T$ d% j
  + Q8 `7 f- h! z$ g! E0 F
  又说这各种病的事。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二十万分之一,甭管这发病率是多么罕见得离谱,还不是天天有人得?要是摊上了自己,那也就只能仰面问天,低头抢地了。& k) I% ^1 m) B
  
: _' l$ X0 [8 Z, Q0 M/ C1 |9 }  再说说咱们自己。咱论啥啥都胜人一筹,凭啥就偏偏挨上自己是个同志呢?甭管这几率是十分之一还是千分之三,凭啥就挨上我了呢?可是没辙,就这么挨上了,所以,只能忍着,忍着把幸福痛苦都独自消磨。
' \- p$ q# s( h/ Y; [: ]  
  N, Q( f& \% q6 s  别看有那么多人标榜自己的尊严和骄傲,别看他们在同性的圈子里混得挺好,如果要他再活一次,他不会选择继续成为同志的。反正我不会。
. q* }# {0 B, ^, y" H/ j- D5 ?  9 |: R! b$ }+ @6 a% h( ?! C
  说到概率,就不能不说说运气。4 e; u3 s% D! |
  
  `& p. f7 l6 j8 a  之所以会有运气这个词,并出现了诸如好运气、坏运气等衍生产品,就是因为非常好的事,和非常坏的事一样,都属于低概率事件。一个人连着碰上几个低概率的好事,那是撞上好运了,反之,那自然就是走背道呢。) u' Z4 ]# q9 W+ P4 Q
  
$ O* s3 h0 }9 `5 E$ [$ s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运气是特别的好,要啥有啥,要啥来啥。什么门第,什么身家,什么颜如玉,什么黄金屋,什么玉树临风,什么金榜提名,什么扶摇直上,什么平步青云,什么如花美眷,什么似水银钱,羡煞!羡煞!
6 K2 E/ _) a# ?9 o  * J5 u7 N4 ~: \
  这种人再若要苦闷,那就只能叫不知足了!劳作的农人这么说,挥汗的工人这么说,失去了双亲的孩子这么说,刚刚下岗却坚强面对生活的母亲这么说。7 L/ R% P, d* D0 ^* G7 Z/ f& Q
  - z+ f* O/ t1 W1 g, `: E. K
  然而,痛苦,不是可以计算的。7 G' L9 S- S) V& s
  
% h- ]- \7 n  H  世界上没有一种计算痛苦的运算法则。英俊,+10分?聪明,+20分?腰缠万贯,+40分?可是,不管你在零点的右边有多少可以相加的点,当射线是沿着负向的轨道进行的时候,它们会立刻失去全部的意义。$ C3 U' S. \" \6 F6 F/ L* w
  
3 Q3 w. ?9 d2 L9 u0 G  因为他们在逆着坐标轴的方向上,行走于痛苦中,所以我们不能留住海子,不能留住海明威,不能留住三岛由纪夫,在很多时候,也不能留住我们自己。
6 c* Y. l# i4 s( @8 l  3 F6 \8 x1 e7 _& N$ y
  痛苦是一种气态的存在,只要一点点,也会均匀地散布到心灵的每一个角落。你的生活不一定是快乐的,即使你拥有值得别人艳羡的一切,虽然,它们会使你得到快乐的机会大得多。
; v3 t7 _% P& I9 T( q  . v8 i" [# O* \5 g: Z1 X
  而痛苦这种状态,是最能够说明“祸不单行”这个成语的。当一个人处在痛苦和忧郁之中的时候,他毫无疑问地会放弃大多数能够使他快乐的机会——因为他感觉不到或者怀疑这种可能性的存在。
& L' s7 {/ g1 V$ [  
! c% C; f  g8 ~, r% `  U  啊,这上头的一句不是我的话,是我从一个弟弟的日记里看来的。别着急,你们以后会有机会亲眼看到它的。9 r" T: k; x) ^; |. ~
  % o8 c$ b# h, y. @
  快乐,并不是好运的双生子;
! d% e4 \+ l0 t! E9 E% S  
0 j/ U& ]2 ^/ i, Z( V  背运,却一定要和痛苦唇齿相依。/ q, s0 K- J% U0 i
  
: \9 i( i" [# k  c1 w6 m  有的时候,人倒霉起来,真的是挺倒霉的。
: a8 ~* t0 O) T5 E* Z% a$ ]3 L+ L) A  
) \6 \7 P9 P3 Q4 K  如果非要说这是人生的一种洗礼的话,我想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在他们蜕化之前的状态里活着。只有那些真正经过了煎熬,并且悟得大道的人,才能从痛苦中走出来,并把它化成一生的财富,指引着他,微笑着直面人生。, [3 u0 s4 m3 @  k% Y
  6 f" a! Z' b8 p4 R2 E
  50、陈可7 {6 R! y& c7 C( _7 M
  
0 u7 s/ \8 \  k  他躺在沙滩上,就那么四仰八叉地躺着。他闭上眼睛,感觉着海浪的翻滚,回味着当时的热度,听到了耳边倏然响起的惊雷。
# U- Y' D: z# p% C; Z* q  
0 T0 ?9 C+ `. u8 f+ b  他走在小路上,看见了从小树林子里钻出来的猫,他蹲下身子,和它对视着。它浑身乌黑乌黑的,毛发在天空下闪着太阳色的光,颜色稍浅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他。# B8 M/ ~4 _5 J- j* A
  
0 P) ?/ e$ C' q, B/ k  G5 P  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听着雨,百无聊赖地选台,在手机上写下一连串感叹空虚的字符。一道亮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房间里骤然间一片漆黑。$ o" u+ n! H" x& o5 h
  ( D# _& o: m  G3 F! a/ B, V& u
  他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把遥控器重重地拍在沙发扶手上。; z- x4 u. c5 b
  
8 {; n& Z, d2 ~  人活着,还真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吧?
9 k$ Z2 y) |4 v* U, N. Y" s5 b  0 y9 V4 P* _7 L
  ·——·——·——·——·——·——·——·——·——·——·——·——·
6 j& e9 T0 T# X6 Y  
9 y4 U! l  D/ T  从训练基地回到学校,于雷和张树、海斌三个替陈可补过了生日——七月六号当天他们正被圈在京东的荒郊野外,就是想庆祝也找不找地方。- a- h( P) O8 K, Z5 S. s0 V$ M  D
  
! u' ~3 Q$ w' C  陈可在学校南边找了个不错的餐馆,订了个小包间,请他们几个撮了一顿。何进本来也在邀请之列,但这小子号称晚上他亲戚要到学校看他,便托辞告罪不来了。于雷亲自去西单挑了条Replay的仔裤作生日礼物,又跟张树他们凑份子买了个蛋糕,哥几个晚上在一块吃吃喝喝的,颇有乐趣。
  Z+ l5 Y2 s# E7 M! s  
. L2 {7 [1 G: o3 t; V  陈可看见于雷送他的衣服,不由得乐了。他想起来,就在一个月前,于雷生日的时候,他送了他一条CK的内裤,这件牛仔不知道算不算是回礼呢?
; s/ m. n/ k3 W" U4 C- H  }  ' c9 d' R# y" U4 F2 S% p6 e
  回青岛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但在这之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搬宿舍。今年由于新楼竣工的缘故,光华的男生终于可以告别阴暗老旧的42楼,朝着光明敞亮的新宿舍进发了。听说,新宿舍的尿桶子都是自动冲水的呢~6 s6 h7 }$ z, w8 o6 N" J4 W4 S
  / w) Y8 J1 j  _5 g2 D$ N5 q
  在这兴高采烈的百来号男生里,大概就只有他一个是不情愿的吧。当陈可把枕头边上的小狐狸塞进旅行包里的时候,他鼻头一酸,简直就是要掉下泪来了——虽然新宿舍离这儿也就是百来米远。  Q: n. u  m' T% I
  " s8 g8 f' b7 f/ s+ I4 |
  搬完宿舍的次日中午,吃过饭,于雷照例送他去了机场。
# x/ ~8 v" b+ A# i7 T/ u, K  
. U9 v8 }5 k5 K  按照原定的计划,陈可今年暑假是要跟着于雷回上海玩上个把月的。但就在前几天,于雷他妈给他在一家跨国饮料公司找了个In-House法务实习的机会,于雷怕自己没时间照顾他,想了许多种变通的方案,但陈可最终还是觉得太麻烦对方,便订了机票,决定回家消暑去了。( \2 M  k0 c" n& o( }
  
9 N- E( l9 @# ^3 A7 W" l+ _  在机场办票大厅,他们俩就跟一对恋人似的,酸不溜丢地轻声细语。陈可低着头,拉起于雷的手迅速地晃了晃,又轻轻地放开,彼此的指尖隔着一公分缓缓地交错而过。
" h  }" l/ ^- e) ?# W0 q8 Y  
( Z) D9 o% s+ d6 ]5 `, K  陈可有点害羞,眼神闪烁地看着于雷的领口。3 p5 S: H& ], s/ [+ D' i& ?# i, P1 C
  
. p9 q0 {. [/ w! O  哥,我真的会很想你的。但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没有胆量把这句话说出口。
6 e& a  Q" E6 W6 R! l$ b! d: d  2 W7 x  }/ C8 k  `$ d) \- |
  “自己好好照看自己。” 于雷紧紧地抿了抿嘴唇,笑着在他的头上拍了拍,送他上路。7 y6 {! o4 O& ]2 _
  3 c: I7 X1 x7 A: a6 y
  陈可走了几步,回过头来,于雷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冲他挥了挥手。& ?! _" ?( c' T2 M
  0 H! L% R8 ^" p4 `5 O
  我已经开始想你了,哥。陈可好想拿出手机,拨通他的号码,把心里的话告诉他。可惜这种疯狂的举动最终也还是没有出现,于雷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机场大厅。
# y* ~! i6 E# e  
6 X! C, S- h, e, R1 I8 w  陈可就这么回了家,掰着指头,盯着日历,一天一天地熬着。
4 C+ L  |: C. ]4 e: \5 |7 z% d    H" V# |  @6 @' R
  在早上,刚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常会有买张机票飞回北京的冲动,于是高兴得突然从床上坐起来;但他转念间就会想到,就算回去了,也没有他想见到的人,便又只好丧气地躺回被窝,再睡个回笼觉。$ ^3 z, d; C. R3 ?
  
, m& d' l% Q8 a4 m  好容易熬过一个月。八月中旬,于雷发短信说自己的实习结束了。陈可喜出望外,在一刹那忘记了自己是个多么容易害羞的人,直白地建议他们立刻返校。0 D$ v% P5 D3 p1 p6 l  ^6 n6 {
  2 X/ e9 P2 x% v7 {: A" L; ?5 S# T1 r
  “学校里什么都有,要打球要看书都方便,不是比家里好玩多了么?”他说。0 Q+ c* Q& f1 U* e5 S7 k4 P4 U
  
# |/ U% P  o8 J- @- ^" y3 z  当然的,于雷答应了。: W0 G& @. x/ y0 p. A
  
! r6 g9 M# h3 \% q  在剩下的两个礼拜假期里,他们俩冒着大太阳把北京的游乐场玩了个够本,还到怀柔去住了两天。陈可酷爱各种惊险的游乐项目,只要是那种能让他在半空中大叫的设施,都得坐上两遍才肯罢休,以至于回到学校的时候于雷走道都有点颤了。* K# L# c* S- X/ K1 i6 y) L
  9 m0 H& t+ q9 K8 k& V0 S
  从数学上说,两周的确是一个月的一半;但在陈可觉得,这两段时间简直不是用一个宇宙的标准算出来的,一定是有谁悄悄把时钟拨快了一些吧!
  ]) v% k" P, s/ T: ^3 ~. g  , b' P; u: c" z; L8 b9 E
  选课的前一天,陈可的宿舍终于全员到齐了。过年都没有回家的何进,这个假期也回去了一趟,这会儿正站在陈可的床边上弯腰驼背地收拾东西。* J: m# N; y2 \4 |) r; ^
    g  S# J" D. A) Q% \, Y
  “坐着弄呗,瞧你怪累的。”海斌从门后头甩着手走了进来,指了指椅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P( Z5 c5 F. U# J& O4 ]
  - F0 |- o: f# V. l4 J: G
  “还是别了,坐脏了人家还得洗。”何进瞥了一眼陈可的床单,故作玩笑状说。
- Q; u# ~. u" o  ; \9 D1 z0 u5 E5 G. f. o- x- W, j
  海斌见他又有借题发挥的意思,拧过头去,不再跟他讲话。$ T5 v+ w. v- I6 L4 n, Q8 O
  
7 J6 W2 W: b) W! C$ L  晚上大家一块吃饭,谈起了上个学期的成绩。本来因为有何进坐在边上,大家都不愿就着这个事多谈,但既然有人挑了个头,也就渐渐收不住了。陈可不用说,还是延续着他全4的神话;张树也不错,除了高数在85分以下,其它也都有3.7,4.0的水平;海斌则是在一边装模做样地哭哭啼啼,他小子本来也就不卖力学,除了原理还凑合之外,其它科目也就是刚够及格的样子。
. Y6 W! ^" n* J- ~3 R  
8 P- T# [  O1 R, ~  只有何进自始至终都没吭声,一个人默默地在一边扒饭。根据后来公布的名次看,他似乎不仅仅是高数一门出了问题,许多大学分的课程也都吃了低分,大学英语甚至连续两个学期亮红灯,被予以警告——根据京大的制度,一门课两次重修不过就要被取消学位,所以他这个学期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了。
3 O  I3 s0 p' Q  + d! d- v1 K' {7 V4 T/ c6 p- ]
  在京大,每个学期的头和尾都是大家睡眠很少的时段。学期末,学生们要熬夜比较容易理解,因为有考试需要复习,而学期初的通宵达旦,则是京大比较有特色的一个现象。3 K5 g7 {; C# L$ t
  
  {8 _: D5 {( T1 z: J6 c, @) t  X  选课制度改革后,所有的公共课都要在网上挑选,而选课网每每都是从零时起开通的,所以,大家为了能抢到热门的体育课和时段较佳的政治课,都会早早地就守在电脑前头,等着时间一到就一涌而上,制造一年一度的网络大堵塞。& l& ^/ {( s+ A1 f# a/ y
  0 e( ^5 S: A" S2 Y( R9 ~
  尽管大多数人在那一天都要选到两三点,但每年都终归还是有那么一些运道好的——比如张树。8 U- ^: B7 t: |  C
  ; q6 u, s3 ~0 P7 _1 V& M
  十二点半刚过,张树已经把自己的课选完了,优哉地在房间里踱步,刺激着其他同志们因为烦躁而极其脆弱的神经。
' y9 t( b" T  D) j* r  
+ U6 S8 A2 m( U. Y1 ]  “算了算了,我来帮你们一块选吧。”张树终于大发慈悲了。' Y5 Y! J4 g. l: w
  
( M; ]$ D3 w: k: M+ p& l7 Q6 J+ @  陈可和海斌都喜出望外,赶紧把自己的学号、密码和要选的课程报了上来。' M4 o7 r; t7 H7 E! Z) `  p  R
  ' h3 I* [; N. Z3 T7 M' ^2 F8 C
  “你呢?”张树仰着头,冲着何进问道。何进刚入学的时候连电脑都不怎么会用,还是张树手把手地从头教起来的呢。
5 L1 v) ?1 L1 a) t$ e% W; A  , \+ e3 `/ m! h
  “哦……我自己选吧。”何进支吾着说,“你也选不过来啊。”9 l8 j! Z  \! S- T* O8 n/ F
  $ m( u+ j1 t. o8 Q" d
  罢了,把自己的密码守得好一点也是对的。张树虽然觉得有些不快,但也没再计较,帮着另外两个哥们一块刷屏去了。/ [( l' N* }+ W
  
, Q1 O" R4 |/ Q- c* \# ]  为期两天的选课刚结束,新学期转眼就拉开了序幕。8 q* k( ~4 p2 D/ V+ w+ h
  , S8 U& }- \6 ?: ]7 w
  第二周,光华正式公布了本院的奖学金初评方案。陈可虽然在学业成绩上与一个女生并列第一,但对方在社会活动方面表现得更为积极,同时为院、校两级团委效力,因此在排位上占据了头名,而陈可则只得屈居第二。& I+ ~9 v! E8 [! N
  
1 j1 h9 t7 N! {( i* k- L  但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根据光华当年的奖学金政策,一年级的状元将获得该年度的M-B奖学金——今后不论其成绩如何,每年都将获得五千元的资助;而排在第二名的学生则将获得新设立的M-S奖学金,一次性奖励一万元。考虑到陈可今后继续获奖的可能性,他的期待利益显然远远超过了状元女。
. b- K0 N( v0 l  : Y* x/ R4 n) x2 k0 m4 M) A
  奖学金一公布,舆论大哗,陈可的收入还没到帐,已经掏出去好几笔了。好在和他相熟到可以“敲竹杠”的人不多,把于雷、张树等大胃王各自安抚了两顿之后,也就太平了。2 M+ i7 b9 Y, R2 R( c
  
3 V4 n6 T* Y) B# o% `  另外的一起大头,就是棒球队的一帮如狼似虎的弟兄们。今年的全国赛上,由于多名主力缺阵,他们给人好好地操了一把,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如今好不容易找着点寻乐子的由头,怎么能不好好耍两把!
  a0 G* U# r  @! v  
7 h2 {. ^) b3 w% H$ O  陈可很大方地掏了腰包,请全队到钱柜去嚎了一宿,一群大小伙子把人家的自助掀了个底朝天,就差没把掉地上的葱花捡起来吃了。
0 ~- c$ ^! P; J- y7 {: A) _  " ]2 T7 I9 Z/ a- b5 F
  “瞧你那德行,就是人请客您也别跟三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呀,这到底也是KTV不是?”绰号“九世贱人”的右外闲着皮痒,蹭过去跟队上的捕手犯贫。0 }7 G7 J3 u( x) ^/ l
  
  v0 A' E; E6 c2 B  o7 u  “操!你丫B的!”捕手一米七刚出头,足有八十五公斤重,蹲下来根本就是一球,他奋力地反击道,“你还说呢!上次跟人家小姑娘来唱歌,楞是没把人家服务员当外人,跟三辈子没干过B似的,搞得……”
' O! g" n5 C. z2 j' w$ Y+ U  : ~- Q$ [# U# z, M/ z/ r
  陈可跟着大伙笑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些过于粗鄙,渐渐地停了下来,溜达到了走廊上。+ E4 `' ~4 p; w8 R6 F( V
  . R$ T6 ^4 Z& o' l( ]2 g
  于雷也开这种玩笑的,但从来没听他说过一个脏字。不知道怎么地,陈可常常为于雷的胜人一筹而感到骄傲。8 q0 B; A- j1 X, {# [
  9 V% F5 q9 \1 E$ y
  因为他是我哥呀!$ y; q& F9 m; i. Y& o% {
  # r& c$ g4 e7 ^& q# {/ J
  虽然在当下他还能够继续欺骗自己,但陈可已经越来越难以用兄弟之谊来解释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5 Q: t+ w5 q' n3 E$ `1 a, G- h  / |) \. j1 f& ?/ a) u8 v6 ]
  因为,有些感觉是不会说谎的。: L9 z: |2 G+ d* ^' [4 a
  $ W+ r7 y+ U0 r! ?1 z1 S0 r* y
  在寂静的夜里,或是在初醒的清晨,那种强烈的冲动都会不可抑制地从心灵深处涌出来。他渴望被拥抱,渴望被亲吻,渴望重复他们之间那种种亲密的接触。他热切地回忆着那些让人脸红的分分秒秒,心里却有着与当时完全不同的感受。' {6 R! t! ~) J$ {  X
  
6 i. a) ^0 F9 `. K5 U  他虽然不清楚至交好友之间的感情应当是怎样的,但他几乎确定地知道,他现在的这种感情已经超越了一些必要的界限——即使是伯牙,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去想念子期么?7 N! q7 P; O6 k! m
  
+ S4 D* s) P8 n8 W9 q. H  只能掩耳盗铃吧。好在,这一回,除了他自己,又有谁能听到他心里的叮当作响呢?
" a' l% Y: K( k4 H( B  
0 h2 X$ m/ C2 B, V  ·——·——·——·——·——·——·——·——·——·——·——·——·
5 q: p. k7 L- x' L  
) u  J- ^0 ~' {# T. P  自从陈可他们搬进了新宿舍,居住环境得到了大幅的改善,就是楼梯,也走得比42楼舒服了不少。可原先的301,现在的210寝的内部气氛却越发诡异了起来。
. G1 K8 N! @/ M  ' _% ]) h+ I, `
  话题还是集中在那位在上个学期“风光一时”,但最终忍气吞声写了检查的何进同学身上。
* G8 }4 X3 f! b) w! f7 q& `  # V! C. O' k2 E2 s! X
  张树有一次悄悄地跟陈可说,他怀疑何进现在有点强迫症的症状,要说得通俗一点,就是神经不太正常了。
* l$ ?. G8 h; V  
& L4 F9 {- P' d" h5 U& A5 j  对于何进这个学期的种种行经,任何人都会有这样的怀疑。) o( b& C5 ]( m  M- O
  
+ B9 |( g2 ~, h" [0 E  以前从不缺席的他,这个学期已经翘了将近一半的课,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一旦出现在教室里,却又总是神经质地锁着眉头,飞快地做着笔记;每天熄灯之后,陈可常感觉上铺睡着的人猛得一动,应急灯随即伴着沉重的叹息声亮起来,传出几页翻书声,然后又关掉,过了一会儿接着再来……就这么样,一个晚上能折腾好几回。
$ P5 h* }! _- Z/ Q% @" J  . \& R) L- o' C( O! l- J! h
  “是有点。”陈可回答说。3 u( R4 {% Z3 p% Z+ B
  % P9 b" _2 w" z3 _- y* l' v, ?
  不幸的是,就这么一句非常谨慎的耳语,还偏偏给刚走进宿舍的何进听见了。当时他脸上的表情,嘿,把张树的脸都给吓白了。陈可站在一边,也被冷冷的目光迅速扫过。0 k" N) U: X/ Q" e3 @6 |& [
  
+ w' t: }! \- r2 R# Z/ I9 q  第二天,他们两个的床上都出现了一滩不可考其来处水渍,搞得两个人谁也没睡塌实。
* F' z  k8 Z0 C% l! A* Y5 s  
+ P" x( ~2 |& E9 k2 w; F  令人毛骨悚然的异事一件接着一件,进了十月之后,何进又添上了两项爱好。很多起夜的同学都在凌晨两三点见到过他,焦虑地在水房里来回走动;而回到宿舍之后,不管多晚,他都要拿起自己的盆来,倒上滚烫滚烫的热水,洗脚,加水,洗脚,加水,直到把一个暖壶的水都用完为止。
1 e: J8 X0 F* o5 @% G2 K  # c5 c1 V1 X6 B3 w( h
  象海斌这样睡得跟死猪一般的人倒还好,张树和陈可则比较惨。陈可从小就是个不能憋尿的孩子,除非特别累,他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起来上厕所;而张树则有着顽固的失眠症,就是在很安静的情况下也很少能睡个完整的好觉,而现在就更难入眠了——据他自己事后愤愤的描述,他现在每次听到何进进屋的时候,肾上腺素都会比平时多分泌十倍,就象一般人见着鬼似的!: h) s, d' I9 C* I# _8 u9 n
  
  o% r! J6 d# ?# U  陈可苦笑了一声:“那我岂不是整天被鬼压床么?”* i2 F) K+ R2 \4 \, A
  
' Q8 M  R# Q  [3 t5 k3 d( ]  也不知道是有人嘴太碎,最终把这话传进了何进的耳朵里,还是何进始终对他之前在宿舍门口耳闻的那番话耿耿于怀,总之,陈可很快就为这些事遭到了“报应”。$ [' P( I+ V* B
  . S) X: M: B( T! H
  那晚,和平常没什么不同,陈可在熄灯后刚过了几分钟就美美地睡着了,直到凌晨三点十五分。
  T/ i3 K; |9 O9 W, K: O0 o8 a  
8 k. |. M/ E' ?* ?8 c: r  陈可看了一眼电子钟,还是老时间……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伸脚够着拖鞋,准备去上厕所;可刚踢开步子,就把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倒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脚上火辣辣的一片。他原以为是梦里的事,可脑袋一转,立刻觉着不对,头皮一麻,冷汗倏地就出来了。$ ]- t. T9 O2 }* t$ n$ r; P; R8 A
  ; m  ^( f; W% d: s
  “怎么了?”张树听见了声响,“呼”地掀掉了毛巾被,站了起来。
+ o4 ^$ b2 h3 f# K  
* C6 o( [5 u, j0 \  他打开自己的应急灯,往陈可身上照去,只见他脚踝上已经红了一片,湿漉漉的地上满是银色的碎片,是被开水烫伤了。5 Z. o  E: N: ?! H4 B+ H
  
0 {: I5 Z& F) a& K! |0 g  张树赶紧架着陈可去了水房,拧开龙头往伤处冲着。海斌也过来了,在一边察看着伤势。
- C! B2 X* Z2 y* i5 `. D- S" a  9 t$ Z# r7 ?/ r( Z, j8 Q
  “等我们去穿个衣服,马上送你去校医院。”张树冲海斌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赶紧跑回了寝室。. M7 H9 M* d0 r0 G2 u% H6 A) J: E
  * z7 D! z1 A7 j' @5 J
  陈可看来是烫得狠了,在去校医院的路上,他身上的汗甚至浸透了背着他的张树的上衣。
; [0 R4 i# e0 a& H# J3 e  
/ c; o  @6 r1 b/ y1 f$ W/ F  校医院的值班大夫还是头一次看见大半夜里烫伤的学生,一边处理,一边问他事故的起因。
# U. U- A+ D" w  I  R  % a* i" s7 W4 [6 t- k7 N* r
  “我也不知道……”陈可呲牙咧嘴地说,“壶就放在我床边上,一碰就倒了,水就洒出来了……”
. F8 K- Q3 R  O" ~  $ W7 \/ P6 R; B3 m9 j! C
  海斌和张树对看了一眼,骂了声:“他奶奶的神经病!”& K7 k. g+ N' i( K& z. x) h5 h
  
8 d0 X- b* j# F, W  陈可没说话,但心里自然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H- L9 y) g- ^5 ]" X3 S7 x9 x
  
2 T1 k. e: m' E  快五点的时候,张树跟海斌把陈可架回了寝室。海斌把自己的应急灯也拿下来,冲另外一边的上铺晃了晃:“XXX,睡得跟猪似的。”9 F& x! N) J( l5 ]. {" V' C7 y
  
  B0 q% S. T& P* U  张树跟海斌比了个禁声的手势,压低了嗓门:“别乱说话,他都已经那样了,甭惹他,再说我看他也不是故意的。”
9 O, p# w0 ~0 n  u1 X  - o) F' C2 w9 n
  “塞子怎么这儿呢?”海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在靠门的书桌上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瓶塞,它原来的伙伴已经粉身碎骨了。% r: v' @# {, E# U+ o. Z/ g
  
( r$ ^" c7 p& d9 z) \7 D  “那就是说它本来就那儿晾着呢。但是……瓶塞都拔了怎么还能那么烫?”海斌不解地看着碎了一地的水壶。$ H5 S2 u" p6 V- ]
  * y* L( b5 E! }& N
  “那就是才晾开没多久吧……”张树靠墙站着,思忖了一会儿,眯着眼看陈可,“小可经常这时候起来尿尿吧?”' [& S8 f# m, a$ s% S' R
  
: S$ c/ y% ?  ^% Z" n0 u  陈可点了点头,浑身直冒冷汗,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原因。7 A7 E3 n8 Z+ K6 T# V  C
  
6 P0 a8 ?. m+ ], A9 _( e% T  p# ?  海斌关了灯,抱着双手,和张树对视着,不敢接这个话茬了。而唯一自始至终没有发过言的,就是那位两个月来头一次睡了个“安稳觉”的何进同学。" n. V8 m9 g& R: K, s$ z
  
- r/ ^& N& v& R* T+ m% P  大家都各自上了床,半宿无语。* m8 O8 s# h2 e; ]; T& ~/ I! ~9 l0 W' }
  1 I8 N$ ?2 P. E
  后面的几日,海斌、张树和于雷轮着替陈可打饭、陪他换药,现在陈可除了每天去听一些必须跟上进度的课程之外,每天的主要生活地点就是寝室和医院了。于雷虽然每天都过来嘘寒问暖的,但毕竟不在同一个院,而且现在住得也远了,他们俩见面的次数以及相处的时间比起之前来还是少了很多。- p' b+ w/ z" b6 o, |" a! b
  
  {) ^, e0 S: P: `- C4 B# @8 J  还有一个心疼胆颤的人是棒球队的教练。陈可的技术水平目前正是处在进步最快的时期,现在停训将对他的培养造成很大损失,因为一两个月以后许多东西很可能又得从头开始。但为了不给病人增加压力,教练也只好带着一群队员上门看望了几次,又说了些鼓励的话,也就罢了。/ X; J+ C. d/ j" O, W+ w9 a
  
8 ]+ d3 D/ e8 H6 B+ ^3 W  而在前来关心伤情的访客中,唯一一个非同班同学的女生就是张韩。- c1 e- |) d3 L/ e) o' d' g
  4 v+ l2 b- m2 h8 P
  张韩在军训回来之后送了他一张正版的卡拉扬作为生日礼物,如今陈可身上挂了彩,她更是三不五时地送来些水果点心,献献殷勤。. ?5 l  R+ u, ]9 A% {
  # F( {# T! m  g
  “你们弹钢琴的今年都有难啊,”张韩开玩笑说,“也真是邪行,我们乐团两个钢琴手都出了事,还有一个交流去了港大,本来还想找你客串一下的,结果你也……”
% B+ Z1 N! Z, L  / T1 g1 U; r8 @1 u; [
  今年京大交响乐团也是走上了背字,眼看新年音乐会一天天地临近,团里却阵脚大乱。本来团长因为觉得钢琴手比较富裕,就放了一个到港大交流,可谁想到“首席钢琴家”不知道在从事什么运动的时候摔折了手,今年内是别指望摸上琴键了;而首席替补也紧随其后得上了胆结石,手术时间已经排定了,重返舞台最早也得是明年开春……
# K# e9 C  e6 E, |  T  & Y' D0 q& m4 |7 L/ o1 I
  “我们练《鳟鱼》都练了好长时间了,可是现在没有钢琴,什么都白瞎了。”张韩很沮丧地抱怨。# f. Y4 Z* R6 i: W# g
  6 u4 d& Q/ _. ~, v! h2 L6 ]
  “我特别喜欢这支曲子,你们本来想找我弹《鳟鱼》?”陈可难得地对一件事情热衷了起来。他对舒伯特的这支五重奏有着特别的感情,它可以算是陈可的启蒙作品之一,几乎就是象征了他少年时期仅有的一点快乐。
3 P5 g0 W$ S6 m9 U8 `    o- V+ G: |8 b0 ^( x6 ^
  张韩本来也就是随口开了一个玩笑,因为《鳟鱼》的钢琴部分有相当的难度,其中的许多快速经过句对演奏者的指法和技巧提出了相当高的要求,团里不会冒着演砸的风险另找别人来顶替,但眼见陈可居然当了真,便也乐得就这么顺着他说下去。
5 o2 T' ]8 P; |% _- H+ P  6 N( ?- B! i, d4 q3 z
  “是准备一月份演出么?”陈可确认了一下演出时间,暗暗算了算。有些人虽然钢琴也通过了十级,可他们对技巧的熟练范围也就仅限于那么几首考试曲目;但陈可的钢琴基础是在他外婆的亲自指导下打起来的,他的训练从一开始就以表演而非考试为导向,所以他对陌生的曲子有着远比一般人为强的适应力。9 t4 g& ~- g  o1 I8 }( u
  
- j; H, h" ]& Z; k  “用两个月的时间把一支曲子练到演出水平应该是绰绰有余了。”他这么跟张韩说。
1 U) s+ a7 {( p+ }  h4 `- G  b  7 _& A, |) J9 c0 X( V) c
  “那……那我今天回去就跟我们团长说!”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张韩的预料之外,但如果陈可真的能够上场,无论对乐团还是对她自己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2 Z' I/ R5 F- U  ' e& F7 t# \$ ]; `
  陈可一时间忘记了脚脖子上的疼痛,进入了音乐的妄想世界。是啊,快好起来吧,因为前面需要走的路,将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l5 @5 E! F- d6 U9 @
  9 C4 |  K3 t# J+ V" k/ \; l
        作者:刁蛮驸马ζ 回复日期:2005-8-16 23:34:15          ! A# v, B+ r" ]& J! H% k
51、旁白·张树
. X8 I" o/ c9 _, H$ \  
. P( T1 H. I4 j: J$ y  他的苦恼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0 R. E" p, b) \3 m; g0 Z9 B3 B  
3 I; c) {6 V" _6 u3 c  在很早以前,在陈可和她刚开始熟悉的时候,他就曾疑惑地问他:“要是人家采取行动,把张韩追走了呢?你也不觉得什么?”1 V' N+ u  `/ N1 o$ K1 [8 b
  
' M( f8 M" `9 V3 r0 u7 ]0 |% }4 w  这么简单的一个问题,他却问得满头大汗,因为他知道,他是在替自己问呢,而回答的人,是他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 ?; V/ A% u* V7 j2 b  
/ I  A: ]; i/ }+ K  他喜欢她,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几乎,就是和他的苦恼同时发生的。
; {5 l0 u/ Z  ]# g6 d7 }  * k& u- P  {. D7 z
  自从他认识她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她已经爱上了陈可,也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她。可是她太耀眼了。她是学校里的明星,是所有男生(喜欢女生的男生)追逐的目标,即使在他和她之间没有陈可,自己又有多少机会呢?
1 `- Y' \5 A' p' L  
0 Q# `4 A( u' H" @/ N) C  他知道爱她将是一件危险而痛苦的事,但经济学里理性人的假设无法适用在感情上,他不能控制地喜欢张韩,就象他不能控制地厌恶何进。7 L( v# u' J" Z( a
  
# L2 B) y9 J+ w5 A  这段时间来寝室里发生的种种不快,都确定地与何进有关。2 n: z9 m2 s. m3 N! k* R4 v- h
  ' x$ B6 R6 I2 E8 J: Z- i
  张树是一个坚定的性恶论者,他决不会陈可自己那样,相信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故会是出自什么偶然。他知道陈可不会去留心别人的行为反应,但他会——一个平日里就睡不安稳的人,居然能在那么一个人声嘈杂的晚上“睡”得连一个翻身都没有,不是心里有鬼还能是什么?( _# K) a. [2 o& q; K9 J4 n
  - M) ^2 b2 \) b- S* J* G- l
  “这事就先给他记着,要是他再犯出一点点岔子来,咱们就把他从宿舍里赶出去。”张树有一天在寝室里对陈可和海斌说,“都先防着点吧!”2 M. Y8 A  s5 O9 b" K' u
  
6 n- H9 J) D& J, w/ \) _% Q  但说句实话,张树打心底里还是有些可怜何进的。一个孩子从农村考进京大,其间付出的努力就已经不是城里人能比的了;可等他进了学校,又要面对种种大城市的不适应,要面对自己和别人几乎不处于一个时代的事实。在这种情况下要保持尊严,难免是要经常受伤的。
  E  x2 ~- ~+ d4 B( z  + l8 Y! v' ]! d( X
  可即使如此,也不能构成伤害别人的理由!张树每次看到陈可脚上偌大的水疱,心里那一丝同情立刻便会化为乌有,只留下对那个人深深的厌恶。
; I1 A- [1 Y, z3 A( K- h  9 r4 ~+ X) P1 K, z& F7 t* P
  这段时间,张韩来他们宿舍的频率更高了,一来是为了探望陈可,二来似乎是要和他商量什么演出的事。
" m  y8 ]# G: \& X9 d; L' D  
0 ~& C! Y0 r! J1 }  听他们说,陈可今年要顶替京大交响乐团摔折了胳膊的钢琴手,在新年音乐会上参加《鳟鱼五重奏》的演出。每次听到陈可和她聊起音乐的话题,那种愧赧与自卑都会成倍地涌上心头。张树甚至到网上去搜了搜他们谈论的作品,可唯一留下的印象就是对自己的鄙视——实在是啥也看不懂,还是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9 X3 f1 T. \# \9 F' w9 h  m  
9 {+ ]  i, E+ s5 {# t1 Q  虽说张树并不敢奢望张韩会弃一个几乎完美的男人转而喜欢自己,但对于暗恋中的人,保留一点对爱情的憧憬,就是生活中最大的希望。他真地真地不希望看到陈可和张韩在一起,如果这么一对恩爱的情侣每天都要出现在他面前,还不如直接让他去死算了。+ S, k. C1 u2 ~- T2 q
  
: _, H2 u% t# w3 [! r. I1 p3 ?2 T  他为自己的这种想法而感到羞耻,但无法克制。
" q9 X$ ?4 U! A/ n  2 {  H* ^8 E9 U: \7 @/ \
  然而,他最害怕看到的情形最终还是发生了。, X$ m' |) b- q7 S8 |
  5 _% [  H; `8 W
  那天上课的时候,他隐约地听见了隔壁班的小暖,那个张韩的传声筒,向陈可打探口风。他忘了陈可是怎么回答的,也许是根本没有回答,但他知道,自那天起,他每次骑车送陈可去艺园练琴的时候,琴房门口总有一个女孩在等他。
7 `: E- i2 @0 y% i6 D0 N6 e  - s1 K5 a- R1 e
  他心痛极了。$ M5 Z& v5 E: v# i
  8 N. W4 ]7 i0 g9 C* `6 M
  坐在后座上的男孩啊,你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4 E/ A0 g# T% Z2 O- F  
" e5 w" T7 q* o3 p+ {, n  他揣着一颗破碎的心,找上了于雷,痛快地去买了一回醉。
1 I4 t: D2 G# @# G, L" I  9 E' I# t- @  ?% K% l$ r) t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都不省人事了。9 p, y* ?! I( t- N
  : g- {8 I# V9 p" o
  52、陈可·流年不利
5 H% B# H4 R( y' z. V" M1 C  
& }8 I- u- O4 a& V- x3 w& k; ~  在试着把第一变奏中的钢琴部分弹了一遍之后,陈可成了京大交响乐团的临时演员。
: Y2 ^! P8 r% p+ z$ |  
0 T# @$ Y& D1 _- `. J3 {  团长看他弹得不错,同时也实在不想浪费中、小提琴手长期的练习成果,于是决定赌一把,替他安排了一周五天的训练计划,其中一天是专业指导,四天是自行练习。张韩作为五重奏中的小提琴手,主动要求过来陪陈可一起练习,就算不能在技术上提供什么帮助,至少也可以端个茶倒个水啥的。$ g/ |( p( c& R' c
  
+ L( L2 U" P  Q* q) o( C6 |) V  但陈可对这项“福利”却没有太大兴趣,因为他在练琴的时候需要始终保持高度的注意力,连手机都是从来不带进琴房的。也正因为此,来自于雷的未读信息常常成三五条地堆在收件箱里,要等到九点过后才能一并地回复。
8 y9 u; S2 n* e( W9 c- H% Z, Y  
1 o* m  z+ l+ i# Z0 y8 R7 J  “你最近怎么不太理我了……” 于雷在短信里很委屈地说——其实就这一条也是在两个小时以后才被迟归的陈可回复的。9 u7 k$ E/ U! G; l* ~
  / O8 |# k4 m% Q7 l' N
  “没有啊,怎么这么说?这不是脚烫着了么,不方便跟你一起去自习啊。” 陈可回道。
# g/ @) a* S+ z& I- O* f' U  ( i2 |" o& Q- }) r
  虽然我很想的……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1 ?  p& c5 z" a& ^% f  ' N- s! N$ X. j* M
  “那我弄个车,每天接你送你不就行了?” 于雷很积极地建议,看来他也是耐不住一个人自习的寂寞了吧。9 b3 B" ~+ e: b) P5 Q( [
  
, E: `; N2 V3 e: d0 A  “呵呵,别那么麻烦了,还要买车,你要觉得寂寞就先找你们屋人一块上上自习呗。”+ X# g3 v) Y7 Q% Z
  
& }9 n0 I& J2 {, _2 l. d# `  哥,再等个几天,我脚一好了就去陪你。陈可所有的甜言蜜语都一律是潜台词。$ d. b+ y5 g  @% c; s( `- S
  
3 ^$ f5 m: u1 E$ ?0 @2 w  “那我借个车,咱们这礼拜去喝一杯吧,都好久没去了!” 于雷在十一期间作为学生会主要成员去了陕西的一所大学进行交流,十七号才回京,隔天就发生了陈可的烫伤事件。8 G$ i& f0 ~; {2 T
  & H* p- `  C. a6 q: D
  “成!”陈可很痛快地答应了,他知道自己就是在等这番话呢,但要是于雷不提,他也就没有主动邀请的勇气。因为按他的理解,如果于雷有空的话,就会来找他的,如果没空,他不是白白地去惹人讨厌么!/ P9 v$ J  x9 o! U1 T- v6 w
  
" Z6 _4 T7 g8 e, k, Y) @# ?  可是祸不单行,陈可的外伤刚有愈合的迹象,内伤又接踵而至。; {3 f8 L: R" q$ V0 f
  
4 c; H: V, {0 {: l% Q5 l/ t  就在和于雷发短信的那天,陈可吃过晚饭后就老觉得有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也咽不下,吐也吐不出,但当时只以为是吃饭吃快了,也没太在意。谁想,第二天整个食道都紧了起来,连咽个口水都有感觉,他这才觉着有些不对了。
% B! B" J1 t1 {8 `' l' @( H  i  # o" T1 U' e% Y- r/ B8 e4 b
  张树听了陈可的描述,觉着不象善疾,于是劝他放弃了校院的医保,陪着陈可去了医大附院。
+ @  v: d% I5 k# Y  8 Q  o5 g: u. X, Q; j& M
  到了附院,从耳鼻喉转到内科又转回耳鼻喉,把钡餐、鼻咽镜等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最后说是炎症,开了点头孢,又列了一串辛辣、油腻、酒精的忌口单子,就算完了。0 b+ S* {' i: I4 r
  
% [" @/ A. Q5 X1 e. v8 n$ E  陈可本来已经窝了一肚子不快,如今和于雷的约会又要泡汤了,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r$ N2 F) s" I
  6 s' C9 [. H  ?" j# j. J
  正在郁闷中的陈可不会想到,他的倒霉事这才刚开了个头,那一连串的要让他切身去体会痛苦的含义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k8 ^- h1 c7 n) R7 x8 R
  
% @6 f9 k; G0 w1 N. u& i* Z4 H/ h  ·——·——·——·——·——·——·——·——·——·——·——·——·- N$ g" S+ a$ R1 y; [
  $ {% K/ T! y4 y+ ^& `0 {
  在一场冰冷的雨后,天气彻底凉了下来,陈可表盘上的日期又跳过了一个月。" B( V3 [2 ^% D; n, N! L
  : Z5 {3 `" s( ?( a+ l6 G
  吃了三天头孢,食道的感觉基本消失了,可做过镜检的鼻咽右侧,却又接着难受了好几天。! B0 y* F! C3 W" e, H8 i
  
& ]4 q; P$ P5 l: S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那天在课上和隔壁班一个叫小暖的女生打交道的过程。
. P; P7 _1 V$ q! ]. N  . G) N+ ^" C% z' u; V! B- F& L
  “你喜不喜欢张韩呀?你们认识都一年多了吧?怎么都没什么消息呀?呵呵,人家不是很喜欢你的吗?”她说起话来象鸟一样(不是什么好鸟),连“唧唧喳喳”这个词都难以完全起到拟声的作用。4 x- v2 q$ t* s3 q
  
& I' i9 s# _+ [+ Y; o* L9 B  陈可原先就认识她。她是张韩的高中同学,常常在他和张韩之间来回传递些什么话,新生杯的时候就是她把张韩招呼到球场去的。
. k# D7 H; z4 G- z1 a0 z4 P6 o  & d9 e5 X2 M9 n. `* g2 h4 |4 b
  关你什么事!陈可心里对这种没有礼貌的行为很是纳闷。这个迟钝的家伙。若换做于雷,马上就会反应出来:哦,这是张韩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想透风给我,让我去追她呢!* ]8 R2 M& S! k; n7 b3 r
  2 \) Z6 Z! [) I
  陈可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答她,最后也就放弃了做任何尝试的努力,干脆不说话了。小暖讨了一个大大的无趣,干干地坐了一会儿,便趁着课间休息结束的档,悻悻地飘走了。% m5 Q+ }/ E* V+ I
  
3 _6 u4 b2 u5 `% S- J- q  如果陈可可以更敏感一些的话,他就会注意到那天晚上张韩的表情有多不自然。
# [, U" e) z" m" |/ O- Y; {3 [0 F2 L  
) w0 q, c- G$ X& W  然而,就在一周之后发生的那件事,彻底消除了他思考这些问题的可能性。
8 r$ |- u' I% B0 V3 W- ?  
7 N! y# I  |8 V, D# b3 v  那是晚上九点半,陈可刚练完琴,打开手机。今天果然又蹦出来了一条新信息,但并不是于雷发的,而是海斌:“你妈妈有急事找,速回电。”' ?* [0 u/ U. |9 H4 l
  
( L0 I  P! j! n: \4 d' f  陈可觉着这事有些蹊跷。他妈是个慢性子,说话做事都极温和,慢腾腾的,若她有了急事,那就真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了。
) b/ L. e# c* @) f  
5 Z5 U( y/ |1 T# V& ?" l  他赶紧在手机上摁下了家里的电话号码。没有人接。
6 I. g# ^$ e9 s  4 S5 ^6 v3 }  ~7 h( W; j
  他拨通了他母亲的手机,心下越发地沉重起来。
" L" h% U" I, w8 J( m7 p4 Y  # h9 I  b, ]+ Q/ b$ a, l/ e
  拨号音响了两声,对面传来了XXX声音,微微地带着些颤抖。* U4 N' v% X) l: b4 }: n) N0 l( E% a9 a* Q
  
' S# S8 k2 P& {  ?) ~. o- O& ?  “妈,怎么了?”陈可的口气有些急迫。
6 E8 Z; p" ^6 H  * O8 @2 K2 F$ S2 R. |  }# |( q
  他妈一听见陈可的声音,颤抖的声音立刻转为哽咽,吞吞吐吐地半天说不出话来,把陈可在这边急得够戗。过了半分钟,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 w( ^: Y: b7 Z  / U( n$ X% h0 r4 O
  陈可觉得自己的身体从脚底板凉了上来,每一下心跳都清楚得让他害怕。+ ^3 o* n, k( N3 z8 }7 ~" s/ h
  4 I$ V, y- s2 [% H. o  K, j
  就在今天傍晚,他的父亲因为心肌梗塞被送进了医院。% j  \/ q$ Z: y; V
  / l- ]9 j# r3 y) f. j4 Y& L
  “怎么会呢!他从来也没有心脏病啊!”陈可头一次在电话中用了这么高的音量。
2 ^. ^& J+ _( n  I5 u  
7 |& V3 n$ j/ i  K, U9 A& y  陈可的母亲又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说他爸原本就一直有高血压,冠心病是很早之前就确诊了的,只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明显症状。可是,就在他上大学之后的这一年里,这个还不到五十的男人已经犯了三次心绞痛,医生说这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加重的结果。而现在,长期的冠心病终于在超负荷工作的催化下,走向了终极的形式。
$ G6 z0 X9 ?/ U% s  
. s# X. a) d  ?9 K  G+ ]" V  “你上次回来的时候他还犯过,就是他不让说……”他母亲从抽泣变成了痛哭,而陈可只能在电话这边跟着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 ^. I( z! @6 D8 a% b& j; f" R- H  # Y" C+ }+ u6 D, F- X/ I
  “我明天就回家,你别想太多了。”陈可尽量克制着自己的声音里和他母亲一样的颤抖,道了再见。
* J' g5 E* s% ]' i8 @8 W" t  
$ a/ E1 c- g; ]8 r7 \9 n3 r  他挂了机,呆呆地在路上站了许久,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慢慢地,穿过来往的人群,朝阴影里的湖畔走去。
& m! u2 M4 x; f( n: ^9 w  8 d0 m2 q# k9 s
  他以为自己不会为这个男人流这许多眼泪的。可脸颊上,流淌的感觉是那样真实。
( R, l( l7 X8 y& b  v% r  
" D' J: i( M% J, ~* w5 d. M  他想起来那个时候。他坐在他大腿上,颠啊,颠啊,笑得眼泪都掉了出来。
( l; R9 i( ]2 F$ p$ t  ( e/ X$ ]5 U2 a
  那个时候,爸爸的胡渣是那么厉害,它代表着父亲的坚强,只要在他小脸蛋上一蹭,立马就是一道热乎乎的红印子。
' n9 }1 o6 r: k6 I, J+ ]  
8 V, M* r: B/ K/ S1 W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2 V* K! ]- }  [& N
  ) n& R% O, [9 e" b0 D0 c
  他的生活习惯二十年来没有改变过。当年那个穷当兵的即使到了腰缠万贯、可以放任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不加考虑地在任何一家高档商场里挥霍的今天,也从不曾想着为自己添置一样东西。" n, i  p, o( `
  
3 A0 ?- J4 k) W0 E  是的,是的,金钱不能买来被他疏远了的感情。那些被牺牲掉的与他的儿子相处的时间,要怎么去估价呢?
4 T, m: E' x5 F+ i( N. G, A9 u+ Y; @. y  2 u* k% B' a/ M# X9 o/ P
  可是,可是谁说金钱本身就不是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呢?2 `1 H, G/ H8 S! x$ y& O. o! `4 b
  
, V+ c5 ?, E  F" L4 ]' ~, }+ f  就说那个人吧。除了送他礼物,我甚至都没有胆量在机场说一句:哥,我也会想你的。可我对他的珍视,难道会因为只能用物化的形式表现出来而有一丝一毫的减轻么?不会的,不会……- A* u/ a6 I: J( n9 Q
  $ l/ P* H7 P2 S/ T* o
  陈可在湖边的石椅上坐下,抱着头。
# B. H! O2 o0 B2 U! K6 {1 ]  
. a/ ~6 _. P6 T5 n, x" x  人要怎么样才能认清自己的感情呢?) {+ j5 O% }& L1 v! @6 z
  6 R0 v. _; J! n) ?% o
  如果,他的父亲,就在这么一次冠心病的大发作里永远地离开了他,那当他到了天国的时候,记忆里(如果还存在的话),惟有的,就是那个始终冷漠,恨他,疏远他的儿子。, i9 s! e7 o5 h' S
  & B' w5 f/ |8 U( \9 U# a( M) O
  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他可以理解他,可以原谅他,可以……爱他了。- c* i6 o  g! t8 D( F% f6 a
    h! L6 z( F" Z* T
  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认清自己的感情呢?陈可设想着这样的后果,哭出了声。
8 o+ o* b6 R5 D% ^  / N! F* C( ~) V- m% T6 o
  第二天一早,他带了几件换洗衣服,直接去了机场。上午去青岛的班机只剩下公务舱的票了,他掏出信用卡的副卡,递给了航空公司的服务员,手有些颤抖,那张主卡的主人,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白色的病床上,命若悬丝。
; }! m+ ?/ Q" i/ M  
8 R2 H  v+ f; c/ r5 G. o  离登机还有一刻钟,乘客们开始排队了。陈可站了起来,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腿直打哆嗦。他拿着公务舱的机票,绕开长长的队伍,直接进了机闸,穿过空桥,上了飞机。( G% J7 f9 B4 X6 ~+ L
  $ F* T# k: W" n7 b0 F
  在旅途中,他尝试着想要睡一会儿,让胀得生疼的眼睛休息一下。争奈,他父亲当时的笑容,和那一脸灿烂的胡渣,每每都会惊扰他的混乱的思绪,迫使他从梦魇中醒来。' v- T2 T" _% a* H5 }3 ?
  - n5 g4 D, t1 [( q1 B9 j0 a! n
  两个小时以后,他站在了医院的大门口,他的母亲正等在门房外,憔悴得象是老了十岁。& N2 k1 f4 z) \) {4 U5 v- q- e8 h: `
  
1 Y. h' }  X6 s; R& E# p( F" p  D  几年前,就是在这里,他亲爱的外婆看了他最后一眼。' b& Q' w# T( ^* n( R
  
6 p8 ^9 ^3 {+ Y. b; L( u  他母亲看见了他脚上的伤,眼神里闪过了一丝麻木的心疼。$ q0 V. E, b' G- c9 n% X! t7 c% t
  
. y" I. T# \4 g- i: G6 o  “没什么,不小心烫了一下。”陈可敷衍着回答了他母亲的询问,跟着她走向了病房。  ?: V, G# k) s' k) e+ E
  4 A" w& \. a/ e# y  r& Q3 o
  不知道上了几层楼,拐了几个弯,他现在可以从房门的窗户里看见他静静躺着的父亲了。他现在已经摆脱了生命的危险,脸上浮现着些许安详。
7 |' k: Y9 X% R* H/ p6 A  
, W+ v- ]' N/ n" h  陈可扭过头去,看着他妈妈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儿看着就行了。”6 [# f7 `. M' }6 v6 y* ~8 A
  / P) Z8 I) k9 ]; n0 Q% K& p  f
  医院的院长是他们家的老朋友,母亲领着陈可去见了他,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在陈可头上来来回回地揉了揉,离开了医院。公司的事不能没人料理着。
' k5 h: z0 J6 ~$ i7 N1 c  
0 a# W. }  V. {6 W' ?. ?5 Y  院长把他父亲的病情详细地告诉了他,陈可在一旁一动不动的听着,他实在无法把这些症状和那个壮的象头牛一样的山东大汉联系在一起。以前在部队里,他是少有的几个身体素质比士兵还好的军官。
+ p. K4 U& g5 f' b* u  
; v! Z5 p3 W  E7 V. |, k) B  “现在看危险不大,你爸的身体状况还是很不错的,也没有糖尿病,但以后可能必须得做一个心脏搭桥,那就得去省里的大医院了。”院长最后做了结论。他给陈可找了一间空的病房,让他进去休息,说如果他父亲醒了,会有护士来通知他的。
! o) X9 p4 l: H5 q  ( |9 B9 H% c, P% _( @
  陈可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把旅行包扔在病房的椅子上,爬上床,迅速地进入了梦乡。0 ]" v  j' h3 y- e$ _: B; @
  2 b1 g2 Q7 Q! h: x( K
  也不知道是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陈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转过来。一个老护士走了进来,轻声细气地叫他去看看他父亲,说是醒了一会儿了。
8 P( u; x" ], w, ^  
9 W9 i( E4 N  p" c5 q; c4 j- B  陈可一骨碌从床上滚了起来,在脸上揉了两把,顺了顺头发,跟着她去了父亲的病房。5 `$ c8 b; j1 w8 U* h* K7 w
  . b( X" |- t7 I. P. O
  他的心跳得厉害,就跟小时侯去老师办公室一样。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推开门,走了进去。他父亲看见了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喜悦,但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7 m2 e  L& d, [1 W2 E8 o+ z4 i) c  5 n9 n( }" Y) Q% w- k" ^
  “怎么把你也找回来了。”他的声音没什么力气,但仍然带着平日的威严。# Y+ N" I' B: U4 I, H! j$ Z
  
* |+ g& t4 \, W& u! X  “哦……”他想叫声“爸”,却怎么也张不开口,“你……现在感觉好些了么?”
5 R5 l$ g0 a4 v" k  m  r  
( K' N' Y) Y1 z( l/ F3 S6 j  “什么大事,看明天,还是后天,就出院了。”他爸轻描淡写地说,“你快回去吧,耽误课。”0 H1 B, d( @$ t6 s* A* G
  % w+ ^' E" E- k# x/ O
  “我……去年是第一名,还拿奖学金了。”他知道这件事可以让他父亲高兴起来,他一直都是一个要求极高,推崇完美的人。) U* M! c" C) u; s
  * K* |" \  X7 k9 ?  E5 ^9 E+ Q
  他父亲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他们都想找些话跟彼此说,但谁也想不到合适的词语或者句子来打断沉默。$ [7 E& d" s. A4 Y. E9 v- J# e+ j% o
  5 i+ b2 s7 N# @) ~8 j
  陈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神飘忽不定地看着四周,双手不安地来回搓动着。他父亲也没有赶他,或许这个儿子已经不会再象小时侯那样让他心烦了吧。: ~. J5 G3 P4 K* m$ T
  0 \( ~3 A. d+ q7 Z: I
  过了一会儿,护士们推着一个小车走了进来,要做一项什么检查。
+ k$ |8 M, w7 n( |6 E0 H  
$ y; i. C% |* ^6 c- \1 X  陈可站起了身,一边告辞,一边往门口退去:“……爸你有什么事就让人叫我,我就在门口待着。”2 U6 m: B% `; Z: u  q
  
6 a5 r, W) d( B6 s8 }# [" h8 I  他父亲的语调变得有些不自然,说话也结结巴巴的:“你……你先回去吧,我现在也困,待会儿还是……还是睡,你就回去吧。”
& c: m7 f9 ^* t& g( \9 g  
, T' ^3 @& R0 m3 R# ~, G! ]  陈可退出了房门,还是回到他原先休息的病房去躺着,直到他母亲从公司回来,确定他父亲的病情已经稳定,开车把他带回了家。/ d' y& \( P! ^
  
# s3 v, O& N. K! r  他从来也没有这么累过。他窝在沙发上,连把电视打开的力气都没有。2 ~6 i/ J8 C# O" X, i- x1 g
  
) ?, N  U$ g2 C1 |' z  w  他懒懒地向后仰着身体,试图整理那些缠绕,翻滚,纠结着的思绪。
5 n5 |4 n- q1 N5 V  $ O0 T6 |5 r5 c( L% K
  错愕地,他又在繁复的感情线里看见了那个人的身影。: z! X- V3 ^6 ?4 \
  
, c9 k4 Z, T9 _- |- K3 h  他第一次为他而皱起了眉头。
" M1 F" \" \# E( Z6 \# F  
6 ]1 n$ x: w/ O; ]( W* e  从什么时候,在不经意间,他开始把自己对那个人的感情,当成了他内心世界的参照物。/ l8 n0 W' K1 k8 r  b7 B
  
1 C% y: P! m: W8 J  k. h3 D  爱恋,同情,悲哀,孤独,轻视,无所谓……: f9 v0 }( }0 N& I0 N
  
) G  A$ O( j3 a, }5 N  这所有的态度和心情,如果没有了他的坐标系,就只是一个个飘渺得几近虚无的点,浮动在那已经平静地流淌了十八年的河流上。
- ~6 T% y& H8 n  
1 r) d1 G5 {) u! e2 ]0 J* v  是因为有了他,它们才变得可以理解,能够捉摸。
  m: R: a; b0 X! T& J  
3 Y( N0 P6 g; {% L  知道悲哀,是因为他快乐过;
' P- p6 C. r, b. a  ' v6 ?0 t! E$ n2 j6 t
  知道孤独,是因为他拥有过;$ O# `+ ]# J6 X# {4 D; {1 T+ E
  ! m" b' F! L$ x0 ~
  知道同情,是因为他也曾经是那么一个可怜的人;' @. }  P: C% `
  . I+ U7 }$ p1 t& t
  知道轻视,是因为他明白只有某些人才应该得到尊重;3 w1 |# P2 W7 e
  9 @5 L, M; R' y
  知道无所谓,是因为他清楚值得他重视的人不在这里;
' b, L1 x& K" F: e4 W, p  
+ e& |* g* Q* X  知道爱恋……: j* J1 L5 B) v3 k. }6 r! M
  
* [* j1 r! d) q: m3 C1 K  不,他不知道,他还不知道。
( c: M  c6 b9 o4 S* F( V  + ]6 S' H  \& |. K
  他打开了门,却不确定将通往何处。' l( ]  D; p3 L2 R
  
  T% G! V: T' F0 }' a  他揭开了厚重的幕布,却不知道该在舞台上发现些什么。
/ C' H0 p) V4 p' p$ e9 Z  2 M+ F0 `! U$ w* B7 K5 a
  他踌躇着,困惑,迟疑,难以抉择。/ C( j/ @9 T; [* N7 W2 w5 q! |4 P
  % ]- e; i, V4 R' p. k5 B+ i
  难以抉择如何思考,更难以抉择如何行动。
3 z5 c1 [; w, w! {# @  k  
& K. f' ]: t! l7 U! e! t  他流下了泪,不知为谁。% u& F% Y( M0 d: N
  6 C2 ^1 C) M! _: O9 Y, {
  人,要怎么样,才能认清自己的感情呢?0 l7 ?# M% r5 G# a, J" B! t
  
' C4 b6 B7 n$ ^# d# h' o6 O  手机响了起来,但并非短信。他把手机放在耳边,接通了电话——是张树,说今天政治课上点名了9 m, q" y' X+ Q0 @
  
8 @3 }6 D8 z' ]8 [  “我不是把请假单给你了么?”他说。
) h0 G0 @6 S- D* o! H  
. J# V, e5 Q% ~  B4 R  “是啊,但是老师没有念到你的名字,我后来还专门去查了,我们级的名单就缺你一个。”张树的口气带着几分疑惑,“你要不要上教务网看一下,是不是当初选课的时候选错了?”7 B4 n( H3 k7 \: A' V) S/ f
  / \, r: v) `8 z  j$ V8 k6 G% Y
  陈可挂了机,惫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缓步移向电脑。在当下的这个情形里,课程上的事并不能引起他的兴趣。
7 x, m6 Z: R4 \: m  3 G1 E: l% h0 B0 N4 q
  他打开电脑,进入了京大的网站,在教务部的登陆界面上输入了学号和密码。1 j' U, z6 F3 `: d! `
  
2 @0 N. r; l) s8 @; u/ M  “密码错误!”- S" Q) N  G/ W. o. @
  / T' ^" P! m+ b& `
  他有些烦躁,叹了口气,重新输入了一遍。
% g) Q1 l0 V: E3 S2 ]9 e  
. }* X! i& Z0 e" f8 Z  “密码错误!”
# y/ ~5 Z1 @( L1 y. s  ( Y2 c6 d% z9 J0 A- h5 u
  电脑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6 o( {: [$ o7 B- }, x' n2 x
  
" k' g# ]' k' e* U1 D# O  他心头一沉,又退回到登陆界面上,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把他所有的密码都试了一遍。/ {0 k6 q3 }: q* i' P! k. w
  
; U9 l# E; f; z4 t  结果是一样的。
" I% e! A5 M, B& ?, E" W1 o( i' R0 r    k: R3 Y3 `2 t* U
  陈可赶紧往宿舍回叫了一个电话,把情况跟张树说了,拜托他明天去一趟教务部,看看密码丢失应该怎么处理。
" d# g" ]$ N. |1 h+ A  : m( u! {$ r9 b4 f) k4 i1 i6 }
  “你把自己的密码忘了啊?”张树不可思议地问道。
8 X$ d& ^* Q2 n  ! o" E1 @, x1 p5 k& I
  “不可能的事,绝对就是这个密码,选课那天你不还……”说到这儿,陈可哽住了。
* U* Q3 r# ^) F3 e( f, R  8 k* U1 x  N& W* ~# N. {/ t* T3 }
  “绝对不是我啊!我怎么会改你的密码呢!”张树也想到了这一茬,赶紧为自己辩白。
& e) K6 C- v" m  
5 H. [2 Y, l* n9 ]  “我不是怀疑你。”陈可保证道,“先不说这个了,总之先想办法登进去看看,说不定课程也被改了。”# Q1 M3 r$ I9 h! y% g5 O& C
  8 g2 x  b0 O) M" x; E0 }4 t( j
  张树答应了。陈可放下电话,大脑一片空白。
# E1 c6 `0 P( h8 p9 b3 O/ V  ' C' w" F( y7 O% w8 W" x# b
  他什么都不愿再想,冲了个淋浴,早早地把自己关进了房门。他把电视开着,听着里面的嘻笑怒骂,侧躺着,背对着荧幕,试图让自己渐渐失去知觉。每当感到害怕的时候,他就会这样,用别人的声音来掩藏心里的恐惧。4 S! w0 ?" X; E
  " Y8 }7 t. F: c0 L- c- P
  可今天,这个战术失效了。那些噪音只是增加了他内心的烦躁,他关掉电视,把遥控器狠狠摔在了地上。
/ R( J4 X9 F; T/ _& T0 t  
1 [- T( ]$ P& i  他翻了个身,眼前是许许多多的人,外婆,父亲,母亲,于雷,张树,何进,张韩……, @1 p! T- g" _  k: C
  ) M" B6 B/ y2 x8 ?5 V
  对于他们,我到底了解多少呢?
# [% x2 G$ T, y0 d. m  
) x. ~, v, }& G. k! X, b  我真的是一个有缺陷的人,看不懂别人,也看不懂自己。& c/ Y  b" T! `( d: `: d. Y, j$ Z
    R& g8 O8 H& Y0 L3 F
  我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才发现,原来我是不可能恨自己的爸爸的;) ]+ h, n, O; b3 A% |
  
1 f) q  h: g- A5 j% f$ o. a; L  不知道去爱一个人,又要花多少年的时间呢?0 G2 |, A1 L6 L
  
$ |7 u6 b7 H: F* o( H+ Y  他想起了他,心头涌起一阵难受,胸口酸痛难当。他蜷起了身子,双手死死地按住太阳穴,在莫名的痛苦和困惑的混沌之中,度过了这漫长的一夜。
  M; J% U+ R2 _- d3 O  # s3 n! @: C* G
  早早地从床上起来,头重脚轻的,已经是星期五了。, E5 f4 v* k7 N' h3 D, S
  
0 r) W- R) Q7 V( n( `3 p  他母亲要他就住上两天,等周日再走。陈可虽然有急着回去的理由,却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家人添堵,便答应了下来。
6 s+ f% z4 M3 g  
9 O3 c, Q' }: W" [4 J$ E  |- N  中午的时候,于雷发来了短信。他从张树那儿听说了陈可请假回家的消息,于是关切而小心地询问他家里的情况。
2 L% e9 b6 X1 r7 B, C0 W  
( y" O+ b7 ?+ V4 i) b5 Q9 [  陈可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着他的名字,心里顿时添了几分沉重的感觉,现在的他没有做好和他对话的准备,哪怕是通过电波……
) {3 ?5 w! F6 N; _% h& v! {  9 c# y: j) p# C6 Q1 ]6 V
  “没什么,周日就回去了。”他简单地回复道。6 M0 S; L4 s2 u, D
  ( G$ X: }! d8 l( f* @
  于雷后面还说了好些保重之类的话,他只是独自淡淡地笑了笑,直接把手机放进了裤子口袋。
  B& Q. C% X( P. @8 X2 E, O* R$ q* S  
( @. d( a& b4 e8 v$ R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他的手机又震了起来,还是于雷:“星期天晚上咱们无论如何一块吃个饭吧,点些清淡的,不会让你难受的。”
% H+ O/ q- z- t  
1 D, v8 W$ o: Y" A' `3 x* c  陈可在这边叹了口气,无奈地接受了他的邀请。他从没有减少自己对于雷的期待,可现在,这种期待越是强烈,他就越是害怕;他没有表演的天分,在清楚地了解这种感情的性质之前,他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面对他呢!& C; F" C1 J7 ]9 c
  9 N9 e+ A8 K6 U8 [0 V
  吃过午饭,陈可去了医院。
* t4 d& w! ?( U  5 T; m4 X) g) M& H3 k( o; D
  今天他父亲的气色明显又好了不少,心情也显得相当不错。父子俩几年来头一次破天荒地聊了聊彼此工作和学习的状况,虽然还是有些尴尬,但陈可由衷地为这个局面的产生而感到高兴。虽然他还有无数难以排解的郁闷在等待着他,可至少,他这次回家的目的已经实现了。
) g. C4 K# ~* o/ f7 J) s( l  
: W& h* y8 u) U8 Y  ·——·——·——·——·——·——·——·——·——·——·——·——·& ^6 A+ w4 ]1 k  e. j
  ; n6 u; {4 x& x: k+ a9 M- G% N
  星期天,下午4点30分。+ |/ G1 y# t; P1 a  E/ }
  
4 Q9 p3 Y" m( w" a( M; |5 ]) p  210宿舍的气氛显得极其凝重。
+ H! S1 ?: E' X$ ]& Y  
, B& f/ |3 o6 d! H  张树,海斌,陈可,在两张下铺的床沿上坐成一排。
" G; E# X) o( C, Y) q  " B. |0 d! B4 K1 J' K
  就在昨天,寝室里发生了窃案,陈可的笔记本,张树的手机,以及何进的钱包,都被人搜罗而去。陈可的笔记本和张树的手机都是去年才买的,何进以前从不用钱包,买这个也就是前几天的事。8 g" w) }3 F/ U7 D: w3 \$ J+ R4 C
  
1 [' e. J) E$ B: a( j  据楼长说,那天下午并也没见着什么非常可疑的人出入,而且这个新楼用的锁是全校最好的,要撬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门上并没有撬过的痕迹。驻校派出所的警官来屋里晃悠了一圈,说即使是内部人犯的事,也难问出点什么来,于是带着张树几个去做了笔录,也就完事了。1 d) u/ z# v! x% s+ {' _
  
) s5 T) L# g* g! V! r3 Y2 S  陈可坐在自己的床上。他需要非常用力地喘气,才能克服胸闷,维持正常的呼吸。
& N' e4 m  U' l7 N  
8 F9 g9 z+ M, u5 S- H  半个小时之前,张树告诉他,他已经去教务部把他的密码恢复成原来的那个了,教务老师说选课表上的确没有政治课,其它的则需要陈可自己去上网确认一下。0 m% _) C! o! E$ c6 K) z7 a
  
0 y4 i$ A( d7 I, I  这个学期因为于雷想报的羽毛球提高班没有开课,所以两个人最终都没选体育,但政治课怎么会也没选上呢?
" ]; i1 N  }6 ^  
9 i7 ~) M- t& F7 a7 z. Y  他借用海斌的电脑,上网一看,只觉得有人拿着棍子照他脑袋就是一下。除了专业课之外,他所有的选修课程都被人篡改了,原先选的课程都被删了不说,还又加上了一门希腊语,一门拉丁语,和一门伊斯兰教简史,连体育也加了一节舞蹈的课程。学期已经过了大半,而他却有四门课一节未上!
8 Y  |/ `- W  i% b' k  
" f# r( }$ c+ j  a) Y+ l  [4 k/ G  他看到了选课网上的备注信息,这些课程的最后一次修改都来自同一个地址,210宿舍四个IP中的一个。
0 F. X7 P' n: O- T  6 x1 }; l' p6 e+ ^
  头一次,愤怒使他手脚冰凉,浑身发抖。7 K8 h7 J8 u6 k, ?* c0 w& {  n
  & P% j- {2 s9 O" h2 b( z
  在陈可的一生中,他从未有意地伤害过谁,也从没想要这样做,可别人却总是自作聪明地以他伤害别人的名义来伤害他。不但如此,现在,这个来伤害他的人居然还是他真心诚意帮助过的人!, n. E5 i9 J, X1 q$ W) N
  
9 r7 W7 x3 m  W/ e5 q  他猛地站了起来,转身揪住了他的领子,把他从上铺拽下来,一拳把他打得窝在在了墙角里。张树和海斌赶紧冲上来把他拉住,何进已经是一脸的血了。6 n$ f/ l! C8 B8 K0 L
  
: Z. k/ T6 S1 M6 Z  p! A5 d3 ]  他缩在角落上,抹着血,带着哭腔大声质问陈可的举动。
# N$ [8 A( ?7 y0 j; |, U8 K. H  - n+ o8 b% T1 [# B3 f" G
  “你XXX王八蛋!!!谁他妈再说你不是傻B谁他妈就是猪!!”陈可扯着嗓子骂道,脸涨得通红。
0 d: n( c. E7 ]( s' L0 [  0 a  d% j; `  ^
  “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诬赖人!!!”何进大声嚷嚷着,可他没想到,这句话一说,就等于是招了。
' e$ {9 Z7 U6 @; @* D8 V  % |) G2 _; f- @7 F: m; s! k" ~0 G
  “你他妈傻B,去看看你的IP去!!!害人还他妈不读点书!!”陈可把手臂挣脱了出来,指着电脑屏幕。
0 g0 n  L0 b( l  
& x: x, m8 A0 ~  何进圆睁着眼睛怔了半晌,随即冲出了宿舍。3 D2 R9 M  a: a% m6 G, |
  4 u- Q3 A$ K0 k& X5 A
  “真他妈人渣!”陈可狠狠地踢翻了一个椅子,在自己的床上坐了下来。: ?* g6 B- z4 m. t& l
53、 于雷, A) o) k0 ]. H) ^5 j* o. ~5 M
  
: ~4 K8 U6 h& [$ d5 R2 X+ ]  学生会招新的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欧阳寒。
, n9 M- m7 |  s6 @5 S  - G/ p; k! S) E: D3 ^- W
  当时,他正站在一群新生的里面,不高的身材几乎就要湮没在号称“百团大战”的招新大军里。然而,他却是那么难以被忽视——因为他的确就是那里面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发型,颜色,耳钉,手链……各种精致的装饰伴随着他天生的一脸俊俏,使他醒目地独立在这座与“时尚”不太结缘的学校里。
* l3 B: L1 [6 ^  ! N) a9 I" ]0 s2 n
  于雷觉得他有些面善,肯定是在哪里见过,但究竟是在哪里,一时却也想不起来7 Q6 K2 I. G7 D7 [+ f' z) H
  
/ n! F7 Y( X5 Z2 ^2 w! D2 o  当他们第一次四目相接,于雷分明看见他冲着自己笑了,于是也回敬了一个友善的微笑。两分钟后,小孩挤到了于雷跟前。
, B) z2 r, T& |' d6 |  
/ }3 H( m# L" X2 q  “学长,我想加入你的部。”他说。
# R5 m2 X, A5 u- S' u; ]1 M  * `& @* ]; a) i2 A1 V% g
  “你想入文艺部是么?”他递了一张申请表给他,问道。
: N3 c- g8 _0 @$ Q7 D  
% Y* Y3 Q9 @7 h8 E' J, Z( ^  “不管是什么部。”小孩笑得很灿烂,象个可爱的洋娃娃。
! P5 [1 {9 D7 i/ G  
0 E& x% n6 C( }. I$ T* N- ?- l  “照着上面填好了然后按时交到学生会就行了。” 于雷心里有些诧异,但脸上却浮动着微笑。; P  T0 O; d( A0 c6 ?
  
( @: w; p% Z' _( f' f  小孩迅速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就象日本漫画里的人物。, s6 {1 B5 A1 ]4 r
  
) R8 ]. e8 V# c" ^9 v  好可爱的小破孩!于雷暗自赞叹道。( Y/ ?- P3 E3 B# U. j( N4 `8 R
  & B) C( q1 A) E4 l# w$ b% N
  小破孩走出去几米,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在人山人海中挤了回来,说:“我叫欧阳寒,学长您怎么称呼?”
4 |/ l) n7 V/ `; Q- P  % q/ G/ m5 e: L9 \  @
  “别这么客气,叫我于雷就行了,鱼雷的雷。” 于雷还是头一次听见这么“文艺腔”的名字,于是也拿着自己的尊号开了个玩笑。
9 u2 H% l  V( `( o$ t  
. \$ A+ G& v7 t6 t, i6 ?, \  小破孩,哦,不,欧阳寒又灿烂的一笑,颠颠地离开了三角地。
9 K% i9 Q) I8 _# z% b( d! n! `0 c  ; Z, d# J" Z3 C6 T* N! P" F: a& Q
  ·——·——·——·——·——·——·——·——·——·——·——·
+ a& G$ y3 |$ ~* ~% a4 d% B  
0 r" o* s' k) X  陈言早就告诉过他,文艺部一年到头也就是做一件事——十佳歌手。果然,这才刚招完新,文艺部就为了预赛的事上上下下地忙乎了起来。于雷笑说,这文艺部干脆就改成十佳歌手部得了。) x5 D- r: Q$ s+ \; s+ A! |
  
0 E4 a$ X& n# d0 V; m0 W) j  在新招进来的部员里,惟那个小破孩是最有灵气的,不管交代他去办什么事,都能很快速很圆满地完成任务,再加上他和于雷法学院师兄师弟的关系,两人的感情同别人比起来自然就是不一般了。
0 ]0 W- _/ N  S" u4 Q8 l3 K/ r  , }- p3 H9 B  E# X$ H3 G; W% t
  “十一”前夕,预赛的准备工作基本完成了。BBS上的专版已经开通,横幅早早地就打了出去,比赛场馆也都确定了下来,只等着于雷从陕西一回来就可以启动了。
7 H- A: Y; V2 }% u; K. n  7 ?$ X% [1 n' N: w7 i: e
  至于赞助方面,于雷凭着和杨叔的关系给学生会找来了迄今为止最大的一笔款子,对方的电讯公司承诺对整个活动投入十万元以取得冠名权,把陈言和臧玉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当然了,既然赞助是于雷拉来的,陈言也就很“识相”地把预算权下放给了文艺部,赢余亏损全部听凭他控制。
  M6 E  r, L; ^0 _, D5 ]    |% P7 C7 A# F5 g! c; q& @
  有了这笔钱做后盾,文艺部顿时在学生会里财大气粗了起来。这次去陕西交流的计划,陈言还额外多给了他们一个名额,使得刚加入不到一个月的欧阳也得以成行。) D5 b$ Y  y" T; H! b% p
  
2 j2 v' v  m2 r  V2 A9 h  话说这欧阳是如何蹭进革命队伍里去的呢?他于雷师兄的疼爱照看当然是少不了的,但其先决条件还是他自己死气白赖、撒娇使泼的功力实在够到位,由不得于雷不答应他。
/ _4 P' O9 B9 Z  
& s$ V& W% q0 \) h2 Z. m  那天开完了准备会,欧阳照例粘在于雷身边,磨磨蹭蹭地往宿舍走。才相处了不到二十天,于雷已经看出来了小破孩对自己的意思,他“开放”的程度之高,就连精于此道的于雷也只能甘拜下风。
6 O/ h4 {+ x, V  
( b- O2 }0 W# V( u$ S, D, o  如果没有陈可,我现在一定已经动心了,于雷心想。# q, h  g: g5 H8 ]& c$ B" F
  
, J- K7 Y' S1 m" d4 [  但是,谁能够取代你呢?没有,没有人。仅仅是待在你的身边,听你涩涩地叫上一声“哥”, 就能胜过这世界上的一切幸福。
/ E- |1 q  D9 U, M! _8 T  , @9 w; W) O! A
  陈可,你让我怎么再对其他人动心呢?于雷看了看身边的男孩,眼里有几分同情,几分怜悯。" D5 U6 [* h5 Z# C7 E
  
/ i" l0 ?( V& H2 V6 M2 A8 ~  我只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不会是你,也不会是任何人。
: l7 X& r* X. ]" Z  6 i0 k4 o$ K" r8 w8 c) w2 X8 g% u
  “学长,你们要去陕西啊?”欧阳开口了。
' Y- F0 d3 B! P$ T' E  1 Y2 F: d: D$ G+ F
  “是啊,” 于雷答道,“去半个月。”, ^' ~. C& {& k6 a5 M
  : x/ @1 d! S. y) @
  “我也想去……”欧阳撅着嘴,他的嘴唇厚厚的,一嘟起来就象只可爱的小猪。9 b6 S3 e4 j9 N$ q3 @( J" M
  
2 W( G# e; a& H  P  于雷喜欢听他撒娇的声音,满是孩子气,却没有一点娘娘腔的意味:“我可决定不了哦~” 当时的于雷并没有要答应他的意思——毕竟还有一个资深副部的福利需要照顾。/ o! Q! ^' i% b+ N1 O
  ! A1 a% Y5 h/ r8 M
  “你丫骗人~”欧阳压着嗓子说话,口气里却始终带着一股少年儿童酸酸甜甜的味道,“臧玉都跟我说了,咱们部多一个名额……好啊你,我一心一意地跟着你,你还拿话来支我,呜……”
0 b! E! ~* m$ A% H. M  ' ]) f' Z6 ^5 o! j8 E7 i
  欧阳装模做样地一个劲抹眼泪,于雷起先还在一边看笑话,后来不知怎么地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
2 u; s+ I0 c) R1 T  
" y7 Z9 c" `; a( h( }  看在你可爱的份上,收你当弟弟吧!1 W8 i5 N6 c6 V3 i9 N& X! I
  
9 W3 Q0 X' }- D. t% T1 Y7 S3 [  可就在转念,当时的对话又在耳边想起。. @. H- `; N* |+ [8 ?$ B! |+ d' \# a
  
  u: I/ \( q& u5 ^1 B, T  你有几个弟弟啊……! y; K$ M4 S( O- k! v5 ?- a4 c0 e
  ! v7 A5 O5 b1 K7 R3 F" X
  就你一个……
# w: l% M6 W/ r* E0 {" |  
2 T5 `+ N5 N; p0 G3 q  再不认别的弟了……
1 g, y( B) O; x  
1 u/ Z' g1 [9 T  m: c: M3 W  你永远是……
( ?5 J( U, B4 p8 S: I  / t0 W, ]9 c/ p0 N7 o
  是……是什么来着?忘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他永远都会记得,记得那个人,那个你,那个永远,永远。- @4 L$ P4 Q- R% k- e- F7 {
  
( U. o9 g5 O; O  ·——·——·——·——·——·——·——·——·——·——·——·——·
( W0 a! [: M. O: \2 C4 {* X  : j9 R% _- s1 R, C$ D8 x2 A
  有于雷和欧阳参加的交流访问团即将起程了。交通工具是火车,学校给大家订了连号的硬座,只有团委的几个领导是卧铺。
# w& |2 ~- c/ X9 c9 F! R$ _  
6 f2 t" `4 ?1 D2 L4 j6 `. g  可等火车票发到手里,欧阳傻了眼,他的座位居然没有和于雷挨着!其实就算欧阳不说,于雷也会要求别人和他换票的,毕竟是自己部里的人,得善尽照料的义务不是?可那小破孩倒好,当场就扯着人家袖子发作了起来:“不行!我就是要和学长坐!你要跟我换!”
/ y9 C+ T4 Q& y4 l$ F/ O- O! h  
9 K7 D( u: K6 b. H7 W. X, l  被他缠闹的哥们正是臧玉,看着这小孩好玩,就跟他逗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心甘情愿地把票交了出来。
! B6 ~9 m8 p5 }8 f# m9 I3 k  
8 H, k3 _+ p+ i  要前往交流的学校是西北最著名的理工科大学,对方的团委包下了除路费以外的一切费用。而京大这边领头的是团委的一把手,成员包括了团委和学生会的主要干部,一共三十五人。6 d. a8 A! O) L' D' M
  8 g# S  \  ?2 b; y$ Z9 E" B
  临走前,于雷请陈可到小酒楼好好地喝了两杯,满心里都是没法带他一起去的遗憾,他不会想到,他们在这里的下一次相聚,居然是大半年之后的事了。
. J! r: u) ?' J+ x# B5 V  
/ K- s' |# @& Q, ~* C1 j) r  在开往西安的火车上,于雷一路都在谈陈可的事。那个人的名字,关联着他最敏感的神经,只要一经触碰,就会反射性地带出无数回忆。也许那些琐事在他人听来并无不寻常之处,可在他而言,都是故事。7 Q  e, ]3 |( L/ ?/ Q+ j, Y
  # ^4 w8 b) X/ f) c6 I
  “他是不是特别帅呀?”欧阳瞪着眼睛问。
3 G; r* O, e" m, W5 V- A4 F( ^' D  ) H" H5 q4 M) H0 k% v
  “特帅特帅,帅得都没边了!” 于雷极尽夸张之能事地形容道。
' A3 c* `$ Z# h( ]9 p  
2 v, B+ u) I" P  “那是他更帅还是我更帅?”小破孩的脸皮很厚。0 ^# ?8 E# d4 p9 W/ F. [2 Y5 u: q7 d
  ( q8 ]0 X7 Q5 N3 R' g
  “你哪能跟他相提并论哪~” 于雷开玩笑似地脱口而出。) f  n/ i! u" S; C9 ~1 H
  
; g1 j+ d! P% K) N% W7 N  欧阳不高兴地撅起嘴,扭过头去看着窗外。他就象小孩一样,每个动作都要别人看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G8 k& i( a6 c) N
  2 Z/ H. @3 a* |
  于雷在他头上揉了两把:“别不高兴啊,每个人帅得方式不同嘛!谁也没法跟谁相提并论啊。”
& M1 B$ Q+ p3 Z8 H& P+ m- h/ ]  
$ n4 e& f$ Y9 p/ N  K  z  是啊,别说是你,谁也没法和他比的。于雷暗暗地想。
8 O* J1 \4 l# ?2 U  
3 y, _" y% {4 Y0 d$ q  欧阳转眼又高兴了起来:“那我什么时候见识见识吧,我可不会就这么认输的~”$ _! U+ w% U# s2 }
  ) A0 D' o) z. e* Q: f  j
  “什么认输不认输的!” 于雷虽然装着不解的样子,心里却对他每一句话的所指都一清二楚,“那有什么问题,平时只要你看得到我,就能看得到他。”
8 b8 U* Q; q: I& B  
/ I/ S$ s% z' C7 O% L/ n1 _  这个时候的于雷还不知道,自己描述的这种情景正在成为历史,而欧阳之见到陈可,也是在大半年以后的事了。4 \0 u( P; q& j/ k# k
  
/ C1 N3 }( z  v- U/ \  到了目的地,于雷和欧阳分在同一个房间里,臧玉也和他们住在一屋。
" x- J* T3 }! ^! \6 z: y! Q  5 o# ^: ?& o$ ]& l: h3 v
  在于雷的床边上,欧阳就那么乖乖地坐着,也不多话,也不做多余的动作,就那么微微驼着背,盯着电视,眼神中流露出孩童般的稚气。他知道得很清楚,对于于雷这样比较MAN的男生,仅仅保持这样的姿态就有足够的吸引力了,做得过了反而可能让人生厌。
% r" w1 M% P5 r/ i  0 p1 H7 l3 g% P5 k
  于雷虽然没对他起什么歹心,却也没觉得欧阳碍事——要讨厌他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永远有办法把生气的“大人”们逗得笑逐言开。5 r; H% {! i0 D3 m2 t1 p
  1 R; `# u  q! A
  就当放了个会说话的玩偶在床上好了。' F, W, v" |+ M. l  n
  
) Z& |6 \8 J( X  但是,这个玩偶可不一般哦!不知道什么时候,这小子就悄悄摸摸地爬上了于雷的床,凑在他耳朵边上嘀嘀咕咕的。于雷也就那么自在地躺着,由着他在自己身边尽个地耍可爱。+ z5 O% n, c3 M( l7 g
  
( I6 c7 e! j! A: E, s  }" w+ S; G  臧玉在一边看得异怪:“你小子也真神,先是那什么陈可,现在又是欧阳,行!就等着你把这些大帅哥小帅弟的分流完了,那多出来的美女就有咱的机会啦!”
. h1 D! H- L+ y" {9 R  f% s  
, L; g5 o0 v3 f; |+ q' o# Q  “少扯淡啊~” 虽说这话听着挺舒服,可必要的辩解还是少不了的,“你要就直说,改日把咱们欧阳弟弟让你受用两日……”1 L1 T2 Y, y4 z  \
  7 T0 n! p) l7 |, H" ~& S$ V0 p8 B; g
  话还没说完,欧阳便借机叫唤着翻身把于雷压在了身下,他的气息热乎乎地喷吐在于雷的脸上,长长的刘海都扫到了他的额头。
  h" N1 D; a% j$ d  ?) G; L  
; J& i3 h- l' ^) J  于雷有点恍神。要说他身上的这个漂亮男生一点兴趣都没有,那实在是太假了,再怎么说,他毕竟还只是个喜欢男孩的十八岁男孩而已。
- ]' |2 K& y, [  
  @. U! y  _* E* F8 \3 W  他伸出手半开玩笑地在欧阳的背上撸了撸,他多么希望这是属于那个人的脊梁骨呀!
5 p  x: b7 U; S3 J3 A7 v  ( p4 n) ~% W; n, B* Q/ s6 ~1 E! C
  被欧阳挑起来的情欲,只是让他越发迫不及待地想要实现在陈可的身上。他已经等得够久的了!4 k5 c! k; Y, i4 ~
  
5 _6 Q& F; |; s  c# @  T  跨过那条线,捅破那张纸……现在不做,还要再等几年?如果凭着他们现在的关系陈可都依然无法爱上他,那么……也许他就永远不会爱上他了。
; d, z, w6 F$ B" u8 s& A  ) n3 x' e, G* O6 Y, f2 e1 w
  尽管需要冒一个不大的风险(他自认为),但于雷认为这是必要的。
- X7 B$ t& {. G% }  
5 V* f* r6 H( [( `% F  好不容易过了没有他的两个星期,于雷回到了学校。3 o, g% ^" f6 f
  
1 O/ E5 l2 N6 Z( r. K  他兴冲冲地推开210的门,却只看见陈可可怜巴巴地躺在床上,右脚裸露在外面,脚踝上起了好大的一个水疱。6 n5 \9 {9 M) M4 ^$ q. u
  
" x# A' n% o7 g9 d* C+ Z1 a5 s9 c+ t  “怎么了!”他两步冲到了陈可跟前,蹲下来察看他的伤势。
7 V) N9 [: e& F2 R2 \  7 x1 ~- K8 o9 E* h7 B2 ~
  陈可有点害羞,把脚往回抽了抽:“没什么,不小心烫着了。”3 h2 B* T! {2 R' J# B7 `- C$ h
  
: ~0 D7 z- ]0 ?1 i/ f. U( y8 @! s; W  于雷不忍心再往伤处看去,他在床边坐下,轻轻地拂了拂他的头发,从口袋里掏了一个小兵马俑出来,递给他:“没什么好的,就买了这么个玩意,不喜欢就扔了吧。”
+ r" n  `  p$ Q- M  e; S" w; z  6 k1 g7 Q0 z6 K& ~& Z1 e
  “说什么呢!”陈可斜了他一眼,“我捶你啊!”+ R" N+ G! M  [+ B' n
  ' ^% R* S! r& X$ A
  他说着拿起枕头边上的小狐狸,往于雷鼻尖上砸了一下。
& X4 m# _  i- P  U; T8 w  H$ z0 _6 M# b  ; {- O7 ?1 j! B; y, P- U
  “呵呵,我这是自作自受啊。”于雷笑着说,“你这得每天换药吧,我送你去啊。”! w0 i( `. y* Y5 T
  2 Q( ]5 B7 ]! E) y5 C
  “不用啦,他们有车,而且又是一个宿舍的,比较方便。”陈可的回答比较符合有理性的逻辑。, p/ P) A; t/ B" V' ^* G
  4 B) P; E! s3 ^9 ?' ^' m: \, U/ b
  “我有背啊。” 于雷笑着辩解说。
* ^4 v( ?0 Y5 Y; i: r  * r( R7 K$ c" |2 Q+ L' o7 S9 d
  “拉倒吧,知道我哥就是干粗活的人。”陈可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
/ w5 S: ^; d8 [  c. i! a6 ]  
+ J5 |9 ~8 W' v/ ~- @: F  从那次以后,于雷就很少见到陈可了。起先,他在晚上还能时常去找他,后来夜里也难有见面的机会,就连发给他的短信都回得少了……- [' W) N8 W9 y% |1 x/ W  t
  
# R; Q: J  Y3 J0 Y6 K" q  于雷有些忐忑。尤其在这样的时候,和不相识的人在图书馆里,坐在他们平时坐的位置上,他想起他们以前的对话,心里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Y3 f0 ?1 F" N, X
  * a# {5 }# \' @- }7 Q/ \, b
  心烦意乱之中,这个男孩天马行空的幻想力再次有了施展的空间。' v# }* K! {- A) p# z  k0 H5 [$ I
  : t  M% v1 _/ G" O% ]
  他为什么冷落我呢?为什么呢?
6 x. R4 }; l3 T  % [% l6 c' c- U, O: i+ I$ |5 g
  我无意中说了什么话得罪了他么?但他不是那种人啊……
# `2 T1 ^5 I! S: Q7 \  
) d( ?1 S5 ]* e( }* ?  或者,或者……难不成他有了女朋友!4 I9 Z) @4 [6 w) \/ f4 v
  
" Y  Q' }5 h  v; C9 \' n  还是,还是……还是他并不象我想象的那样需要我?' O9 f( Y( e$ h1 s  @) ]
  5 S% e. @4 U0 F* Q% h5 @" J& C: T7 ]
  再不然……再不然就是这一切都是我幻想出来的,我们根本就不曾有过那种种暧昧和甜蜜?!: m* L. R" c" H" m* X* N; [
  
# `$ t# B3 j8 ?* j8 x  是啊,只要两天没看见他,我就觉得他是在冷落我了,可人家并不一定这么觉得呀!( v: ]/ q" r0 F: I
  
9 E: a3 R& q! j! @8 o9 o& B; t# y  唉……
3 `( m, _( p- D- b  : R) N. r5 V2 `5 V  V8 b
  到底是为什么呢!在伤病之中,这难道不应该是他最可以粘着我,依赖我,冲我撒娇的时候么?小可,只要你开口,就算是成为你的奴隶我也愿意!别说是背着你去校医院,就是去301又有什么难的!) F1 i' u6 X$ Z
  
- v# V. S% D8 m/ d3 f0 K  他的焦虑日复一日,却不可能从陈可本人那里得到证实或者安慰,因为他毕竟没有欧阳的那种野劲。所以他就只能巴巴地瞅着每个星期的例会,希望能从张树那儿套出点话来。
' O* b/ y; s9 S7 k- _8 Y  
8 W* V0 V0 c. P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最近的话也少了,关于陈可他也就只肯说到受伤的事,至于感情方面的问题则是一概缄口不言。/ ^( n+ }% R2 G( z( H
  ) B/ y9 x) E3 S5 J5 M9 X4 U+ |
  这么一来,局面就真得有些令人紧张了。以于雷对他的了解,张树的口无遮拦只是平日里的事,而对于自己和朋友真正的隐私,他向来是守口如瓶的。因此,对于他的沉默,于雷很难做乐观的理解。
* ?9 {1 B: Z) k% d  |) W6 {- G  
; ^- N) t; C2 _  就在这煎熬的时刻,张树居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 G/ |. ]4 C; O  t7 N" j  X  & _! [, ^9 F# ]+ ?- {3 }
  那是一个周末,他用手机发来了邀请及事由:“出去喝酒吧,郁闷。”
; K* c  q! ]+ ^' }$ T  & e' D7 Z" Z  @' p) T4 ]9 N+ p* \
  既然他自投罗网,于雷当然没有错过这个大好机会的理由,他一定要知道陈可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这么久没有出现在自己眼前?; Z. U# E+ s& @7 D9 E7 F
  
0 E4 H. q5 d. R$ w# {5 u0 e( l9 P  他们在西门外找了一家烧烤店,在露天的板凳上坐下,各自闷了一口刚开的啤酒。5 t8 p0 i. Q  J
  
! z: {7 L. V$ Y: e  “咱哥俩也挺长时间没聚一回了。怎么着?不郁闷就不想着哥们了?” 于雷放下酒瓶,开口说道。他的谈话技巧不会让自己的意图直接地暴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4 t2 U7 b8 K) l" w, M  
  F$ i7 q7 Q3 v6 L1 M) n  “是我错!”张树又闷了一大口酒,“这事不找你,没法跟别人说……”他用手掌在脸上来来回回地摩擦着。
7 D& g) h: t1 }6 _  
6 q& D, C8 f7 O. x0 E, j1 \  “怎么了?” 看见他一脸悲怆的神请,于雷几乎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9 v* q+ {, H  I! T* }5 q
  
& s& o0 O# v# V  张树挣扎了半天,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道出了实情。5 i/ w% L, M  e8 f7 O- k$ r! _! o
  ' N5 J+ V/ r* ^$ P" O6 `% k! ?9 L
  原来他喜欢张韩!于雷心里暗暗地惊讶,但愿他把那个死女人追走才好呢!
) b9 y& g( A, q. ^5 M  
  D! q/ ^; Z* n* V. ]4 X+ H  “那就追啊!我看陈可对她也没啥兴趣!” 于雷为了自己的切身利益,只好怂恿张树去冒个险了。
2 a3 J- H/ M0 e( h$ {  7 L$ o% N' U1 Q: F  }+ ^) s
  “唉……没就好了……”张树长长地叹了口气。. B1 A! f4 G, C
  6 D& ^6 a+ d$ l' }& ~# E8 l
  于雷心里“咯噔”了一下。" C% b5 p8 ~6 B3 ]( [
  
* q2 K9 J! V/ d' V" ?. m; J+ N) V% z  这……这话是什么意思!8 c9 g* P; S$ F
  
4 X  A% D( m/ F% u' m9 \8 r! z  “我看差不多就已经成了,他们俩现在成天在一块练习,大半夜的……”张树的话都带着点哭腔了。
+ `5 i4 A1 ^* ^. Q$ b  
" y' \, K  C* }0 ]  一道闪电“喀嚓”一声,劈过了于雷的天空,打在他情感的森林里,烧成了焦炭。. t$ i% f9 i5 @7 s2 }8 R1 S; a
  
# v# e& J* v$ B. Y8 t4 `  不可能的……不……不可能……  E* P7 ^9 D# g5 V, {+ D
  
8 \7 x+ G$ G0 c: G  “可是他说自己两年之内不会找女朋友的呀!” 于雷已经顾不得暴露自己想法的危险了,急迫地问着这些幼稚的问题。
& o: k7 Y2 {5 b) X: O% @8 z  h  0 X2 O, p7 u9 O
  好在张树也没有那个闲心去考虑于雷的心情,只是摇着头:“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说不准……”
) ]1 Z9 g* ]2 E* E( l" [+ N+ ~4 b  
; x( a- j$ E( ^  我不相信,我不会相信的,这XXX让我怎么相信!
9 Y1 j5 Y( W* e2 i* Y/ U- W  * E# H1 t! M$ c* k- J
  我是他哥,是他亲口认的哥!你,你还听过他叫别人哥的么!
! r) p2 z. z5 l  
6 S# a( w5 G3 G4 u9 m) l  他有女朋友,怎么可能不第一个跟我说!因为……因为我是他哥啊!0 V1 U) X+ t  r8 M
  
% S5 h% H& w2 V. t0 b4 d2 ~0 @  可是……
; M+ E3 a, g, I  ; q- ^9 _5 ^+ d# `+ z* F7 h
  因为我是他哥……
4 h5 J( ]; A& D  k! H3 G  
4 ?2 b/ N$ F6 H; j# Z. I  他就一定要跟我说么……8 ]  f8 B$ [, Q) z
  4 z! a& H/ Y" P0 Y8 K, n' I
  于雷一整宿就这么反反复复地想这两个问题。
, A* T$ t" @% p5 V8 X8 j6 c, E  
0 [/ S1 e- k6 R, l  他会跟我说么?他不会跟我说么?
  g9 q( r5 d" u' C% m" K2 C  . ~- h. e9 {. ?! L" d% P
  他有女朋友么?他没有女朋友么?6 N' d# h1 E) k. @; F
  
& e# R8 r% ~$ ^2 c5 v2 s) C4 k  更可怕的问题,他甚至都不敢想,只好借着酒精的作用,把它们打发到梦里去了/ e5 w6 o, Y) w% Y
  
. _3 q7 l- b: P& e1 o; }  ——如果他真的有了女朋友?我应该怎么做呢?; Q6 J# c& u/ l
  
; B, O3 @# m" C5 x8 [# K  他的灵魂,拒绝回答。$ o9 M6 F  Z5 }$ m" `
  
9 M4 x4 @2 H0 |0 _; {$ y. |  就是这样,他宁愿在自我麻醉、自我欺骗的道路上艰难地前行,也不愿提前哪怕一秒钟接受现实带来的痛苦。8 ^' h& t8 h7 L% a& E! N  w
  # W) Y( X& u. ^8 H+ H
  只要他不亲口告诉我,就是一切都没有发生。7 ^# j" q  |9 m  l& D% v$ U3 [
  * ^  B* g# @) o$ R' z/ k$ V+ W' V
  往日的那些甜蜜,绝不会是海市蜃楼的!你不会这么容易忘记!因为我不会……
# B+ y$ p+ P  B0 R0 Q) _  Q( \  
7 [6 h0 |1 g! E; ~  一定是你太累了,太忙碌,或者被伤病困住了脚步,以至于在一时间疏忽了你这个一直想着你的哥哥,这个你最亲密的朋友,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 V1 [  }5 ^$ Q( o9 O9 b3 S
  
) {4 F, ^; \. s: M: @3 Q) u( [. S  他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写了封短信,发给陈可。不到十个字的东西,却花了足足他半个小时。2 x  T8 a5 I/ }% M# l
    {" v5 _9 |. G9 x. c  p
  “你最近怎么不太理我了?”他问,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他许多次的修改。. v4 v, y8 ^- L0 M1 g
  
6 K. t6 Q" e4 k8 C0 d  W  然而,陈可几近外交辞令的答复却让他失望了:“你要觉得寂寞就先找你们屋人一块上上自习呗。”/ X- p. O! i+ i( I
  : m  l3 c9 v2 D2 ?5 s
  我要觉得寂寞就先找我们屋人一块上上自习?
1 |6 H' O4 }$ A, q  : \. t/ N4 ?" m9 v( M' v
  于雷只能苦笑了。) _3 }; F8 v+ \4 u5 _
  
3 ]5 [# g* h  P+ ]3 j9 [7 @* D  陈可啊陈可,咱俩这么长时间了,你居然不知道你在我心中的地位么?我们屋的人难道竟可以成为你的替代品么!在你的眼中,你和他们只是一样的人,那我呢?我和你们屋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 y9 Y  |* I7 E  - h/ Z6 ]3 I, H5 x5 }
  我和他们是一样的么……是这样么!!) j  v, f+ b$ ^- U8 v" E* f
  
/ Y4 z% F3 d7 X5 g  我不可以骑车带你,因为他们有车。# _; O% U( y# H- C- g' t
  , p; |6 y- I. w" }; o' N% y8 A, i
  我不可以替你打饭,因为已经有人取走了你的饭盒。; ?: B; ]( Z9 X9 W  n$ K+ y1 q' D
  ( V4 t+ W( [+ n- D4 v# k# V; W
  我也不可以陪在你身边,因为已经有人那样做了。
  A5 B( |3 M8 B- q' X6 R0 k# P5 n  
  @2 t; ^7 ?+ @+ ?- `& o4 B  我甚至不可以给你发短信……4 b/ f1 d6 {- _! O2 ^* h0 B$ h+ Q
  , b3 |) F; o! r- Y" O( {
  只是因为你要和那个婊子一块练琴?!
; Y# D) E) `( B2 K7 [7 g1 C) Z2 a  6 Z' m8 L/ k) t% _! i( C
  对你来说,这都是无所谓么!# w3 J( z1 b) `3 g5 c
  3 {9 z: T) o+ T
  我……
5 B" t5 g$ u2 @# ^: h  
4 G4 B1 A6 W! b6 U( \7 n  我不能……
8 ]9 `5 l2 o# e$ M$ \  " z4 k' Z! G* M' _" O- F7 P
  至少,我还可以陪你喝一杯吧!在我们常去的地方。你说你喜欢那种感觉,不是么?那是我带给你的感觉,不是么?张韩,还是张树?他们谁能象我一样,让你笑,让你醉,让你快乐?
( l8 `0 ~  I* ?$ H. h  
* |1 w) Z2 S; b# D  把这一切都想起来吧!求求你。
. z- _( ~" b$ v% @- c3 N0 e  b- g. B$ I  , b7 v( f" v+ y! v- [- ~
  “成!”
2 Y" _6 r" l" o) [. A& y8 B0 s  
* h3 J- H: C2 e5 z  他答应了。
" w: B: B( B5 v54、 陈可2 l6 L0 C; L" l" Q+ t1 w7 v
  
) ]& K( I. L/ @: w+ f  他从来没跟别人动过火。这是头一遭。; k) G# H, D# N" y7 g
  
5 A8 i/ [+ F$ @: i% Z9 o  这些天他积压了太多的不快,就在这一次,统统爆发了。# j6 m' D+ g6 Y  g, R  k' h
  9 L" p( d( G" a" P
  张树和海斌到电脑上对了一下IP地址,确实是何进的。他们两个面面相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可。& I5 q8 S4 p" X) _
  ( |$ h) l& O4 z9 l& Y$ D
  是啊,安慰他有什么用呢?加上的课已成事实,是消不掉的了。9 [6 p! K; c& U
  4 J' d: @# K  J# ?9 T% k
  陈可的手骨都有些生疼。它们并不习惯这种用力方式,但已经足以对受力者形成莫大的伤害。
6 }# V2 s% F0 p( T; q( p, u5 X  
( X' I! C7 X3 n) m; @4 {1 d9 N  他坐在床边上,费劲地喘气,什么也想不了。
* U. `9 ]  j5 j1 |( B- t, \  
( z3 [# ?! z' ?  可是,现在正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去思考。思考如何弥补学业,思考如何面对于雷,思考如何处理纷乱复杂的人际关系,思考如何思考。1 z! ^# Y: F" b7 s, F, y
  
! X* e1 _1 B  G/ X6 p" R  他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让何进如此恨他,恨得一定要置他于绝境?" s  K. W2 Z/ u; C' j' r- t# t
  
% x( B3 _/ G; _. L  他不明白。9 n( h' k8 P$ e/ y! w/ p5 E3 I
  & N+ `" u, P' f4 D
  或许,就象我的父亲不明白我为什么恨他,是一样的吧。7 a6 P! t9 k! u; ~
  5 k' P" C; p! h5 Y( ~) ?
  他黯然地想。: {( J1 [% o, I
  & H: c) b  Z4 G  f9 C/ h8 [
  也许我真地,真地在什么时候,深深地伤害过他?
7 L  k; L7 N. b! F/ p4 M  4 z- ?8 ]% p5 Y: @3 Z1 X/ f4 t; n/ J1 r
  那于雷呢?他无法肯定自己是否会在某一天,在无意中,给他带来伤害和痛苦,让他恨自己,迫使他离开。
1 q9 [4 D( n! `$ e  , N; [5 J1 E, g6 A" d" V( L( W
  人在一起,就是在互相伤害、报复、伤害、报复……真得就是这样么?8 |5 V6 r) U4 l! J0 K
  2 U9 O* j8 A+ ~9 v1 v6 O
  这一年多,这一年多我是多么快乐啊!我以为自己终于成长了,终于可以把握自己的快乐,终于可以不再为那种时而袭来的忧郁与不安所侵扰了……9 D; u$ ?* e/ B3 ~
  3 q2 ]7 U* H9 c+ w1 O$ }
  可是,现在一切都回到了原点。5 a6 k" {' A2 e+ s, J
  
/ p: l, r; g# b  k  H+ A0 ~: `  依然如故地,他的灵魂被忧惧的蛛网紧紧地裹缠,那种感觉他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他绝望。% e' |! v: a. g. A+ [: x
  
2 I/ a0 z# C$ H5 q7 W! G  我以为自己是在向上前行,却不晓得,原来脚下的路,是在往后退的啊!
- s! w! R) K) \$ N  
( J) Q% N7 t& X# O  多么可笑。
( \/ Z7 }! w  d2 Z( @6 q9 R  
6 a% w9 ?6 T+ A4 _* b  陈可,陈可,你早就知道置身事外的重要性,为什么还要在和别人的纠葛中越陷越深?
3 j$ Z) Z* S  O( O  r* v9 p- j+ ~+ p  
0 }& ~3 M3 Q3 S7 t1 c. M  一个分不清爱恨,看不懂人情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渴望快乐呢?3 `9 Z$ f9 X0 o
  
# n" d2 \0 m4 n0 v9 ^  抽身而去吧。/ D0 O3 e8 Z7 ^) V! M3 N9 j
  
8 d7 ?; g( }: c, K2 C7 r9 h. g  这句话,在以前的他,可以轻易地说出口。
! K. L* v- h+ W5 q. [4 _  
9 \7 o- b6 G4 s& g. _& C$ q! B  可现在……不能了,不能,因为这个成本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O* _* H5 X! K  M4 g, j
  
* c2 O: `+ B4 V6 ]+ w! X" K  他就象依赖毒品一样,渴望着他带来的快乐和安宁,他不能忍受他的离开,不能!
; i' x2 m( c- u( T- U  
/ a. s0 l$ ?( q6 y! K/ u  而如果他们之间的问题是出在这个叫陈可的怪胎身上,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8 l/ m. M- A: X# w4 U( z! A: g
  6 q( h. x" M% S" B0 L2 \1 Z. ]
  我不会伤害你,因为我永远也不会想要伤害你!" O% C8 p4 t+ w5 v7 j  |6 z
  - c% d' M* G4 u5 f' q  ^* H3 D* q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么?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安静地想想,我会懂得,如何再也不让你离开,象其他人一样……7 _$ n9 p1 u$ ~
  
, U' {- S8 n: P5 C* ]5 x- I" G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大作了起来,惊得他一个激灵。
% x: f* X- K/ S$ a+ X# A  
1 P, I. }! _4 s, e6 z  是手机的备忘录:5:30,和于雷吃饭,农园三层。
& H+ }, e- m( K( G  
  p% n! s0 H, K/ r  他听见脑袋里“嗡”的一声,接着是一片空白,心跳加速,手脚发冷。
& a( \) j. p' ]+ P8 y3 E  
) \" q) B, ]: S, Y8 v  他慌了。7 A2 ?8 o& X0 Q; {) t- h
  ' u% L! g7 V* J3 `! G
  就在当下,他连和一个陌生人相处的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够面对他呢?3 U7 L5 o  X( {* ]
  * T2 o7 q/ z. n3 s6 y
  可他不敢拒绝,他不敢去编造任何可能被人识破的借口。他强迫自己从床上站了起来,视野变得狭窄,颠簸,他冲到水房,在水槽旁边干呕了好久。$ D* a' o3 ~; H( q; i
  
0 E5 A) C( }. I' W2 Q  他把头伸到水龙头下面,狠狠地冲着,一直冲到眼泪都流完了,才直起腰来,仰起了头。
- p9 L& K0 q0 g3 D- \  
0 E; r' u: ^% V' A  现在的他,脆弱得摇摇欲坠。# Q5 \) Z" c+ Y5 n) g# N. Y/ R5 F
  
  T' O/ T! z0 Q: L" q' n4 ]  十分钟以后,那个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 `2 v9 R2 H6 N( t  a" h  M) _  
$ n: j4 ]# s& G: m, K; ~* a! q( G  他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在他对面坐下。
8 |( U  a! r4 G$ f  \  5 O7 _/ o% e) |7 u3 ^4 P, F
  “没事吧……你脸色特别差!”他关切的语气就象是一根根针扎在他心上。也许,有一天,我再也没有机会听到这些话了,因为某些我不可能知道的原因,那……我……
5 f/ _# }( v* R# Q6 ]- H  
: f3 J& B3 {! v& r1 T( x) Q! ~4 @  他真得没法想象了。他是多么想珍惜他呀!+ Y+ [+ N" @7 t- d' m
  
' u4 p9 G, K+ X# R$ {/ y  “我……我觉得特别恶心。”
. X  x/ Y& ]" G$ Y" s# `  
7 h0 R9 o8 [" p2 H; w  X* q  “那你还能吃饭么?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2 m! n6 y" u+ v, [
  + h; Q. H) u: u1 m
  “不……”他反复地思索、比较怎么回答他的话才最能让他高兴,却痛苦地发现自己已经不会说话了。
- C; v+ r4 I" B+ T6 v' i" h  
  k, E/ q$ a  A. r8 R* v3 a  于雷也沉默了。饭菜上来,没有油腻,没有辛辣,都是陈可平日里爱吃的东西,可他们谁也没怎么动筷子。/ C) z# s4 Z" T3 T6 A
  9 R4 i1 _/ i/ g$ |/ R- h' |
  陈可想起来,上次,在那个大雨天里,于雷是那样冒着高烧,顶着大雨,跑过来,和自己吃饭。
- o1 Q3 ]- g& t# e5 G) |  ! R" s- ]+ V4 y' d/ h8 U; p
  他都快哭了。
5 _: {. J8 u7 f6 q, |+ F1 ?: @( G  7 A* ]7 ~% a$ H
  他连如何去想那个人,都不知道了。
8 Q! C7 X5 J8 p; Y$ Q) D; L  ( ~7 j' z2 ^+ c5 A, F- D
  两个人干巴巴地聊了几句,于雷便叫服务员过来,买了单。
1 s3 B) K& `6 [% [6 P4 w  # P  l9 F! Z$ k! u( Q' y( Z. M( Z
  平时他们一顿饭能吃两三个小时,而这一次,还不到三刻钟。' n: h6 L! U+ _  z" b$ J+ }- q
  
* o# g1 a# r- E0 x/ Q3 n# ?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沉默。陈可搜肠刮肚地想要找些话题,却无奈地发现,往日里那么随意、快乐的交谈,居然是如此难以实现的。, d; m0 u; y. S- Y& B! L; X
  : H! b" H0 ?% ]* _# {
  他在不高兴么?
; s5 y) Z3 m* C# Y9 N- I5 I# s* f  
5 P& e( d/ C: `  大概,是的。5 x! z) n. Y" M( B8 M1 ]' q. J# T
  
: [$ i* s1 J' i5 E  可我,无能为力。
8 v% S0 f4 h" x+ n3 Y  
* t* H5 v* y: p& L  因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也不知道如何让他高兴起来。
$ C: [' f$ v( J  - h+ u* h, ?* i3 s
  如果我知道的话,任什么,我也愿意去做。! G" c7 F. H2 ]- |" {3 d. z
  
. A+ W/ K3 O2 B; p2 [# m2 R  我愿意的。
" Y& ~7 g% x3 t" X  2 M1 k/ l* X4 j! z! X4 Y
  ·——·——·——·——·——·——·——·——·——·——·——·——·
* ^, W% b) o1 E- G: J  : i* m' T) R' C3 Y  m' G% q# H
  生活就是这么残酷。- N3 d# z4 h" G
  
4 j; O8 q7 C7 R4 E3 X+ I  因为时间是这样。
6 N9 G- _8 V' |$ e2 @  0 [' d, Z6 {5 S  j; t9 w
  不管你是痛苦也好,绝望也罢,它从不为你的感觉停下脚步,只是一分,一秒,缓缓地,永恒地,向前流动。7 W. m0 g$ b% u* g
    W- l' I3 U; l- ]  @" U
  他还是要练琴,还是要学习,因为考试和表演,都不会为他的痛苦而等待。
. w$ P. w! G/ E3 h# @  ! v5 i) g' f2 T5 N
  他去跟每一个任课老师解释自己的遭遇,得到了谅解。于是,只要他在一个月内交齐这从未学过的三门课的七份作业,他就依然可以参加期末考试。
" j( F) w2 N* y8 D0 s    [  O3 g9 T) ~; Z$ U- `
  这是多大的恩惠呀。" n% \6 N5 {: i5 I$ O; D
  2 \3 _2 `. X% d! K; a9 P/ b
  《鳟鱼》的进度也很不能令人满意,在这个星期的指导课上,老师对这个曲目能否按时达到演出水平流露出了深深的担忧。
3 O6 `, X! W% Y6 ?- Z* q0 R1 c  # T/ A3 F$ ^. s1 h
  这刺痛了陈可的心。如果外婆知道她的外孙居然有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曲子演砸,她会多么难受啊!) ~0 D* |3 M: b( e8 U) L
  % \) b3 k- p& E6 H- i
  于是他只好更卖力地练习,花更多的时间,投入更多的精力;只好把睡眠时间无限地压缩,在深夜里,打着晃眼的应急灯,学习那些生涩的古代字符。% m! u/ d- e3 _7 }7 b# k
  7 n7 ]' B; t: Q
  然而,不同的是,当他在练完琴之后,再次打开手机时——
! D2 |7 f( o$ `9 g, A  : y/ W& X4 l2 ^, m! S" y
  没有短信在等着他了。
- d# n/ V, D4 F* @( C  
+ O9 b! _' J: k0 {6 t# K  他茫然地面对着于雷的冷待,不知该如何是好。9 R1 |2 j  P& c' I
  
. X* k& ^2 V9 J: B7 ]  就象是被预言了世界末日,他徒劳地等待着命中注定的不幸降临。
' J5 m- I/ @/ K  
2 d8 ?3 H8 u# n" M* q6 q: H! C  那是十一月末的一天,他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接到于雷的短信了。
1 @4 l, P3 [" t) A. ?- D  
# B7 @7 F& w# O+ n* ]' ^  他赶完一份拉丁语作业,疲惫地关上了应急灯,躺下,脖子酸得不行。
2 G# O/ J6 x: W  {3 B  / b, k, w5 ~# i- ~0 ~% O
  已经两点了。; V3 g4 }# @" Q
  / {( e8 Z8 t3 k
  就在这时,他枕边的手机振了起来。
7 c0 E; G6 I: ]" R& I: Y  4 p$ Y! d8 T3 v' k5 D  r7 b
  是谁呢?在这个时候?4 P6 S3 a" \* f, _2 d
  . X& g7 p* |- `0 N
  他掀开手机盖,屏幕上赫然显示出了于雷的名字!+ [9 D: F$ t6 a6 g/ S( g9 R4 O
  - M. q  o4 N, p/ S
  他惊喜万分,精神陡然振奋了起来。
1 c6 Y+ S7 {9 u) D2 h  
- a) m. c$ k! w& S  他选择了查看文本内容。. s. p2 G% m8 ?9 X) f$ J# m* \
  
! n( p; o: ?4 z' R) |$ C  短信里的字,每一个都印到了他的心上。3 F& s' }  I- r/ F
  & I& ]3 N6 \/ K
  “陈可,抱歉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但我真的不能不说。和你在一起,我很快乐,但也很难受,经常,经常。因为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我没办法继续装作自然,我没法再忍受这种痛苦了!如果你无法喜欢我,如果你心里有了别人,告诉我,别再让我难受了,好么?我会试着去理解。你的哥哥,于雷。”
: ?% s* ]8 Q) e% [6 y  A+ k  $ d+ \& g2 m( m3 |8 I! r- y% v
  他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了第三遍。& s) ?9 G+ b) u/ e3 q
  ' N* N5 v- }% \3 j" C
  这是于雷发过来的,没错,是我的哥哥,于雷,就是他。
5 ]8 Y. U  z  u5 i& M  
. H1 j$ ^% c( W  可这是什么意思呢?
+ L0 L4 m+ y$ l. W+ l( u  M  
3 Q* q* _& j/ z, u" V( V4 t  喜欢?* b* a$ Z7 @: E* m/ _) K7 v
  
, t+ n  O; Z8 O" x3 ^2 w  我们可以对彼此说这两个字么?
( M6 b/ O- R: s( y  5 `; F  A  X0 v  o6 |7 |6 z" U& x
  于雷喜欢陈可,陈可喜欢于雷?!
( T2 P6 U4 x7 b1 S: P  
- L- a, @2 q6 w; A: t2 o  我难道可以用这样的句式来表达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么?!
  R( |* d+ }0 e1 G; E! Z$ `! v  ; ~8 U6 t7 |. m0 o* r9 H. X' X9 P% \# M
  哥,你是要我心里只有你,没有别人,只喜欢你一个么?
9 ~/ g2 D  B7 P6 q' P6 O' K- j9 Q4 _  
' f. A+ q, G' Y; Y; H3 m) _  这不是只有女朋友才会对我说的话么?
, ~* q+ Z& k  G) {$ r0 q2 B  ( X( }, w  ~0 h5 `
  我当然喜欢你……如果这样做可以不让你难受,我会立刻说: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
5 Q1 ]& M+ ]" M$ y; A) Y  3 _  g* c0 m# k$ l! Z: T$ _/ s
  可是我真的不理解这个喜欢是什么意思……( D/ o( w+ o0 ?2 d6 Y4 ?
  
/ s4 E3 g9 P( _" ]1 l$ E  我知道我喜欢你……0 O- _1 \( I- X; Q
  ' }0 E: G, A$ m, o# B
  但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 O0 J( X% l4 Z
  & ^# B3 M/ R. C9 _4 U4 ], X
  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你……/ @% Q9 R% t8 x0 w) a; F
  & q+ S% ^* O4 d2 f, ?, _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怎么认识你、感受你、想念你……
8 K$ d- T  A& _. ~& n8 k2 `9 f" n' s  ; o" V3 }* [2 R3 y- l8 ?3 J' G
  我不知道……9 b$ c# @& y/ J3 B8 S8 x, s
  
1 }) J- l# [( O0 z# ~8 n/ s$ u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糊里糊涂地,睡着了。
+ n* M+ z. K8 m0 W1 {; R3 K  6 h5 Q5 M6 A3 \* B5 N% U0 f
  醒来的时候,月历翻过了一页。
7 I, H/ X. x! M5 }- h" f6 ^/ l  
! N6 Q) f' e& H0 D" J$ D, K4 v7 o  又是节日的季节了。
4 l& j8 R, [/ b1 `9 N3 U  
, g- @; e: i0 @" J! A  他发现手里捏着什么东西,一看,是手机。. Y+ j2 t" d0 k( C8 ~+ y
  * j- |( N) _: @# D6 {8 n1 y. _
  他想起来,昨天是在给他回信的途中睡过去的。
4 i7 u% O& l7 ]% @7 `; J/ Q3 o8 |, r  
' Q/ O$ O  C0 h" J2 V, Z  我是准备怎么给他回来着?
) g  A3 N. a: B6 t6 m9 D. i4 _  ! X2 v7 J1 g5 S; L5 A
  他皱着眉头,卖力地思索,好象有些头绪,又好象都在梦里,没有一点真实。
. A% n  H/ F3 K/ J2 R5 V  
! ^' C! {1 Q7 ~' H' z  他走进盥洗室,不断想着;
3 Z% X7 S& K4 x" @9 J  , J* U7 H" _( L" U% K, ]
  走进食堂,想着;7 k/ c3 A# \# h0 W9 ]
  
7 b6 k1 M+ O0 E3 y! _  走进教室,想着;2 F8 ]; W$ D$ @6 u8 [
  
' m: D% g) `% n; E$ q  回到寝室,继续想着。0 m9 ]0 v5 d6 ?" d
  
1 {. ^  e+ o1 M5 z  有时,在忙碌中,他对这个问题的思考也有中断的时候,可只要它一旦跳出来,就会占据他大脑的所有存储空间,让他什么事情也干不了。; O# D) `2 f) G& U. `1 {
  
# X8 X% `/ {5 q6 `. y; W: D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他站在宿舍里,拿着手机,象个小孩子一样急得直跺脚。% `' B; M! T9 q: ]
  
1 [* h. P, e* c. P, }5 X  怎么办……怎么办!!!4 ^# z' J6 n- Y3 C0 K
  & T7 G/ Y3 \4 v3 W" s$ o3 O
  他越看越糊涂。
5 i/ g5 ]2 i2 o( Z$ p  
* a  M  C' Y. u5 X! V5 H  很快乐,也很难受?0 c9 E# |+ Z' ^) q8 J8 G# ]9 c
    `% u/ x: v/ j+ W+ c& L
  装作自然,忍受痛苦,试着理解?7 k* y. C- S) b: c1 A) @" o
  . P- O" M- s6 o. \- U! ]
  于雷……好哥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S+ ?2 }0 r, u
  
% e1 P! r+ {# v7 E" Z* a# N7 B6 `  可转念他就会想到:即使他知道了于雷的真正意思,也无法了解自己的真实心愿,于是只好颓然地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睛。6 f" q' M6 x# u% d) l/ r
  
4 ~0 c$ U9 {) m( f9 d5 i  煎熬啊,真的就象是煎熬,把人放进了一锅苦水,慢慢地煮,慢慢地炖,让你在日渐积累的痛苦中活生生地看着,感觉着自己被杀掉。& V' m( S( ^" [* C2 B1 ]8 P9 E
  
- n1 Y( [8 q- z& K6 x6 @+ k: F  乐团的指导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他,说象他这么急躁的人,是没有资格来演奏鳟鱼的,要是他不懂得如何平静快乐地演奏,那就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 J' ^( v/ M+ r% Z  g    L3 {8 R4 |) E: E5 D" ~
  外婆,你听到了么?我不懂得如何平静快乐地演奏。
  V6 X* o+ T% x  
+ G) u- D+ S5 Y- o  是啊,我什么时候平静快乐地弹过琴呢?2 y3 _- a+ C7 G4 ]& o& Y
  
) `' u/ Q" {& A- @' u( J8 I% D  永远是带着一点悲伤,一点无奈。以前是为了安慰您,现在是为了安慰我自己。
; g$ L% O/ u$ ?5 M6 L- U  3 ?5 C: m" b, O* r
  真正的快乐,也许只有在那个井边,在那个你画的琴盘上……6 P; t1 g4 _! h% u
  
6 |! c% T2 d: Z! I6 |3 D  从这里弹下去,就是DO了……9 D" K' I7 w' d6 u$ i
  5 Q- U+ g& X: o: q! h/ g8 G  y) U, n
  DO3 h6 F$ W! m6 }& v- y: l6 ^& k
  4 L, T5 r" T! @/ C/ T' h% t- e
  他闭上眼睛,一切都随着琴声的淡去,安静了下来。" [- |2 T1 t0 [( o& n1 Z
  0 u" l/ @% c& e3 s# E# m# p
  张韩已经离开了,于雷也在视野可及的范围之外,刚刚出院的父亲,渐渐恢复了生活节奏的母亲,你们都走吧,走吧,留下我一个人,让我一个人待着。
& Z: i2 T. k& c" f  
; c8 J2 a+ [% F9 V. C1 l6 r$ Z  也许我终究,也就只能躲在阴影里,一个人自娱自乐。
. |  H. f: g4 v! x# v- i0 w! ]9 R  ; v7 i) ?/ `  w7 C) Q2 R0 A
  琴声如水银泻地般地流出,洒在他空空如也的心田上。
9 _+ x& b! a8 y9 v: w# W$ a0 M* `  & v+ c3 {3 A6 x6 f% W- E" e* V
  空灵……
( o2 M) K& ^3 N  
# q+ `5 Z+ I# A8 A7 q  w( j( U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让疲惫的灵魂安歇的地方。- D: A  H* U7 W. a
  2 {$ }1 _- r  k* u
  那天,琴声一直飘荡了很久,很久……- T* _' X. T# n7 N
  5 x- b; |& S  H, @$ i. {3 X
  也许可以被称做是“选择性失忆”吧,陈可就象是忘了于雷的那封短信,只是机械地奔波在琴房、宿舍和教室楼之间。9 C/ ^2 N& _1 N# \9 R
  
9 ]' v$ J' P. @/ ?  这件事情要如何收场,只能看老天的眼色了。
回复

使用道具 举报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加入华同

本版积分规则

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华人同志

GMT+8, 2026-11-6 23:16 , Processed in 0.123776 second(s), 4 queries , Redis On.

Powered by Discuz! X3.5

© 2001-2026 Discuz! Team.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