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第一章 恍然隔世
# h* e/ n! |# Q; M/ Q! DA1 X光号
: r& X7 T) H9 u4 B' |; P现在的医院,沾上个甲字等级的,都不缺病人,尤其是三甲级别的医院,如菜市场一般。照说吧,医院最需要的是安静,但任何一家医院墙上大大的粗体红字“静”就像是张笑话人的脸一样,讽刺得很。挂号处,冰冷的不锈钢栏杆隔成一行行的,十几行排在一起很是壮观。不过这样的壮观在早上挂号交费最拥挤的时刻,也只见人群不见杆。拥挤程度跟春运的火车站不相上下了,就差人们身上的道具不是大箱子大包了,连表情都是一样的。$ v$ N! c' o3 v4 O: {' D; C7 z
从前,走进医院只要听到孩子的哭声,就知道是给孩子扎针了,让听的人也跟着痛一下,心里顿时起了对于健康的重视。只要听到远处病房传来哭泣声,就知道又有一盏生命的灯火熄灭了,惋惜的同时,生出许多对于生命的脆弱的感慨与珍重。除了这个刺耳些的声音,还有急促的脚步声,多半是医生的,只见医生白大褂附体,脖子上挂一黄塑胶听音管子,手拿个硬纸写板,边看或是边画着匆匆走过。你就知道,是医生在急病人所急了。旁人见此,对医生肃然起敬,对不知名的病人心生同情。如此气氛下的医院,说是一片祥和,都不为过。那时候,任何人进到医院,顿时换了个人似的,脚步都放轻了不少,不再粗鲁不再急躁不再高声吆喝,有的是相互的体谅心,都是病人和病人家属嘛,也算是共患难了。谁也不想共这样的患难,所以谁都害怕走进医院。进医院三个字,某种程度在平日里还是骂人的话,等同于诅咒了。" y/ a3 b# r8 Z/ b
从前的医院像是也没那么多病人,于是凸显出医院的空阔,房子是房子,树是树,甚至于水井的青石板栏杆都能一目了然。走进医院象能听到生命的跳动,当然,也能听到生命渐渐地停止呼吸。那时候医院天空很高,很蓝,在宁静中医院更显得格外圣洁,里面有天使护士,有神仙医生。然而,也还是让人感觉敬畏,对于生命的敬畏。
; ]- x. k( |) B+ C% Q现在的医院,一切都变了,变得不再让人害怕,因为医院跟菜市场跟电影院跟跳舞的广场没什么区别,都不安静。所以现在的医院公共地方不怎么能见到医生了,不知道是医生怕吵影响心情,还是医生根本不用出来跟病人或是家属搞心理辅导了。所以医院里门越来越厚,尤其是手术室仪器治疗室什么的地方,门厚得怕是连导弹都打不穿的。却原来不为防导弹,为防噪音。 u, B9 s: y' f! D
郝彬,一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十来岁孩子的爹,走进有如此厚大门的X光室时,也是心生畏惧的,门无声地关上那一瞬间,像个永远无法摆脱的阴谋,把郝彬诓在了里面。那一刻怕是很多人都会想,是不是会再也走不出这扇门呢?
3 h r) h0 R: _( U5 j; |不就被砸了一下脚趾头嘛,至于要照X光片吗?郝彬这么想着,要不是厂里报销,怕是他打死也不来医院的,自己弄点白花油擦擦了事了。郝彬都怀疑自己有没有站稳,站的位置对还是不对,悄无声息的,一个声音就告诉他“可以了”。走出X光室,轻松地嘘口气,像是重新活了一遍似的。# J7 F: f* I' O
X光片结果等待处,不规则的长条椅子坐满了不规则的人:缺胳膊少腿的、缠绷带、喘气困难的、甚至还有人一边打着点滴呢。郝彬四肢健全,跟这些人坐在一起,感觉是侮辱了自己还是侮辱了医生。4 y: q3 o8 Z& {: H
坐在墙角凸起的矮窗台上,郝彬百无聊赖的表情,看着玻璃窗外的车来车往,穿着模糊了级别兵种制服的保安,一会儿向过往车辆敬礼,一会儿象在训斥行车的司机。还有个贵妇样的女人怀里抱条狗跟在前面急急忙忙推着病人的担架床跑,因为胖,她跑得一颠一颠的,每颠一下,怀里的狗就“汪”一下,贵妇就又低头安慰小狗一下,“儿子儿子”地叫着,很是有节奏感,也不知道是叫狗还是叫病床上的人。
* U' [2 n# y ]* H6 z! m1 X2 W) i郝彬看得笑了,像是终于找到了点打发时光的乐趣。刚呵呵笑出两声,忙又收住了表情,偷偷侧眼看看两边的人,安静了下来,毕竟这是医院啊,这样的笑也显得太没心肝了吧。不过,内心里,郝彬还是笑的。只是想笑时,却牵扯到他的脚趾也微微地疼。都说十指连心,却原来十趾也是连心的。郝彬嘶嘶地龇牙咧嘴努力忍着痛。
- P9 k, o9 G4 c* Z大堂窗口上方,LED红色移动灯光打出可以领结果单的人名,同时播音器也呼唤着那人去拿结果单。一众人都盯着那走动的提示语,像是盯得越紧自己的名字就越快出现在那上面似的。当然,常常也害怕漏听广播,所以眼见为实吧。也有等得不耐烦的,四处游动起来。也有毗邻相坐不认识的人聊起天来,不过是探听彼此什么病,共同抱怨一下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得太慢,或是感慨医药费高得惊人,年轻女人可以分享一下衣服裙子在哪里买的。3 u. {% ?/ n' v+ i- ?) h
又响起播音的声音:B超1099号谢小好,到3号窗口取结果。; Q8 k" {) z9 _! P# O0 k" l
取结果,取苹果。郝彬呵呵地偷乐,他听成取苹果了。不过,马上他就转过身看窗口上方的移动条,“谢小好”三个字刚飘过去。他站了起来,忘记了自己的脚痛,死死得盯着移动光灯,等第二次提示语出来。果然,他又看到了谢小好三个字。
9 b0 A2 L. H$ O- v+ o郝彬喃喃地念着:谢小好!谢小好!, o* t1 Z8 U3 \* v J
真的是小好吗?我有多久没见小好了?我找小好多久了?郝彬这么问自己,顿时非常兴奋,他刚想走到三号窗口去,却又停下了,只站在离窗口一米多的地方,他兴奋得有些鼻子发酸,就要见到小好了,就要见到他了。7 q' {* E! }: d- {7 ^
初中的同学,好朋友,郝彬结婚前最后一次见小好,就再没有了他的消息。现在终于能见到了,绝对出乎他的意料。兴奋却又紧张,觉得这次工伤还算伤得值得了,能见到自己久久寻找的熟人。
B; a( O# H+ I4 u6 Y6 R* b% q可是,广播重复播了两遍,也没有见到有小好出现。难道是小好容貌变得不能辨认了吗?但随后走过去窗口的人,不是女的,就是老头,还有一两个白大褂医生,几个胖胖男人也绝然不会是小好的,这郝彬十分肯定。随后自己的检查结果都拿到了,也没有等到小好出现。郝彬在等待的人群里一个个目光翻找,大堂四处溜达着,也没有见到他想要见的谢小好。: S) m& k2 c/ f$ t* {* e
郝彬不甘心地重又坐在长椅子上,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前去窗口的人,那份认真劲儿,像要把每一个人的五官解构一下似的,企图把他们跟记忆中的小好联系起来。但是,都失望了。
. I. [4 c1 e7 ^) R; W0 y0 _下午了,秋日阳光渐渐偏西北,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照在郝彬的后脑勺上,颈部的皮肤显得黝黑发亮。侧脸看去,他专注的表情下,峰突般的喉结随着吞咽而上下移动着,配合着俊朗的脸,把一旁的一个女孩都看住了。
9 A6 }# @$ G+ J) H: d+ \! Z: t夕阳转红,薄光般涂在郝彬脸上,微微渗出汗粒。他站了起来,长吁口气,走向了领结果的窗口。他想去冒领一下小好的结果单,期望从那上面得到小好的信息。
: B' z; }) \) X4 Z' M护士头都不抬丢过来一声:什么名字?5 W" q+ o$ C: i" R( ^1 _7 t, @
郝彬:谢小好。
5 U$ v, M; B. D( q护士:回单!
& w: V2 X6 `7 g5 h. v7 }6 b1 c郝彬有备而来,讨好的口气笑说:哦哦,我忘记带了。
7 A% I, p/ `- t2 u护士还是没有抬头:没回单不给结果。下一个。, x! n$ d5 l A6 P; i' e
郝彬脸一上来就紧贴着窗户栏杆,恨不能顷刻间把自己的脑袋削尖了越过栏杆看到护士桌子上的结果单,他模模糊糊地看到“谢小好”三个字印在牛皮纸袋封面上,其它什么都看不清,太模糊了。
2 i2 u: }' R: Z$ E9 K( J K看护士的表情太过坚毅了,比刑场上的刘胡兰不差多少,郝彬只好离开。走过已经不再那么多人的大厅,站在楼梯口,左右是长长的像望不到尽头的走廊,高瓦数白亮的灯光照在白晃晃的墙上,几张无处遁形的生铁椅子,只有间隔的几个垃圾桶陪伴着,偶尔走过来的一个人却显得多余了。5 R$ I) H9 B( W6 F- t
去哪里找小好啊?郝彬问自己。偌大的一家医院,确实无从下手找人,从哪里找起呢?
4 M7 i1 `# ], U郝彬摇摇头,拖着已经不知道是痛还是不痛的脚走出医院。在门口郝彬又见到那个贵妇,怀里依旧是那只狗,她只顾着跟狗讲话:儿子乖,爸比没事了,我们现在回家去了,晚饭你要吃什么,七成熟的牛扒?好,儿子想吃什么妈咪就给做什么。
% @1 ` F2 Q/ }0 z别人叫的是狗儿子,郝彬立马想起了自己的真儿子,十二岁的年纪,正是花季带雨的年华。郝彬想自己十二岁时是什么样的呢?时光不可逆,走过来了,回首而望,都不相信从前的自己是自己,或者说相较于现在,从前的自己才是真实的自己。或许很多人都会有如此想法,因为曾经年轻,而年轻是再怎么去追求,都换不来的。生命的可贵,或许就在于它的不可逆性。
. T/ ^7 ^" Q0 g5 R* z" J0 |' S1 _, M; A
2 g M' f: a* [! q5 K
& S/ u$ ]2 j- I# _
; I5 W; {4 N3 v. R& M! ^第二章 两小无猜
) \# q2 T/ l& e* J, sAa 尿床. f$ d ]; }# K' |6 Z( ^; G7 e! Z, s
准确地说,那是谢小好十二岁的时候,郝彬上学晚,读初一时已经十四岁了。
/ _8 w' M( v5 J8 e* x# ]刚上初一,第一天上课时,同学们轮流上讲台上三分钟作自我介绍,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有什么爱好。到谢小好做介绍时,他刚说了自己的名字,台下就有人替他说话了。有个大男孩大声告诉大家谢小好家在哪个镇住哪条街,还说那条街是鹅卵石铺的路。& S9 Y# E u7 O
同学们刚开始面面相觑,以为他们是一起的。% h4 _3 E, h# `1 a6 A3 w
老师问郝彬:你们是同乡,一个村子的?不如一起上去共同介绍吧。* c2 b) a( C( s4 E8 E
郝彬大方回答:我们不是一个村的,离得非常远。
- e& t$ c% C. p: r, v老师:那你们是亲戚了?那更好,可以相互照顾了。
* k d) \$ m j" g! Q郝彬:也不是亲戚。; y/ C8 {0 d% S- p- v2 }
老师看这人像是捣乱的,没有再理会他,同学们却哄堂大笑,不是笑谢小好住哪里,是笑大男孩如此冒冒然的。而且,都窃窃私语他把“鹅卵石”三个字说得像骂人的脏话。连谢小好都笑了。7 M9 a* r T" y4 }4 b. E
郝彬走向讲台,一面跟老师说:尊老师命,我还是跟谢小好同学一起介绍吧。
: s% K3 j# A0 V. _5 Q7 N) `$ M" D同学们又是一阵大笑,这次大家笑他敢戏弄老师,都打心眼里佩服他的胆量。# R6 ^0 o0 A" l) X0 U- F5 U/ \ }1 A6 j
这个大男孩就是郝彬,来到讲台上,首先就搂着小好的肩膀,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老师不高兴了,要他严肃,谢小好拉了拉他的衣服。重新进入到两个人先后的自我介绍环节。那一刻,虽然老师批评了郝彬,但谢小好很喜欢他的勇敢,等待他介绍时,眼睛定定地侧着看他。郝彬也不时侧眼看小好,两个人当真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熟人一样。0 P4 F0 b$ u3 P( R& W* \3 O8 _/ ?
一下课郝彬就把谢小好拉到教室外走廊尽头,看着谢小好不说话。谢小好脸红红的,把头别向外面绿油油的大片水稻,表情故作不在乎状。
# ]3 h9 ?& f: t8 U几十秒钟彼此的沉默,郝彬撑不住了,先开口:小好,小好,这名字怎么那么好?你人好吗?' {( t- ?& `% T) z# `5 N
谢小好没理他,郝彬拨了一下他的手说:你就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家住哪里吗?
+ [$ t- [: p5 n& n# S谢小好还是没有转过头来,但回答说:好奇啊,但迟早你不都会告诉我的嘛。
/ F& j1 v, f6 ]; M; l5 |郝彬“刺”一声笑说:你怎么那么自信我就会对你感兴趣?" O+ t; D3 u& |& S
谢小好想笑,却还是忍住了:不感兴趣又怎么连我住哪里都打听清楚了?( p0 k: c+ b7 B& b( S9 K+ [/ { z5 r
郝彬急了:谁打听你了,我是常去我外婆家经过你们那条村,我见过你。
. m/ x U* A |6 ~ x A谢小好转过身来:这不是嘛,你现在告诉我了。
" `: y8 b9 k" F( ]郝彬大笑:好你个谢小好啊。说着,郝彬双手把谢小好双臂环抱在怀里,一动也不让小好动。小好挣扎着,却被抱得更紧,郝彬一面说着“看你敢捉弄我不敢”。
$ A7 J9 S" q W% [; n* X3 f, }谢小好求饶着说以后不敢了。郝彬放开他,两个人在走廊站了一会儿,突然郝彬跑走了,一面说快上课了,他还没去尿尿呢。谢小好看着他跑开,笑笑,又看向远处的田野和矮山,在想什么时候去那矮山上看看有什么。1 u% d" Q0 U; M/ S v, ?
' r2 F G; V3 v, y k学校住宿,高中生一人一铺,初中生两人一铺。大概是觉得初中生还没有完全发育个子都小些吧,站在一起基本上还是个半大孩子。而高中生有的都比老师高出一个头了,早熟些的胡子蓄上就像个社会人了。* M# l3 m7 a! x" @
谢小好跟郝彬睡一铺,自然是郝彬跟别人换位置得来的。
3 I2 o5 J7 Y1 u! W郝彬:小好,你说我以后留胡子好看吗?
% B# {( Q' Y# d5 j0 y谢小好:好看。
* P8 E) h' F, f郝彬:真的假的?要是我媳妇不喜欢胡子呢?
1 S9 r$ c& K) j9 a. K谢小好转过身推他,低声笑问:你就准备娶媳妇啊?
* ^, F* C: k* m3 m3 {; f# x郝彬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说:不就是随便说说嘛,以后谁不娶媳妇啊。
3 `6 U# ]$ ^$ ]3 D. z, E( A4 o8 d谢小好翻过身背对着他。停了一会儿,郝彬问怎么了,然后去推谢小好的背:你怎么了?又生气了?为什么生气啊?不是说我留胡子好看嘛。你摸摸看,我是不是长胡子了?
: @# z4 P3 R O8 B说着郝彬拉过小好的手,在自己的下巴上唇上来回磨。小好感觉痒痒的,微微刺刺的,好玩又好笑。
X" X1 {3 _! X复归平静,郝彬又摸着小好的耳朵,轻捻他的耳垂,低声惊说:小好,你的耳垂好小好薄啊。我的好肥的。谢小好也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的耳垂那么小,好玩的是郝彬的耳垂那么厚实,软乎乎的一坨肉垂。
1 E% J, Q- r% `# p郝彬:小好,怎么办?
4 _$ J. ?( ^, I w' l5 F小好:什么怎么办?/ t) \ K: W5 B
郝彬:我比你有福气啊。5 M* h s% ?& h4 o! X, K: o
小好笑笑,原来是这个啊,他可从来不信这个的。不过他笑道:以后我要饭了就去你家要呗。
. \6 Q. V, |( v9 `7 J' g) w郝彬把小好往自己身上揽了揽,说:以后你命不好了,就住我家,不用去要饭。5 q1 b, {! u+ E! f; F( }
郝彬说这话时,喃喃呀呀的,话没说断清就打起呼噜了。小好打了个哈欠,拉拉被子,也睡去了。
/ p. t# w! R6 _0 k3 X- _8 k9 l' t7 C
周末的早晨,偌大的宿舍里,空无一人,横七竖八排列的床位都是空的,凌乱的摆设到处都是,箱子虽然摆得高低不齐如万里长城似的沿走道连着,就算地板还干净了,却也感觉很潮湿。5 A, Q4 [0 c/ J- c1 ~; z' u
最里面的角落里传出来一个声音:啊,彬彬,你尿床了??
! n, k/ Q# ]* i7 r$ d1 i这声音真刺耳,穿透初冬的空气,跑外面树梢上去了,吓跑几只鸟儿都不为过了。1 V7 U, K. W9 I' P9 i" Q
谢小好坐了起来,半截被子滑落在床上,旁边郝彬紧紧地拉住被子,努力拉上盖住自己的脸,像是有难言之隐。, O1 j& w+ p5 \
郝彬求饶般说:小好,我的好小好,别掀开被子了,那不是尿床。
! f. M" S5 T, z" _小好理直气壮:不是尿床?那怎么那么冰凉,你看,都湿了。啊,我的裤子也湿了一点。; A5 C" Q) I- U3 S) w9 Z
谢小好叫着要起身下床,郝彬忙双手压住他的腿,趁势抱住他的腰把他放倒。小好挣扎着,郝彬要他莫叫莫动。, X& ~0 N& e4 n+ j+ I
看郝彬神秘的眼神,小好安静下来,感觉有些要发生什么似的看着郝彬,心跳得很快,也很兴奋。这一刻,跟郝彬距离那么近,郝彬的呼吸直喷在小好脸上,呼吸着他的呼吸,可是气氛像是紧张,却有那么令人舒服。
5 C# u7 A- k! {( l5 \3 D% l郝彬把脸贴在小好胸前,不让看自己的脸,幽幽地说:你昨晚把我抱得那么紧,不尿才怪呢。
" p* k( m' Q: X4 |小好不解地反问:瞎说,抱紧了就尿床吗?
" {; ?4 G$ |: D/ A郝彬猛得把被子一拉,把两个人盖在了被窝里,郝彬抱住小好的头说:来,哥告诉是怎么尿出来的。
g8 E; l8 B5 l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后,传来小好的笑声:你好坏啊,怪不得成绩那么差啊!怪不得想娶媳妇了!1 T; t2 Z! A3 i& a
宿舍里传来欢快的笑声,像是要响彻整个空旷的校园,周末的校园静静悄悄的,人迹罕有一般。早起的鸟儿站在高大的榕树最顶枝头戏闹。) a7 R3 C- K, j
1 f, ^( U7 X/ y; U' A* ^A2 出租屋) @! ?( q( b& ^6 h
城中村出租屋郝彬的家,很是拥挤。一张显然是夫妻俩睡的床跟一张给儿子睡的小床,仅用一花布帘隔开。儿子床头一张小桌子都不够一人趴的,显然是自己手工钉成的,供郝彬儿子郝帅做作业用。两成直角摆的床围出吃饭用的桌子,只有一张椅子,想来吃饭时还得坐床上。再过去仅一人宽处,是厨房连着洗手间,都仅能容下一人的。
/ c9 }8 E+ Q9 R' [) a不过这屋子虽小,倒也是十分干净整齐,没有多少拖泥带水般的余物。郝彬的妻子钟竹青围兜在身,手上拿个刷子,正从洗手间出来,见郝彬进来,就说话,口气里像是抱怨。; h5 i9 V! ] k7 s
竹青:郝彬,你够可以的啊,脚趾头还想跟钢铁较劲了。我都听你同事说了,你的脚没啥大碍,你怎么才回来?手机也不带。孩子又发烧了,你自己去看看吧。; O/ \9 e' ?& G F' K, f
儿子郝帅一轱辘从床上坐起来,说:爸爸,我没事了,吃了药好多了,你不要紧张。我看看你的脚,听说是一根大铁条掉下来砸的,是吗?
4 D, u' v/ ^: _; E) T郝彬一边脱下外套递到妻子手里,一边正要摸儿子的头,被妻子喝住了,说他还没洗手呢。郝帅递给老爸一杯白水,郝彬说:我也没事。郝帅乖,会心疼爸爸了。来,我看你今天的作业怎么样。
5 e* _5 N: h+ j) I0 N1 _' g郝帅嘟着嘴说因为不舒服,所以今天作业没有完成。郝彬说既然都是会做的作业,就一次不完成,也没事的,被老师骂骂也无所谓。# J1 g9 S1 M8 R! M! F% s
女人看着两个爷们,叹了口气,表情非常不满,嘟囔着说:又这样教儿子,迟早要被你教坏了。
* R0 E! D7 J6 Z郝彬不看妻子,却跟儿子说:偶尔被老师批评一次,也是非常不错的哦,总是做好孩子,有什么趣呢?是不是,儿子?
m! {6 r& t7 Q* d/ M3 d F0 X, c郝帅笑了,不敢回答,其实是赞老爸说得对。
0 W; F$ m7 I- r竹青白了郝彬一眼,手里在撕豆角,像是发牢骚地说给自己听:我还指望儿子成绩好有出息呢,否则靠你,一辈子也别想在深圳有自己的房子。看看我们住的什么地方啊,像个该有的家吗?你倒好,见了儿子自己也变成孩子了。
6 ]2 ?/ S( G- F7 } u郝彬看了女人一眼,想要理论一下,可郝帅马上掰过他的头,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别理她说的,我长大了买房不就得了嘛。1 q% f" L% E+ U
两个男人恶作剧般诡秘而笑,分享着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一般。跟儿子相处的时间,是郝彬最轻松的生活了。
& @, N7 \$ G3 K. y5 H+ f# S0 A6 q- ]竹青瞥了爷俩一眼:帅帅,又在说妈坏话啊?我还是不是你亲妈啊?- {/ ?5 b1 _$ m- I
郝帅笑说:如假包换!我是在问我爸他是不是我亲爸,否则为何常被我妈嫌弃。
& ?; }) i' \/ u7 R- q) @& M" ~一家三口笑了,竹青看向郝彬,有些抱歉的表情,却也是幸福的表情。
5 l6 s5 e4 L" i( k3 T" k# ^9 |: ?+ F3 ^6 y9 {
夜深了,城中村依旧嘈杂声不断,像个不知疲倦的顽童。却又像不能停止跳动的心脏,否则就失去它应有的生命了。只是这喧闹的生命,今天让郝彬特别刺耳,门外的过路人脚步声像听腻了的唠叨,无法反抗,却又得继续忍受。
- P% c/ U+ |* x" d* p& Y8 F: a; V郝彬拉拉一旁的妻子问: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初中同学谢小好吧?0 t: N* q- f% Z$ S) I v
妻子翻个身,像墙倒下一样平躺下来,一下几乎占领了整张床的营地,飘渺的声音回应他:记得,睡吧,累死了,明早我们换老总,要提前一个钟去听训话呢。新官上任,总要烧死个把人的。希望死的不是我。
7 s" t" n& l8 l/ g' O+ n0 k郝彬重重地嘘叹一声,耳边又响起医院的播音,却也无可奈何。他伸手刚抱上老婆的腰,手却被妻子拿了开来:不要了,我明天要早起。4 Z8 v* \ I# L
郝彬低声说话,声音像孩子般怨言:你天天都有借口,你要我怎么过嘛。8 t. D* q/ Z% `; S3 K
妻子还是朦胧应答的声音,像是这样的回答已经重复千百遍了,都无需经过思考修饰了:买了两居室的房子,做什么都好啊。现在,儿子都大了,你不怕儿子听见吗?
0 s6 K% l( `: R, o5 r郝彬缓身起来,撩开帘子,坐在儿子床边,窗外透过来的光照在儿子的脸上,像打了蜡一样柔和,能看清绒绒的胎发。郝彬满意的表情,一边开小灯翻看儿子的作业,本子上老师红色水笔的批改,都是九十分以上的成绩。
& m5 I. [& ^! N+ L8 ?# X* L5 D- {郝彬若有所思,透过玻璃窗布帘掀起的一角,两个男人架着另一个男的匆匆经过,那人不是喝多了就是受伤了。后者比较大可能,要是喝多了,脚步不会那么匆忙,也没有那么安静。酒闹,从来都是年轻人快乐的代名词。而那人要是受伤了,又让人更多了些恐惧感,说明这边治安依旧是没有什么改变的。
+ [' C* F8 G- e" h3 p" E# \( c再看看自己熟睡中的儿子,郝彬想是时候搬离这个地方了,这里对儿子的成长不好。可是他又摇头加叹气,住这个地方要的不就是低廉的房租嘛,不就是希望能节省些钱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嘛。可是,买房的钱真的是靠节约来的吗?
5 W5 l5 _$ f) Z9 S郝彬重又上床,迷迷糊糊睡去,眼里出现无数个曾经跟谢小好一起时的学生生活画面。他想还是得再去趟医院查实一下。否则自己不甘心。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谢小好在深圳,所以,在医院听到那名字时,完全是意外啊。
4 J) A& P0 A# x% v6 W" @, f& y/ F* u哎,这样的夜。
. }4 T' L }# d& |
s/ Y) _8 O f0 m3 ^7 W# ~4 Y& g7 ^' A& ~+ A
9 C& D; I8 @% b: \4 r# \4 ^7 [% t9 G# j7 H, [' m r P
8 a6 E0 B9 J4 @
* L0 C* E8 k) d# d: E" ~. j$ G
" p* ~9 I* T; c
# N! j+ |4 H: y/ S2 {3 @% \
: {6 f( }$ p7 ]4 K
% X& _+ }7 U$ U7 ~& P1 x8 [' r( T) Q8 S( P& D. R" Z
3 E' |: ?% A% }+ W& |4 B" P8 K* V6 q; P* ~: \' v2 w
第三章 男媳妇9 v. K. `; p7 ]
Ab 坏事的面包
% N& o+ \; q+ |& }' F Z同样是漆黑的夜,时光倒流在十几年前。
! P; a" A# J3 y伸手不见五指的一片黑,没有一丝灯光,连一只虫子都不叫,否则知道那里是一大片的稻田。稻子收割一个多月了,稻茬都干枯发软了。白天可以躺在未及收走的稻草上晒太阳看书的,偶尔一棵能顶住冬日寒冷的青草,会让人跳出书外,感到生命的坚强。而此刻,凌晨时分,没有寒风,冷也打了些儿折扣。
- @, q# O. U$ Z8 }2 X一盏昏暗的灯,也象要睡着了似的,照着旁边微弱的两个字“男厕”。, W# D- ]" j: @: l4 k
离灯约两米外,郝彬精力充沛着呢,拾起沙路上的小石子向远处掷去,听得咚的一声,却没有青蛙叫声回应,少了些乐趣。或许是老鼠受到惊动,细细碎碎滑过草丛的声音。郝彬叫着谢小好的名字,声音拖得那么长,像给灵魂喊夜似的。却不用担心吵醒宿舍的人,宿舍离厕所远着呢,否则小同学也不用大同学深夜陪着上厕所呢。- A4 z3 J% J% B# K5 e6 _7 y
谢小好,瘦小的个子,有气无力地走了出来,很艰难地下着台阶,郝彬奔跑迎了上去。
! {4 P0 ~- `1 b郝彬扶着小好问:你没事吧?
* K) Y$ u+ ]. Z4 o; O5 S小好嘟哝着:我有事,这不是拉肚子嘛。彬彬,那面包你也吃了,怎么就不见你拉肚子呢。* ]4 _3 { K) Q) ]) c1 U, j8 ]
郝彬憨憨地笑:是啊,都怪我不好,掰了大半块给你吃,要不也不会害你拉肚子。今晚都跑三趟了。
& t% m5 k5 T. p5 x( H* f$ S1 u郝彬心想,自己本要照顾小好多吃些的,却不想到害他拉肚子。跟小好在一起时,有吃的,郝彬都要让他多吃些,似乎担心他长不高似的。而且,看着小好吃东西时那份满足的表情,郝彬就感觉很开心,好像都是在帮他自己吃一样。
, ] m1 T0 H, Z0 i. U9 |7 U两个人也没有马上回宿舍,坐在水塘边一段粗大的枯树头上,聊起天来。) A- C) ~ O6 H6 \( M
小好:彬彬,你知道我刚才蹲在那里想到什么吗?2 G6 W$ d( _+ U: w: r/ v
郝彬把树头外的树皮扒得啪啪断着响,回他:你不是总想着会不会掉下去吗?我跟你说过,往前蹲一点,那样就看不到下面黑洞洞的大坑了。
. u3 T0 u& [$ z小好:我在想,哪天我有钱了,就给学校建个好厕所,坑不要那么高,厕所也不要那么大,最重要的是就挨着我们宿舍,那样就可以单独上厕所,不再害怕了。" r( n* b ]- x; V+ O2 I
郝彬:哈哈,就你害怕,别人都没事儿。也别花那个钱建厕所了,把钱给我,我天天陪你过来。
! v/ I3 H* s# B8 u5 q+ n小好推郝彬一下:那离开你我怎么活啊?连上个厕所都不敢了。
; b! P& q1 a1 n9 [& a6 s4 \郝彬拉起谢小好,在他面前微弓着腰,说:那我就永远不离开你。: D% a0 P/ M6 h: s4 c# s
小好很自然地扑在郝彬的背上,任由他背着往宿舍走,小好说:骗谁啊?你妈都说了,你不读高中,毕业就让你娶媳妇。
* @: ^, b5 T: y郝彬:娶媳妇我也带着你啊。2 D/ Q' K" o( g' u# ]
小好靠在郝彬的背上,佯装睡着了,不吭声。( H2 f- [& G3 i; H8 m
5 r( \4 Z9 @; P6 D9 h* v# X
学校后面望过去的矮山上,红砂土质上都是大碗口粗的松树,平视看过去,都是灰褐色的断层般裂开的树干表皮。偶尔几棵长势过好的绿色荆棘,点缀在松树枝干间,如水墨画一般宁静而简洁。抬头望去,松针毛刷般一串串随着枝干伸开,遮挡着烈日,翠绿了一头。
9 n3 G$ `& z+ M5 F2 Y郝彬跟小好走了半个多钟的路来到这里,倒在树根下厚厚的草丛里。
; H2 i8 r, u) W- E8 f- _ y; ]! b小好:可把我累死了,还以为很近呢,却是这般远呢。
" l/ t/ ^+ J- W# F* C( r5 c郝彬叫小好好几声,他都不应,闭着眼,说累,又说陶醉。
8 _" e" _+ `1 G$ E3 N1 J% m) K郝彬:小好,你睁开眼看看。
9 B [8 x% R B. j小好仰着的头没动,睁开眼,他看到郝彬就在自己头上两米远处,倒挂着向他吐舌头做鬼脸。小好笑了,还是第一次见郝彬爬树呢。郝彬摘了树上的松果,自由落体打在小好腿上、肚子上、手臂上,好几个正丢在小好摊开的手心上,他顺势就抓住了。然后略大些的松球,正正地砸在小好裤裆上,一个两个,三个。
, H* u" o. t; W" L5 m/ J小好笑着叫:郝彬,你个流氓,想把我也带坏成流氓啊。+ G, M/ X$ q: Q1 t
郝彬哈哈笑着,早溜下来了,一个滚身向远处滚出去,又滚了回来,一头枕在小好的腿上。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安静的时刻想得就多,想多了,不开心的事就容易占据自己的脑袋。
! h+ M; F, _9 c, [郝彬说很烦啊,他就是怎么也无法提高成绩,说:我都按你要求的看书了,可是我常常看不进呢。你讲解时我很清楚,到下次再做时,我就又忘记了。8 h/ ~$ x- O: r7 x* V
小好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倒是他自己说起了自己的家事,恐怕他父母要离婚了。小好也不揪心他们离婚这事,揪心的是离婚后或许他自己的生活得发生改变。跟父亲那是一定的,母亲非常不喜欢小好。
/ V, F9 L v- r5 Y5 X0 M郝彬拉拉小好的手说:离就离吧,大人的事。不过,我实在不清楚为什么你妈会那么不喜欢你呢?真的像你说得觉得你不够男子汉气质吗?
7 b' Q/ T9 Q! }) G小好叹气:是啊,我妈会非常喜欢你这样的儿子,能打能杀的。( E& p+ G' R+ X! u* Q
郝彬:不然我们换个妈吧,我妈又嫌我太闹。+ @6 [: x v$ `; ]2 i. d6 H4 d
两个人苦笑。
0 R: x' V# Q1 t% B% U2 ^1 `其实小好母亲不喜欢的不仅仅是他这个做儿子的,他老爸她也不喜欢。8 l2 G) N! m" s+ S+ O8 O" I
小好:彬彬,我以后结婚了会不会像我爸一样被嫌弃没本事呢?2 l4 y% M3 @" q. k. W8 F
郝彬:你多想了,日后一定比我有本事,你成绩好啊。你日后读重点高中,考大学,找份好工作。我呢,或许会很早就去打工,做苦力。) l5 `. o z& W8 {, W% w2 h$ L. S" S
小好:做苦力很有男子气概的,会有人喜欢。2 g7 k p. W/ Z& p
郝彬:才不是呢,人家都喜欢坐办公室的。" `* p; r- Y' [# X; V @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照在两个男孩子身上,却晒不干他们各自隐隐有些灰暗的心情。
# z* N! V3 J) T1 k
4 _8 l: y1 S: c) J& `* b" K又是三月烟雨时分,粤北的天除了雨,还有阵阵的寒气,毫不亚于某些个冬天的日子,好像徒有个春天的虚名。要命的是,植树节就在这样的日子,年年如此,像挨不过去的刀山。记得去年植树节,一场完全不像夏天脾气的大雨,把谢小好淋了个透,十天半个月都在打摆子一样,浑身发抖的。亏了郝彬,倒像个小媳妇,打饭提洗澡水样样替小好做了。小好是幸福了,大家真给郝彬取了个男媳妇的诨名。郝彬不在乎,小好难为情,因为知道男媳妇的背后不就是自己这个男人嘛。不过夜深人静的时刻,看着月光下郝彬一脸的祥和,谢小好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该感激那场雨吗?, O7 f P: z3 j9 { J
今年的植物节又是个硬疙瘩,选了离学校好几公里路远的地方挖坑。挖个长宽高各一米见方的坑不算事,孩子们当玩儿似的就过去了,顶多是顶着雨水冒着严寒吧。可今年的坑不好挖,全是红砂岩土,刨去表面的一层薄土,下面就全是砂石硬土了。好几个同学的小铲子没挖几下就卷边了,家伙都废了。- D4 m; \- h5 g, Y
郝彬借的家伙虽然不像小铲子那么薄,不至于几锄头下去就崩卷边,却也总是使不上劲儿。往往猛一锄头下去,以为力气使了不少,却根本没有撼动土石层半分。同学们嚷嚷吵吵,叫苦连天的,但是任务是硬性的,一天挖不成得第二天接着来。运气好的同学,没几下坑就好了,一旁看热闹,比中六合彩还庆幸着。也有的人帮忙出主意的,一点点攻坚战一般。
- H/ O e1 k" f8 z9 y. B' \6 A谢小好一面刨去松动的一丝儿土,一面对郝彬说:彬彬,歇歇吧,我看你都汗滴禾下土了。
' \& k# {4 f/ h' V# y6 X郝彬一锄头下去,答道:我还谁知盘中餐呢。
' u* p# L# Y; t5 W) }- J小好也没有心思开玩笑,他们两个坑的任务,都只起了十来公分的土层,露出的石头疙瘩像嘲笑人们的笑脸一样,白晃晃的。小好泄愤似的一锄头敲在其中一块略大的石头上,锄头反弹的劲挣脱了小好手的控制,郝彬迅速把小好扑倒在一边,本能地要用自己的身子保护小好。
/ n" ^; @9 n9 m. h, K; \4 A锄头没有砸到他们,落在身边,郝彬因为用力过猛,抱着小好顺着斜坡就一路滚雪球般往下面滚去了。因为只是个斜坡,下面是田土毫无危险,大伙儿感觉好玩就起哄起来。
( ]3 \6 K, T7 e; ]$ V8 ^“夫妻俩耐不住了!”
% k7 A3 H$ U4 l0 `8 w+ q" L3 Z“两口子打架了?”
9 e2 K9 T- W: b. c同学们哈哈大笑。郝彬给谢小好拍着身上的土,可这岂是拍能拍去的,粘着雨水呢。倒是彼此看着对方被泥水沾污的脸,果真泥人一般了,都笑了。这样的场景,化解了刚才惆怅的气氛,大伙又忙乎起来。( B, N3 r! B( y7 A. F4 Q# {, T- N
不过那锄头经这么一砸,坏了,生生断了一边,断下来的那截正好成个铁锲子。郝彬想都没想,拿起锲子在土石坑里像砸墙壁一样,相对容易地就把土给砸松了。小好把砸松的土石捞走。两个人就这么歪打正着地有了个能让进度加快的法子。 B G, \( o( d, t! K' T" v" }% [: p
谢小好笑着说:多亏了刚才那一身的泥水。
! p& _4 m; t- k$ P* O& A郝彬看看身边人远些,故作生气地说:你刚才占我便宜,把我抱那么紧。
4 `- _) v# Q0 S/ e小好也压低声音说:我怎么占便宜了,你是我媳妇。
. `3 m5 r) _( i/ K7 p" a: k) h4 W郝彬憨憨地露出洁白牙齿,说:哪有我这么粗壮的媳妇的?我要做男人。
9 Y3 q" D; |9 h# N. o/ h- r$ Y小好讨好他的口气说:好了好了,你是大男子汉。你真要是个女人我还不喜欢呢。
; w# P8 w$ L: n9 f# }8 m4 T4 A* j后半句话说得很轻,郝彬忙问他说什么了,小好推他赶紧砸土吧,否则回到学校得天黑了。郝彬很认真地砸起来,脸上渗出微微的汗滴,谢小好微笑着只看着他的脸。
/ J0 o( ]$ L6 ]5 Y- |艰难的任务终于都完成,而天色也在他们走回学校的路上暗将下来了。
3 D7 x+ c3 g6 v& W/ b7 K- @% ~3 b郝彬:小好,你不冷吧,不然我把外套脱给你吧。 a( r; P% A. z; j4 u8 v) f& D
小好靠近一下郝彬,共在一把伞下,说:不冷,别担心了。
( J9 Y7 K5 {% L* ^1 p {: U郝彬伸手拦腰把小好拢紧,说:我总担心你像去年一样生病。4 @7 X! U8 f" W* G, Z m# ^
小好头故作温情靠郝彬肩膀一下,说:去年生病啊,我感觉很幸福啊。
) Y1 h5 I/ }% D- T" ^: Z8 n; ^5 i郝彬肩膀推推他:你是幸福了,我呢,为照顾你,累死了。
3 h6 w6 X8 L- u8 _) ]; R. s小好嘻嘻笑着,孩子似的,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小路上,完全忘记了刚才还嚷嚷的饥饿感觉。% [3 Y$ a# a' F8 O# m" W4 B
这个场景,多年后的郝彬深深地记着,记着了也只当是少年乐趣。少年情怀,几许暖意,如四月春风沐脸,铭记于心。可是谢小好也记住了,他记住的却是乐趣外的期盼,期盼能够生生世世跟在郝彬身边,虽然不那么实际,可是幻想总是要有的吧。幻想总归是幻想,知道会破灭,可结果到来时,也总不免在心头留道疤。 H+ P. x& h# i
Y# s* W/ g ?; w0 _
8 E0 I$ {3 F& U- |+ } Q* d$ b
8 u+ L5 {$ e& A
( J& t, P; g+ Y0 ?0 F# Y: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