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 BY 公子恒 【完结】

chenzeyu999

母亲说：“这次的婚礼，就置办得简单些罢，毕竟……”

我和哥哥也都这么认为。

入了秋，天气大抵也凉快下来，后院的桂花开了，香飘十里。父亲穿着洗得发黄的长衫，蹲在门槛上抽烟，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吹出的白圈像青纱一样升上去、升上去，破散在湿的气里。


' Z/ ~2 R( E. v7 y; o) d母亲正在布置新婚洞房。大红的被单铺在褥子上，觉得不够平整，又用手细细地理。我和哥哥坐在一旁，看她一遍又一遍，拍打那早已顺滑的锦面。哥哥宽实的掌心中满是薄汗，湿湿的一层，我转过头，在他唇角印下一吻。“小怜……”他喃喃地说，英俊的脸瞬间红了，恰似那床喜被一般。
2 F  b* y0 D- l- l2 C; b; {
+ R4 N5 y3 i# \! q, ^6 R$ |9 D
“这样，便好了罢。”母亲自言自语地说。站得远些打量，然而又不满意，伸手去拽，连带枕头和巾子一起落下地来。

( D. d( M# ]& M% j* H5 t  {“六子！”她扯起嗓门喊，“六子！”

父亲一动不动，嘴中刁着烟杆，眼皮也不抬。母亲掂着小脚跑过去，操起门后的扁担便向父亲的背上打，啪，啪。一边打一边嗡嗡地骂：“老不死的懒汉，叫你过来帮忙，你死到土里去了？”父亲仍是没有动，也不晃，那条扁担仿佛并未打在他的身上。

1 E+ l- X& T; T, q. I. J* s& H
4 p. v. G- U+ |: ^- \母亲打了一会儿，累了，便将扁担一扔，嚎啕大哭。


$ u5 J) p. {% f! b0 a. m, O2 Q“你个冥顽不化的死老头子啊！”她捶胸顿足地喊，“娃受了那么多苦，唯一的愿望也不能满足他们么？我知道你容不下这悖德的事，可是你的难过，我比谁都看得明白。这一次，就算了罢。”


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他的脸孔，竟然已经是如许的苍老。

1 T5 H& V/ V( I) f: X) |- I2 p* {我和哥哥躺在光秃秃的草间，四周是潮湿的夜气，头顶上方的月仿佛破的布片，在黑云中泛泛游走。
% j( ]  m& n4 P% L0 G8 x" r& i1 U! y3 g

“后天，”我拉开他长衫的右衽，低头吻那两截冰冷的锁骨，“后天，便要结婚了。”
+ A' A1 V6 T: A* ?. i  p+ ^
: z& w% D+ S* O. D“你后悔么？”他睁着亮亮的眼睛。

  L* l: L7 S  e0 b0 H
“怎么会。”最后一件亵裤脱下，他全裸的躯体暴露在月色中。古铜的皮肤，流过潺潺的光，结实的筋肉，恰似山峦和谷地，起伏跌宕。我叹了口气，埋首在他胸前。这强壮而美的肉身，只怕国家亡了，世界亡了，我也无法放弃罢。
' [& m% `% b. V- B/ E6 j

9 @* a* U5 R8 R( C$ Y; B“走到这一步，多么不易……”他喃喃地说，眼睛望着夜空。我挺身进入，他颤抖了一下，闭上眼：“如今的结果……也是好的……”
' a$ ~! j7 m" x- ~9 N" C
“哥……衍笙……”我陷在他温暖的体内，低低哭了，许是激动，因为这一天终于到来；许是伤痛，因为它来得太晚，来得太艰难。

为了这次婚礼，母亲请回了舅舅，充当拜堂成亲的主持。

' U/ ^5 e. |' h# o' I
他从门外走进，穿着僧袍，顶着烧了介疤的、光光的头壳。当时他要出家，街坊邻里都觉得惋惜，因为要剃了那一头乌亮的发，原本的美便有了残缺。然而即便是这样，我仍觉得他美，不是因为桃腮带赤，不是因为杏眼留青，不是因为鲜肤慢脸，不是因为齿白唇红。因为他胸中封存着爱。这爱似悲剧，他因悲剧而美。

0 K) I/ I0 i3 }8 I$ E) D9 D3 Z6 W
$ m/ H, j3 w4 `5 x他所爱的人，我曾经见过一面。那年我九岁，哥哥也不过十四。他一手抱着我，一手牵着哥哥，我们站在王家宅院的大门外，远远注视那场繁闹的婚礼。新娘的样子，早已忘记，然而那穿着长衫马褂、理着短短黑发、高大英俊的新郎，却一直停留在我幼小的童年记忆中。
; C* F  i- T; O6 j6 E
舅舅痴痴地望着他，像是望着毕生的信念。那边是嬉哗的人群，这边是冻结的河冰，数米之遥，却似隔了千山万水。舅舅自始至终没有哭，然而我知道：苦到极致，肝肠寸断，便哭不出来了。
3 l" n. p) Z7 X  J; Z

' z1 j% c" O! \7 p8 |我问舅舅：“为什么不把他抢过来呢？”


舅舅笑了笑，说：“他不爱男人。强占了，便是毁了他；放了，便是亲手给他幸福”

; L/ w1 F/ p- G: `5 ^$ G9 \
舅舅的博大，我至今无法理解。清末漱水镇的长街中，九岁孩童遥望那对红装碧人，心中默想：若是我爱的人，即便摧毁了，也要留在身边。

自那以后，舅舅便离开漱水镇，出家当了和尚，法号“念尘”，然而他胸怀痴想，注定无法成佛，仅能当个云游四海的僧人罢了。

舅舅从门外走进来，冲母亲笑了笑。姐弟多年不见，分外情深，然而父亲却不理睬他。因为在父亲看来，那龙阳的喜好，是背德之事，是逆天之行。我曾经在夜里，听见他同母亲激烈争吵，埋怨肖家的血液低贱，因此生出个畸形的舅舅，末了又生出畸形的哥哥和我。“你们肖家，都是疯子！”他抬高了声音骂。“小怜和衍笙，不是你的种么，也跟了你的姓，怎么不说你们莫家的，也都是疯子。”母亲反驳。
7 H. ]9 C( g! n- T7 H8 k( s

0 t2 S6 I4 M0 O这样的争吵，在我和哥哥“奸情”败露的头几年里分外频繁，哥哥抱着我躲在黑漆漆的里屋，捂着我的耳朵。“我们……当真是畸形的么？”我问他。“怎么会？”他说。两个少年紧紧抱着，不留一点缝隙。
  Q$ q# c2 Z; _2 S9 J2 z- {5 v
0 t, h- i# k: P' s3 R
母亲进了屋，继续布置新房。舅舅走到我和哥哥面前，慈爱地笑。他有些老了，却无损于他的美。“明天，”他说，“就要结婚了罢。”我点点头，心中是无限的喜悦。

( }$ Q7 u0 @* ]& {. \“真好，”他喃喃自语，“不像我……”


/ f* o. R, O& u“你……”哥哥看着他哀伤的脸，有些犹豫，“见过他了么……”

# {( |4 a) U0 o/ K' r& M7 w  ]$ M他笑了笑：“佛曰：不可见。”

舅舅出家以后，回来的次数寥寥无几。最末的上一次，距今已是数年之久。那一年镇中发生了一件“大事”，便是某一天的清晨，受人唾弃的迟爱农终于淹死在河中。
% f: ^% O& c& {( l' o% j; S
% T# s, I$ p. K那个叫做迟爱农的男人，我见过许多回，长得英挺，穿着却破旧。据说在我十岁那年，他爱上周家的少爷，结果被周老爷发现，痛打一顿。不久之后，又遭恋人遗弃。那时我还不知“龙阳”二字，只是隐隐觉出他和舅舅犯了同样的错，不过舅舅终于悬崖勒马，而他不知悔改罢了。伙同长街里拖着鼻涕的孩童一起朝他扔石子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到：不久的将来，我也会变得同样畸形。

迟爱农在镇中度过了十载遭人鄙夷的艰辛岁月，穷困得连酒钱也筹不起。我二十岁那年，舅舅回到镇中探亲，过不了几天，迟爱农就死了。然而我却不由起了疑心：他的水性是极好的，又怎会失足淹死在河中呢？
3 L8 ?- l" ?& `& X1 n* K+ v1 [
* L, G; g5 @( s, d, E5 F  Y7 V我们一行三人站在人群外，看着迟爱农的尸体，哥哥紧紧攥着我的手，他的身躯，发出微弱的颤栗。我听见舅舅在一旁低低地说：“终于……找到归宿了么……”“什么？”我问他。“没什么，”他笑了笑，“每个人……终于都会找到归宿。”
* u+ {: q( T8 Q6 |, p
; [$ m2 y3 E  d1 ?$ C# h那之后，我又听见父母的争吵。“你看看迟爱农，有好的下场么？你难道要让他们两个孽畜，将莫家的脸面丢尽？”是父亲的声音。“你们男人的面子，我不在乎，我只知道，娃受了许多苦，他们自己，也是难过的。”是母亲的声音。
1 l% r' n+ ?2 Z% s1 B9 h7 |7 x
2 R; u5 ^! }* o7 h7 F" y8 S& R“你会离开我么？”我问哥哥。
+ S2 Y+ |8 A' h( m2 `
% J' M+ |4 w, x; Y4 k“不。”他说。
5 }% d3 A0 Z5 ]
今天，便是大婚的日子了。我和哥哥穿上簇新的长袍马褂，胸前结着红色的喜花，并肩立在厅堂正中。父亲和母亲坐在高脚椅上，父亲的手颤抖着，连烟杆也持不稳。
; m2 q& s" s) e+ G6 `
“你真美。”哥哥叹道。我将脸凑过去，让他亲吻我的面颊。舅舅穿着宽大的僧袍，头壳亮亮的，静静看着我们，一如多年以前，他站在王家宅院的大门外，表情说不出的平和。只是不知今日这场婚礼，是否能淡化他胸中的，往昔的痛。
8 R2 d! P; W& N* G1 l! P$ a  y3 ?& I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9 o9 N- }  E% v1 o4 o
2 c9 U* V5 v1 W3 ~“夫妻对拜——”
0 g6 a& U1 p' y0 F* |/ C2 \" p
9 J' d( y- K, Y舅舅的嗓音，始终还很清朗。我看见父亲的脸上，泪流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去擦，然而沾着烟灰的十指抹在面上，怎么也擦不干净。那泪越流越多，在灰色的皮肤上淌成纵横的小溪。“娃……受苦了……”母亲喃喃说。
' ]$ d; N8 Z# X- Z2 [* N% Y: H2 F# q5 a
" S* i' D$ h4 @然而为着这一天的到来，再苦也是值得的。
2 m" S% P4 h7 Z8 @6 P0 ~% m
我和哥哥躺在明红的被褥里，头顶上方贴着大大的“囍”字。入夜的空气有些微凉，西窗外挂着一弯黄白的上弦月，像是一片单薄的纸符，微弱得没有重量。“哎……”他说，“轻一点……”
5 i* D& U& K4 y; ^+ }& ^, @# ?) O
3 f& A0 K$ i( O8 O
“娘好不容易理好的床铺……又弄乱了……”
) u, N; N+ [% K$ d8 |% O2 V
3 Y" @0 ]( y* P7 M  X' J8 J
* }4 O! Y5 f/ P2 A) @. d“不专心啊。”我啃咬他的乳首，听他发出沉沉的叹息。抬手抚摸他的膝盖，沿着大腿内侧向上，一直滑到神秘的阴影中。触手是有些扎人的短毛，微微蜷曲，拥着柔软的阳物。我抚弄了片刻，感到手中的物体渐渐变大，烫得似火。我放了手，向后摸去，沿着腰线来到股间，立起中指往洞口里插。

. b& M8 {' [8 Y- o, i
, j0 Q. M; ^* c4 N  }“呀……”他的身体弓起来，鼓鼓的胸肌顶着我，“痛……慢一点……”

“不要。”我说，挺身进入他的后庭。

6 `9 }$ n. A, x+ v0 k$ i* j我想：此刻再也没有人能够，将我们分开。
- q8 _' a+ s7 I: u2 C8 v# v
- `8 [- I& Y! w, Q" w) A1 F1 H
6 M, j- X! C0 R% o$ I% G……
! S+ Y  R2 h0 @  f9 a
母亲跪在我和哥哥的坟前，颤颤巍巍掏出火柴，点燃一小捧细长的香。一阵风吹过，撩起她额前散乱的白发。时候既然是初秋，枯叶一片一片掉落，和着凉凉的湿气，愈发显得萧索。
  S% G0 D+ o+ w3 m; O4 ^
) Z( R; u: J8 Y' m( R“昨天终于为你们，办了场团团圆圆的婚礼，也算结了你们的心愿。”她向火中投进黄白的冥币，“老头子没有来，你们就谅解罢，他也是可怜的人，迂腐一辈子，心中的结，不是说解便能解得开的。”

/ ~1 [# F: T9 l3 |3 ]4 m# {  q# K& _“恨水今晨走了，只怕不会再回来。他这次是拿定了主意，要隐居山中，潜心地修佛。我听他说，你们看起来很好，这样的话，我便放心了。”7
0 d* ~2 P4 n" |

“在那边，两人都要好好地过，莫要再做出孩子心性的傻事，你们也已经是老大不小的人……”
( S; Z( i! [0 G  N* E7 Z4 h* g
) F  W! }" K: f/ ^
她捂着脸哭出来。

4 H0 U6 ?4 q  ?6 M: c$ }* i
那簇火焰悠悠地跳跃一下，燃尽了。


3 ~1 D' p; J1 L( A& C+ z9 j——　完　——

jolin0813

很感动 很好看哈哈

hh850510

真的是死了都要爱啊！！真爱是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的~~

我心依旧1

很感动真爱是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的

boytony

很感人！不知道算不算是圆满的结局。

690428

谢谢楼主分享

少年扎西2

谢谢分享